楔子·前缘康熙二十三年,北京城。永定门外,有座三教寺,寺前一条街,专卖南北杂货。
街上有个铺子,叫“义和轩”,掌柜的姓张,行三,人称张三爷。张三爷中年得子,
取名张小乙,取“天干第一,地支第二”之意,盼他做人既要有头脸的体面,
也要知进退的规矩。张小乙长到十六岁,生得眉清目秀,却天生一副混不吝的性子。
书读不进,生意嫌烦,整日里跟着天桥的把式学拳脚,跟着茶馆的先生听评书。
张三爷急得跳脚:“小祖宗!咱家三代单传的铺子,到你手里非黄了不可!
”这年腊月二十三,祭灶日。张三爷把儿子叫到祖宗牌位前,还没开口,先咳出一口血来。
张小乙这才慌了神,跪在父亲床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张三爷颤巍巍从枕下摸出个蓝布包袱:“儿啊……爹不行了。这里有纹银三百两,
是爹半辈子攒下的。你拿着,去南京……”“去南京做甚?”“找你二叔。
”张三爷眼神涣散,“二十年前,他在南京开了分号,后来断了音信。你去找他,
把这银子给他看,他认得这包袱……里头,还有半块玉佩……”话没说完,
张三爷的手垂了下去。张小乙哭昏过去。等醒过来,已是三天后。他披麻戴孝,葬了父亲,
关了铺子。街坊都说:“张家这小子,看着混,其实重情义。”只有张小乙自己知道,
他心里揣着一团火——找到二叔,问清楚当年为何一去不返;更要活出个人样,
让九泉之下的爹看看,他张小乙不是孬种。腊月二十八,张小乙背上蓝布包袱,
揣着三百两银票,出了永定门。回头望了一眼北京城,城门楼子在冬日灰蒙蒙的天色里,
像个沉默的巨兽。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南。“南京,我来了。
”---第一回·长辛店初遇不平事出了北京,第一站是长辛店。这里是南来北往的要冲,
客栈、酒肆、镖局林立。
张小乙找了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小店住下——父亲说过:“财不露白,特别是出门在外。
”晚饭时,他在大堂角落坐下,要了一碗羊杂汤,两个烧饼。正吃着,门口一阵喧哗。
四个彪形大汉拥着一个矮胖商人进来。那商人穿着绸缎袍子,手指上戴着个翡翠扳指,
满脸油汗。四个大汉往门口一站,堵住了出路。掌柜的忙迎上去:“贾爷,
您来了……”“少废话!”姓贾的商人一巴掌拍在柜台上,“这个月的例钱,该交了吧?
”掌柜的苦着脸:“贾爷,这个月生意实在……”话没说完,一个大汉揪住掌柜的衣领,
把他拎了起来。店里其他食客纷纷低头,不敢出声。张小乙手里的烧饼放下了。
他想起父亲说过:“江湖事,少管。”可他又想起茶馆里先生说的评书:“路见不平一声吼,
该出手时就出手。”正犹豫间,后院传来女子的哭声。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冲出来,
扑通跪在贾商人面前:“贾爷!求您宽限几天!我爹病着,
实在拿不出钱……”贾商人眯起眼睛,伸手去摸姑娘的脸:“拿不出钱?也行。你跟我回去,
伺候我三天,这月的例钱就免了。”姑娘吓得往后缩。她爹,也就是那掌柜的,
挣扎着要扑过来,被一个大汉一脚踹倒。张小乙站了起来。“哟,还有个想管闲事的?
”贾商人斜眼看他,“小子,哪条道上的?”张小乙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摸出二两碎银,
放在桌上:“这位姑娘欠你多少?我替她还。”店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穿着普通棉袍的少年。贾商人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二两?
她欠我二十两!”张小乙皱眉。二十两,够普通人家过一年了。他包袱里有三百两,
但那是去南京的路费,是父亲的遗命。“怎么?拿不出来?”贾商人冷笑,
“拿不出来就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办事!”一个大汉伸手来推张小乙。张小乙侧身让过,
顺势在那人脚下一绊。大汉“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吃屎。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剩下三个大汉一起扑上来。张小乙从小在天桥看把式,虽没正经拜师,但也学了几手。
他个子小,灵活,在桌椅间穿梭,专攻下三路。不一会儿,四个大汉都躺在地上哼哼。
贾商人脸色变了:“好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姐夫是宛平县的师爷!
”张小乙拍拍手上的灰:“我不管你是谁。今天这二十两,我给十两,算是替掌柜的还一半。
剩下的,下个月再给。你同意,就拿钱走人;不同意,咱们衙门见。”他说这话时,
声音有点抖,但腰杆挺得笔直。茶馆里听的那些江湖故事,
此刻全涌上心头——好汉们都是这么说话的。贾商人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行,
小子,有种。十两就十两。”张小乙数出十两银子给他。贾商人接过银子,
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带着人走了。掌柜的和女儿千恩万谢。张小乙摆摆手,
回到自己桌上,发现羊杂汤已经凉了。他正要叫伙计热一热,
那姑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过来:“恩公,喝这碗热的。”姑娘叫秀姑,
说话时不敢看张小乙的眼睛,脸却红到了耳根。当晚,张小乙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十两银子,是他全部盘缠的三十分之一。父亲要是知道,会不会骂他败家?
可他又想起秀姑红着脸说“恩公”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窗外传来打更声:咚——咚!咚!咚!四更天了。张小乙坐起来,从包袱里拿出那半块玉佩。
玉佩是青白玉,雕着云纹,断口处很整齐,像是被人故意掰断的。另一半月牙形的玉佩,
不知在何方。“二叔……”他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月光从窗纸透进来,
照在玉佩上,泛着温润的光。---第二回·沧州夜宿黑店惊魂在长辛店耽搁了两天,
张小乙重新上路。秀姑爹要留他多住些时日,他婉拒了——南京还远,父亲的遗命未了。
这一日行到沧州地界,天色已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见路边挑着个破布幌子,
上书“悦来客栈”四个字。字迹歪斜,布幌油腻,一看就不是正经店家。张小乙犹豫了一下,
还是推门进去。店里空荡荡的,只有个独眼掌柜在柜台后打盹。见有客来,
独眼掌柜睁开那只好眼,上下打量张小乙:“客官住店?”“一间普通客房,再弄点吃的。
”“好嘞!”掌柜的扯着嗓子朝后喊,“老婆子!来客了!”后厨帘子一掀,出来个胖妇人,
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在张小乙的包袱上打了个转。张小乙心里一紧,
想起说书先生讲的“十字坡”“黑风岭”,暗道不好。饭菜端上来,一碟咸菜,两个窝头,
一碗稀粥。张小乙饿了一天,也顾不得许多,埋头就吃。吃到一半,觉得眼皮发沉。
他猛地警醒——这粥有问题!他装作困倦,趴在桌上。耳朵却竖着,听动静。果然,
里间传来压低的声音:“老婆子,药量够吗?”“够够够!足够放倒一头牛!”“嘿嘿,
看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包袱里准有货……”脚步声靠近。张小乙屏住呼吸,
手悄悄摸向怀里的匕首——这是他离京前,在天桥铁匠铺买的,花了五钱银子。
一只粗糙的手来摸他包袱。张小乙突然暴起,匕首抵住那人的喉咙——是那独眼掌柜!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掌柜的吓得直哆嗦。胖妇人抄起擀面杖要冲过来,
张小乙厉喝:“别动!再动我捅了他!”“小爷饶命!
我们也是第一次干这个……实在是因为生意不好,才……”胖妇人扔了擀面杖,跪倒在地。
张小乙心一软。但想起说书先生的话:“对恶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咬着牙,
手上用力,匕首在掌柜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说!害过多少人?”“没、没有!
真是第一次!小爷不信,可以去后厨看……灶台下的地窖里,还关着个姑娘,
是我们昨天从人贩子手里买的,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张小乙一愣:“带我去看!
”地窖里果然关着个姑娘,约莫十五六岁,衣衫褴褛,见有人来,吓得缩成一团。
张小乙问她话,她只是哭,口音像是南边人。“你们花了多少钱买的?”张小乙问掌柜。
银子……”张小乙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这是他仅剩的盘缠了——扔在地上:“人我带走。
这银子,够你们做点正经生意了。若再让我知道你们害人……”“不敢了不敢了!
”掌柜夫妇磕头如捣蒜。张小乙带着姑娘离开黑店,连夜赶路。走出五六里地,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姑娘这才止住哭,细声说:“多谢恩公……我叫翠儿,是扬州人,
被人拐到北边……”“扬州?”张小乙眼睛一亮,“我要去南京,正好路过扬州。
你就跟着我吧,我送你回家。”翠儿又要跪,被张小乙扶住。晨光中,这少年虽然衣衫普通,
眉眼间却有种说不出的英气。两人结伴而行。一路上,翠儿说她家里是开绣庄的,父亲早逝,
母亲病重,她为了给母亲抓药,才被人贩子骗走。说着说着,又哭起来。张小乙不会安慰人,
只能默默听着。他心里想的是: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多苦命人?三天后,他们到了黄河渡口。
渡船要等,两人坐在茶棚里休息。张小乙拿出干粮分给翠儿,
自己却只喝水——银子所剩无几,他得省着花。正吃着,旁边桌来了一伙人,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腰挎钢刀。那伙人说话声音很大,满嘴江湖黑话。张小乙竖起耳朵听,
隐约听到“南京”“货”“接头”几个词。疤脸汉子突然看向张小乙这边,
目光在翠儿身上停了一下。张小乙心里一紧,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吃饼。渡船来了。
张小乙拉着翠儿上船,特意选了离那伙人最远的角落。船到河心,疤脸汉子晃晃悠悠走过来,
在张小乙身边坐下。“小兄弟,去哪啊?”“去南边投亲。”张小乙尽量让声音平静。
“这丫头是你什么人?”“我妹妹。”疤脸汉子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不像。
你北方口音,她南方口音。该不会……是拐来的吧?”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翠儿吓得抓住张小乙的袖子。张小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直视疤脸汉子的眼睛:“这位大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和我妹妹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但确确实实是亲兄妹。你要不信,咱们上岸去衙门对质?
”他说得理直气壮,倒让疤脸汉子愣住了。这时船公喊:“到岸了!都下船!
”疤脸汉子狠狠瞪了张小乙一眼,带着人下船走了。张小乙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翠儿小声说:“恩公,谢谢你……”“别叫恩公了,叫我小乙哥吧。”张小乙抹了把汗,
“咱们快走,那些人说不定还会找麻烦。”两人匆匆下船,雇了辆驴车,连夜赶路。
张小乙坐在车辕上,看着满天星斗,心里涌起一股豪情——这一路虽然凶险,
但他都闯过来了。也许,他真的能走到南京,找到二叔,活出个人样。驴车颠簸,
翠儿靠在车厢里睡着了。张小乙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借着月光看。
云纹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流动着,缠绕着,指向南方。南京,就在那个方向。
---第三回·扬州城巧破绣庄案半月后,张小乙和翠儿到了扬州。时值早春,
扬州城杨柳依依,运河上画舫如织。翠儿指着一条巷子:“小乙哥,我家就在前面。
”巷子深处有家绣庄,门面不大,匾额上写着“苏氏绣庄”四字,字迹娟秀。只是大门紧闭,
门板上落着灰,像是许久没开张了。翠儿拍门:“娘!娘!我回来了!”门开了条缝,
露出一张憔悴的妇人脸。看见翠儿,妇人先是一愣,随即抱住女儿嚎啕大哭。
母女俩哭作一团,张小乙站在门外,不知该进该退。好容易哭完了,
翠儿娘才注意到张小乙:“这位是……”“娘,这是小乙哥,我的救命恩人!
”翠儿把路上经历简单说了,听得翠儿娘又要下跪,被张小乙慌忙扶住。进了屋,
张小乙才发现这绣庄虽然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前厅是铺面,后屋是住家,
还有个院子,院里搭着绣架,晾着各色丝线。只是处处透着萧条——货架上空空如也,
绣架上蒙着尘。翠儿娘抹着眼泪说:“恩公有所不知,我们家……遭了难了。”原来,
三个月前,翠儿爹的师弟,姓孙,从苏州来,
说有一笔大生意——替金陵织造府采办一批贡绣,定金就给了五百两。翠儿爹接了单子,
倾尽家财采购丝线,又雇了十几个绣娘,没日没夜赶工。可就在交货前三天,仓库失火,
所有绣品付之一炬。孙师弟当场翻脸,不但要追回定金,还要赔违约金,一共一千两。
翠儿爹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没几天就去了。翠儿为了给母亲抓药,才被人贩子骗走。
“那场火……”张小乙问,“是怎么起的?”“官府说是油灯打翻,走水。”翠儿娘摇头,
“可我总觉得蹊跷。仓库平时不放油灯,那晚怎么就……”张小乙心里一动:“那个孙师弟,
现在在哪?”“说是回苏州了,可有人看见他在扬州出现,还在**挥金如土。”正说着,
门外传来拍门声,很响,很不客气。翠儿娘脸色一变:“又来了……”门被踹开,
进来三个大汉,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正是在黄河渡口遇到的那个!刀疤脸看见张小乙,
也是一愣,随即狞笑:“小子,还真是冤家路窄啊!”“你们来干什么?
”张小乙挡在翠儿母女身前。“干什么?收债!”刀疤脸掏出一张借据,“苏寡妇,
你男人欠孙爷一千两银子,白纸黑字画了押。今天要是再不还,就拿你这绣庄抵债!
”借据是真的,手印是真的。翠儿娘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张小乙盯着刀疤脸:“孙师弟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关你屁事!”刀疤脸一挥手,
“兄弟们,搬东西!”三个大汉开始砸东西。张小乙知道硬拼不过,他眼睛一转,
突然喊道:“且慢!这债,我替她还!”所有人都愣住了。刀疤脸眯起眼睛:“你?你有钱?
”“现在没有。”张小乙挺起胸膛,“但我有一门手艺,一个月内,能赚够一千两。
”“什么手艺这么值钱?”张小乙从怀里掏出个荷包——那是他母亲生前绣的,绣工精湛,
上面一对鸳鸯栩栩如生。他递过去:“你看看这绣工,值不值钱?”刀疤脸接过,看了半天,
看不出门道。但他身边一个汉子低声说:“大哥,这确实是好绣活,
在苏州能卖高价……”张小乙趁热打铁:“这样,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
我还你们一千二百两——多出二百两,算利息。要是还不上,这绣庄你们拿去,
我张小乙给你们做牛做马!”他说得斩钉截铁,连自己都差点信了。其实他哪会什么绣工,
那荷包是母亲遗物,他只是赌一把——赌这些粗人不懂行。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半晌,
突然笑了:“行,小子,有种。就给你一个月。不过……”他指了指翠儿,
“这丫头得跟我们走,当人质。”翠儿吓得往后缩。张小乙咬咬牙:“不行。
她要是跟你们走了,我哪还有心思赚钱?这样,我留在这里,你们派个人看着。一个月后,
钱货两清。”最后讨价还价,刀疤脸留下一个手下监视,带着人走了。等他们走远,
翠儿娘才哭着说:“恩公,你……你这是何苦啊!一个月一千两,就是神仙也赚不来啊!
”张小乙摆摆手:“大娘别急,我有办法。”他其实一点办法都没有。但看着这孤儿寡母,
看着这凋敝的绣庄,他想起自己父亲去世时的无助。这个闲事,他管定了。当晚,
张小乙在绣庄住下。他仔细查看了仓库废墟,又问了当时救火的邻居几个问题。夜深人静时,
他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个月,一千两……”他喃喃自语,
“除非……”突然,他坐起来,眼睛亮了。第二天一早,张小乙找到翠儿娘:“大娘,
咱们绣庄,以前最拿手的是什么绣?”“是双面绣,尤其是绣猫。你翠儿爹绣的猫,
那眼睛就跟活的一样……”“好!”张小乙一拍大腿,“咱们就绣猫。
但不是普通的猫——要绣《狸猫换太子》!”翠儿娘愣住了:“那是戏文,怎么绣?
”张小乙在纸上画了个草图:一幅绣品,正面是刘妃抱着太子,反面却是李妃抱着狸猫。
中间用特殊的针法过渡,从不同角度看,画面会变化。“这叫‘幻影绣’,
我在北京听一个老绣娘说过,已经失传了。”张小乙说,“咱们要是能绣出来,别说一千两,
就是一万两也有人买!”翠儿娘将信将疑,但还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好丝线。张小乙不会绣,
但他会画。他把戏文里的人物一个个画出来,翠儿娘和翠儿照着绣。白天绣,晚上也绣。
监视他们的那个汉子开始还不耐烦,后来看他们真在干活,也就松懈了,
整天在门口喝酒打盹。第七天,绣品有了雏形。第十五天,正面已经完成。第二十天,
反面的狸猫也绣好了。最难的是过渡部分,一针错了,整幅绣品就毁了。第二十五天,
翠儿娘累倒了。张小乙和翠儿轮流照顾她,轮流绣。第二十八天凌晨,最后一针落下。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洒在绣品上。那幅《狸猫换太子》活了——从左边看,
是雍容华贵的刘妃;从右边看,是凄苦无助的李妃;正面看是太子,反面看是狸猫。
光线移动,画面流转,仿佛在讲述那个千年传说。翠儿娘看着绣品,
泪流满面:“他爹……他爹要是能看到……”张小乙也红了眼眶。这一个月,他瘦了一圈,
手上被针扎了无数个眼,但他心里是满的——他做到了。第三十天,刀疤脸准时上门。
看见那幅绣品,他也愣住了。“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这是贡品级的绣品。
”张小乙镇定地说,“你拿去金陵织造府,就说苏氏绣庄进献。至少值两千两。
”刀疤脸将信将疑,但还是带着绣品走了。三天后,他回来了,不是来要债的,
而是带着一个太监模样的人。那太监细细看了绣庄里的其他绣品,又问了幻影绣的针法,
最后说:“苏氏绣庄,从下个月起,专供织造府。这幅《狸猫换太子》,
太后老人家看了很喜欢,赏银三千两。”翠儿娘差点晕过去。张小乙接过银票,
数出一千二百两给刀疤脸。刀疤脸脸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带着人走了。当晚,
绣庄摆了一桌酒菜。翠儿娘敬张小乙:“恩公,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苏家的恩人。这绣庄,
有你一半。”张小乙摇头:“大娘,我是要走的。南京还有事。”翠儿咬着嘴唇,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乙哥,你……你不能多留些时日吗?”张小乙看着这姑娘,
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那半块玉佩,想起从未谋面的二叔。
“翠儿,等我从南京回来。”他许下自己都不确定的诺言,“我一定回来看你。”第二天,
张小乙背上包袱,重新上路。翠儿送到城外长亭,塞给他一个荷包:“这里面是五十两银子,
还有……还有我绣的帕子。”荷包上绣着一对比翼鸟。张小乙心里一热,郑重收好。“保重。
”“你也保重。”张小乙转身向南。走出很远,回头望去,翠儿还站在亭子里,
像一株初春的杨柳。春风拂面,柳絮飞扬。扬州城渐行渐远,南京城越来越近。
而张小乙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南京等着他。
第四回·长江上智斗水匪从扬州到南京,走水路最快。张小乙在瓜洲渡上了艘客船,
船老大是个黑脸汉子,姓胡,说话粗声大气,却透着股江湖人的豪爽。“小兄弟去南京做甚?
”胡老大一边掌舵一边问。“投亲。”张小乙答得简短。出门在外,话多招祸,
这是他在长辛店学到的。船行至江心,两岸青山如黛,江风猎猎。张小乙站在船头,
看着滚滚长江东逝水,胸中涌起一股豪情。他想起茶馆里先生说的:“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自己这一路,也算见识了些江湖险恶,经历了些人间冷暖。正出神间,
远处传来号子声。三艘快船如离弦之箭,从芦苇荡里冲出来,呈品字形围住了客船。
船上站着十几个精壮汉子,个个手持钢刀,面目狰狞。“水匪!”船客们惊慌失措。
胡老大脸色一变,却还算镇定,抱拳道:“各位好汉,我们是正经客船,按规矩交了买路钱。
还请行个方便。”为首的匪首是个独臂汉子,脸上有道疤,从眉梢划到嘴角。
他狞笑道:“规矩改了!从今天起,这条江,我‘混江龙’说了算!所有人,
把钱财都交出来,饶你们不死!”客船上一片哭嚎。有个商人模样的胖子,
抱着钱箱不肯撒手,被水匪一脚踹翻,箱子摔开,白花花的银子滚了一甲板。
张小乙悄悄退到船舱里。他身上有翠儿给的五十两银子,
还有父亲留下的二百九十两银票——这些日子花费,只剩这些了。更重要的是,
那半块玉佩还在包袱里。“怎么办……”他手心冒汗。硬拼?对方人多势众,还有刀。跳江?
现在是三月,江水还冷,自己水性又一般。正着急时,他看见舱角堆着几个酒坛子。
灵机一动,有了主意。张小乙抱起一坛酒,拍开泥封,大声说:“各位好汉!
小子初到贵宝地,不懂规矩。这里有一坛三十年陈的‘烧刀子’,请各位尝尝!”说着,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噗”地全喷出来,咳嗽连连:“这酒……这酒怎么是醋?
”水匪们哄堂大笑。独臂匪首也乐了:“小子,你怕是被卖酒的骗了吧!
”张小乙苦着脸:“可不是嘛!花了我五两银子呢!各位好汉要是看得上,尽管拿去。
只求留我一条小命。”他抱着酒坛,摇摇晃晃走向匪船。
水匪们谁也没在意这个醉醺醺的少年。等张小乙上了匪船,他突然脚下一滑,
整坛酒全泼在甲板上。酒香四溢——真是好酒!水匪们眼睛都直了。
张小乙又“不小心”踢翻了两个酒坛,三坛美酒在甲板上漫开,浓郁的酒气熏得人发晕。
“对不住对不住!”张小乙连声道歉,手却悄悄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这是路上生火用的,
他一直随身带着。“你小子……”独臂匪首觉得不对劲。晚了。张小乙吹燃火折子,
往酒渍上一扔。“轰”的一声,火焰腾起!酒助火势,瞬间烧成一片!“走水了!走水了!
”水匪们乱作一团。张小乙趁机跳回客船,大喊:“胡老大!开船!”胡老大早就准备好了,
一扳舵,客船如离弦之箭冲出包围。等水匪们扑灭火,客船已经驶出半里远。
独臂匪首站在船头,独臂指着张小乙:“小子!我记住你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咱们后会有期!”声音在江面上回荡,带着刻骨的恨意。张小乙瘫坐在甲板上,
后背全是冷汗。胡老大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小兄弟,好胆色!我老胡走江三十年,
没见过你这么机灵的!”船客们也围过来,七嘴八舌道谢。那个被抢了银子的胖子,
非要给张小乙二十两酬谢。张小乙推辞不过,收了十两。当晚,客船泊在镇江码头。
胡老大请张小乙喝酒,三杯下肚,话就多了。“小兄弟,我看你不是普通人。
”胡老大眯着眼睛,“你那一手,不是临时起意。你是不是……练过?
”张小乙苦笑:“我就是北京城一个普通买卖人家的孩子,从小爱听评书,爱看把式,
学了些皮毛。”“评书?”胡老大眼睛一亮,“你会说书?”“会一点。”“那敢情好!
”胡老大一拍大腿,“明儿个船上有几位贵客,正愁路上无聊。你给说一段,我免你船钱!
”张小乙想了想,答应了。说书是他的老本行,在茶馆里白听了那么多年,肚子里存货不少。
第二天,船上果然来了几位客人。为首的是个老者,穿着朴素,但气度不凡,
身后跟着两个精悍的随从。胡老大对老者极为恭敬,口称“沈先生”。沈先生看见张小乙,
微微一笑:“听胡老大说,小兄弟会说书?”“略知一二。”“那好,
就说一段《赵子龙单骑救主》吧。”张小乙清了清嗓子,开讲了。他从长坂坡说到当阳桥,
把个赵云说得活灵活现。说到“七进七出”时,连掌舵的船工都竖起耳朵听。
沈先生听得入神,末了,抚掌道:“好!说得真好!小兄弟,你这说书的功夫,跟谁学的?
”“从小在茶馆里听,自己琢磨的。”沈先生点点头,不再多问。船到南京,临下船时,
他递给张小乙一张名帖:“小兄弟,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若在南京遇到难处,
可来夫子庙旁的‘文渊阁’找我。”名帖上只有一个字:沈。张小乙郑重收好。
虽然不知道这沈先生是什么人,但多一条路总是好的。站在南京码头上,张小乙深吸一口气。
六朝古都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秦淮河畔的脂粉香,是夫子庙的墨香,
是市井街巷的烟火气,混杂在一起,厚重又鲜活。他终于到了。
---第五回·夫子庙夜探文渊阁南京城比北京城多了几分秀气,少了几分威严。
张小乙找了家小客栈住下,就开始打听二叔的下落。父亲只说二叔在南京开了分号,
店名叫什么,在哪条街,一概不知。张小乙在城里转了三天,逢人就问:“您知道二十年前,
有没有个北京来的张掌柜,在南京开过铺子?”回答都是摇头。第三天傍晚,
张小乙垂头丧气地回到客栈。掌柜的见他模样,多嘴问了句:“客官找什么?”“找我二叔。
”张小乙掏出那半块玉佩,“他二十年前来的南京,开了家铺子,后来音信全无。
”掌柜的接过玉佩,对着灯看了半天,突然“咦”了一声:“这玉佩……我好像见过。
”张小乙一把抓住他:“在哪见过?”“容我想想……”掌柜的皱眉思索,“对了!
城西当铺的老朝奉,前些年收过一块差不多的。也是半块,云纹,青白玉。
”张小乙眼睛亮了:“哪家当铺?”“兴隆当铺,在评事街。”第二天一早,
张小乙就找到评事街兴隆当铺。铺面不大,柜台高得挡住人脸。他递上玉佩:“请问,
贵号可曾收过这样的玉佩?”朝奉是个干瘦老头,接过玉佩,戴上单眼镜,看了半晌,
又看看张小乙:“你姓张?”“是!您怎么知道?”朝奉从柜台下摸出个木匣,打开,
里面躺着另外半块玉佩。两半一对,严丝合缝,云纹连成一片完整的祥云。“这半块,
是十年前一个男人来当的。”朝奉说,“他说他姓张,从北京来。当了五十两银子,
说三个月后来赎,就再没来过。”“那人长什么样?”“四十来岁,瘦高个,左眉上有颗痣。
说话带京腔。”是二叔!张小乙激动得手发抖:“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朝奉摇头:“不过……他当玉佩时,我多问了一句。他说他在找一个人,叫……叫沈文渊。
”沈文渊?张小乙觉得这名字耳熟。突然,他想起来了——船上的沈先生!那张名帖!
他掏出名帖:“您看,是这个人吗?”朝奉接过名帖,
脸色变了变:“文渊阁的沈先生……客官,你认识他?”“有一面之缘。
”朝奉压低声音:“这沈先生,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南京城里的‘万事通’,
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你二叔找他,怕是惹上麻烦了。”张小乙心里一沉。他谢过朝奉,
赎回了那半块玉佩——花了六十两,十年利滚利,多了十两。现在他身上,
只剩不到二百两了。当晚,张小乙去了夫子庙。文渊阁很好找,是座三层小楼,飞檐斗拱,
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奇怪的是,这么气派的楼,晚上却大门紧闭,只开一扇小门。
张小乙敲了敲门。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冷脸:“找谁?”“我找沈先生。
”张小乙递上名帖。那人看了看,让开身:“三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响。
三楼只有一间房,门虚掩着。张小乙推门进去,愣住了。房间很大,四壁都是书架,
摆满了书。正中一张大书案,沈先生正在挥毫写字。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正是在船上见过的随从。“小兄弟来了。”沈先生头也不抬,“坐。
”张小乙在客椅上坐下,等沈先生写完最后一笔。那是一幅字,
苍劲有力:“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沈先生放下笔,洗净手,
这才看向张小乙:“找我何事?”张小乙掏出两半玉佩,放在书案上:“沈先生,
您认识我二叔吗?他叫张仲文,二十年前从北京来南京。”沈先生盯着玉佩,许久,
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挥挥手,两个随从退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你二叔,”沈先生说,“是我的故人。二十年前,
我们合伙做了一笔生意——从海外运一批货。那批货,值十万两。”张小乙倒吸一口凉气。
“货到了,却出了岔子。”沈先生走到窗前,背对着张小乙,“有人想黑吃黑。
你二叔为了保我,独自引开了追兵。我逃过一劫,他却……下落不明。”“死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沈先生转过身,“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十年前,
他突然出现,把这半块玉佩当了,又消失不见。我怀疑,他还活着,只是……身不由己。
”张小乙握紧拳头:“是谁要害你们?”沈先生沉默良久,吐出三个字:“漕帮。”漕帮!
张小乙在茶馆里听过,那是控制运河漕运的江湖帮派,势力庞大,据说连官府都要让三分。
“为什么?”“那批货里,有样东西。”沈先生压低声音,
“是一份名册——记录了漕帮这些年来走私、杀人、贿赂官员的所有证据。
你二叔把名册藏起来了。漕帮抓不到他,就拿他没办法。”张小乙明白了。
二叔不是不想回家,是不能回家。他一露面,漕帮就会找上门。“那我该怎么找他?
”沈先生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封信:“这是你二叔十年前留给我的一封信。他说,
如果他出事,就把这封信交给来找他的人。”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吾侄若至,
可往乌衣巷寻王嬷嬷。见玉佩,自会告之。切记,莫信旁人,莫露钱财。乌衣巷,王嬷嬷。
张小乙记下了。他收起信,正要告辞,沈先生说:“等等。你现在去乌衣巷,太显眼。
等三天,三月十五,秦淮河有灯会,人山人海,正好行事。”“为什么要等?
”“因为有人盯着文渊阁。”沈先生苦笑,“你进来时,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张小乙心里一紧。他想起下船时,码头上似乎有几个可疑的人。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来……“这三天,你住我这。”沈先生说,“楼上有客房,安全。”张小乙想了想,
同意了。他现在确实需要帮手。当夜,张小乙躺在文渊阁的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掏出两半玉佩,拼在一起,云纹完整了,像一条通往真相的路。窗外,
秦淮河的画舫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六朝金粉地,十里秦淮河,这繁华下面,藏着多少秘密?
他突然想起长辛店的秀姑,扬州的翠儿。这一路走来,他救了人,也被人救;骗过人,
也被人骗。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可他还是走到了南京,找到了二叔的线索。“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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