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穿过《回到十年前，我劝自己别嫁给他》完整版在线阅读_婚纱穿过完整版在线阅读

一2016年2月12日，立春刚过，倒春寒还咬着人不放。我飘在这家农家乐的上空。

说是农家乐，其实就是街道办旁边一个搭了彩钢棚的院子，红灯笼稀稀拉拉挂着，

音响里放着二十年前的流行金曲，跑调跑得厉害。门口立着充气拱门，

上面印着新郎新娘的名字，“百年好合”四个字还漏了一个气，瘪塌塌地垂着。

但我没心思笑。因为我看见了她。她穿着租来的婚纱，肩带有点松，

别了一枚从伴娘那里借来的别针，银色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妆是自己画的，

眼影晕开了一小块，大概是出门前太急，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二月的冰凌子，

映着光就能碎。她站在门口迎宾，脚后跟已经被新鞋磨红了，但她一直笑着。

那是十年前的我自己。二十六岁。腰背挺直，对未来一无所知。“不要——”我拼命往下冲，

魂魄穿过瓦片，穿过红绸，穿过那些推杯换盏的宾客，穿过蒸腾的热气和呛人的烟味，

“不要嫁给他！你会后悔的！十年后你会恨死今天——”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肩膀，

像穿过一团温热的雾。她打了个寒颤，新郎侧身问：“冷？”她摇摇头，

笑得弯起眼睛：“不冷，我开心。”我就站在她旁边，离她不到半米。

我能闻到她头发的香味——那瓶超市买的洗发水，花果香调，十九块九，

促销员说留香一整天。她后来用了十年。我就这么站着，喊到喉咙都撕裂了。没有人听见。

婚礼如期举行。司仪是村支书客串的，证婚词念得磕磕巴巴，把“恩爱”念成了“恩怨”，

底下哄堂大笑。交换戒指时新郎戴了半天戴不进去——前一天搬货把手套肿了，

她笑着帮他套上去，戒指卡在第二个指节，硬是推了进去。她笑得那么开心。我蹲在角落，

抱着膝盖，像一个被全世界屏蔽的疯子。“你会后悔的。”我不喊了，絮絮叨叨，像念经。

“你会后悔。”后来有人给我递了一杯酒。杯子穿过我的身体，落在身后的桌沿上。

我甚至不配当这场婚礼的宾客。二他们的新房在城郊，顶楼加盖的铁皮屋，夏天烫脚，

冬天结霜。她把出租屋收拾得很干净。窗帘是淘宝十九块九包邮的，浅蓝色，棉麻材质，

挂上去有点歪，她踩着凳子调了三遍，下来一看，还是歪的。没有红色的“囍”字，

没有气球，也没有婚纱照——婚纱照太贵了，最便宜的套餐也要三千八，她说算了，以后补。

但她往窗台放了一盆绿萝。七块钱，菜市场门口买的。她说，这样就有家的味道了。

他那时对她还好。早上出门，她会帮他整理领口，把翻进去的领子翻出来，

把歪掉的扣子系正。他说你手凉，别碰我。她还是碰，他就笑着躲，躲到门口又回来，

亲一下她的额头。那时候她每天都笑。可好这个东西，太薄了。第一场吵架是为了一碗面。

她加班到十点，下了公交还要走十五分钟，铁皮屋在顶楼，六层，没有电梯。她推开门，

屋里黑着灯，他在沙发上打游戏。她问，你吃了吗。他说吃了。她站了一会儿，说，

那你能帮我煮碗面吗？冰箱里有挂面。他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你自己没手？

”她愣了愣。后来我去厨房看过。水壶是空的，锅是干的，调料瓶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

油盐酱醋，标签朝外。是她昨天新摆的。她把水烧开，把面下进去，打了个蛋，蛋散了。

她对着那锅浑浊的面汤，站在灶台前，没动。水汽蒸上来，糊了她的脸。我站在她身后，

想捂她的眼睛。“你走吧，”我趴在她耳边，声音很轻，怕吓着她，也怕吓着自己，

“现在走还来得及。你才二十六，没有孩子，没有贷款，没有房产证上那个拖你后腿的名字。

你走啊——”她把面捞起来，吃了，碗洗了，擦干放进碗柜。然后她躺回他身边。他没有醒。

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游戏结算界面，MVP。第二场吵架是工资卡。她说想存点钱，

每个月固定存五百，雷打不动。他说你什么意思？嫌我挣得少？她解释不清，急哭了。

他摔门出去。凌晨两点，他回来了。她没睡，在沙发上等他，身上盖着那条洗褪色的空调被。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进了卧室。她坐了很长时间。最后关了灯，也进去了。我缩在角落，

看着她的睡脸。年轻，澄澈，鼻尖有一小颗汗。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

像在做一场醒不来的梦。“你该换份工作了，”我说，“你其实很有天赋。

你大学时写的东西老师都夸，你说你想当编辑、当作者，你忘了吗？”她翻了个身。

“你去试试啊……现在还不晚……”她嘟囔了一句梦话。我听清了。她喊的是他的名字。

三那年秋天她怀孕了。验孕棒两条杠，红得发紫。她举着那根小棒子，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在沙发上躺着，手机举过头顶，刷短视频。她说，我好像有了。他腾地坐起来。

那一瞬间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只有一瞬间，像火柴划燃，还没来得及点灯，就灭了。

他说，那我们得抓紧赚钱了。她把验孕棒收进抽屉，和那对结婚戒指放在一起。他开始创业。

发传单，接私活，给人画图纸，半夜还在对着电脑改方案。她给他煮宵夜，一碗荷包蛋挂面，

卧两个蛋。他说不吃别挡光。她默默把碗放在桌角，退出去，门带上。

第二天早上碗还在那儿，面坨了，蛋冷了。她倒掉，洗锅，什么都没说。孩子出生了，

是个女儿，皱巴巴的一小团，哭声却很嘹亮，像吹响的小喇叭。她爱得要命。是真的要命。

月子里她没日没夜地抱着，孩子一哭她就醒，孩子睡了她也睡不着，就那么看着，数睫毛，

数手指，数脚趾。她给孩子唱歌，跑调跑得厉害，和她婚礼上那音响有一拼。

“我想给她报舞蹈班、英语班，”她说，“我们苦一点没关系，不能让她输在起跑线。

”他冷笑：“她才几个月？输给谁？”“以后总要学的……”“以后以后，你天天就想以后。

现在钱够不够花你心里没数？”他们又吵。她抱着孩子哭，孩子在怀里也跟着哭，

母女俩哭成一团。他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落了一地。“他挣钱不容易，

”我宽慰她，“你别逼他……”可她听不见。她报了班，用自己攒的私房钱。

姥姥从老家赶来了。坐了八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硬座，腿都肿了，下车时拎着一个编织袋，

拉链崩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的花生和腊肉。她没让女儿接站，自己问路找到出租屋，

爬上六楼，在门口喘了五分钟。门开了，她放下袋子就撸起袖子洗奶瓶。“囡囡，”她说，

“妈在，不怕。”她把脸埋进母亲肩窝，没出声，肩膀却抖。姥姥来的第三天，

她就开始跟他一起跑业务了。她做销售有种天生的亲切感，说话软软的，不急不缓，

甲方都喜欢这个小姑娘。那时候基建正热，项目像雨后春笋往外冒，

她一个订单一个订单地跟，一个工地一个工地地跑。他们的“事业”蒸蒸日上。她越来越瘦。

瘦到婚纱穿进去都大了。那件租来的婚纱早就还了，可她有时还会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看。

看一会儿，锁屏。锁屏是她女儿。四2018年，她又怀孕了。这一次她没有开心。

那天晚上她坐在出租屋的床沿，窗外是铁皮棚顶，雨打在棚上噼里啪啦。她低着头，

手放在小腹上，很久没说话。那盆绿萝就搁在窗台，藤蔓已经垂下来一截，在风里轻轻晃。

“我不想生，”她突然开口，“老二也要出生在这种地方吗？”他在刷手机，

头也没抬：“那能怎么办？”她没有回答。雨下了一整夜。隔周，他们回了他的老家。

他父母住在镇上，老房子光线昏暗，堂屋供着祖先牌位，香炉里积了很厚的灰。他陪着笑，

说想在城里买房，首付还差一点，能不能帮衬些。婆婆低头择菜，一根一根掐掉老根，

没接话。公公那天喝多了。一开始只是骂，骂他没出息，骂他翅膀硬了想飞，

骂他娶了媳妇忘了娘。他跪在地上，跪在那些烟灰和瓜子壳中间，说爸，

我就是想给孩子一个家。公公摔了酒杯。然后是碗，是碟子，是那张用了三十年的四方桌。

木头砸在地上，闷响如雷。他跪在那堆碎片中间，没有躲。

公公的拳头落在他肩上、背上、脸上。他晃了一下，又跪直了。婆婆躲出去了，

说是去叫邻居。她就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我想捂住她的眼睛。“别看，”我说，“求你了，

别看——”她从头看到尾。返程的车上，他开着窗抽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

烟灰被风卷走，落在他自己的衣领上。她靠着另一侧的车门，脸贴在玻璃上，

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农田和村庄。他们一句话都没说。第二天，她预约了医生。从医院出来，

她蹲在路边的花坛沿上，吐了很久。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眼泪。三月初的风还很冷，

把她的头发吹乱，她也没理。他站在三米外的垃圾桶旁边，抽着烟，没有过去扶。回家以后，

她把那盆绿萝挪到了卧室窗台。她说，屋里暗，它需要光。五2020年，他们终于买了房。

那些年赶上基建红利，他们的业务从省内做到省外，他名片上的头衔换了两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