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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记忆碎片里的尖刀我站在法院的台阶上，身后是沉重的大门，面前是明晃晃的太阳。

记者的话筒像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戳到我眼前。闪光灯亮成一片，

刺痛了我刚刚拆掉纱布的眼睛。“林晚小姐，

您真的提交了对自己亲生父母的强制医疗申请吗？

”“是什么让您决定将自己的父母和弟弟送进精神病院？”“有传言说您是为了独占家产，

对此您有什么回应？”我停下脚步，看着那些急切的面孔，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独占家产？我名下除了一身还没还清的助学贷款，什么都没有。林家那点所谓的“家产”，

早在十年前就该是我的，可他们用一纸“精神鉴定”，把我的一切都拿走了。

律师王薇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她冷静而清晰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我的当事人林晚女士，

是在长期遭受来自直系亲属的、系统性的精神虐待与身体伤害后，

基于充分的医疗证据和专业判断，为保护自身及家人安全，依法提出的申请。

所有证据均已提交法庭，相信法律的公正裁决。”“精神虐待”四个字像石头砸进水面，

记者群里一阵骚动。“请问是什么样的虐待？”“据说您之前有精神病史，

这是否会影响证据的可信度？”王律师还想说什么，我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我向前走了一小步，第一次直面那些镜头。太阳很刺眼，我眯了眯眼睛，缓缓开口，

声音嘶哑，但很平静。“我没有病。”我说，一字一顿，“十年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有病的，一直都不是我。”说完，我不再理会身后更加汹涌的提问，转身走下台阶。

王律师快步跟上，低声说：“表现很好。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舆论会发酵，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知道“他们”是谁。我的父亲林建国，母亲赵秀兰，

弟弟林耀祖。还有那些被他们精心编织了十年、牢不可破的谎言。车子驶离法院，

城市的景象在窗外流动。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那些被唤醒的记忆碎片，

再次带着锋利的边缘，切割上来。不是连贯的画面，是气味，是触感，是声音。

是消毒水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弥漫在不透风的房间里。

那是家里那个“特别病房”的味道，我“发病”时就被关进去。是皮带抽在皮肉上的闷响，

父亲一边打一边喘着粗气的声音：“让你不听话！让你胡思乱想！

”是母亲温柔的、却比皮带更冷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晚晚，你病了，

只有爸爸妈妈知道怎么为你好。外面的人都会害你。”是弟弟林耀祖，比我小两岁，

用他那双遗传了母亲的、漂亮无辜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当着他朋友的面，指着我说：“嘘，

别理她，我姐这儿有问题。”他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引发一阵哄笑。还有那些药。白色的，

黄色的，蓝色的药片。他们说我必须按时吃，才能控制“病情”。我吐出来，

他们会捏着我的鼻子灌下去。那些药让我整天昏昏沉沉，手脚发软，记忆力越来越差，

有时候会看见摇晃的影子和听见模糊的呓语。他们就说：“看，又犯病了，药不能停。

”我曾无数次试图告诉别人。告诉老师，老师说“父母都是为你好，要听话”。

告诉偶尔来访的亲戚，亲戚用同情又躲闪的眼神看我，转头对父母说“这孩子，

真是辛苦你们了”。我偷跑出去过一次，跑到派出所，语无伦次地说我被囚禁，被喂药。

警察来了，看到的是我父母声泪俱下，拿出厚厚一叠“病历”和“诊断书”，

说我如何“被害妄想”、“有攻击倾向”，他们如何“含辛茹苦、不离不弃”。

警察劝了几句，走了。那天晚上，我被关在“特别病房”整整三天，只有水和硬馒头。

他们给我构建了一个世界：林晚，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时好时坏，

需要家人24小时看管和“治疗”。在这个世界里，我所有的反抗、质疑、痛苦，

都是“症状”。我所有的正常需求、情感、记忆，都是“妄想”。我信了。

在日复一日的药物、隔离、暗示和暴力下，

在彻底与外界隔绝、只能听到他们一家三口统一口径的“事实”后，我几乎信了。也许，

我真的是个疯子。一个麻烦的，可悲的，需要被关起来的疯子。直到三个月前，

那场意外的高烧。持续不退的高热像一把野火，烧毁了蒙在我大脑里的重重迷雾，

也烧断了某种长期药物依赖形成的神经枷锁。昏迷与清醒的间隙，破碎的真实记忆翻涌上来，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那些被药物压抑、被谎言覆盖的“我”，挣扎着醒来。我记得，

十一年前，外公去世，把他名下那套市中心的老房子和一笔不小的存款，

明确留给了刚满十六岁的我。遗嘱经过公证。我记得父母当时的笑脸，他们说替我保管，

等我成年就给我。我记得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欢天喜地地问起，换来的是一记耳光，

和一句“你的就是全家的！你人都是我们生的，分什么你我！”我记得我坚持，争吵。然后，

我的“病”就开始了。记忆的最后一块拼图，是我在高烧退去、假装依旧混沌时，

偷听到的父母在门外的低语。“那老东西的遗嘱原件，还有公证处的备份记录，

都处理干净了吧？”是父亲林建国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掌控一切的语气。“放心，

当年那人收了钱，办得利索。复印件也全烧了。”母亲赵秀兰的嗓音柔和，说出的话却冰冷，

“就是这丫头，这次闹这么一场，花了这么多钱……要不，那个保险……”“再等等。

现在弄，太明显。她‘病’了这么多年，突然没了，说不过去。这次住院的钱，从她卡里出，

反正密码我们都有。等她‘好转’点，再想办法。”“还是你考虑得周全。唉，

就是耀祖看上的那辆车，还差点……”“急什么，都是耀祖的。这丫头，也就这点用了。

”我躺在病床上，全身冰冷，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用疼痛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和战栗。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更黑的东西，沉甸甸地坠在胃里。我没有“病”。是他们，

需要我有“病”。从那一刻起，那个顺从的、迷茫的、相信自己是疯子的林晚，

真正“死”了。活下来的这个，很清醒，清醒地记得每一分痛苦，每一句谎言，

每一个他们为了掠夺、为了控制、为了他们宝贝儿子而对我实施的残忍细节。我睁开眼睛，

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眼底映不出任何光亮。王律师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听了片刻，

脸色凝重地挂断。“他们申请了公开听证，并且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

”王律师转过头看我，眼神复杂，“一份十年前，你‘亲笔’签字的声明，

表示自愿放弃外公遗产的继承权，并同意由父母代为管理，用于你的‘治疗和生活’。

笔迹鉴定初步倾向于是你的。”我轻轻笑了。看，他们从不让人“失望”。

“我能看看那份‘声明’吗？”王律师把手机递过来，照片拍得很清楚。纸张泛黄，

签名稚嫩。很像，几乎可以乱真。那是我十七岁时，

他们骗我签的一份“助学贷款申请辅助材料”。我记得当时上面大片空白，

他们说只是走个形式。原来坑埋在这里，埋了十年。“笔记鉴定可以申请更权威的复检，

尤其是结合你当年其他笔迹的纵向比对。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他们会极力阻挠。

”王律师语速很快，“更重要的是舆论。如果他们把这东西抛给媒体，

结合你之前被认定的‘病史’，形势会对我们非常不利。公众很容易被带偏。”我想了想，

问：“王律师，你相信我吗？”王律师愣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

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冷静得让她这个见惯风雨的资深律师都感到一丝寒意。

“我相信我的当事人，更相信证据链。”她谨慎地说。“那就好。”我点点头，

“帮我做两件事。第一，申请对我的精神状态进行重新鉴定，

由法院随机指定三家不同的、有公信力的机构，全程录像公开。第二，以我个人名义，

起诉林建国、赵秀兰夫妇，涉嫌十年前伪造遗嘱相关文件、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以及……长期对我实施非法拘禁、虐待和非法用药。

”王律师倒抽一口冷气：“前者可以操作，但需要时间。后者……证据呢？十年前的事情，

取证太难了。非法用药，药物代谢早就……”“药物证据，我有。”我平静地打断她，

“他们给我用的，从来都不是正规精神科药物。大部分是私自购买的镇静剂、抗焦虑剂，

甚至有些是过期药物。过去三个月，每次他们逼我吃药，我都设法藏起了一部分。不同种类，

不同批次，上面有他们的指纹。我已经秘密送去检验了，报告很快出来。

”王律师瞪大了眼睛。“至于非法拘禁和虐待……”我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眼底，

“我身上有旧伤，疤痕。‘特别病房’还在，里面的锁链、束缚带，都还在。

邻居虽然被他们蒙蔽，但这么多年，难道就真的一点异常的声音都没听到过？

一点可疑的痕迹都没看到过？以前不敢说，是怕惹麻烦，是相信了他们的说辞。现在，

如果我们主动去问，并且……提供一点点‘保障’呢？”“你想用舆论反制？”“不全是。

”我转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没有弧度的笑容，“我只是想让他们，

也尝尝被所有人用看‘疯子’、看‘怪物’的眼神，盯着看的滋味。想让他们也体会一下，

有口难辩、百口莫辩的感觉。”“那需要非常精心的设计，一步错，满盘皆输。”“我知道。

”我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们主动跳进来，当众表演，

然后撕下自己伪装的‘契机’。比如，那份‘亲笔声明’。”王律师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终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林小姐，

这场仗，可能会很脏，很艰难。”“我知道。”我看向前方，路还很长，但目标清晰，

“但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除了这条，他们暂时还没拿走的命。”而我，要用它，

为他们精心挑选一个“好去处”。一个进去了，就很难再出来的地方。比如，精神病院。

第二章 完美受害者与不完美的证据公开听证会安排在两周后。这两周，

是舆论发酵的黄金期，也是暗流涌动、双方角力的战场。林家父母显然深谙操纵人心之道。

他们没有直接上媒体哭诉，而是通过一个“痛心疾首的家族友人”的社交媒体账号，

“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些信息：一个“患病多年、让家庭陷入深渊”的女儿，

一对“耗尽家财、心力交瘁却始终不离不弃”的父母，

一份“女儿在清醒时自愿签署、以求减轻家庭负担”的弃产声明。

配图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林父憔悴的侧脸，林母偷偷抹泪的背影，

林家那看起来普通甚至有些简陋的客厅，以及，一张我多年前眼神空洞、穿着病号服的照片。

同情的天平开始倾斜。网络上涌现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精神病患者的话也能信？

”、“又一个农夫与蛇”的声音。甚至有人开始“人肉”我的信息，

质疑我背后的律师“收黑钱帮不孝女抢夺家产”。王律师的团队紧急行动，

发布了一则措辞严谨的律师声明，否认不实传言，强调一切以法庭调查和权威医学鉴定为准。

同时，我们放出了第一步棋：向法庭申请对我进行独立精神鉴定的消息，

并高调公布了随机抽取的三家鉴定机构名称，邀请媒体监督。舆论出现了一丝松动。毕竟，

如果我真的“有病”，我的父母为何要阻挠重新鉴定？如果他们坚信自己是对的，

为何不敢接受最公开透明的检验？林家的反击来得很快。他们“同意”鉴定，

求加入他们“信任”的、长期为我“治疗”的“专家”——那位十年前出具诊断书的刘医生。

同时，他们通过那位“家族友人”的账号，抛出了一段模糊的、似乎是偷拍的手机视频。

视频里，我穿着家居服，在客厅激动地挥舞手臂，对着空气大声叫骂，

然后被林父和林母“温和而坚定”地安抚、搀扶进房间。视频配文：“又发作了……心碎。

每次看到她这样，都像刀割一样。但我们不会放弃，晚晚，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视频拍摄角度巧妙，我的“疯狂”和林家父母的“无奈与爱”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视频没有声音，但那种视觉冲击力，对不知前情的网民来说，足够了。

刚刚有些平复的舆论再次被引爆，甚至更猛烈。我几乎坐实了“疯狗反咬恩人”的形象。

王律师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文件夹。“无耻！这肯定是摆拍！是诱导！是药物作用下的状态！

”“我知道。”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定格的、我自己那张扭曲而陌生的脸，

心脏的位置像是结了一层冰，冷而硬。“他们给我用了加倍剂量的药，然后激怒我。

在我情绪失控时，拍下了他们想要的东西。”那天的记忆有些模糊，

但我记得母亲赵秀兰是如何用那种轻柔的、却字字剜心的语气，

提起我早已过世、生前最疼我的外公，暗示他的死与我有关。

我记得父亲林建国在一旁添油加醋。我被药物和怒火烧得理智全无。

“这视频可以作为他们非法用药、精神操控的新证据！”王律师说。“不够。”我摇头，

“他们可以说是我私自加量服药，或者病情自然波动。我们需要更直接的，无法抵赖的东西。

”时机，需要等待那个让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从而放松警惕、露出马脚的时机。

听证会前一天，机会来了。林耀祖，我那“单纯无辜”的弟弟，在一个本地网红直播间连线，

声泪俱下地为父母“申冤”。他长得好看，哭得情真意切，很快吸引了大量关注。

“……我姐姐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生病了，我们都很痛苦……爸爸妈妈为了给她治病，

卖了车，借了债，什么都试过了……那份声明，是她十八岁生日后，自己说要报答家里，

劝她都不听……没想到她现在……呜呜……她是不是被什么人骗了啊……”他哭得恰到好处，

引得直播间弹幕一片“心疼弟弟”、“这家人太惨了”、“白眼狼没良心”。

王律师立刻截取了这段直播录屏，并让助理联系了那个网红主播，

以“愿意提供另一方当事人视角，增加节目话题度”为由，询问是否能在听证会后，

安排一场我和林耀祖的现场连线对质。不出所料，渴望流量的主播和自信满满的林家，

都同意了。“他们会同意的。”我对王律师说，“在他们看来，

我是那个吃了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十年的疯子。而林耀祖，

是在他们精心庇护下长大的‘正常’孩子，善于表演，惯于说谎。在他们预设的剧本里，

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公开出丑，彻底身败名裂，而他们是完美的受害者，

还能顺势博取更多同情，甚至可能在舆论压力下影响法官的判断。”“你有把握？

”王律师看着我，“林耀祖可能知道他父母的一些事，但他不一定清楚全部细节，

尤其是十年前遗嘱那种核心秘密。而且他很会装。”“我不需要他知道全部。”我说，

“我只需要他‘习惯性’地撒谎，然后在猝不及防的问题面前，露出一点点逻辑漏洞，或者，

表现出对某些事情的‘知情’却试图掩饰。更重要的是……”我顿了顿，

“我需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出一个问题，一个会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父母心里，

让他们失控的问题。”听证会当天，法庭旁听席坐满了人，媒体长枪短炮。

林建国和赵秀兰穿着朴素，面容憔悴但眼神坚定，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俨然一对饱经风霜却依旧深爱子女的父母。林耀祖坐在他们身后，红着眼眶，

不时担忧地看着父母，又怯怯地看一眼被告席上的我，

将一个心疼家人又对姐姐感到失望无奈的弟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穿着最简单的衬衫长裤，头发梳得整齐，面色平静。

任由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质证环节激烈而冗长。

林家律师咄咄逼人，反复强调我多年的“病史”，那份“亲笔声明”，

以及视频里我“发病”的“铁证”，

将我描绘成一个病情不稳、忘恩负义、受人蛊惑企图掠夺家产的不孝女。王律师则沉着应对，

逐一驳斥，出示我偷偷留存的部分药物样品照片及送检申请回执，

指出视频拍摄前后我的就诊记录和用药记录存在明显人为操控痕迹，

质疑十年前诊断过程的合规性，并申请对那份“声明”的纸张、墨水形成时间进行专业鉴定。

双方唇枪舌剑，法官不得不数次维持秩序。林家父母在证人席上表现得无懈可击，

声泪俱下地诉说养育我的艰辛，为我“病情”的担忧，甚至表示只要我“回头”，

他们依然愿意“接纳”我，“继续为我治疗”。林耀祖更是几次哽咽失声，

诉说童年姐弟情深，对姐姐如今“变成这样”的痛苦不解。情与理的拉扯，

让法庭气氛凝重而微妙。轮到我了。我站起身，走到证人席。宣誓。然后，我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扫过我的父母，我的弟弟，最后落在法官身上。“法官，在我回答任何问题之前，

我想先陈述几个事实，并展示几份证据。”法官同意了。“第一，关于我的‘病史’。

”我的声音不高，但清晰，透过麦克风传遍安静的法庭，“过去十年，

我从未在除了林家指定、与林家关系密切的刘医生之外的任何正规医疗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