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年兽谷。大红榜是卯时贴出去的,贴榜的执事兽前脚刚走,
后脚榜前就围成了铁桶。阿懵挤不进去。它在外围踮脚踮了半刻钟,什么也看不见,
只听见前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啧”“嚯”“还有这种操作”。它有点着急,
但又不敢使劲挤——万一挤到谁,它赔不起。年兽谷的规矩,撞坏东西要扣学分。
它学分早就负了。“让一下,”它小声说,“让我看一下……”没人理它。
阿懵原地转了两圈,蹲下来,从一条腿缝里钻了进去。钻到一半卡住了。
它的肩胛骨比它自己以为的要宽。“谁踩我脚——”“谁的尾巴——”“哪个班的往前拱!
”阿懵被好几只后蹄同时蹬了出来,滚了两滚,仰面朝天。榜前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兽说:“是阿懵。”“哦。”另一个声音说,“那没事了。
”围观的兽自动让开一条缝。阿懵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到榜前。大红纸,黑字,
墨迹干透了。它从左边第一个字开始念。
年兽职业技术学校教务字第2719号学员N-0027“阿懵”,男性,年十九岁,
于戊戌岁末入本校恐吓系初级班,至今两年零三十一日。该生在校期间,累计违纪四十七次,
其中严重违纪四项,兹列如下:一、恐吓实习中因看见大红灯笼当场昏厥。
诊断:先天性红色视觉过敏,伴眩晕、流泪、间歇性意识丧失。医嘱:终身避红。
此症不适宜从事恐吓行业,劝退。二、练习吼叫时被自己的回音吓哭。时长四十七分钟,
教官计时表可证。其间多次尝试停止哭泣未果,
并数次询问同伴“它还在吗”——该“它”指回音。同伴答“在”,遂继续哭。
三、试图以“请你吃糖”劝退人类幼童。幼童反手骗走人民币五角。该生事后未追讨,
亦未上报。事发三日后方从同学处得知“吃糖不管用,得吓”。该生答:“是吗。
”语气平静,似无遗憾。四、将教务处配发之《吃人宝典初级本》垫于桌脚下,
并在其上养殖多肉植物一盆。经查,该书已产生不可逆之弧形压痕,
扉页“年兽谷·教务处印”八字被植物根系穿透。多肉品种为草玉露,长势良好,叶片两枚。
综上,该生不具备从事恐吓工作之基本条件,且无培养价值。经校务会研究决定,
即日起开除年籍,逐出山谷。自谋生路,恕不推荐。此榜。年兽职业技术学校教务处。
腊月二十九。阿懵念完了。它又念了一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旁边有兽清了清嗓子。
“那个,”那兽说,“这个N-0027,是你吧?”阿懵没回答。它盯着榜上自己的学号,
把“N-0027”和“阿懵”这两个词放在脑子里对了好一会儿。它识字。
但不太擅长把字和自己联系起来。“……是我。”它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有兽开始挪动蹄子,陆续散了。榜前很快只剩下阿懵一个。
它又站了很久。直到起风了。风从谷口灌进来,卷着残雪和枯叶,把红榜吹得簌簌响。
阿懵还站在原地,尾巴垂着,一动不动。然后它低头,用前爪把榜上自己的名字摸了一遍。
墨迹没干透,蹭了一爪黑。它看了看爪子,把黑印蹭在自己裤腿上。两只壮年兽是巳时来的。
一左一右,架着阿懵的胳膊,把它从榜前拖走。阿懵没有挣扎,腿在地上拖着,
后爪在积雪里犁出两道浅沟。“行李收拾了吗?”左边的兽问。阿懵想了想:“……没有。
”“去收。”阿懵被架进自己的窝。年兽谷的学员宿舍依山而建,是一排凿出来的浅洞。
阿懵的洞在尽头,向北,冬天漏风。它蹲在地上,把被子从石床上拽下来。
被子是入学时发的,灰绿色,边角磨出了毛边。阿懵把它叠了两折,没叠齐,一头厚一头薄。
它又把枕头底下的东西掏出来。半包饼干。过年实习发的慰问品,没舍得吃完,还剩四片。
一块皱巴巴的手帕。一枚五毛钱硬币。阿懵把硬币拿起来看了看,塞进饼干袋里。它站起来,
环顾四周。石床。木桌。桌上那盆多肉。它走过去,把多肉盆捧起来。草玉露,养了两年,
只长了两片叶子。叶子倒是挺饱满,绿得发亮,挤在小小的陶盆里,像两颗糯糯的青团。
阿懵把多肉盆放进被子里卷好。被子卷成个畸形的包袱。它把饼干袋也塞进去。
手帕也塞进去。然后它蹲在包袱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走了。”门口的兽催促。
阿懵站起来。它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洞里很空。石床上没有被子,木桌上没有花盆,
墙上钉的那张《恐吓姿势示意图》还在,边角翘起来了,它一直说找胶水粘一下,一直没找。
算了。它转身,跟着兽往谷口走。谷口的风比谷里更大。阿懵被架到界碑处,
两只壮年兽同时松手。它往前踉跄了一步,站定。“出了这个碑,”左边的兽说,
“就不是年兽谷的地界了。”阿懵点头。“往后别回来。”右边的兽说,“你被除名了,
回来也进不来。”阿懵又点头。两只兽站着没动,似乎在等它走。阿懵往前迈了一步。
界碑上的积雪很厚,踩上去嘎吱一声。它回头。“那个,”它说,“除夕怎么走来着?
”两只兽对视一眼。“往东。”左边的兽说。“往西。”右边的兽说。阿懵看看东,
又看看西。“到底是东还是西?”左边的兽:“东。”右边的兽:“西。
”左边的兽瞪着右边的兽。右边的兽瞪着左边的兽。阿懵抱着被子,站在界碑旁边,
等它们吵完。风越刮越大。“算了。”阿懵说,“我等风停了再走。”它蹲下来,
把被子放在腿上,把多肉盆放在被子上面。两只壮年兽看了它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阿懵蹲在界碑边,从清晨蹲到傍晚。风没停。它往东走了二十步。又退回来。
往西走了三十步。又退回来。最后它在界碑正下方找了个背风的凹陷,把被子铺开,
自己缩进去,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山谷的方向。天黑了。年兽谷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阿懵看着那些光,把多肉盆往怀里拢了拢。“除夕应该往东。”它小声说。顿了顿。
“还是往西呢。”它没有答案。多肉也没有。阿懵在山脚蹲了一宿。不是它不想走,
是它走了两步就发现。自己不认识路。年兽谷在山上。它入谷两年,下山实习过三次。
三次都是坐谷里的篷车,有兽赶,有兽指路,它只需要缩在车厢角落,把脸埋进膝盖里,
祈祷实习目标别穿红色。它没记过路。年兽不需要记路,
年兽只需要被运到目的地、张开嘴、发出规定的吼声、再被运回来。阿懵连吼都没吼好过。
所以它蹲在山脚,等天亮。天亮以后,它沿着山脚往东走了半个时辰,遇到一条公路。
公路很宽,有铁壳子车嗖嗖地过。阿懵躲在灌木丛后,等车少了,横穿过去。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出现房子。房子越来越多,越来越高。阿懵放慢脚步。
它没见过这么多房子挤在一起。年兽谷的洞是散的,这家的吼声传不到那家。
但这里的房子挨着房子,窗户对着窗户,阳台上晾着衣服,飘出葱花的香味。
阿懵站在一个叫“清和苑”的小区门口,往里探头。然后它眼前一黑。
门口挂着四只大红灯笼,一字排开,红得像教官的记分笔。阿懵脑子里嗡了一声。
它踉跄后退,腿软得像泡发的面条,视线从边缘开始发白,
红灯笼在视野里膨胀、晃动、分裂成七八个重影。它抓住身边最近的物体,一丛冬青,
把自己整个塞了进去。冬青枝条扎进毛里。它没觉得疼。它晕过去了。
老张端着茶缸子从值班室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今年五十九,
在清和苑当保安当了三十年。三十年里他见过醉汉趴花坛,见过情侣躲监控,
见过流浪猫在岗亭顶上生三窝崽。但他没见过冬青丛里打鼾的。鼾声从灌木根部传来,
节奏均匀,尾音带一点点哨。老张端着茶缸子蹲下来,把冬青叶子扒开一道缝。
一团灰黑色的毛。体积不小,比乡下表弟养的那条藏獒还大一圈。毛里插着枯叶,
肚子规律起伏,睡得很沉。老张看了半分钟。他站起来,走回值班室,
从抽屉里翻出一根火腿肠。又走回去,蹲下,把火腿肠放在毛团鼻子跟前。没动静。
老张把火腿肠往前推了推。毛团鼻翼翕动。然后那团毛睁开了眼睛。阿懵是被香味唤醒的。
它睁开眼,视线还没对焦,先看见一根红色外皮的条状物体。红。又是红。它两眼一翻,
又晕了。老张:“?”二十分钟后。阿懵蹲在值班室门口,
面前放着一碗温水、一碗掰碎的火腿肠。水是白的,碗是蓝的,火腿肠是掰碎的,
红色外皮被剥干净扔进了垃圾桶。阿懵低头喝水。老张坐在小马扎上,端着茶缸子看它。
“哪来的?”阿懵不答。“有主人没?”阿懵低头吃火腿肠。老张看了它一会儿,没再问。
“吃完了就走吧,”他说,“小区不让养大型犬。”阿懵抬起头。“我不是狗。”它说。
声音很轻,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老张愣了愣。他干保安三十年,
听见过醉汉说胡话,听见过情侣吵架,听见过流浪汉自言自语。他没听见过狗说话。
“……那你是啥?”他问。阿懵沉默了一会儿。“年兽。”它说。
老张端着茶缸子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阿懵。阿懵也看着他。一人一兽对视了三秒。“哦。
”老张说,“年兽啊。”他把茶缸子放下。“那你吃火腿肠不?
”阿懵低头看看碗里已经吃完的碎末。“……吃了。”“够不够?
”阿懵想了想:“……够了。”老张点点头。他站起来,把空碗收走,把垃圾桶挪近一点,
让阿懵自己把火腿肠皮扔进去。阿懵没扔过垃圾。它叼起红皮,左右看看,不知道该往哪放。
老张指了指。阿懵把红皮吐进桶里。“行。”老张说,“能教。”当晚,阿懵没走。
它蹲在值班室窗根底下,缩成一团毛球。老张没赶它,也没问它为什么还不走。凌晨一点,
老张出来倒水,看见它还在那儿。“不冷?”阿懵摇头。老张看了它一会儿,
回屋拖出一块旧棉垫,扔在它脚边。阿懵把棉垫摊平,趴上去。棉垫有股樟木箱子的味道,
很旧,但很干爽。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慢慢扫了两下。老张没说话,进屋了。除夕。
阿懵在冬青丛后蹲了一整天。它不敢靠近小区大门——灯笼还在,白天也亮,
红得像四滴凝固的血。它只能远远蹲着,看人进人出。上午,老张给它端了半碗饺子。下午,
有个穿黄衣服的骑手从门口过,掉了一袋橘子。老张捡起来,搁在门卫室窗台上,等人来找。
没人来找。傍晚,老张把橘子递给阿懵。“吃。”阿懵看着那袋橘子。塑料袋是红的。
它没动。老张叹了口气,把橘子倒出来,换了只白碗,又递过去。阿懵低头叼了一个。
橘子皮有点厚。它用爪子按住,慢慢剥开,把橘瓣一瓣一瓣咬下来。很甜。它吃了三个。
第四个咬开的时候,汁水溅进毛里。它低头舔了半天。天黑了。灯笼亮了。
阿懵往冬青丛深处缩了缩。它得干活。被开除前,教务处的兽说过,
除夕是年兽唯一的工作日。这一天不吓人,就等于一年没上班。它虽然被开除了,
但还是年兽。至少它觉得自己还是。它不知道除了当年兽,自己还能干什么。所以它得干活。
干完这一票,也许就有地方去了。阿懵深吸一口气,从冬青丛里钻出来。它贴着墙根走,
尽量离灯笼远一点。清和苑有六栋楼,它挑了一栋看起来最没防备的。单元门没关,
楼道灯坏了,墙上没有桃符,也没有倒贴的福字。1602。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和一点若有若无的葱香。阿懵把脑袋探进去。屋里很小。一张沙发,一张茶几,
一盏落地的台灯。茶几上摊着吃了一半的外卖,旁边倒着个空可乐罐。沙发上躺着个人,
正在划手机。阿懵把门缝顶大一点。那人没抬头。阿懵往前迈了一步。那人还是没抬头。
阿懵清了清嗓子。课本第一页,第一章第一节:入场须吼,吼须震瓦,震须三分力,
不可过亦不可不及。它吸足气。肺叶撑开,胸腔共鸣,气流从喉底冲涌而上。“吼——!
”沙发上的男人终于抬起头。他看了阿懵一眼。又低下头。“哦。”他说,“你谁?
”阿懵卡壳了。课本没教过这句。“……年兽。”它说。“嗯。”“吃人的那种。”“嗯。
”男人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眼皮有点肿,
头发支棱着,穿着件起球的灰色卫衣。他看了阿懵三秒钟。“那你吃外卖吗?”他问,
“红烧肉盖饭,我点多了。”阿懵没反应过来。“啊?”男人站起来,
踢踢踏踏走向门口的小冰箱。“蒜蓉粉丝行不行?”他打开冰箱门,探头往里看,
“可乐还是雪碧?”二十分钟后。阿懵蹲在茶几旁边,
面前摆着两盒外卖、一听可乐、一双筷子。它不会用筷子。
男人看着它笨拙地试图夹起一块红烧肉,肉滑下去,再夹,又滑下去。他起身去厨房,
回来时拿了只不锈钢盆。他把整盒红烧肉倒进盆里,推到阿懵面前。“用这个。”阿懵低头。
肉汁浸着米饭,红烧肉颤巍巍堆成小山。它埋下头,开始吃。男人姓周,叫周屿,三十一岁,
程序员。公司初七上班,他没抢到回老家的高铁票,索性不回了。“除夕加班有三倍工资。
”他说,“划算。”阿懵嘴里塞满肉,呜呜咽咽应了一声。周屿不问它从哪来,
不问它是不是狗,不问它怎么会说话。他只是每隔一会儿往它盆里添菜,添完就继续划手机。
外卖盒空了。可乐也空了。阿懵把不锈钢盆舔得锃亮,抬起头。周屿正在剥橘子。
他剥好一个,自己吃两瓣,剩下的顺手放在茶几边沿。阿懵看着那几瓣橘子。“吃。
”周屿没抬头。阿懵叼起一瓣。很甜。和白天老张给的一样甜。临走时,
周屿从果盘里抓了一把砂糖橘塞给它。阿懵低头,叼住橘子袋的边缘。它想说谢谢。
但嘴里叼着东西,发不出声。它在门口站了两秒,尾巴尖慢慢扫了一下。
周屿已经回沙发上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阿懵转身,走进楼道。
电梯门在它身后关上。它蹲在消防通道里,把十一个砂糖橘全部剥开、吃完。皮堆成一小堆。
它打了个嗝。然后它把皮拢起来,叼到楼下垃圾桶,学着老张教的那样,吐进去。这届人类。
它蹲在垃圾桶旁边,望着1602亮着的那扇窗。怎么不按剧本走呢。大年初一。
阿懵决定再试一次。昨晚那户人家不算数,那个姓周的压根没被吓到。
它必须找一个真正怕年兽的、有防备的、会尖叫着跑开的人类。这样才能证明它是年兽。
它绕着清和苑转了三圈,最后选中了七号楼302。302的门上贴着两幅门神,
左边是秦琼,右边是敬德,怒目圆睁,彩印覆膜。门框左右各刷一道桃符,红底金字,
字不认识,但红得很正宗。门上还倒贴着一个“福”。阿懵隔着半层楼观察了十分钟。
这家的主人肯定怕年兽。怕才会贴这么多。它从消防通道慢慢靠近,压低身形,
爪垫落地无声。防盗窗开着一条缝,透出电视机的声音和葱姜下锅的刺啦声。
阿懵把脑袋探进去。刚探进半个头,一道黑影带着风声扑来。“偷猫贼!!
”阿懵没反应过来。它只看见一把明黄色的塑料扫帚迎面劈下,正中脑门。“敢偷我家咪咪!
!”第二下。“我打死你个小贼!!”第三下。阿懵从窗户里退出来,踉跄后退,
撞翻了楼道里的拖把桶。门开了,一个六十来岁的大妈追出来,扫帚抡得虎虎生风。“站住!
!”阿懵站住了。它没偷猫。它甚至不知道咪咪是谁。但扫帚已经落下来了。它转身就跑。
大妈追了六层楼。阿懵冲出单元门,冲过花坛,冲过健身器材区,一头扎进冬青丛里。
尾巴还在外面露着。大妈蹲下来,用扫帚杆子把它尾巴拨出来。“跑啊,怎么不跑了?
”阿懵把脸埋在前爪里。“……没偷猫。”“那你探头探脑干什么!
”“我、我是年兽……”大妈愣了一下。“……什么玩意儿?”“年兽。
”阿懵把脸从爪子里抬起来,“除夕吓人的那种。”大妈盯着它看了五秒钟。
然后把扫帚放下,双手撑膝,弯着腰喘气。“你说你是啥?”“年兽。”“年兽偷猫?
”“我没偷猫……”“那你钻我家窗户干什么?”阿懵张了张嘴,没答上来。大妈喘匀了气,
直起腰,把扫帚靠在冬青丛边。“行了,”她说,“出来吧。”阿懵没动。“叫你出来。
”阿懵慢慢从冬青丛里爬出来,毛上挂着碎叶。大妈上下打量它。“这么大个子,”她说,
“猫食盆都塞不下,偷什么猫。”阿懵不敢吭声。大妈弯腰,
从花坛边捡起一只不知道谁落下的帆布袋,拍掉土。“咪咪是我养的橘猫,”她说,
“昨天跑丢了我找一宿。刚才听见窗台有动静,以为是它回来了。”阿懵低着头。
“……不是我。”“知道了。”大妈把帆布袋叠好,夹在腋下。“你吃午饭没有?
”阿懵抬起头。“……啊?”“我问你吃没吃午饭。”阿懵想了想。“没。”大妈叹了口气。
“跟上。”李桂芳,六十二岁,退休语文老师,寡居,养一只橘猫叫咪咪,昨天丢了。
这是阿懵在302客厅里蹲了二十分钟后收集到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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