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像被抓现行的小偷。不，比小偷更糟——她偷窃的是“已故苏念”留在世间的私密记忆。，没有立刻走进来。他穿着深灰色丝质睡衣，身形在昏暗的走廊背景里显得格外高大。手里端着的水杯水面平静，但他握着杯柄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林薇薇。”，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平静。“你能解释一下，”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轻响，“为什么你会在凌晨一点，出现在我的书房，手里拿着这张照片？”。？
她刚才输入的是自已的忌日——苏念的忌日。林薇薇不该知道这个日期，至少不该知道得这么精确。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我睡不着，想找本书看。”
“找书？”顾霆深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金属盒子上，“找到我伪装成书的保险盒里？”
“我不知道这是保险盒。”苏念强迫自已抬起头，直视他，“我只是……随便抽了一本，发现重量不对。好奇，就打开了。”
“那密码呢？”顾霆深向前一步，压迫感随之而来，“这个密码，我只设过一次。连陈叔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试出来的？”
苏念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她不能说真话。
不能说因为今天是“苏念”的忌日，她作为本尊，本能地输入了这个刻在灵魂里的日期。
“我……”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林薇薇式的、故意装出来的天真和狡黠，“顾先生，你这密码设得也太简单了吧？不就是你前妻的忌日吗？稍微查查新闻就知道。”
“新闻只会报道月份和大概日期。”顾霆深目光如刀，“不会精确到年月日时分。林薇薇，你查得很细。”
“嫁入豪门，总得做点功课。”苏念耸耸肩，把照片放回盒子，盖上，放回书架原处，动作故意显得随意，“毕竟，我得知道哪些是禁区，哪些雷不能踩。比如……”她转身，面对他，“你亡妻的遗物。”
顾霆深盯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顶灯，光线从上方打下，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苏念能看清他下颌绷紧的线条，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你刚才看照片的眼神，”他忽然说，声音低了几度，“不像在看陌生人的遗物。”
苏念心头一跳。
“那像什么？”
“像……”顾霆深停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在寻找某种破绽，“像在怀念。”
空气再次凝固。
苏念几乎能听见自已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她捏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已保持冷静。
“顾先生想多了。”她语气轻松，“我只是觉得……照片里的女人很幸福。笑得那么开心，肚子里的孩子应该也很健康。有点感慨罢了。”
“你感慨什么？”顾霆深不依不饶。
“感慨命运无常。”苏念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像藏着细小的刺，“这么好的一个女人，这么幸福的家庭，说没就没了。留下的人……”她顿了顿，意有所指，“还要守着幻象过日子。”
顾霆深瞳孔微缩。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念绕过他，走向书房门口，“只是提醒顾先生，人死了就是死了。留下的照片、遗物、回忆，都是死的。活人总要往前看，而不是把自已和孩子，都困在一个早就消失的幻影里。”
她的手碰到门把。
“站住。”
顾霆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苏念停住，没回头。
“林薇薇，我最后问你一次。”他走到她身后，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气味，混合着一种属于成熟男性的、冷冽的气息，“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对顾家、对苏念、对子辰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苏念转过身。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已的倒影。
“我是林薇薇。”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一个父亲早逝、母亲改嫁、从小看人脸色长大的女人。一个为了钱，嫁给你这种冷血男人的拜金女。一个你儿子眼中不配当他后妈的入侵者。”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自嘲和某种尖锐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知道这么多——顾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你自已，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的妻子，你的儿子，甚至你自已？”
顾霆深眼神骤变。
苏念不再看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那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她快步走回自已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允许自已大口喘息。
手在发抖。
刚才的对峙，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顾霆深太敏锐了。他的怀疑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而她每一次下意识的反应，都在把自已往网中央推。
不行。
她必须加快进度。
必须尽快查清车祸真相，尽快找到和儿子自然相处的契机，尽快……摆脱林薇薇这个身份带来的束缚和危险。
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那条陌生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
东西拿到了吗？顾家书房，第三个书架，最下层右数第七本书。三天内，我要看到照片。否则，你知道后果。
后果？
什么后果？
苏念盯着屏幕，眼神渐冷。
她不知道发信人是谁，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在利用林薇薇。而她现在顶着林薇薇的身份，就必须处理这个烂摊子。
她回了一条短信：
东西找到了。但顾霆深起疑，现在不是时候。等我消息。
发送。
然后她删除了这条短信，以及之前的所有记录。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月光洒进来，清冷如霜。
花园里已经空无一人，秋千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远处，顾家主卧的灯还亮着，窗帘后隐约有人影走动。
顾霆深也没睡。
他在想什么？
在想她刚才的话？在想那个“从未真正了解”的指控？
苏念扯了扯嘴角，拉上窗帘。
顾霆深，如果你真的了解苏念，就该知道——
她从来不会希望自已的儿子，活在一个被他人虚构的“完美母亲”的阴影里。
她希望他快乐，自由，成为他自已。
而不是成为任何人期望的傀儡。
---
第二天早晨，餐桌上气氛诡异。
顾霆深依旧在看报纸，但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顾子辰低头喝牛奶，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似乎也没睡好。
苏念坐下时，陈叔照例问她想吃什么。
“和昨天一样，白粥酱菜。”她说。
这次没人再露出惊讶的表情。顾子辰甚至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没说话。
早餐吃到一半，顾霆深忽然开口：
“子辰，架子鼓老师联系好了。周老师推荐的，姓赵，年轻但专业。今天下午三点，第一节课。”
顾子辰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嗯。”顾霆深放下报纸，看向苏念，“林薇薇，下午你陪他去。”
苏念一愣。
顾子辰也愣住了。
“我？”苏念问。
“你是他法律上的监护人。”顾霆深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陪他去上课，是你的责任。”
“可是……”顾子辰想说什么，被顾霆深一个眼神制止。
“就这么定了。”顾霆深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公司有事，中午不回来吃饭。”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苏念一眼。
那眼神很深，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别让我失望。”他说完，转身离开。
餐厅里剩下苏念和顾子辰面面相觑。
“我……我不需要你陪。”顾子辰先开口，声音别扭，“我自已可以去。”
“你爸爸说了，让我陪。”苏念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放心，我只负责接送，不进去打扰你上课。你当我是不存在的透明人就行。”
顾子辰抿着嘴，没再说话。
但苏念能感觉到，他抗拒的情绪里，混进了一点别的东西——可能是好奇，可能是困惑，也可能是……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下午两点半，苏念准时出现在客厅。
她换了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没化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甚至有点像大学生。
顾子辰从楼上下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走吧。”苏念拿起车钥匙。
去艺术中心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顾子辰抱着自已的小背包，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小声说：“你……为什么同意陪我来？”
苏念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你爸爸要求的。”
“你可以拒绝。”
“然后呢？让他更怀疑我？”苏念笑了笑，“我现在是顾太太，得履行顾太太的义务。陪继子上兴趣班，是义务之一。”
“只是义务？”顾子辰转过头，看着她。
苏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不然呢？”她反问，“你觉得是什么？”
顾子辰不说话了。
又过了几分钟，他忽然说：“张妈说……我妈妈以前，也经常这样送我上课。”
苏念心头一颤。
“她送你去上什么课？”
“亲子早教。”顾子辰声音很低，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张妈说，我才几个月大，妈妈就抱着我去上早教课。她说妈妈很认真，每次都记笔记，回来还跟我爸爸讨论。”
苏念眼眶发热。
是，她记得。
那些早教课，那些笔记，那些和顾霆深讨论到深夜的育儿理论。她曾经那么认真，那么充满希望地规划着儿子的未来。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你妈妈……”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一定很爱你。”
“张妈是这么说的。”顾子辰低下头，摆弄背包带子，“但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
这句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苏念心上。
不记得了。
她的儿子，对她没有任何记忆。
所有的“妈妈”，都来自别人的讲述。张妈的，顾霆深的，柳雪儿的……唯独没有她自已的。
“有时候不记得，也许是好事。”苏念看着前方，轻声说，“记得太多，反而负担重。”
“是吗？”顾子辰抬头看她，“那你呢？你记得你妈妈吗？”
苏念沉默了几秒。
“不记得了。”她说，“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
这是林薇薇的真实经历。
“哦。”顾子辰应了一声，没再问。
车停在艺术中心楼下。
架子鼓教室在五楼，和钢琴教室在不同的区域。走廊里能隐约听到各种乐器的声音，小提琴，钢琴，吉他，还有隐约的鼓点。
赵老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扎着小辫子，穿着破洞牛仔裤，看起来很随和。看见顾子辰，他笑着打招呼：“你就是顾子辰？周老师跟我提过你，说节奏感很棒。”
顾子辰有点害羞，点了点头。
“这位是……”赵老师看向苏念。
“我是他……”苏念顿了顿，“家长。”
“妈妈？”赵老师笑着问。
“不是！”顾子辰立刻否认，声音有点大。
赵老师愣了愣。
苏念平静地说：“我是他继母。今天陪他来上第一节课。”
“哦……这样。”赵老师很快恢复笑容，“那您可以在外面等，也可以进来看看。第一节课主要是熟悉乐器，培养兴趣。”
“我就在外面。”苏念说。
顾子辰似乎松了口气。
苏念在教室外的长椅上坐下，隔着玻璃墙，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赵老师先给顾子辰介绍了鼓的各个部分，然后让他试着敲击。起初动作很生疏，但很快，孩子脸上露出了专注的神情。
节奏。
咚，哒，咚哒哒。
简单的节拍，但顾子辰敲得很认真。
苏念看着看着，眼眶又热了。
她的儿子，在打鼓。
不是被强迫的钢琴，是他自已选择的、喜欢的架子鼓。
这一刻，他脸上没有抗拒，没有沉重，只有一种纯粹的、沉浸在节奏里的快乐。
这才是她的孩子。
那个应该自由、快乐、做自已喜欢的事的孩子。
一节课很快结束。
顾子辰从教室出来时，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苏念问。
“……还行。”他故作矜持，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赵老师说你很有天赋。”苏念说，“节奏感好，学得快。”
顾子辰眼睛更亮了：“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苏念站起身，“走吧，回家。张妈说今晚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顾子辰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
回程的路上，车里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顾子辰甚至主动开口：“赵老师说，下节课可以教我基本的节奏型。他说如果我学得快，三个月后可以参加青少年音乐节的表演。”
“你想参加吗？”苏念从后视镜里看他。
“想。”顾子辰点头，随即又犹豫，“但是爸爸……”
“你爸爸既然同意你学，就不会反对你表演。”苏念说，“只要不影响学习，不影响钢琴课。”
“钢琴……”顾子辰小脸又垮下来。
“钢琴你也可以换一种方式看待。”苏念说，“不一定非要成为钢琴家。就当是多学一门技能，多一种表达自已的方式。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什么？”顾子辰问。
“而且，你妈妈当年学钢琴，也不是因为喜欢。”苏念看着前方，声音很轻，“她是因为你奶奶是钢琴家，不得不学。但她后来跟我说过……她其实更喜欢画画。”
顾子辰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苏念心里一紧。
又说漏嘴了。
这是她和顾霆深婚前的私密对话，连张妈都不知道。
“猜的。”她迅速掩饰，“看你妈妈留下的画，能感觉出来。笔触很自由，不像被规矩束缚的人。”
顾子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又浮现出那种复杂的困惑。
车驶入顾家老宅。
刚停稳，顾子辰忽然说：“你……你好像很了解我妈妈。”
苏念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住。
“我不了解。”她说，“我只是……看过一些资料。”
“什么资料？”
“你父亲给的。”苏念推开车门，“他说，既然要当顾太太，总得知道这个家的过去。”
她下车，没再看顾子辰。
但这个解释显然没有说服力。
晚餐时，顾子辰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看苏念。
顾霆深注意到了，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顾子辰低头扒饭。
饭后，苏念回房间，刚关上门，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但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苏念盯着屏幕，几秒后，接起。
“东西呢？”那头是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机械的电子音，听不出男女。
“我说了，现在不是时候。”苏念压低声音，“顾霆深盯得很紧。”
“那是你的事。”电子音冰冷，“三天，只剩两天。如果我看不到照片，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苏念反问，“曝光林薇薇嫁入顾家的真实目的？还是直接告诉顾霆深，他新娶的妻子是个间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的不少。”电子音说。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苏念走到窗边，拉上窗帘，“你想要那张照片，可以。但我要知道，你为什么想要？照片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就不给。”苏念语气强硬，“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完了，你也别想拿到东西。”
又是沉默。
更久的沉默。
就在苏念以为对方会挂断时，电子音再次响起，语速很慢：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我要那行字的清晰照片。至于为什么……”
声音停了停。
“林薇薇，你父亲林正业，真的是意外死亡吗？”
电话挂断。
忙音传来。
苏念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林薇薇的父亲……不是意外死亡？
她猛地转身，冲向衣柜，拿出那个金属盒子。
打开，找到林正业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上面写着：车祸，意外身亡。日期是……四年前。
和她“苏念”的车祸，相隔六年。
但手法如此相似。
都是车祸。
都是“意外”。
都是……不了了之。
苏念跌坐在床上，手指发抖。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系统性地清除知道真相的人。
林正业查到了什么，所以被灭口。
那她现在顶着林薇薇的身份……
会不会是下一个目标？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苏念握紧手机，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不管是谁。
不管想做什么。
这一次——
我绝不会再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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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霆深盯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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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先生想多了。”她语气轻松，“我只是觉得……照片里的女人很幸福。笑得那么开心，肚子里的孩子应该也很健康。有点感慨罢了。”
“你感慨什么？”顾霆深不依不饶。
“感慨命运无常。”苏念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像藏着细小的刺，“这么好的一个女人，这么幸福的家庭，说没就没了。留下的人……”她顿了顿，意有所指，“还要守着幻象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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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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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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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停住，没回头。
“林薇薇，我最后问你一次。”他走到她身后，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气味，混合着一种属于成熟男性的、冷冽的气息，“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对顾家、对苏念、对子辰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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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为什么知道这么多——顾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你自已，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的妻子，你的儿子，甚至你自已？”
顾霆深眼神骤变。
苏念不再看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那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她快步走回自已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允许自已大口喘息。
手在发抖。
刚才的对峙，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顾霆深太敏锐了。他的怀疑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而她每一次下意识的反应，都在把自已往网中央推。
不行。
她必须加快进度。
必须尽快查清车祸真相，尽快找到和儿子自然相处的契机，尽快……摆脱林薇薇这个身份带来的束缚和危险。
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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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果？
什么后果？
苏念盯着屏幕，眼神渐冷。
她不知道发信人是谁，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在利用林薇薇。而她现在顶着林薇薇的身份，就必须处理这个烂摊子。
她回了一条短信：
东西找到了。但顾霆深起疑，现在不是时候。等我消息。
发送。
然后她删除了这条短信，以及之前的所有记录。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月光洒进来，清冷如霜。
花园里已经空无一人，秋千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远处，顾家主卧的灯还亮着，窗帘后隐约有人影走动。
顾霆深也没睡。
他在想什么？
在想她刚才的话？在想那个“从未真正了解”的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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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不会希望自已的儿子，活在一个被他人虚构的“完美母亲”的阴影里。
她希望他快乐，自由，成为他自已。
而不是成为任何人期望的傀儡。
---
第二天早晨，餐桌上气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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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昨天一样，白粥酱菜。”她说。
这次没人再露出惊讶的表情。顾子辰甚至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没说话。
早餐吃到一半，顾霆深忽然开口：
“子辰，架子鼓老师联系好了。周老师推荐的，姓赵，年轻但专业。今天下午三点，第一节课。”
顾子辰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嗯。”顾霆深放下报纸，看向苏念，“林薇薇，下午你陪他去。”
苏念一愣。
顾子辰也愣住了。
“我？”苏念问。
“你是他法律上的监护人。”顾霆深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陪他去上课，是你的责任。”
“可是……”顾子辰想说什么，被顾霆深一个眼神制止。
“就这么定了。”顾霆深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公司有事，中午不回来吃饭。”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苏念一眼。
那眼神很深，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别让我失望。”他说完，转身离开。
餐厅里剩下苏念和顾子辰面面相觑。
“我……我不需要你陪。”顾子辰先开口，声音别扭，“我自已可以去。”
“你爸爸说了，让我陪。”苏念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放心，我只负责接送，不进去打扰你上课。你当我是不存在的透明人就行。”
顾子辰抿着嘴，没再说话。
但苏念能感觉到，他抗拒的情绪里，混进了一点别的东西——可能是好奇，可能是困惑，也可能是……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下午两点半，苏念准时出现在客厅。
她换了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没化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甚至有点像大学生。
顾子辰从楼上下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走吧。”苏念拿起车钥匙。
去艺术中心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顾子辰抱着自已的小背包，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小声说：“你……为什么同意陪我来？”
苏念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你爸爸要求的。”
“你可以拒绝。”
“然后呢？让他更怀疑我？”苏念笑了笑，“我现在是顾太太，得履行顾太太的义务。陪继子上兴趣班，是义务之一。”
“只是义务？”顾子辰转过头，看着她。
苏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不然呢？”她反问，“你觉得是什么？”
顾子辰不说话了。
又过了几分钟，他忽然说：“张妈说……我妈妈以前，也经常这样送我上课。”
苏念心头一颤。
“她送你去上什么课？”
“亲子早教。”顾子辰声音很低，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张妈说，我才几个月大，妈妈就抱着我去上早教课。她说妈妈很认真，每次都记笔记，回来还跟我爸爸讨论。”
苏念眼眶发热。
是，她记得。
那些早教课，那些笔记，那些和顾霆深讨论到深夜的育儿理论。她曾经那么认真，那么充满希望地规划着儿子的未来。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你妈妈……”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一定很爱你。”
“张妈是这么说的。”顾子辰低下头，摆弄背包带子，“但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
这句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苏念心上。
不记得了。
她的儿子，对她没有任何记忆。
所有的“妈妈”，都来自别人的讲述。张妈的，顾霆深的，柳雪儿的……唯独没有她自已的。
“有时候不记得，也许是好事。”苏念看着前方，轻声说，“记得太多，反而负担重。”
“是吗？”顾子辰抬头看她，“那你呢？你记得你妈妈吗？”
苏念沉默了几秒。
“不记得了。”她说，“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
这是林薇薇的真实经历。
“哦。”顾子辰应了一声，没再问。
车停在艺术中心楼下。
架子鼓教室在五楼，和钢琴教室在不同的区域。走廊里能隐约听到各种乐器的声音，小提琴，钢琴，吉他，还有隐约的鼓点。
赵老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扎着小辫子，穿着破洞牛仔裤，看起来很随和。看见顾子辰，他笑着打招呼：“你就是顾子辰？周老师跟我提过你，说节奏感很棒。”
顾子辰有点害羞，点了点头。
“这位是……”赵老师看向苏念。
“我是他……”苏念顿了顿，“家长。”
“妈妈？”赵老师笑着问。
“不是！”顾子辰立刻否认，声音有点大。
赵老师愣了愣。
苏念平静地说：“我是他继母。今天陪他来上第一节课。”
“哦……这样。”赵老师很快恢复笑容，“那您可以在外面等，也可以进来看看。第一节课主要是熟悉乐器，培养兴趣。”
“我就在外面。”苏念说。
顾子辰似乎松了口气。
苏念在教室外的长椅上坐下，隔着玻璃墙，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赵老师先给顾子辰介绍了鼓的各个部分，然后让他试着敲击。起初动作很生疏，但很快，孩子脸上露出了专注的神情。
节奏。
咚，哒，咚哒哒。
简单的节拍，但顾子辰敲得很认真。
苏念看着看着，眼眶又热了。
她的儿子，在打鼓。
不是被强迫的钢琴，是他自已选择的、喜欢的架子鼓。
这一刻，他脸上没有抗拒，没有沉重，只有一种纯粹的、沉浸在节奏里的快乐。
这才是她的孩子。
那个应该自由、快乐、做自已喜欢的事的孩子。
一节课很快结束。
顾子辰从教室出来时，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苏念问。
“……还行。”他故作矜持，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赵老师说你很有天赋。”苏念说，“节奏感好，学得快。”
顾子辰眼睛更亮了：“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苏念站起身，“走吧，回家。张妈说今晚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顾子辰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
回程的路上，车里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顾子辰甚至主动开口：“赵老师说，下节课可以教我基本的节奏型。他说如果我学得快，三个月后可以参加青少年音乐节的表演。”
“你想参加吗？”苏念从后视镜里看他。
“想。”顾子辰点头，随即又犹豫，“但是爸爸……”
“你爸爸既然同意你学，就不会反对你表演。”苏念说，“只要不影响学习，不影响钢琴课。”
“钢琴……”顾子辰小脸又垮下来。
“钢琴你也可以换一种方式看待。”苏念说，“不一定非要成为钢琴家。就当是多学一门技能，多一种表达自已的方式。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什么？”顾子辰问。
“而且，你妈妈当年学钢琴，也不是因为喜欢。”苏念看着前方，声音很轻，“她是因为你奶奶是钢琴家，不得不学。但她后来跟我说过……她其实更喜欢画画。”
顾子辰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苏念心里一紧。
又说漏嘴了。
这是她和顾霆深婚前的私密对话，连张妈都不知道。
“猜的。”她迅速掩饰，“看你妈妈留下的画，能感觉出来。笔触很自由，不像被规矩束缚的人。”
顾子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又浮现出那种复杂的困惑。
车驶入顾家老宅。
刚停稳，顾子辰忽然说：“你……你好像很了解我妈妈。”
苏念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住。
“我不了解。”她说，“我只是……看过一些资料。”
“什么资料？”
“你父亲给的。”苏念推开车门，“他说，既然要当顾太太，总得知道这个家的过去。”
她下车，没再看顾子辰。
但这个解释显然没有说服力。
晚餐时，顾子辰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看苏念。
顾霆深注意到了，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顾子辰低头扒饭。
饭后，苏念回房间，刚关上门，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但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苏念盯着屏幕，几秒后，接起。
“东西呢？”那头是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机械的电子音，听不出男女。
“我说了，现在不是时候。”苏念压低声音，“顾霆深盯得很紧。”
“那是你的事。”电子音冰冷，“三天，只剩两天。如果我看不到照片，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苏念反问，“曝光林薇薇嫁入顾家的真实目的？还是直接告诉顾霆深，他新娶的妻子是个间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的不少。”电子音说。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苏念走到窗边，拉上窗帘，“你想要那张照片，可以。但我要知道，你为什么想要？照片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就不给。”苏念语气强硬，“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完了，你也别想拿到东西。”
又是沉默。
更久的沉默。
就在苏念以为对方会挂断时，电子音再次响起，语速很慢：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我要那行字的清晰照片。至于为什么……”
声音停了停。
“林薇薇，你父亲林正业，真的是意外死亡吗？”
电话挂断。
忙音传来。
苏念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林薇薇的父亲……不是意外死亡？
她猛地转身，冲向衣柜，拿出那个金属盒子。
打开，找到林正业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上面写着：车祸，意外身亡。日期是……四年前。
和她“苏念”的车祸，相隔六年。
但手法如此相似。
都是车祸。
都是“意外”。
都是……不了了之。
苏念跌坐在床上，手指发抖。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系统性地清除知道真相的人。
林正业查到了什么，所以被灭口。
那她现在顶着林薇薇的身份……
会不会是下一个目标？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苏念握紧手机，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不管是谁。
不管想做什么。
这一次——
我绝不会再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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