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尽一生，终为他人嫁衣(王建军李桂兰)免费阅读完整版小说_完结免费小说省尽一生，终为他人嫁衣(王建军李桂兰)

第一章 清苦日子，无油无盐的人生初秋的日头依旧毒辣，

晒得村口的土路泛起一层干硬的白灰，风一吹，尘土卷着枯叶打旋，扑在人脸上涩得慌。

李桂兰蹲在金银花地里，腰弯得像一张拉满的旧弓，手指飞快地掐着嫩黄的花骨朵，

指甲缝里嵌满了青绿的汁液，混着汗水黏在皮肤上，又痒又涩。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时针不过指向凌晨四点，村里大多数人家还沉在睡梦之中，

李桂兰却已经在这片地里忙活了快一个钟头。地里人头攒动，比金银花还要密集，

都是附近村里想来挣点零碎钱的妇人，谁都知道金银花摘得早、摘得嫩，价钱才高，晚一步，

好花都被别人抢光了。李桂兰挤在最中间的位置，身边的妇人胳膊肘时不时撞她一下，

她也不恼，只是更紧地攥着手里的编织袋，指尖用力到泛白，眼睛死死盯着枝头上的花苞，

生怕慢一秒，那能换钱的花儿就少了一朵。“桂兰婶，你天天这么早来，身子扛得住吗？

这天眼看越来越热了。”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擦了把汗，随口搭话。李桂兰头也没抬，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事，扛得住，挣一点是一点。”她嘴里的“一点”，

不过是一上午累死累活，能挣个三五十块钱。三五十块，

够城里年轻人买一杯奶茶、一斤水果，可在李桂兰眼里，这是天大的收入，

是能攥在手里、存进存折里的“安全感”。她这辈子，好像就活在“省”和“存”两个字里。

回到家时，已经快上午九点，太阳高高挂起，晒得屋顶的瓦片发烫。

李桂兰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走进院子，院子里干干净净，干净得有些冷清，

墙角堆着捡来的塑料瓶和废纸壳，码得整整齐齐，那也是能换钱的东西。

厨房是老式的土坯房，锅台黑黢黢的，锅里温着早上剩下的白水煮面条，连一滴油星都没有，

更别说盐和菜。这是她的早饭，也是午饭，有时候甚至是晚饭。她舀了一碗，

蹲在门槛上扒拉着吃，面条寡淡得咽下去都没什么滋味，她却吃得心安理得。在她的观念里，

吃饭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能省一口是一口，能省一分是一分。夏天的豆腐便宜，

她总会买上一块，放在窗台上晾着，有时候天热，不到半天就发黏发酸，表面滑溜溜的，

闻起来都有一股怪味。家里人劝她扔了，她却舍不得，端着豆腐走到水缸边，用凉水反复冲，

搓掉表面的黏腻，再切一切，下锅随便炒一炒，照样端上桌子。“这都坏了，吃了闹肚子。

”丈夫王建军每次看到，都皱着眉头劝。李桂兰总是一边往碗里盛，

一边不以为然：“洗洗就干净了，以前闹饥荒的时候，树皮都吃，这点豆腐算什么？

扔了才是造孽。”她不仅舍不得吃，更舍不得用。家里的洗洁精放在柜子角落里，

瓶身都落了一层灰，从来没开过封。刷碗的时候，她就用清水冲一冲，

碗盘上原本就没什么油水，冲完之后干巴巴的，她觉得干净得很，洗洁精那东西，

又花钱又没用，纯粹是浪费。衣服更是穿了十几年，补丁摞补丁，领口袖口都磨破了，

她就剪块旧布缝上，继续穿。村里的妇人都劝她，建军挣那么多钱，你也买件新衣裳，

穿得光鲜点。李桂兰总是笑笑，不说话。她觉得衣服能遮体就行，买新的是乱花钱，

钱只有存起来，才是自己的。王建军是镇上工厂的老技工，手艺好，工龄长，

每个月的工资在村里算得上顶格，别说顿顿吃肉、穿新衣服，就算盖新房、买家电，

都绰绰有余。他不止一次跟李桂兰说：“桂兰，咱不差钱，你别这么苦着自己，想吃啥买啥，

想穿啥穿啥，别总抠抠搜搜的。”可李桂兰从来不听。在她眼里，

王建军的话都是“不会过日子”，男人家不懂柴米油盐贵，不懂手里有钱心里不慌的道理。

她这辈子吃过穷的苦，小时候饿过肚子，嫁过来之后紧巴巴过了好几年，

所以她拼了命地省钱、存钱，好像只有存折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上涨，她才能睡得着觉。

为了存钱，她恨不得把自己拆成两半用。白天摘金银花，晚上回家缝补衣服、收拾家务，

从来不知道休息是什么。王建军下班回家，常常是冷锅冷灶，别说热饭热菜，

有时候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李桂兰！你天天出去瞎忙活，家都不管了，

我下班回来连口饭都吃不上，你到底想干啥！”次数多了，王建军忍不住发火，

夫妻俩的吵架声，常常在小院里响起。李桂兰也不示弱，

抹着眼泪反驳：“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出去挣钱，不也是想多存点钱？

你以为我愿意累死累活？你挣那点钱，够花吗？”“我挣的钱不够花？

我每个月工资全交给你，你自己摸摸存折，看看里面有多少钱！”王建军气得胸口发闷，

他实在无法理解，妻子为什么要把日子过成这样。有钱不花，有福不享，天天吃白水煮面，

穿补丁衣服，把自己逼得像个苦行僧，到底图什么？李桂兰不跟他争辩，只是把嘴一抿，

转身继续收拾她的塑料瓶，把刚挣的三十块钱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好像那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她图的，不过是存钱时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快乐，

图的是存折上的数字越来越大，图的是别人提起她时，说一句“李桂兰会过日子，

存了不少钱”。她从来没想过，钱是为人服务的，人不是为钱活着的。她更没想过，

自己拼了命省下来的一切，最后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第二章 执念入骨，

省到极致的悲哀李桂兰的抠门，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谁家办喜事，

随份子钱她都要比别人少出一半，走亲戚从来不买东西，空着手就去，

美其名曰“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家里的水电，她恨不得掐着表用，白天绝不开灯，

晚上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绝不舍得拉灯绳。儿子王伟在外地上班，偶尔回家，

想给家里添点东西，买箱牛奶，买斤肉，李桂兰都要念叨好几天，说儿子乱花钱，

不会过日子。“家里啥都有，买这些干啥？牛奶那么贵，喝了能长命百岁？肉吃多了腻得慌，

不如吃面条实在。”王伟无奈地叹气：“妈，我爸挣那么多钱，我也上班了，

咱家真不缺这点钱，你就别省了，好好享享福。”“你懂啥！”李桂兰立刻板起脸，

“钱要省着花，万一以后有急事，拿不出钱咋办？日子要往长了过，不能只顾眼前。

”在她的世界里，永远有“万一”，永远有“以后”，所以她永远在牺牲当下，

牺牲自己的吃喝穿用，把所有的一切都攒起来，留给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王建军劝了她半辈子，从年轻劝到中年，从黑发劝到鬓角染霜，

李桂兰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油盐不进。他渐渐也累了，懒得再吵，懒得再劝，

每天下班回家，要么自己随便做点吃的，要么去村里的小饭馆对付一口，家里的气氛，

越来越冷清。李桂兰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活在自己的执念里。她觉得自己是对的，

是为了这个家好，是最会过日子的女人。她看着存折上一天天多起来的数字，

心里就充满了满足感，那点满足感，足以抵消她所有的辛苦和委屈。

夏天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烤得大地都快冒烟，天气预报连续半个月发布高温预警，

室外温度最高能达到三十八度。地里的金银花还在采摘，工钱依旧是三五十块一上午，

李桂兰依旧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出门，雷打不动。身边的妇人都劝她：“桂兰，这天太热了，

别去了，中暑了不值当，那点钱不够看病的。”李桂兰摆摆手：“没事，我身子骨结实，

扛得住。”她舍不得那三五十块钱，更舍不得耽误一天“存钱”的机会。在她眼里，

中暑不过是小毛病，歇一歇就好，看病花钱才是天大的浪费。那天早上，天格外闷，

连一丝风都没有，太阳刚一出来，就像火烤一样。李桂兰像往常一样蹲在地里摘金银花，

刚开始还觉得没事，摘到一半，突然觉得头晕眼花，胸口发闷，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边的妇人看到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赶紧扶了她一把：“桂兰婶，你是不是中暑了？

快歇会儿！”李桂兰摇摇晃晃地站稳，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热，歇一下就好。

”她想继续摘，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浑身滚烫，意识开始模糊。众人吓坏了，

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她抬到树荫下，给她扇风、喂水，有人跑去村里叫王建军。

王建军赶到的时候，李桂兰已经昏迷了过去，脸色紫青，呼吸微弱。他吓得魂都快没了，

抱起妻子就往镇上的卫生院跑，一边跑一边喊：“桂兰！桂兰！你撑住！”到了卫生院，

医生一检查，立刻说：“严重中暑，引发了热射病，得赶紧住院治疗，再晚就危险了！

”王建军二话不说，就要去办住院手续，交钱拿药。没想到，

昏迷中的李桂兰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王建军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摇头，

音微弱却坚定：“不……不住院……不花钱……回家……歇两天就好……”“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想着省钱！命重要还是钱重要！”王建军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对着妻子吼道。

“钱……重要……”李桂兰气息奄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执拗，

“不看病……不花冤枉钱……”她死死抓着王建军的手，不肯松开，谁劝都没用。

医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说再耽误下去，人就救不回来了，可李桂兰就像认定了一样，

宁可死，也不肯花一分钱看病。王建军看着妻子固执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恨，

恨她一辈子抠门，恨她把钱看得比命还重，恨她一辈子都不懂心疼自己。可他拗不过李桂兰，

最终只能听她的，把她带回了家。回到家，李桂兰躺在床上，高烧不退，浑身烫得吓人，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的时候，就念叨着别花钱，别买药，存起来；模糊的时候，

就喃喃地说着金银花，说着钱，说着存折。家里人围着她团团转，求她去医院，求她吃药，

她都摇头拒绝。她这辈子省吃俭用，连块豆腐发黏了都舍不得扔，

怎么舍得花大笔的钱去看病？在她心里，钱比命重。就这样硬扛了两天，第三天凌晨，

李桂兰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她走的时候，身边没有贵重的衣物，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

没有享过一天清福，只有一抽屉舍不得花的零钱，和一本存了半辈子钱的存折。

她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用，舍不得看病，把自己活活省死了。

葬礼办得很简单，王建军看着妻子的遗像，照片上的李桂兰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