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墙江南的雨,总是缠缠绵绵,下得人心头发潮。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
蜿蜒曲折,伸进老城区最深的巷弄里。这里是梧栖巷,一座被现代城市渐渐遗忘的角落,
高楼大厦在远处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而巷子里,依旧是黑瓦白墙,木窗棂,
还有一堵堵爬满青苔的老墙。林砚之就是在这样一个雨天,搬回了梧栖巷的祖宅。
他是出版社的编辑,三十出头,在快节奏的城市里待得久了,心像是被揉皱的纸,
怎么也展不平。辞职那天,他只带走了一箱子书,
和一份祖宅的房产证——那是爷爷留下的老房子,在梧栖巷最深处,一住就是七十年。
祖宅是典型的江南民居,两进的小院,青砖铺地,正中一棵老桂树,枝繁叶茂,
只是常年无人打理,显得有些荒芜。最让林砚之在意的,是院子东侧那堵老墙。
墙是青砖砌成,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砖缝里嵌着青苔,墙面上斑驳陆离,
像是被时光啃噬过。墙的另一边,是邻居家的院子,两户人家,一墙之隔,已经几十年了。
爷爷在世时,总爱坐在墙根下的藤椅上,捧着一本线装书,一读就是一下午。
那时林砚之还小,趴在爷爷腿上,听他念唐诗宋词,闻着书页里淡淡的墨香和老木头的味道,
总觉得那堵墙里,藏着说不尽的故事。“砚之,你记住,这墙里啊,藏着书香。
”爷爷总摸着他的头,轻声说,“书香透壁,再厚的墙,也挡不住。
”年幼的林砚之似懂非懂,只觉得爷爷的话,和这老墙一样,深沉又难懂。如今爷爷走了,
祖宅空了,他回来了。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却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
灰尘在透过窗棂的阳光里飞舞,客厅里摆着老旧的木桌木椅,墙上挂着爷爷的字画,角落里,
堆着一摞摞泛黄的旧书,从《论语》《孟子》到明清小说,再到近代的散文诗集,整整齐齐,
像是从未被打扰过。林砚之放下行李箱,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东侧的老墙前。他伸手,
轻轻抚过冰凉的青砖,指尖触到湿润的青苔,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墨香,竟顺着指尖,
钻进了鼻腔里。明明墙的另一边,空无一人,明明这堵墙,已经隔绝了两个院子几十年。
可那书香,清浅、温润,像是从墙的深处渗出来,透壁而来,绕在他的鼻尖,挥之不去。
林砚之愣住了。他以为那只是爷爷随口说的话,是老人对书的执念,可此刻,那真切的书香,
让他心头一颤。墙的另一边,到底有什么?第二章 隔邻梧栖巷的老房子,
大多是祖辈传下来的,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只是近些年,年轻人都走了,剩下的,
只剩几位老人。林砚之搬来的第二天,雨停了,阳光透过桂树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
他坐在院子里,整理爷爷留下的书,一本本擦拭干净,摆上书架。就在这时,墙的另一边,
传来了轻轻的咳嗽声。是一位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温和。紧接着,是翻书的声音。
沙沙,沙沙。很轻,很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林砚之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
那翻书声,隔着一堵青砖老墙,清晰地传过来,伴着若有若无的墨香,
和他在墙根下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他走到墙根下,轻声问:“请问,隔壁有人吗?
”片刻的沉默后,那边传来老人的声音:“有的,小伙子,你是刚搬来的?
是林家的小孙子吧?”林砚之惊喜:“是,我是林砚之,爷爷林敬之。”“哦,
敬之老弟的孙子啊,”老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是苏望秋,你爷爷在世时,
我们总隔着这堵墙,一起看书呢。”苏望秋。林砚之听过这个名字。爷爷生前常说,
巷子里有个苏老先生,和他一样爱书,两人一墙之隔,从不越界,却日日相伴,你读你的诗,
我看我的词,书香绕着墙,比亲兄弟还亲。原来,就是这位苏老先生。“苏爷爷,
我听爷爷提起过您。”林砚之靠在墙上,语气恭敬。“一晃,敬之老弟也走了好几年了,
”苏望秋的声音轻了些,带着感慨,“这堵墙,也冷清了好几年了。
”林砚之看着眼前的老墙,青砖,青苔,阳光落在上面,暖融融的。
他忽然明白爷爷说的“书香透壁”是什么意思了。不是真的书香能穿透墙壁,
而是两个爱书之人的心,隔着一堵墙,也能被文字相连,被墨香相通。墙是死的,书是活的,
人心是暖的。从那天起,林砚之的日子,慢了下来。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墙的另一边,
就会传来苏望秋老人晨读的声音。读的是《论语》,字正腔圆,温和有力。
林砚之便也拿起一本书,坐在墙的这一边,轻声跟读。一墙之隔,两声诵读,
在清晨的梧栖巷里,轻轻回荡。白天,苏爷爷在那边看书,
林砚之在这边整理书稿、编辑文字。翻书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首默契的曲子。偶尔,
林砚之遇到不懂的古籍典故,轻声问一句,墙的另一边,苏爷爷就会细细讲解,没有见面,
没有寒暄,只靠声音,隔着一堵墙,传道授业。有时,林砚之泡上一壶茶,
茶香飘向墙边;墙的另一边,苏爷爷也会泡上一壶,茶香透壁而来,和墨香混在一起,
成了梧栖巷里最动人的味道。街坊邻居都说,梧栖巷的老林家,又有书香了。那书香,
从院子里飘出来,飘上青石板路,飘进巷弄深处,甚至飘到远处的高楼大厦下,
让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一眼这藏在城市深处的、满是书香的老巷。
第三章 旧书林砚之在整理爷爷的藏书时,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木箱子。箱子是老樟木做的,
防虫防潮,锁已经生锈,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用钥匙打开。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
只有一摞摞旧书,和一叠叠书信。书信,是爷爷和苏望秋爷爷的。几十年前,
那时他们还年轻,爷爷刚搬来梧栖巷,苏爷爷就住在隔壁。两人都爱书,却都性子内敛,
不喜串门打扰,于是便想出了一个办法——把书和信,从墙缝里递过去。老墙上,
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是当年建房时留下的,不大,却刚好能塞进去一本书,或是一封信。
于是,几十年里,他们靠着这个小洞,传递书籍,传递心意。爷爷读到一本好书,
就从洞里递过去,让苏爷爷品读;苏爷爷找到一本孤本,也从洞里送过来,和爷爷分享。
遇到心事,就写一封信,塞进洞里,对方收到,回信,再塞回来。一堵墙,一个洞,
两颗爱书的心,一辈子的知己。信里的文字,平淡却温暖。“今日读《桃花源记》,
心向往之,隔墙与君共赏。”“新得绿茶一盏,隔墙飘香,知君亦爱,特递旧书一本,
以茶换书。”“孙儿出生,喜极,隔墙告君,愿他日后也爱书,知书香之美。
”林砚之捧着那些泛黄的信纸,手指微微颤抖。他终于懂了。爷爷说的“书香透壁”,
从来不是一句虚言。是书,让两个陌生人成了知己;是书,让一堵冰冷的墙,
变得温暖;是书,让隔着墙的两个人,心意相通,灵魂相伴。那透壁而来的,哪里只是书香,
是人间最珍贵的知己情,是刻在骨子里的文人风骨,是代代相传的、对文字的敬畏与热爱。
他走到老墙前,仔细寻找,果然在墙根的青苔下,找到了那个小小的洞。洞口被青苔覆盖,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伸手,轻轻拂去青苔,洞口依旧完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当天下午,林砚之挑了一本自己最喜欢的散文集,轻轻塞进了墙洞里。没过多久,
墙的另一边,传来苏爷爷轻轻的笑声。“好孩子,爷爷收下了。”很快,一本薄薄的线装书,
从洞口递了回来。是苏爷爷手写的诗集,字迹清隽,墨香浓郁。林砚之捧着书,靠在墙上,
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闻着透壁而来的书香,心里从未有过的安稳。他在城市里追逐过名利,
迷茫过方向,以为人生要轰轰烈烈,才不算白活。可回到梧栖巷,守着一堵老墙,一堆旧书,
一位隔邻的老人,他才明白,真正的幸福,从来都不是喧嚣,而是安静,是书香为伴,
是知己相守,是心有归处。第四章 传香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砚之在梧栖巷扎下了根。
他把祖宅的客厅改成了小小的书房,对外开放,巷子里的孩子放学了,
可以来这里看书;附近的老人闲来无事,也可以来这里喝茶读报。书房没有名字,
街坊们却都叫它“透壁书屋”。因为那堵老墙,因为那透壁而来的书香,
因为这藏在老巷里的温暖。苏望秋爷爷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很少出门。
林砚之每天都会把新书、好茶,
从墙洞里递过去;苏爷爷也会把自己整理的古籍批注、手写的文字,从洞里送过来。一堵墙,
成了连接两代人、两颗心的桥梁。有时,巷子里的孩子会好奇地问林砚之:“林叔叔,
为什么书的香味,能穿过墙啊?”林砚之就会指着那堵老墙,笑着说:“因为书里藏着心,
心是没有墙的。书香透壁,是因为爱书的心,能越过所有的阻隔,走到一起。
”孩子们似懂非懂,却都爱上了来书屋看书,爱上了那淡淡的墨香,
爱上了这堵满是故事的老墙。春天,桂树发芽,墙内墙外,绿意盎然;夏天,蝉鸣阵阵,
书香伴着清风,沁人心脾;秋天,桂花飘香,落满青砖老墙,书香与花香,缠缠绵绵;冬天,
白雪覆墙,屋内灯火温暖,书页翻动,暖意融融。城市依旧在飞速发展,梧栖巷外,
高楼越建越多,车流越来越密,可巷子里,始终安静祥和。那堵老墙,依旧立在那里,青砖,
青苔,洞口藏着岁月,书香透壁而来,从未断绝。有一天,苏爷爷的孙子从外地回来,
是个和林砚之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学的是文学,也爱书。他站在自家院子的墙根下,
看着那堵老墙,闻着透壁而来的书香,轻声说:“爷爷,我听您讲过这堵墙的故事,今天,
我终于感受到了。”林砚之在墙的这一边,听到了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
书香不会断。爷爷和苏爷爷的故事,不会断。这堵老墙里的温暖,不会断。书香透壁,
透的是一堵青砖墙,透的是岁月长河,透的是人心隔阂,透的是一代又一代,
对文字、对知己、对生活最纯粹的热爱。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洒在老墙上,
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林砚之坐在墙根下,捧着苏爷爷递过来的线装书,轻声诵读。
墙的另一边,苏爷爷的声音,伴着夕阳,缓缓响起。一墙之隔,两声诵读,书香绕墙,
岁岁年年。梧栖巷的老墙,依旧在那里。书香透壁,生生不息。第五章 古卷惊尘,
旧影归墙梧栖巷的清晨,向来是被晨雾与书香一同唤醒的。入了仲春,
江南的雨便少了几分冬日的湿冷,多了些绵软温润的意味,细细密密地斜织着,
将整条巷子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青石板路被浸润得油亮,泛着浅淡的青光,
墙根处的青苔吸饱了水汽,绿得愈发鲜嫩,顺着青砖的缝隙一路蔓延,
像是要将岁月的痕迹都温柔裹住。林砚之醒得很早。窗外的雨丝敲打着木窗棂,
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像是天然的节拍,伴着墙另一侧苏望秋老人低缓的晨读声,
缓缓淌进屋里。老人今日读的是《诗经》,从《关雎》到《蒹葭》,嗓音虽带着年迈的沙哑,
却字字清晰,抑扬顿挫间,藏着数十年沉淀下来的温润与通透。林砚之披了件薄外套,
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老桂树的新叶在雨雾中舒展,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
便簌簌落下,砸在青砖地上,溅起极小的水花。他径直走到东侧那堵老墙前,
指尖轻轻抚过冰凉潮湿的青砖,墙缝里的青苔沾在指尖,湿滑而柔软。
那股熟悉的墨香依旧清晰,不是新书刺鼻的油墨味,而是旧书页历经岁月沉淀后,
与樟木、芸香草、江南湿气交融在一起的、独属于老书的香气,清浅、绵长,
顺着墙壁的肌理,一点点渗出来,绕在鼻尖,让人的心瞬间就静了下来。这堵墙,
像是有生命一般。前几日整理爷爷藏书时发现的樟木箱,还摆在书房的角落。
箱子已经被打开,里面的书信与旧书被林砚之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平铺在宽大的梨木书桌上。
那些书信他已经读了大半,从五十年代末开始,一直到爷爷去世前一年,
横跨了近六十年的时光。信纸从泛黄的粗糙草纸,到略显光滑的宣纸,再到后来的普通信笺,
字迹从年轻时的挺拔锐利,到年迈后的绵软温和,一笔一画,都写满了两个爱书之人,
隔着一堵墙的相知相伴。林砚之原本以为,樟木箱里的东西,
便是爷爷与苏望秋老人之间所有的故事了。直到今日清晨,他在箱子最底层,
摸到了一块硬硬的、被蓝布紧紧包裹着的东西。蓝布早已褪色,边缘磨得发白,
上面绣着一朵极小的桂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女子的手艺。林砚之当时心头一动,
小心翼翼地解开蓝布上系着的棉线,一层又一层,直到蓝布完全展开,
一本古朴到极致的线装书,静静躺在了他的眼前。那一瞬间,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书的封面是深褐色的硬纸板,早已被岁月磨得边缘卷曲,封面没有题字,
只有一道浅浅的、像是被指甲反复摩挲过的痕迹。书脊用深蓝色的粗线装订,
线已经有些松散,却依旧牢固地将书页串联在一起。纸张是最古老的竹纸,薄如蝉翼,
却韧性十足,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米黄色,边缘处带着自然的毛边,
一看便知不是现代机器所制。这不是一本普通的旧书。林砚之从事出版行业多年,
见过的古籍善本不计其数,可眼前这本书,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单从纸张、装订、墨色来看,这至少是清代中期的手抄本,而非刻板印刷。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蓝布包裹的角落里,夹着一张小小的、对折起来的宣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爷爷的笔迹,力透纸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郑重:此书藏墙半世,
书香透壁,待有缘人启。有缘人。林砚之看着这行字,指尖微微颤抖。爷爷说的有缘人,
是他吗?他轻轻将这本古卷捧在手心,重量极轻,却又重若千钧。书页之间,
夹着一片早已干枯的桂花花瓣,呈浅褐色,形态依旧完整,像是被人精心夹入,
珍藏了无数个春秋。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封面,第一页没有目录,没有序言,
只有一行瘦金体的小字,墨色浓黑,笔力劲挺,与爷爷的字迹截然不同:墙内墙外,
一书一心,书香无界。字迹清雅脱俗,带着一股文人独有的风骨,
一看便知是出自苏望秋老人之手。林砚之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终于明白,这本古卷,
不是爷爷一人所有,而是爷爷与苏望秋老人共同守护了半辈子的秘密。
前几日他从墙洞递给苏爷爷一本散文集,苏爷爷回赠他一本手写诗集时,
语气里带着一丝欲言又止,当时他只当是老人年迈话少,如今想来,苏爷爷或许是在等,
等他发现这本藏在箱底的古卷。雨渐渐小了,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毛毛细雨。晨读声停下,
墙的另一侧传来苏望秋老人轻轻的咳嗽声,随后是茶杯放在石桌上的轻响。
林砚之捧着这本古卷,走到墙根下,对着那堵老墙,轻声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苏爷爷,我找到了。”话音落下,
墙的另一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沉默不长,却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许久,
苏望秋老人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带着一丝哽咽,一丝释然,
还有一丝跨越了半生的感慨:“找到了啊……终于,找到了……”老人的声音很轻,
被细雨打散,却清晰地落在林砚之的耳中。他能想象出老人此刻的模样,
一定是坐在墙根下的藤椅上,身子微微前倾,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砚之,
你翻开书,第二十三页,是不是夹着一张小小的书签?”苏爷爷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多了几分温柔。林砚之依言,轻轻翻动书页。竹纸书页轻薄,翻动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像是岁月在耳边低语。翻到第二十三页,一张小小的、用桑皮纸做成的书签静静躺在那里,
书签上没有图案,只有一行用朱砂写的小字:一九六二年秋,桂香满墙,共得此书。
一九六二年。那是一个物资匮乏、连温饱都成了难题的年代,
更是一个书籍被视为禁忌、读书成了奢望的年代。林砚之的心头猛地一揪,他忽然意识到,
这本看似普通的古卷,藏着的不仅仅是文字,还有两个年轻人,在最黑暗的岁月里,
靠着书籍与书香,彼此支撑、彼此温暖的半生时光。“苏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砚之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声音低沉,“这本书,是您和我爷爷一起找到的?
”墙的另一侧,苏望秋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藏着太多太多的故事,
像是被尘封了半个世纪的门,在这一刻,缓缓被推开。“那是六十二年的秋天,和现在一样,
桂花开得满巷都是香。”老人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回忆的温度,
将那段早已被时光掩埋的岁月,一点点铺展开来。那一年,苏望秋二十五岁,
林砚之的爷爷林敬之,二十七岁。苏望秋本是书香世家出身,父亲是民国时期的文人,
家中藏书万卷,可惜时局动荡,家中藏书大多被毁,只侥幸留下了几本手抄古籍。
而林敬之则是从外地来到梧栖巷的,祖辈经商,到了他这一代,却偏偏爱上了读书,
不顾家人反对,放弃了家业,一头扎进了文字里。两人一墙之隔,起初只是偶尔在巷口遇见,
点头示意,话都不多说一句。直到那个秋天,巷子里的老槐树被台风刮倒,工人清理树根时,
在树根下挖出了一个破旧的木匣子,匣子没有锁,里面装着的,正是这本古卷。
当时负责清理的人不懂古籍,只当是一本没用的旧书,随手扔在了巷口的石墩上。
是苏望秋路过时,一眼瞥见了书页上的字迹,心头一动,悄悄将书捡了回来。可在那个年代,
私藏古籍是大忌,一旦被发现,不仅书会被烧毁,人也会受到牵连。苏望秋捧着这本古卷,
既欣喜,又惶恐。他想找人分享这份喜悦,却又不敢相信任何人,思来想去,
他想到了隔壁那个同样爱书的邻居——林敬之。他不敢敲门,不敢登门,只能趁着夜深人静,
在老墙上摸索,找到了那个建房时留下的小洞,将这本古卷,轻轻塞了过去。那天夜里,
林敬之在墙根下看书,忽然有东西从墙洞里落了下来,砸在脚边。他捡起一看,
是一本古朴的线装书,翻开第一页,便是苏望秋写下的那句“墙内墙外,一书一心,
书香无界”。两个年轻人,没有见面,没有交谈,仅凭一本古卷,一行小字,便达成了默契。
从此,这本古卷,成了他们之间最大的秘密。他们不敢把书放在屋里,不敢光明正大地翻阅,
只能趁着深夜无人,一人在墙这边,一人在墙那边,借着微弱的月光,你读一页,我读一页。
遇到精彩之处,便轻声低语,隔着一堵墙,分享心中的震撼与感动;遇到不懂的字句,
便互相探讨,一字一句,细细琢磨。为了保护这本古卷,他们想了无数办法。最后,
他们决定,将书藏在老墙的墙洞里。那个小洞原本只能塞下书信与薄册,
他们悄悄用小铲子一点点拓宽,却又不敢动静太大,只能趁着深夜,一点点挖,一点点清理,
花了整整半个月,才将洞拓宽到刚好能放下这本古卷。洞口用青苔掩盖,
再用一块小小的青砖堵住,从外面看,与普通的墙面毫无二致,任谁也不会想到,
这堵看似普通的老墙里,藏着一本珍贵的古籍,藏着两个年轻人对文字最赤诚的热爱。
“那十年,最难熬的时候,我们俩,就是靠着这本书,撑过来的。
”苏望秋老人的声音微微哽咽,“外面风雨飘摇,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可只要我们坐在这堵墙的两边,翻开这本古卷,闻着书页里的墨香,就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林砚之静静地听着,眼眶早已湿润。他难以想象,在那个连阳光都显得奢侈的年代,
两个手无寸铁的文人,是如何靠着一堵墙、一本书、一缕书香,在黑暗中守住心中的光明。
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只是在最艰难的岁月里,
坚守着对书籍的热爱,坚守着彼此之间的知己之情,用最温柔的方式,对抗着世间的风雨。
墙,隔绝了身体,却隔绝不了心;岁月,磨老了容颜,却磨不散书香。“我们约定,这本书,
要藏在墙里,直到太平盛世到来,直到有一天,我们的后人,能光明正大地捧着它阅读。
”苏爷爷继续说道,“你爷爷说,书香是藏不住的,就算被墙挡住,被岁月掩埋,总有一天,
会透壁而出,被懂它的人闻到,被爱它的人找到。”林砚之低头,看着手中的古卷。
书页上的字迹清晰依旧,墨香浓郁,那些用毛笔写下的文字,是古人的智慧,是岁月的沉淀,
更是两个老人半生的坚守与期盼。他轻轻抚摸着书页上的字迹,
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当年两个年轻人深夜共读时的温度,
能感受到他们在风雨中彼此支撑的力量。“苏爷爷,这本古卷,到底写的是什么?
”林砚之轻声问道。“这是一本失传的《梧栖杂记》。”苏望秋老人的声音里带着自豪,
“是清代梧栖巷本地的一位文人所写,里面记录了梧栖巷百年的风土人情,
记录了巷子里的文人轶事,还有很多失传的诗词歌赋。市面上早已没有刻板流传,这一本,
是全世界仅存的手抄孤本。”孤本。这两个字,重重砸在林砚之的心上。作为出版社编辑,
他比谁都清楚一本失传古籍孤本的价值。这不仅仅是文物,更是文化的传承,
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是一缕即将断绝的书香。而这样珍贵的宝物,却被两个老人,
藏在这堵不起眼的老墙里,一藏,就是半个多世纪。他们从未想过将它据为己有,
从未想过用它换取名利,只是单纯地守护着它,守护着这份文化的火种,
等待着一个能让它重见天日的时机。“你爷爷走之前,特意跟我交代过。
”苏爷爷的声音温柔下来,“他说,砚之这孩子,心善,爱书,性子沉稳,等他回来,
就让他打开这个秘密,让这本《梧栖杂记》重见天日,让梧栖巷的书香,重新飘起来。
”林砚之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中的古卷上。他忽然明白,
爷爷让他回到梧栖巷,不仅仅是让他守着祖宅,更是让他接过这份传承,
接过这缕藏在老墙里的书香。爷爷说的“书香透壁”,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话语,
而是一种信念,一种坚守,一种代代相传的文化根脉。这堵老墙,藏的不是书,
是岁月;透的不是香,是传承。雨彻底停了。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透过桂树的枝叶,
洒在老墙上,将墙上的雨水映照得闪闪发光。青苔吸饱了阳光,绿得发亮,墙根处的小洞,
被阳光照亮,洞口的青苔,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林砚之捧着《梧栖杂记》,站起身,
走到那个被青苔掩盖的墙洞前。他轻轻移开堵住洞口的青砖,那个被拓宽了的小洞,
完整地出现在眼前。洞口内壁被磨得光滑,显然是被无数次触摸过,
洞底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与手中古卷的香气,融为一体。这里,
就是藏了这本孤本半个世纪的地方。“苏爷爷,我想把这本书整理出来,刊印出版。
”林砚之对着墙的另一侧,语气坚定,“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梧栖巷的故事,
都知道这本《梧栖杂记》,让这缕藏在老墙里的书香,飘向更远的地方。”墙的另一侧,
传来苏望秋老人欣慰的笑声。“好,好啊……”老人连连点头,“你爷爷要是知道了,
一定也会很高兴的。我们守了半辈子,就是等着这一天,等着书香透壁,等着文脉流传。
”那一刻,林砚之忽然觉得,自己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出版社编辑,不再是一个回到祖宅避世的年轻人,他成了传承者,
成了这缕书香的守护者。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整理一本古籍,更是要守住梧栖巷的根,
守住两个老人半生的心血,守住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文人风骨。他回到书房,
将《梧栖杂记》轻轻放在书桌最中央,铺上干净的宣纸,磨好墨,拿起毛笔,准备一字一句,
亲手抄录这本古籍。从事出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电脑打字,习惯了快捷的现代排版,
可面对这本承载了半世纪岁月的孤本,他觉得,唯有亲手抄录,唯有一笔一画,
才能对得起这份厚重,对得起这份传承。阳光透过木窗棂,洒在书桌上,落在古卷上,
给泛黄的书页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林砚之端坐桌前,凝神静气,笔尖蘸满墨汁,
轻轻落在宣纸上。第一个字落下,墨香四溢。墙的另一侧,苏望秋老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
再次翻开了自己的诗集,低缓的诵读声,再次响起。一墙之隔,一边是毛笔书写的沙沙声,
墨香浓郁;一边是轻声诵读的朗朗声,书香清雅。两种声音,两种香气,隔着一堵青砖老墙,
交织在一起,顺着墙壁的肌理,渗透开来,飘出院子,飘上青石板路,
飘进梧栖巷的每一个角落。巷子里的街坊邻居,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往日里只有淡淡书香的透壁书屋,如今的香气愈发浓郁,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一般,
醇厚而悠远。路过书屋门口的人,总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沉醉的神情。
巷子里的孩子们,更是天天守在书屋门口,等着林砚之给他们讲老墙的故事,
讲《梧栖杂记》的故事。“林叔叔,老墙里真的藏着一本书吗?”“林叔叔,
书里写的是什么呀?是不是有很多很多好听的故事?”“林叔叔,书香真的能穿过墙吗?
我怎么也闻到了香香的味道?”林砚之放下毛笔,笑着将孩子们领进书屋,
给他们讲爷爷和苏爷爷的故事,讲那个藏在墙洞里的秘密,
讲这本跨越了半世纪的《梧栖杂记》。孩子们睁着大大的眼睛,听得入迷,小小的心里,
种下了一颗爱书、惜书的种子。他们或许还不懂什么是传承,不懂什么是文脉,可他们知道,
那堵老墙里,藏着最珍贵的东西;那透壁而来的书香,是世间最好闻的味道。午后,
林砚之端着一杯新泡的雨前龙井,走到老墙根下。他将一杯茶,轻轻放在墙洞边,
对着墙的另一侧轻声说:“苏爷爷,喝杯茶吧。”很快,墙的另一侧,也递过来一杯茶,
是苏爷爷亲手泡的老白茶,茶香醇厚,与墨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两人隔着一堵墙,
没有见面,却如同面对面一般,轻声交谈。谈《梧栖杂记》里的诗词,谈梧栖巷百年的变迁,
谈爷爷当年的趣事,谈未来古籍出版的计划。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茶香绕鼻,书香满怀,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林砚之忽然想起,自己当初辞去城市里的工作,回到梧栖巷时,
心中的迷茫与失落。他以为自己是逃离喧嚣,寻找避世的港湾,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他不是逃离,而是回归。回归根脉,回归初心,回归这缕透壁而来的书香。
城市的高楼依旧在拔地而起,时代的车轮依旧在飞速向前,很多古老的东西在消失,
很多传统的文脉在断裂,可在梧栖巷的这堵老墙下,却有一缕书香,历经半世纪风雨,
依旧生生不息。它藏在墙里,浸在书里,刻在心里。它挡不住,隔不断,埋不住。
因为书香透壁,从来都不是奇迹,而是必然。是文字的力量,是知己的情谊,是文化的传承,
让这缕香气,穿透墙壁,穿透岁月,穿透人心,一代又一代,绵延不绝。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将老墙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林砚之依旧坐在书桌前,抄写着《梧栖杂记》,
笔尖不停,墨香不散。墙的另一侧,苏望秋老人的诵读声,伴着夕阳,
缓缓回荡在梧栖巷的上空。老墙静静伫立,青苔绿意盎然,古卷墨香盈袖,书香透壁而来。
岁月悠长,文脉不息,这缕藏在老墙里的书香,终将飘向远方,照亮更多人的心房。
第六章 墨纸传薪,孤本行世一连数日,梧栖巷的晨雾都裹着比往日更浓的墨香,
从透壁书屋的院落里漫出来,顺着青石板路的纹路蜿蜒流淌,飘进巷口的老茶馆,
绕上临街的木窗棂,连墙角新开的二月兰,都像是沾了书卷气,开得愈发清雅温润。
林砚之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书房里。那张宽大的梨木书桌,
如今被古卷、宣纸、墨锭、毛笔摆得满满当当,正中位置,
永远平放着那本从老墙深处取出的《梧栖杂记》孤本。
他特意从文物商店买回了无酸宣纸、松烟墨和狼毫小楷笔,又按照古籍修复的标准,
在书桌上铺了一层柔软的桑皮纸,生怕指尖的温度、空气的湿气,
对这本历经半世纪风雨的孤本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整理古籍,远比他想象中艰难百倍。
这是清代中期的手抄本,通篇都是行楷小字,部分字句因年代久远、曾经受潮而变得模糊,
更有不少梧栖巷本地的方言、古地名、旧礼制,与现代文字相去甚远,
即便林砚之深耕出版行业多年,对古典文献颇有研究,也时常卡在某一句、某一个字上,
久久无法落笔。起初他还想独自琢磨,可每当遇到难解之处,
脑海里总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苏望秋老人的身影。那一墙之隔的老人,
才是真正活在梧栖巷的岁月里,才是与爷爷一同守护这本孤本半世的人。于是,
每日午后雨歇、阳光最暖的时候,林砚之便会捧着抄写了一半的稿纸,走到老墙根下,
隔着那道藏过书、递过信、传过半个世纪知己情的墙洞,轻声向苏爷爷请教。墙的另一侧,
苏望秋老人总是早早地泡好一壶老白茶,坐在藤椅上等候。老人听力尚可,思维也依旧清晰,
只要林砚之念出模糊的字句,他略一沉吟,便能准确说出字词的含义、典故的出处,
甚至能讲出这段文字背后,藏在梧栖巷百年时光里的小故事。“砚之,你看这句‘桂下听书,
墙递书香’,写的就是咱们这堵老墙啊。”苏望秋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温和而笃定,
“清代那位老先生写这本书的时候,梧栖巷就已有隔墙共读的文人,你和你爷爷,
不过是把百年前的故事,又重新活了一遍。”林砚之握着毛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低头看向宣纸上刚写下的字句,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原来从百年前开始,
梧栖巷的书香就早已透壁而过,在一砖一瓦间流转,在一代又一代爱书人的心间传递。
他不过是恰逢其时,接过了这支传递文脉的笔,成了这段故事里,
一个平凡却又不可或缺的记录者。遇到书页破损、墨迹晕染的地方,林砚之便会格外小心。
他从网上订购了全套古籍修复工具,放大镜、镊子、补纸、浆糊一一备齐,
坐在书桌前一坐就是一整天。阳光从窗棂间移到墙角,又从墙角沉到西天,
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屏气凝神,一点点修补破损的书页,一点点还原模糊的字迹。
有好几次,他因长时间低头而头晕目眩,扶着书桌站起身时,眼前阵阵发黑。
可只要低头闻到书页间淡淡的墨香与芸香草气息,所有的疲惫便瞬间烟消云散。
他清楚地知道,他修复的不仅仅是一本旧书,更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一份跨越百年的坚守,
两个老人半生的心血与期盼。这期间,林砚之把自己关在书屋的消息,
渐渐在梧栖巷里传开了。街坊邻居们都知道,林家小子从城里回来,不光开了书屋,
还在整理一本从老墙里挖出来的“宝贝古书”。平日里爱串门的张婶、李叔,怕打扰他工作,
都只是悄悄走到书屋门口,朝里望一眼,见他埋首书桌前,便轻手轻脚地离开,
临走时还会把自家蒸的糕点、煮的糖水,轻轻放在门槛边,不发一言,不留姓名。
巷口老茶馆的周掌柜,更是每日清晨都会让伙计送来一壶新沏的雨前龙井,
壶下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永远只有四个字:慢些,别急。这些无声的善意,
像春日里的细雨,悄无声息地落在林砚之心头,温润而有力量。他忽然明白,
守护书香的从来都不只是他与苏爷爷,还有这整条梧栖巷,还有这些平凡却善良的街坊邻里。
他们或许不懂古籍,不辨文脉,却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巷子里的温度,
守护着这缕让人心安的书香。这日午后,
林砚之正在抄写《梧栖杂记》中记录梧栖巷端午习俗的章节,
院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敲门声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像是怕惊扰了屋里的宁静。林砚之放下毛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走到院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街坊,而是一位穿着浅灰色风衣、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眉眼间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请问,是林砚之先生吗?
”男人见门打开,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地问道。林砚之微微一愣,点了点头:“我是,
您是?”“我叫陈敬山,是省古籍保护中心的研究员。”男人连忙从包里拿出工作证,
递到林砚之面前,“我听闻梧栖巷发现了清代孤本《梧栖杂记》,特意从省城赶过来,
想亲眼看一看这本古籍,也想向您了解一下相关情况。”林砚之没有想到,
这本藏在老墙里半世纪的孤本,竟然会惊动省古籍保护中心。他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
连忙侧身让客:“陈老师快请进,屋里坐。”陈敬山走进院落,
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堵青砖老墙上。看着墙根处绿意盎然的青苔,
看着那个被青苔半掩着的小小墙洞,他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亮光,
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到墙根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青砖,语气里满是震撼:“就是这堵墙?
就是在这里,藏了一本失传百年的孤本?”“是。”林砚之点头,声音沉稳,
“这本《梧栖杂记》,是我爷爷与苏望秋老人,在六十年前藏进墙洞的,一直守护到今天。
”陈敬山连连感叹,口中不住地说着“奇迹,真是奇迹”。走进书房,
当林砚之轻轻打开层层包裹的蓝布,将《梧栖杂记》孤本平放在桌上时,
陈敬山的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缓缓摘下眼镜,
拿出随身携带的白手套戴上,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一寸寸地抚过泛黄的竹纸、古朴的线装、清晰的字迹,眼眶一点点泛红。“没错,
是清代中期的手抄孤本,”陈敬山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纸张、墨色、装订方式,
完全符合清代江南古籍的特征,更重要的是,这本书在《江南古籍总目》里只有记载,
没有实物,所有人都以为它早已毁于战火,没想到,竟然被两位老先生,藏在了一堵老墙里,
守护了整整半个多世纪!”他从事古籍保护工作三十年,见过无数珍贵善本,
却从未有哪一本古籍,像《梧栖杂记》这样,让他心生敬畏。这不是价值连城的文物,
而是用生命与信仰守护下来的文化火种,是在最黑暗的岁月里,依旧不曾熄灭的文脉之光。
“林先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陈敬山平复了许久的情绪,才转过身,看向林砚之,
语气郑重而恳切,“我们古籍保护中心,
希望能对这本《梧栖杂记》进行专业的数字化扫描与修复,让它得到最好的保护,同时,
我们愿意联合省内最权威的出版社,将这本书正式刊印出版,让它从梧栖巷,走向全省,
乃至全国,让更多人看到这段被掩埋的历史,感受到这份透壁而来的书香。
”林砚之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他看着陈敬山真诚的眼神,
又转头看向窗外那堵静静伫立的老墙,仿佛看到了爷爷与苏爷爷年轻时的身影,
仿佛看到了他们隔着墙壁,深夜共读、轻声交谈的模样。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声音坚定而有力:“陈老师,我答应您。我整理这本古籍,就是希望它能重见天日,
让文脉得以传承,让书香得以延续。”两人一拍即合,
当即就在书房里敲定了古籍修复、数字化扫描与出版发行的所有细节。陈敬山行事雷厉风行,
当天下午就联系了专业的古籍修复师与出版社编辑,三天后,
一支专业的团队便赶到了梧栖巷,进驻透壁书屋。为了最大程度保护孤本,
修复与扫描工作都在书屋的书房里进行。林砚之全程守在一旁,
跟着修复师学习古籍保护的知识,看着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扫描每一页书页,
看着模糊的字迹在专业设备下变得清晰,看着百年前的文字,一点点转化为数字信号,
永久保存下来,他的心里,满是释然与欣慰。苏望秋老人也时常隔着老墙,询问工作的进展。
每当林砚之把好消息告诉老人时,墙的另一侧,总会传来老人欣慰的笑声,那笑声里,
藏着半世纪的期盼,藏着终于得偿所愿的欢喜。工作进行的日子里,
梧栖巷变得比往日更热闹了些。
省古籍保护中心的工作人员、出版社的编辑、闻讯而来的记者、热爱传统文化的市民,
络绎不绝地走进梧栖巷,走进这座藏着老墙与书香的透壁书屋。他们没有喧哗,没有打扰,
只是静静地站在院落里,看着那堵平凡却又伟大的老墙,闻着满院的墨香,眼神里满是崇敬。
有记者想采访苏望秋老人,想让老人讲一讲当年守护古籍的故事,却被老人婉言拒绝了。
老人只是隔着墙壁,对林砚之说了一句话:“故事不重要,书才重要。我们守书,
不是为了让人记住我们,是为了让人记住文字,记住文脉,记住梧栖巷的根。
”林砚之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了记者。当天,一篇题为《一墙藏孤本,
半世守书香》的报道,便登上了省城各大媒体的头版。报道里没有过多渲染个人事迹,
只是静静地讲述了梧栖巷、一堵老墙、两位老人、一本孤本的故事,文字朴素,却字字戳心,
一夜之间,感动了无数人。无数网友在评论区留言:“原来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真的有人在用一生守护文脉。”“梧栖巷,透壁书屋,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名字,最暖的故事。
”“一定要去梧栖巷看一看,闻一闻那缕透壁而来的书香。”一时间,
梧栖巷成了全城热议的地方,平日里安静的小巷,迎来了一批又一批慕名而来的客人。
他们走进书屋,买上一本林砚之精心挑选的旧书,在老墙下站一会儿,
感受着百年文脉的温度,浮躁的心,便在墨香里渐渐平静下来。林砚之没有想到,
一本藏在老墙里的古籍,竟然能让这么多人放下喧嚣,走近书香,走近传统文化。
他忽然更加明白爷爷当年的话:书香是藏不住的,它就像种子,只要有土壤,有阳光,
有坚守,就一定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古籍的数字化扫描与修复工作,整整持续了半个月。
当最后一页书页扫描完成,当修复师将《梧栖杂记》孤本重新用蓝布包裹好,
小心翼翼地交还给林砚之时,整个书房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掌声很轻,
却充满了敬意,献给这本百年孤本,献给两位半世坚守的老人,献给所有守护文脉的普通人。
按照约定,古籍保护中心为孤本制作了恒温恒湿的收藏盒,林砚之将它轻轻放进盒子里,
没有锁进保险柜,也没有藏进隐秘的角落,而是重新放回了书房最显眼的梨木书桌上。
他要让这本历经风雨的古籍,光明正大地沐浴在阳光里,让每一个走进书屋的人,
都能看到它,感受到它的温度。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出版环节。出版社的编辑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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