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工作一年只为回家团聚(站台哐当)热门网络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在外工作一年只为回家团聚(站台哐当)

1 归途启程腊月二十四，小年。何建国凌晨四点就醒了。不是闹钟叫的，

是心里那根弦绷的。他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听着工棚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有人在磨牙，

咯吱咯吱，像老鼠啃木头。隔壁床的老周翻了个身，被子蹬掉一半，露出光着的膀子。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怕吵醒人，脚踩在地上，冰凉的水泥地，激得他一哆嗦。手机屏幕亮了，

五点二十的火车。走的时候，他没回头。工棚在杭州城北一个待拆的村子里，

周围都是等着拆迁的老房子，墙皮剥落，窗户洞开，像一张张豁了牙的嘴。

他租的那间八平米，一个月三百，没窗户，白天也要开灯。但便宜，离工地近，

走路上班十分钟。他在这住了两年。出门的时候，天还黑着。巷子里没有灯，他摸黑走，

脚下坑坑洼洼，踩到一滩水，鞋湿了半边。他没停，继续走。走到巷口，

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老陈两口子正在揉面，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茫茫一团。

老陈看见他，喊：“建国，今天走啊？”“走。”“吃碗面再走？”“来不及了，

火车五点二十。”老陈老婆从蒸笼里夹出两个包子，用塑料袋装了，塞给他：“路上吃。

”他接过来，想说谢谢，没说出来，点点头，走了。公交站牌下已经有人在等车。

两个年轻人，拖着行李箱，箱子上贴着托运标签，目的地是贵阳。一个中年女人，

拎着大包小包，脚边还放着一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还有个老头，

背着蛇皮袋，蹲在路边抽烟，烟头一明一灭。何建国也站着等。公交车迟迟不来。

天慢慢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长长的，像一声叹息。

车终于来了，挤得满满当当。他拎着那个用了八年的编织袋，从后门挤上去。

编织袋里装着给老婆买的羽绒服，给孩子买的玩具，给老人买的保健品，

还有几件自己换洗的衣服。没座位，他站在过道里，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护着编织袋。

车晃晃悠悠往火车站开。路上到处是人。公交站台上，拖着行李箱的排着长队。马路边，

有人在等出租车，伸长了脖子张望。骑电动车的小伙后座绑着大包小包，从车缝里钻来钻去。

一家三口拖着箱子走在人行道上，小孩走累了，爸爸抱起来，妈妈在后面推着行李。

到处是往火车站方向去的人。何建国看着这些人，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人，

跟他一样，都是要回家的。从杭州到贵州，从贵州到四川，从四川到河南，从河南到安徽，

从安徽到江西。四面八方，天南海北，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去。那个方向，叫家。

火车站在城东，远远就能看见那个大钟，圆圆的，指针指着四点五十。

何建国提前一站下了车，怕堵。拖着编织袋，跟着人流往前走。越靠近车站，人越多。

广场上黑压压一片，全是人。拖着箱子的，背着包的，抱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

有蹲在地上吃泡面的，有靠在栏杆上打瞌睡的，有举着手机大声讲电话的。

喇叭里循环播放着车次信息，一遍一遍，像念经。

“开往成都东的K529次列车开始检票……”人群涌动起来，往进站口的方向挤。

有人跑起来，轮子在地上滚得飞快。有人回头喊“快点”，有人往前推着行李，

有人抱紧怀里的孩子。何建国站在广场边上，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脸。

每张脸上都写着两个字：回家。他的火车是K1273，杭州到贵阳，五小时前抢的票，

无座。进站口排着长队，弯弯曲曲绕了好几道弯。他排在队尾，前面是几十个人，

后面又迅速排上来几十个。队伍挪得很慢，挪几步，停一会儿，再挪几步，再停一会儿。

有人等得不耐烦，往前探头张望。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说要发朋友圈。

有小孩在队伍里跑来跑去，被大人一把拽回来，骂了两句，小孩瘪着嘴，要哭不哭。

何建国没动，就站着，跟着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前面有对年轻夫妻，女的挺着大肚子，

男的护在她身边，一只手拎着箱子，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两人说着话，声音很低，

听不清说什么，但女的笑了一下。他想起老婆怀儿子那年。也是过年，他从工地赶回去，

火车晚点六个小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半夜了。老婆挺着肚子在车站等他，冻得直跺脚。

他下车看见她，眼眶一下子就热了。那年儿子出生，六斤八两，哭声嘹亮。现在儿子八岁了，

上小学二年级。他一年只能见一次。队伍终于挪到进站口。刷身份证，过安检，进候车厅。

候车厅里更是人山人海。座位全满，过道上坐着的，蹲着的，站着的，全是人。

有人干脆铺张报纸，席地而坐。有人靠着柱子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有人在小卖部前排着队，买泡面买水买面包。何建国找了个角落，把编织袋放地上，坐上去。

旁边蹲着个年轻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正在低头玩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个游戏，

彩色的小人跳来跳去。年轻人玩得很投入，手指飞快地点着。再远一点，有一家三口。

男人在打电话，嗓门很大，说的是方言，何建国听不太懂，

但能听出来是在跟家里人说几点到。女人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小脸埋在妈妈肩膀上，

嘴角流着口水。他看着那个孩子，想起儿子。儿子也这么大了。去年视频的时候，

儿子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快了快了。儿子又问：“快了是多久？

”他说就是快了。快了快了，快了两年。广播响了：“各位旅客，

杭州开往贵阳方向的K1273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2 绿皮车上的夜他拎起编织袋，

往检票口走。人群涌动起来，往同一个方向挤。他被人流裹着，一步一步往前挪。检票，

下楼梯，进站台。站台上全是人。列车已经进站，绿色的车皮，一节一节，望不到头。

车窗里透出灯光，照在站台上，照在那些等着上车的人脸上。他走到车厢门口，排队。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上去。背着大包的，拖着箱子的，抱着孩子的，拎着各种袋子的。

有人在车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冲下面喊“快点”，然后消失在车厢里。轮到他。

他把编织袋拎起来，跨上车门。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过道上全是人，

行李架上塞得严严实实，座位底下也塞满了。他挤过人群，一节一节往前走，找地方放行李。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角落，靠近厕所，臭烘烘的，但好歹能放下编织袋。他把袋子塞进去，

自己靠着车厢壁站着。火车开了。哐当，哐当，哐当。站台慢慢往后退，灯光越来越远。

然后是城市的夜景，高楼，街道，车流，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他靠着车厢壁，看着窗外。

杭州在后退。他来这座城市五年了。五年里，换过三个工地，住过四个工棚。钱没攒下多少，

人倒是老了一圈。老婆说他瘦了，他说瘦了好，省得减肥。老婆说头发白了，

他说白了显成熟。其实他知道，是累的。工地上的活，没有不累的。扛钢筋，搬砖头，

和水泥，爬脚手架。夏天晒得脱皮，冬天冻得发抖。累了一天，回到工棚，倒头就睡。

第二天天不亮，又起来接着干。有几次，他干着干着，眼前一黑，差点从脚手架上掉下去。

后来就不敢想这些了，想了也白想，活还得干，钱还得挣。儿子要上学，老婆要看病，

老人要养老。他不干，谁干？火车在夜色里飞驰。窗外偶尔闪过一点灯光，

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车厢里有人开始聊天。对面座位上，几个老乡凑在一起，

说的是四川话，嗓门很大，笑声也大。他们在说今年挣了多少钱，说老家盖了新房子，

说过年杀了几头猪。何建国听着，没插话。他不是四川人，他是贵州的，黔东南一个小县城。

那里山多，路不好走，从县城到村里，还要坐两个小时的三轮车。但那是家。火车开了一夜。

何建国站了一夜。凌晨的时候，腿实在站不住了，他靠着编织袋慢慢蹲下来。

旁边的人也在蹲着，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蹲着，随着火车的节奏一晃一晃。天亮的时候，

火车到站了。不是他的站，是江西的一个小站。有人下车，也有人上车。车厢里松动了一点，

他找到了一个座位，靠窗的。坐下来的时候，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麻得没有知觉。

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太阳出来了，照在田野上，金黄金黄的。有村庄从窗外掠过，

白墙黑瓦，炊烟袅袅。有人在田里干活，弯着腰，一动一动的。他看着那些村庄，

想着自己的村庄。不知道今年回去，村子变没变样。中午的时候，

火车到了一个叫怀化的地方。他下车透气，站在站台上抽了根烟。站台上人来人往，

有人奔跑着赶车，有人慢慢悠悠走着，有人站在小卖部门口买吃的。广播在播报车次信息。

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地名：镇远。下一站就是镇远。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上车。火车又开了。越来越近。窗外的山越来越熟悉。那些山，他小时候爬过，砍柴，放牛，

摘野果。那些河，他小时候游过，摸鱼，捉虾，打水仗。那些村子，他小时候走过，

从这个村到那个村，翻山越岭，走半天。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前，他十八岁，

第一次出门打工。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到广州。那时候年轻，有使不完的劲，什么活都干，

什么苦都吃。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就想着攒钱盖房子。再后来，孩子大了，要上学，

就想着攒钱供他读书。二十年，就这么过来了。3 家的味道广播响了：“各位旅客，

镇远站到了……”他站起来，拎起编织袋。下车。站台上很冷，风从山那边吹过来，

带着草木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家的味道。出站口挤满了人。有来接站的，

举着牌子，伸长脖子往里张望。有和他一样回来的，拖着行李，脸上带着疲惫和兴奋。

有出租车司机在揽客，喊“县城县城，差一位差一位”。他挤出去，往汽车站走。

镇远县城还是老样子。老街上铺着青石板，两边是老房子，木头的，黑瓦，雕花的窗。

有人在门口晒太阳，有人在路边下棋，有人骑着电动车慢慢经过。河边的柳树发了新芽，

嫩绿嫩绿的，风一吹，软软地飘。他在老街走了几步，停下来，抬头看。天很蓝。比杭州蓝。

汽车站在城北，几间平房，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中巴车，

车身上写着“镇远—涌溪—金堡”。他要坐的那一趟，是去金堡的，经过他们村口。

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回家的，大包小包堆在过道上。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把编织袋塞进座位底下。车开了。出县城，上盘山公路。路是水泥的，但窄，

两辆车错车要很小心。司机开得飞快，方向盘打来打去，车里的人跟着左摇右晃。窗外是山，

一层一层的，往后退。偶尔能看见山谷里的村子，白墙黑瓦，炊烟袅袅。

偶尔能看见路边的人，背着背篓，慢慢走。他靠着车窗，看着那些山。这些山，

他走了几十年。小时候走路上学，要走两个小时。山路不好走，下雨天全是泥，一脚下去，

鞋子就拔不出来了。后来大了，出门打工，每年回来一次，还是走这条路。路修好了，

通了车，但山还是那些山。一个小时后，车在一个路口停下来。“到了。”司机喊。

他站起来，拎起编织袋，下车。站在路口，往左边看，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伸进山里。

路两边是田，冬天的田，空着，只有几垄青菜，绿油油的。远处是山，山脚下有房子，

白墙黑瓦，稀稀落落。那是他的村子。他拎着袋子，走上那条土路。走了十分钟，

看见一个人。是村里的老杨头，赶着一头牛，慢悠悠走过来。老杨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

认出来了：“建国？回来了？”“回来了。”“今年回来得早啊。”“不早，年二十九了。

”老杨头点点头，赶着牛走了。他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十分钟，看见自家的房子。

两层的砖房，外面贴着白瓷砖，是前年盖的。那年他在工地上干了整整一年，没回家，

把钱全寄回来，让老婆把房子盖了。盖好那天，老婆给他发视频，他在工棚里看着，哭了。

现在房子就在眼前。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是老婆。他站住了。老婆也看见他了，

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回来了？”“回来了。”老婆接过他手里的编织袋，

拎了拎：“这么沉？装的什么？”“给你买的羽绒服。”老婆低头看了一眼袋子，没说话。

他看着她，发现她头发白了好多。两人往家走。进了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堂屋里生着炉子，火烧得旺旺的，上面坐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桌上摆着几盘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