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雪纷纷元和七年冬,长安的雪下得邪性。不是那种“未若柳絮因风起”的雅雪,
是刀子似的雪片子,混着北风,往人骨头缝里钻。城南墙根下,
小狗儿把最后一把茅草塞进墙缝,
回头看看蜷在草堆里的爷爷——爷爷已经三天没怎么出声了,
只是喉咙里偶尔发出拉风箱似的响动。“爷爷,炭……炭快没了。”小狗儿凑到爷爷耳边说。
爷爷眼皮动了动,枯柴般的手从破被里伸出来,摸到小狗儿脸上。那手冰得小狗儿一哆嗦。
“去……去西市……”爷爷气若游丝,
“最后一车炭……卖了……抓药……”小狗儿看看门外——天还黑着,但坊门该开了。
他咬咬牙,把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夹袄又紧了紧,那夹袄还是爷爷年轻时穿的,
穿在小狗儿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透。“我这就去。”临出门,
他看见墙角那本破书——那是去年冬天,爷爷用三块炭从一个落难书生手里换的。
书没了封皮,第一页上写着:“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爷爷不识字,
但喜欢听小狗儿念。小狗儿也不全认识,是那书生教了三天,他硬记下的。“小狗儿,
”爷爷忽然睁开眼,“那书……带着。万一……万一遇上识字的,
求人教教……”小狗儿把书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书是冰的,但他总觉得,
那里头有什么东西是暖的。---第一章 炭车碾雪长安城的夜,
是被更夫的梆子声和巡夜武侯的脚步声划破的。小狗儿推着炭车出了永阳坊,往西市去。
车是借的东街王掌柜的,轱辘不圆,每转一圈就“吱呀”一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得老远。
车上的炭是爷爷最后的指望。小狗儿记得,半个月前爷爷还能下地时,
就在院角起窑烧这车炭。那时爷爷咳得厉害,每添一次柴都要歇好一会儿。小狗儿要帮忙,
爷爷不让:“你还小,骨头嫩,窑火的热气冲了,将来长不高。”于是小狗儿就蹲在窑边,
给爷爷念那本破书。他会的不多,翻来覆去就前几页:“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
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爷爷听着,浑浊的眼睛里会泛起一点光:“好……对得好。
天就该对地,雨就该对风……”小狗儿问:“爷爷,为什么天要对地?”爷爷说:“你看,
天在上,地在下,万物都在天地间。没有天,地就没了依靠;没有地,天就没了着落。
就像……就像我和你,你是我活着的指望。”现在,这指望就装在这辆破车上。雪越下越大。
小狗儿赤脚踩在雪地里,起初还觉得刺骨,后来就麻了,再后来,连麻的感觉都没了,
只是两条腿机械地往前迈。脚上的冻疮破了,血渗出来,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红印子,
很快又被新雪盖住。过安化门时,天蒙蒙亮了。守门的兵卒缩在门洞里烤火,
陶盆里烧的是劣炭,烟大,熏得人眼睛疼。一个年轻兵卒看见小狗儿,
探出头喊:“小叫花子,这大清早的,推的什么?”“炭。”小狗儿小声说。“炭?
”另一个老兵卒来了精神,走出来掀开车上的草席,“哟,银霜炭!好货色啊!
”小狗儿紧张地护住车:“是……是给爷爷抓药的钱……”老兵卒嘿嘿一笑,
抓了两块炭:“天冷,孝敬爷暖暖手。”说着就把炭扔进门洞的火盆里。
火苗“呼”地蹿高了些。小狗儿咬着嘴唇,没敢吭声。爷爷说过,守门的兵惹不起。
推车要走,那年轻兵卒又叫住他:“等等。”他走过来,从怀里摸出半个胡饼,塞给小狗儿,
“拿着,热乎的。”小狗儿愣住了。“看什么看?”年轻兵卒别过脸,
“我妹妹……跟你差不多大。”说完转身回了门洞。小狗儿捧着那半个胡饼,饼还温着。
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剩下的仔细包好,塞进怀里。得留着,爷爷还没吃。
---西市已经热闹起来。年关将近,各色铺子早早开了门。
胡人开的香料铺飘出奇异的气味,绸缎庄挂出簇新的布匹,食肆里传出炸油饼的“滋滋”声。
小狗儿推着炭车,在人群中艰难穿行。他找了个背风的墙角,卸下几块炭摆开。炭乌黑油亮,
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卖炭——上好的银霜炭——”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寒风里打颤。
一个老妇人走过来,摸摸炭:“多少钱?”“一车……二百文。”小狗儿报了价。
这是爷爷交代的——往年一车银霜炭能卖三百文,可今年雪大,炭多,价贱。
老妇人摇头:“贵了。一百五十文,卖不卖?”小狗儿咬着嘴唇。一百五十文,
只够抓三副最便宜的药。可他知道,不卖的话,可能连一百五十文都卖不到。
“卖……”他刚要说,旁边插进来一个声音:“这炭,我要了。”是个管家模样的人,
身后跟着两个仆役。老妇人急了:“我先问的!”管家斜眼瞥她:“你给钱了吗?
没给钱就不是你的。”转头对小狗儿说,“二百文,我全要了。卸货,跟我走。
”小狗儿喜出望外,连忙点头。正要卸炭,远处忽然传来锣声——“咣!咣!咣!
”“黄衣使来了——”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第二章 黄衣夺炭黄衣使是宫里采办的内侍,穿黄衣,骑白马,
在长安城是出了名的霸道。贞元年间的“宫市”之弊,到了元和年间非但没改,
反而变本加厉——宫中所需,直接上街强取,美其名曰“采办”,实则与抢夺无异。
七八个黄衣内侍骑马而来,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姓孙,人都唤他孙公公。
孙公公勒住马,尖着嗓子问:“这儿谁卖炭?”小狗儿还没反应过来,那管家已经脸色大变,
悄没声地往人群里缩。孙公公眼尖,马鞭一指:“就这车炭——宫里娘娘缺炭暖手,这些,
充公了!”小狗儿脑子“嗡”的一声,扑到炭车前:“大人!
这炭、这炭是我爷爷的救命钱……”“你爷爷?”孙公公冷笑,“你爷爷是谁?
比宫里娘娘还金贵?”小太监们已经动手搬炭。小狗儿死死抱住炭车:“不能啊!
我爷爷病着,等着抓药……”“滚开!”一个太监一脚踹在小狗儿胸口。小狗儿摔在雪地里,
怀里的书掉了出来,那半个胡饼也滚落在地,很快被踩进泥雪里。“哟,还带着书?
”孙公公用马鞭挑起书,翻了两页,嗤笑,“《笠翁对韵》?小叫花子也配读书?
”随手一扔,书飞出去,正好落进路边融雪的污水坑里。炭车被推走了。小狗儿爬起来追,
又被踹倒。他趴在地上,看着炭车越走越远,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像受伤的小兽。
周围的人群默默看着,没人出声。有个挑担卖菜的老汉想上前,被旁边人拉住:“别惹事,
黄衣使惹不起。”炭车消失在街角。小狗儿在雪地里趴了很久,直到身子快冻僵了,
才挣扎着爬起来。他走到污水坑边,捞出那本书。书页湿透了,墨迹洇开,
“天对地”的“天”字已经模糊不清。他用袖子小心擦,可越擦越烂。
“爷爷……书坏了……”他喃喃道,眼泪砸在书页上。这时,一阵笑声传来。小狗儿抬头,
看见不远处有座亭子,匾额上写着“听雪亭”。亭子里坐着三个人,围着红泥小火炉,
正在饮酒赏雪。---第三章 亭中联句听雪亭里,炉火正旺。
穿青色儒衫的是城南书院的刘夫子,以诗才自诩,却考了二十年科举未中,
只能在书院教书糊口。此刻他饮了口酒,摇头晃脑道:“好雪啊好雪!
诸位且看这雪——‘大雪纷纷落地’,何等意境!”旁边穿绯色官袍的是万年县丞赵大人,
年过四十,最善揣摩上意。他抚掌笑道:“刘夫子好句!不过依下官看,
当接一句——‘都是皇家瑞气’!”说着还朝皇城方向拱了拱手。“妙哉妙哉!
”第三个开口的是西市最大的绸缎商周掌柜,一身紫貂裘油光水滑。
他大手一挥:“二位雅致,鄙人斗胆接一句——‘再下三年何妨’!”三人相视大笑,
举杯共饮。刘夫子叹道:“瑞雪兆丰年啊!来年定是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赵县丞点头:“正是!圣人仁德,感天动地,才有此祥瑞。
”周掌柜眯着眼:“雪下得越大,我那棉布铺子生意越好——冻得狠了,谁不添件新衣?
再说了,雪大路滑,南边的绸缎运不过来,我那存货正好涨价。”三人谈兴正浓,
忽然听见亭外传来一个声音:“放你娘的狗屁。”声音不大,但清晰。三人一愣,循声望去,
看见亭外站着一个孩子,衣衫褴褛,赤着脚,手里捧着一本湿漉漉的破书。
刘夫子涨红了脸:“你、你说什么?!”小狗儿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
眼里却烧着火:“我说——放你娘的狗屁。”他指着亭中三人:“你们有炭火烤,有皮裘穿,
有酒肉吃,当然可以说‘再下三年何妨’!我爷爷快冻死了,我的炭被抢走了,
你们却说这是‘皇家瑞气’?!”赵县丞拍案而起:“大胆刁民!敢辱骂朝廷命官!
”周掌柜也站起来,朝亭外喊:“来人!把这小叫花子轰走!
”几个家丁从旁边铺子里冲出来。小狗儿转身就跑。他拼命地跑,赤脚踩在雪地里,
感觉不到疼。家丁在后面追,呼喝声越来越近。拐进一条小巷,
他看见一个破败的小庙——是前朝废弃的文昌庙。想也没想,钻了进去。庙里蛛网密布,
神像倒了半边,但好歹能挡风。小狗儿缩在神龛后面,听见外面家丁跑过的脚步声。
“那小崽子跑哪去了?”“算了,冻不死他!回去复命吧。”脚步声远去。小狗儿松了口气,
浑身发抖——冷的,也是怕的。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书,书页已经冻硬了,一翻就碎。
他不敢再翻,只是紧紧抱着。夜深了。雪光从破窗照进来,映着残破的神像。
小狗儿忽然想起,爷爷说过,文昌帝君是管读书人的神。他爬起来,
跪在神像前——虽然神像倒了,但他还是跪下了。“帝君……我不求富贵,
不求功名……只求您让我爷爷好起来……”他磕了三个头,“还有……我想识字,
想把这本书认全……爷爷说,识字才能明理,明理才知道怎么做人……”他顿了顿,
声音哽咽:“可那些识字的人……他们怎么还不如我明理呢?”神像沉默。
风雪从破窗灌进来。小狗儿蜷在神龛下,把书贴在胸口,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爷爷还在,
炭车还在,那本书记得清清楚楚,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给爷爷听……---第四章 炭尽人亡小狗儿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雪停了,阳光照进来,庙里竟有了一丝暖意。他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脚上的冻疮肿得发亮,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必须回去——爷爷还在等。
从文昌庙到永阳坊,十里路。小狗儿走得很慢,走到坊门口时,已经是午后了。
王掌柜在铺子里看见他,急忙跑出来:“小狗儿!你可回来了!
你爷爷他……”小狗儿心里一沉,发疯似的往家跑。推开那扇破门,屋里很暗。
爷爷躺在草堆上,一动不动。“爷爷?”小狗儿轻声叫。没有回应。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回应。他慌了,扑过去摇爷爷的身子:“爷爷!爷爷!我回来了!
炭……炭没卖成……但、但我带了书回来……”爷爷的手垂落下来,冰冷僵硬。
小狗儿把脸贴在爷爷脸上——那张脸像冰一样。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整个人僵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发出一声嚎叫。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像是受伤的野兽。
邻居们被惊动了,纷纷围过来。王掌柜提着灯笼进来,一见屋里的情形,叹了口气。
“小狗儿……节哀吧。”他放下半袋米,“这米你留着……你爷爷的后事,
街坊们凑凑钱……”小狗儿没说话,只是抱着爷爷,一动不动。王掌柜摇摇头,
对围观的邻居说:“大伙儿都帮帮忙吧。老陈头一辈子不容易,烧了一辈子炭,
临了……”人群里有人抹眼泪。都是穷苦人,知道这世道的难。几个街坊凑钱买了口薄棺。
小狗儿跪在棺前,从怀里掏出那本书——他用破布条把书勉强缠好了。“爷爷,这本书,
我以后一定把它认全。”他轻声说,“您教我的《三字经》,我都记着呢:‘人之初,
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他顿了顿:“可爷爷,为什么有的人,习着习着,
就把‘善’习没了呢?”没人能回答。---第五章 乱葬岗爷爷被葬在城外的乱葬岗。
没有墓碑,只插了块木牌,上面是小狗儿用炭块写的两个字:爷爷。字歪歪扭扭,
但一笔一画都很用力。下葬那天,又飘起了小雪。纸钱混着雪花,在空中打转。
小狗儿跪在坟前,久久不起。王掌柜拉他:“走吧,孩子。以后……以后你就住我家吧。
给我帮工,管你饭吃。”小狗儿摇摇头:“谢谢王伯,我想……我想去个地方。”“去哪?
”“我也不知道。”小狗儿看着远方,“但我不想待在长安了。
”王掌柜叹息:“你一个孩子,能去哪?”小狗儿没说话,只是又给爷爷磕了三个头,
起身走了。背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他没回头。
---小狗儿真的离开了长安。他沿着官道往南走,饿了就讨饭,渴了就喝雪水。
脚上的冻疮烂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烂。那本书他一直带着,用破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第七天,
他走到了终南山下。山道被雪封了一半,很难走。小狗儿又饿又冷,实在走不动了,
靠着一棵老松树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书,翻到第一页——虽然字迹模糊,但他记得。
“天对地,雨对风……”他轻声念,声音沙哑。念着念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破旧的棉被。屋里很简陋,但很干净,
有淡淡的草药味。一个老道士坐在床边,正用温水给他擦脚。见他醒了,
老道士笑了笑:“醒了?”小狗儿想坐起来,被按住:“别动,你冻伤了,得养几天。
张怀远萧策(听到胎儿心声说渣男要谋反,我提前把证据交给皇帝)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_
重生之我不要再借钱啦(林羽林羽)热门网络小说推荐_免费完结版小说重生之我不要再借钱啦(林羽林羽)
上吐下泻被亲妈投喂猪油拌面,她说这都是为我好(赵桂兰沈瑜)全文在线阅读_(上吐下泻被亲妈投喂猪油拌面,她说这都是为我好)精彩小说
我靠捡漏觉醒神级天赋(武道林辰)网络热门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我靠捡漏觉醒神级天赋(武道林辰)
重生女儿把我画成猪头后(白晴林伟)最新热门小说_完结小说重生女儿把我画成猪头后(白晴林伟)
二姐为我嫁牛郎入火坑,谁知他家牛都吃金草,全家傻眼(赵铁柱林岚)全文免费小说_小说免费完结二姐为我嫁牛郎入火坑,谁知他家牛都吃金草,全家傻眼(赵铁柱林岚)
弃了秒身寸大师兄,瘫痪魔尊腰力才是三界第一白晨姬夜阑最新章节免费阅读_弃了秒身寸大师兄,瘫痪魔尊腰力才是三界第一热门小说
《你听不见的告白》林深苏晚晚完结版阅读_林深苏晚晚完结版在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