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惊悚连载
小说《汴京谜案司13宫阙喋血》“爱喝酒的三花猫”的作品之一,赵元柄老屈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主角分别是老屈,赵元柄,曹四郎的悬疑惊悚,推理,古代小说《汴京谜案司13:宫阙喋血》,由知名作家“爱喝酒的三花猫”倾力创作,讲述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本站TXT全本,期待您的阅读!本书共计14875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3 22:34:16。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汴京谜案司13:宫阙喋血
巷尾遗孤第十一日黄昏,南薰门外。贫民巷的气味像团馊掉的抹布,常年贴着泥土发酵。
巷子尽头那间半塌的土屋,比巷子本身更颓败些。老屈挑着两只空粪桶,
桶沿磕碰着吱呀作响,惊起了屋后墙根下两只瘦骨嶙峋的褐鼠。门虚掩着,
推开时木轴发出垂死的呻吟。屋里没点灯,窗纸破破烂烂,
漏进来的光勉强勾勒出一个蜷在墙角的身影。那是个十四五的少年,
骨架单薄得撑不起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灰袄,露出的手腕骨节像突兀的竹节。听见动静,
他猛地抬头,眼神像受惊的幼兽,浑浊但锐利。“送夜香的?”少年声音嘶哑,
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刻意的迟钝,“弄、弄错时辰了。”老屈没答话,放下担子,蹲下身,
目光落在那少年紧紧攥着的右手上——“永济渠账册”里的暗账线索指向这里,
指向曹砚唯一的侄孙。顾文渊信里写过,曹家出事那年,这孩子刚满周岁,
塞进亲戚嫁妆箱底才逃过一劫,此后隐姓埋名,流落到这贫民窟,靠给南城屠户帮佣过活。
他摘下满是汗渍的毡帽,露出半边脸。“找曹四郎。”声音压得极低,“你阿翁曹砚,
三十年前在澄心堂刻版。”少年——曹四郎——身子一抖,没说话,只是攥拳的手更用力了,
指节发白。老屈从贴身的内衫领口,摸出一枚铜戒。铜色暗沉,布满细密的汗垢,
唯独戒面正中刻着一个极小的“守静”篆字。他将戒子递过去。“你阿翁的旧物。验。
”曹四郎接过,动作有些僵。他对着门缝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天光,仔细翻转铜戒。
当手指触到内圈时,猛地顿住——内圈壁上,藏着一行细若蚊蚋的刀痕刻字,并非生辰八字,
而是“癸丑冬月廿八卯”。那是他家变之日,是他重生的时刻。多少年了,
这戒子早该随阿翁入了土,怎会在一个陌生的夜香佬手上?他忽然猛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整个人伏在干草堆里。半晌,才喘息着抬头,眼底的血丝下,一丝迟滞的浑浊迅速退去,
像雾散后露出的尖石。戒子递回来时,他的声音压低,却异常清晰,
毫无方才的口吃:“信了。你要什么?”“文林阁,丙字库。”老屈收起铜戒,“换防时辰,
戍卫人数,路径。还有,近日阁里,谁动过地砖,或者……闻见什么怪味。
”曹四郎沉默片刻,起身,扒开墙角一堆破烂陶罐。从最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几张揉得发硬的粗纸。他展开一张,上面是歪歪扭扭的炭笔图,
勾勒着宫墙大致的走向,还有几个极小的墨点。“我…我每隔三日,进、进宫送鲜肉杂碎,
给御、御膳庖下杂役。路线……是固定的。”他指着图上一条断断续续的虚线,
“文、文林阁在北偏东,经过两次。戍卫……分两班,交、交班在戌时三刻,卯时三刻。
夜、夜间阁内无人值守,但阁外廊下,每隔半刻,有、有亲从官巡更路过。”老屈盯着图。
线路绕不开两道卡哨,但从南薰门走杂役道,只要腰牌对得上,盘查不严。“三日前,
”曹四郎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送、送完肉,走错了路,绕到文林阁后身。
因、因为……闻见味儿了。”“什么味儿?”“香…香炉灰味,但又……不对。
”少年努力回忆,鼻子吸了吸,“里头混着一股……贼、贼刺鼻的硫磺臭,还有……油腥气,
像是桐油?”硫磺,桐油。老屈的心沉下去。地火油布陷阱最常用的引信,就是硫磺。
那地砖下藏着的未必是真账,更可能是个一触即燃的火药桶。踩上去,连人带账,烧个干净。
“还、还有,”曹四郎补充道,“我…我瞥见阁西角,廊、廊柱下,
有两块青砖颜色…颜色新些,像是刚、刚撬开又塞回去,边上浮土没扫净。”时间点吻合。
顾文渊得到的线索是“地砖下”,这成了诱敌深入的饵。“明白了。”老屈将图纸揣入怀中,
“谢了。此事凶险,知晓太多,你也……”“我、我去。”曹四郎打断他,声音不大,
却斩钉截铁。他抬起脸,昏光里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阿翁…阿翁是冤死的。
我…我叫了十五年‘四郎’,早忘、忘了本名。但廿八卯时这五个字,我没…没忘过一日。
”他喉结滚动,“我能、能带路。里头…有些狗洞暗渠,送肉的伙、伙计们偷懒抄近道,
摸、摸熟了。外人…找不到。”老屈看着他。少年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不是恐惧,
是压了十五年的、即将破土而出的什么东西。他没有劝阻,只是缓缓点了点头。“那先备着。
等信儿。”顿了顿,“识字吗?”“偷…偷学过匠作账目,粗、粗通。”“够了。
”医庐旧纸同一日的夜,更深了。南京应天府,回春堂的后院像被夜色吞掉的孤岛。秘室里,
一盏油灯幽微如豆,豆大的光晕堪堪照亮榻上的人。
柳无言的意识是从腿骨深处那阵钻心的锐痛里挣出来的。眼皮沉重,仿佛压着铁块,
他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野里先是一角洗得发白的青布帐,
然后是浓得化不开的药草苦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他试图挪动左腿,
一阵尖锐的、仿佛骨缝里插满了碎瓷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别动。
”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在近处响起。柳无言僵住,目光循声望去。
榻边矮凳上坐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一双手指节粗大,
此刻正麻利地解开他左腿上的层层布条。布条下,膝盖至小腿肿得发亮,皮肉青紫,
但伤口处理得极干净,敷着墨绿色的药膏,边缘已开始收敛。“骨裂了三处,筋也伤了,
”老者声音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万幸没碎,处理及时,命能保住,
腿也不至于废。但百日之内,莫想下地。”“您是……”“孙思邈。”老者截断他的疑问,
手上动作不停,“顾文渊的故交。他料到你会来寻我,也料到你可能会带着一身伤来。
”顾文渊!柳无言呼吸一滞,挣扎着想坐起,被孙思邈轻轻按住。“急也无用。他若还活着,
定不愿见你挣裂了伤口。”老人起身,走到墙角那张积满灰尘的木案前,拉开一个暗格,
取出一只扁长的檀木匣。匣子打开,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几样旧物:一册边角磨得起了毛的蓝皮笔记,几张画满潦草线条的宣纸,还有一封信,
信封焦黄,像是被火舌舔过,又被水浸过,皱缩干硬。孙思邈将信纸抽出,展平,
递到柳无言面前。“自己看。这是他最后托人捎来的,送来的人当夜就死了,我藏了它三年。
”信纸很脆,柳无言的手指几乎不敢用力。上面的字迹,他至死也认得,
正是顾文渊那手清瘦峭拔的馆阁体,只是行笔间多了些前所未有的急促与…决绝。
内容简明扼要:追查“永济渠案”的旧账,已找到关键线索,指向大内文林阁丙字库,
暗账就藏于“癸架地砖下”。但信末,另外添了两行小字,墨色略淡,
笔力却更透纸背:“砖下为饵,硫桐火引,触之即焚,尸骨无存。真机在梁,榫卯之眼,
以杖叩三长两短,自见分晓。阅后即焚,勿存勿念。顾绝笔。”梁上!榫卯之眼!
柳无言瞳孔骤缩,心脏狂跳。难怪顾文渊能探到线索——他出身将作监,精于营造,
对殿阁梁架结构了如指掌。谢家故意放出地砖藏物的风声,布下火油硫磺的绝户计,
却不知真正的机关,被这个以“文”为名、以“工”为骨的挚友,看破了!“这笔记,
”孙思邈将蓝皮本也放过来,翻开几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夹杂着文林阁梁架、斗拱的局部草图,有的旁边还标着“存疑”、“机巧”的小字,
“是他当年参与修葺文林阁时私录的,一直留在我这。他死前,已将毕生所疑,
尽数书于这信中了。”柳无言强忍剧痛,将信和笔记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时间,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盲翁、老屈可能已动身,若按“地砖”的线索去,是送死!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师叔!我必须去开封!现在!”“就你这样?
”孙思邈轻哼一声,但眼神里并无多少责备。他转身,从药柜最顶层摸出一只白瓷小瓶,
倒出三颗黄豆大小的赤色丹丸,又取过一张路引,一并塞到柳无言手里。
“九颗‘续断保命丹’,隔三日服一颗,可强提精神,镇痛续命,但伤及根本,慎用。
路引是曹州药材商的名头,能保你出南京。后门栓了头老骡,脚程虽慢,耐力好。
”他顿了顿,看着柳无言那张因失血和急迫而苍白如纸的脸,“文渊将此事托付于你,
是信你。但记住,命若丢了,就什么都没了。骡子认得路,天亮前出城,抄小径,昼伏夜出,
七日内或可抵京。”柳无言咬紧牙关,额上青筋跳动。他艰难地撑起身,
将笔记和信贴身藏好,丹丸和路引塞入怀中,对着孙思邈,深深一揖,牵扯到伤腿,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他几乎站立不稳。“多谢师叔…救命、传信之恩。”孙思邈摆摆手,
背过身去,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去吧。代我…给文渊上炷香。”柳无言不再多言,
拄着孙思邈备好的竹杖,一步一瘸,挪向通往后院的小门。门推开,夜风灌进来,
带着初冬的凛冽。那头灰褐色的老骡安静地站在月光下,见他来,打了个响鼻。他翻身上骡,
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回头望去,回春堂秘室那点微光,在无边的黑夜里,渺小如风中之烛。
盲杖点穴第十二日凌晨,金水河废弃水门。地下藏兵洞里,连霉味都冻住了。水门早已堵死,
渗进来的河水和陈年淤泥在洞底积了层黏稠的黑浆,几根腐朽的梁木横七竖八地杵着,
像巨兽的肋骨。盲翁靠坐在最里头一根相对干燥的木梁后,他的竹杖横在膝上,
杖身靠近手握的地方,刻着四个几乎被磨平的字——“渠上故人”。他耳廓微微翕动,
听着洞外极远处,巡夜金吾卫那有气无力的更鼓,以及近处,
那几不可闻、却又清晰无比的…脚步声。不是一人的,是两双,前轻后重,一前一后,
在洞口外约莫十步的地方停了。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搬动石块声,
堵门的石板被移开一条窄缝,一个身影利落地侧身滑入,落地无声。紧跟着,
第二个身影也钻了进来,更魁梧些,带进一股户外的寒气和…淡淡的、铁与皮甲的味道。
“谁。”盲翁开口,声音在空洞的地穴里激起轻微的回响,干涩,但稳定。“救你的人。
”先进来那人应道,声音年轻,有些紧绷,“赵元柄。家父赵怀德,
原皇城司亲从官东三班都头,政和七年,因拒从谢党构陷忠良,被…被‘暴病’灭口于北郊。
”最后几个字,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盲翁灰白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
赵怀德…他记得这个名字。一个耿直得有些迂的武官,当年在皇城司底层,
是少数几个不买谢党账的硬骨头。没想到,死在了那场清洗里,更没想到,
他的儿子活了下来,还找到了这里。“你怎知我在此?”“我一直在暗处跟着。
”赵元柄走近几步,雨水和泥泞的气味更清晰了,“从你被‘天理’的人从碑林救出,
到半路失散,最后摸到这水门。你跟顾文渊是一路的,查‘永济渠旧案’,对么?我要入伙。
”盲翁沉默片刻。“入伙?这是送死的局。”“我爹的命,不能白送。”赵元柄语气坚决,
“谢党不倒,我赵元柄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我有力气,
熟悉宫内部分岗哨暗哨——我爹生前教过我,也在皇城司当过半年差。”“外面那个?
”“是我把兄弟,韩五,御前司刀牌手,可信。”赵元柄顿了顿,“他用命,替我担保。
”盲翁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竹杖上的刻痕。良久,他缓缓开口:“既是故人之子…便说说,
你们知道多少。”赵元柄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他潜伏跟踪,知晓盲翁一方在寻账册,
目标是文林阁。而他掌握的宫禁信息,恰好能补足外援和预警的部分。盲翁听完,点了点头。
“火油硫磺之事,我已听老屈推测过。真账不在砖下,而在梁上。
”他用竹杖在地上画了几道浅浅的痕迹,“文林阁是旧制重檐歇山顶,丙字库在阁内西北角。
那一片的梁架,用的是‘隔架科’做法,梁与柱顶的交互斗间,留有‘备榫空眼’。
三十年前大修时,我曾随师父进去看过…有一处‘转角铺作’的后尾挑斡之上,
预留的榫眼格外深阔,说是为防沉降。那地方,寻常人仰头也看不见,需搭梯。”他顿了顿,
杖尖在地上点了一个位置。“机关,就在那儿。以硬物,按‘三长、两短’的节奏,
用力敲击榫眼外侧的梁身,内里机簧振动,应能将藏的物件…弹出来。可能是铜匣,
也可能直接是账本。”赵元柄听得屏息。“钥匙…是敲击的节奏?”“不错。”盲翁道,
“但潜入、敲击、取物,需有人在地面接应,更需有人在阁外制造混乱,引开戍卫,
争取那片刻时机。”“我们来引!”赵元柄立刻道,“我和韩五,
可在附近偏殿廊下纵火——用硫磺和晒干的艾草混入灯油,烧起来烟大火旺,气味刺鼻,
足以惊动半个文林阁区域的守卫。只是…火一起,我们需立刻脱身。”盲翁沉吟。
“纵火太险。一旦被擒,即是死罪。”“只要能扳倒谢家,为父报仇,死又何妨?
”赵元柄的声音在黑暗中铮铮作响,“但我们需信号——阁内安全,可潜入取物时,
需给我们信号,我们好点火。阁内若有变,也需紧急信号,我们即刻撤离或…强攻接应。
”盲翁从怀中摸索出两只很小的布袋,递给赵元柄。“硫磺砂囊,混了磷粉,摩擦即燃,
烟大味冲。至于信号…”他侧耳听了听洞顶隐约传来的一丝风声,
“文林阁东侧有一截废弃的铜质落水管,通到地下。用石块敲击水管,
声音能在地下传递甚远。约定:两声短促为‘安全’,三声急促为‘危险’,
一声长响为‘得手撤离’。”赵元柄接过砂囊,紧紧握住。“明白了。”“还有,
”盲翁补充,声音更低,“此事,勿告柳无言。他腿伤未愈,但以他性子,得知真账所在,
必不顾一切赶来。告诉他…地砖陷阱即可,让他设法从宫墙外预警。”洞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只有地下深处隐约的、水渗过石缝的滴答声。“何时动手?”赵元柄问。
“等老屈联络曹四郎,摸清内部路径。”盲翁估算着,“三日,至多五日。
”子夜潜龙第十五日夜,子时。皇城沉浸在墨汁般的黑暗里,
几点孤星悬在嵯峨的殿脊飞檐之上,吝啬地洒下些微弱的清光。宵禁的梆子已敲过两轮,
除了固定路线上灯笼如鬼火般缓缓移动的巡更队伍,偌大的宫城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三线潜流,于此夜悄然并行。宫墙之外,西北角。柳无言伏在一丛枯败的芦苇后,
左腿用布带和木棍死死固定,剧痛一阵阵袭来,冷汗浸透了几层衣衫。他咬着牙,
从背上解下一架小巧但劲道十足的弩机——孙思邈给的,军中制式,专用于暗处发信。
弩槽里搭着的不是箭,而是一支尾部裹了浸油棉布、箭头换成硬木圆头的“哨箭”。
他将一张匆匆写就的纸条卷紧,塞进箭杆中空的尾部,用蜡封死。纸条上只有八个字,
是他蘸着自己的血写的:“砖下有火,真钥在梁”。他瞄准的方向,
是文林阁东北角一处气窗。距离约莫八十步,夜风不定。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腿伤带来的颤抖,凭记忆和赵元柄之前提供的草图,估算着提前量。指扣扳机。
“嘣”一声轻响,弩弦振动。哨箭脱弦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哑的呼啸,直奔那气窗格栅。
“笃”的一声闷响,箭杆卡在了窗棂木条之间,尾部的棉布遇风摩擦,
悄然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柳无言立刻收起弩,拖着伤腿,
借着阴影向更远的河滩芦苇深处匍匐退去。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交给天意,
交给那些在宫墙之内搏命的人。文林阁内,丙字库。黑暗稠得如同浆液。
库房里充斥着陈年纸张、樟木和微尘的味道,一排排高大的木架如同沉默的巨人,
投下幢幢黑影。仅有的一线微光,来自极高处一扇透气窗渗进的惨淡月光,
勉强勾勒出地面青砖模糊的轮廓。老屈和曹四郎如同两抹幽灵,贴着最内侧的木架阴影移动。
曹四郎在前,他对这里的熟悉超乎预料——不止是路线,
他甚至记得哪些书架间的缝隙足以容人侧身通过,记得地面哪几块砖踩上去声响略有不同。
两人无声无息地潜到了“癸”字号区域。按照顾文渊草图所示,“癸架”第三排后方,
地面上有两块砖石颜色略新。老屈蹲下身,指尖极轻地拂过砖缝。浮土细腻,
的确是近期被动过的痕迹。他不敢触碰砖面,只是俯身,鼻尖几乎贴到地面,细细嗅闻。
没错。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硫磺味,混杂着某种油脂的沉闷气息,从砖缝深处渗出。
陷阱,确认无疑。老屈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投向头顶上方那片深邃的黑暗。
梁架在高处交错,月光吝啬,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曹四郎默契地挪到墙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靠着把常年无人使用的清灰高梯。两人合力,
将梯子无声地移到癸架旁。老屈指了指上方梁架交汇的那片阴影,比了个手势。曹四郎点头,
扶稳梯子。老屈深吸一口气,脱下碍事的外袍,只着紧身短靠,
嘴里咬住一根特制的硬木短棒,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攀爬。梯子有些晃,
每一声细微的“吱呀”都让曹四郎的心提到嗓子眼。他死死盯着库房那扇沉重的门,
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门外廊下可能有的任何脚步声。老屈爬到了梯顶,勉强能够到梁身。
他一手抱住粗大的梁木,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在怀中摸索,取出一柄小铁锤。然后,
他仰起头,努力辨认着眼前复杂的木构。榫眼…备榫空眼…是这里吗?无数斗拱、梁枋交错,
阴影重叠,极难分辨。时间点滴流逝,每一瞬都拉长如年。忽然,曹四郎在下方,
借着极其微弱的一道反光,发现斜上方一处梁、枋交角的阴影里,
似乎有一小片金属的冷光一闪而过!那是铜?是机簧的外露部分?他想出声提醒,又怕惊动。
情急之下,他松开扶梯的一只手,从地上极快地捡起一小块碎木屑,朝着老屈身侧轻轻抛去。
木屑落在老屈肩头。老屈瞬间警觉,目光下移,与曹四郎急切的眼神对上。曹四郎用口型,
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手指极隐蔽地指向那点微光的方向——“铜片”。老屈立刻会意,
移动身体,朝那方向探去。指尖终于触到了梁身一处凹陷,他仔细摸索,果然,
在木质的触感中,有一处边缘光滑、微微冰凉的金属嵌片!就是它了!他抓紧梁木,
另一手举起铁锤。三长…两短…他心中默念,回忆着盲翁转述的节奏,
将锤头对准那金属嵌片旁寸许的梁木。就在老屈的手指离开梁木边缘,
锤头即将落下的刹那——文林阁外,南侧偏殿廊下。
赵元柄和韩五如同壁虎般贴在廊柱背后的阴影里。两人都已换上便于行动的黑色夜行衣,
脸上抹了锅底灰。赵元柄手里紧攥着那只硫磺砂囊,
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文林阁黑黢黢的轮廓,耳朵捕捉着地下可能传来的、来自盲翁的信号声。
韩五忽然碰了碰他胳膊,指了指文林阁区域入口的方向,眼神惊疑。
只见一队约莫二十人的士兵,提着灯笼,正快步朝着文林阁这边走来!领头的军官身形魁梧,
步履急促,赫然是今夜当值的皇城司逻队指挥——马雄!这不是常规巡查路线,
也不是交班时辰!韩五低声道:“是冲这边来的!”赵元柄心头剧震。难道暴露了?不可能!
盲翁的信号还没传来!除非…阁内出了意外,
或者…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阁外东北角墙根下。韩五眼尖,瞥见墙角杂草里,
似乎卡着个什么东西。他趁着马雄等人尚未完全逼近,借着阴影掩护,一个箭步蹿过去,
捡起那物件——是一支尾部烧焦、杆身中空的木箭!箭头卡在墙砖缝里。
他猛地想起柳无言腿伤未愈,却有弩机…难道…他来不及细想,用力掰开箭杆尾部,
蜡封碎裂,里面卷着的那张染血纸条掉了出来。就着远处灯笼的微光,他看清了那八个字,
瞳孔瞬间收缩!“砖下有火,真钥在梁!”这是警告!柳无言拼死送出的警告!
他不仅预警了陷阱,更指明了真正的机关位置!韩五猛地转身,朝着赵元柄的方向拼命挥手,
同时将纸条团起,塞进口中咽下,毁灭证据。就在这时——地下深处,废弃水门。
盲翁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竹杖杵地。他的耳朵,比常人灵敏数倍。
他捕捉到了那极其细微、从地底铜管传来的振动——不是两声短促的安全信号,
也不是一声长响的成功信号。是三声!急促、沉重、充满警告意味的三声敲击!危险!
阁内有变!敌人已至!他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举起竹杖,用尽全力,
朝着洞壁一处裸露的、连接着上方废弃铜管的铁质扣环,“铛!铛!铛!”敲下!
声音在地下空洞里激起沉闷的回响,顺着管道向上方急速传递!
这是他给赵元柄的紧急信号——撤!立刻撤!然而,当他敲完第三下,
屏息聆听上方是否有点火后应得的混乱喧嚣时,听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着火或救火的嘈杂。
而是整齐、急促、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止一队!是从文林阁方向反向而来!
正朝着他和赵元柄约定纵火接应点的方向扑来!马雄的人发现他们了?
还是阁内潜入的人暴露了,牵连出了整个计划?盲翁枯瘦的手紧紧攥住竹杖。上方,
赵元柄和韩五接到紧急信号了吗?有没有来得及撤离?阁内,
老屈和曹四郎听到了那警告他“危险”的三声信号吗?他们…来得及应对吗?他侧耳,
再也听不到任何来自同伴的、计划内的声响。只有宫墙深处,
那沉重如鼓点、越来越近的追捕脚步声,如同惊雷,滚滚碾过子夜死寂的皇城。
黑暗的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打乱。
梁上生死老屈的手指悬在梁榫外那片冰冷的金属嵌片旁寸许,
指尖能触到木纹深处透出的、淡淡的铁锈与霉尘混合的气味。小铁锤握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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