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凌晨两点的科技园顾深把最后一行的代码审完,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成了02:17。办公室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风机声,
和对面那个加班加出惯性、此刻趴在桌上睡着的实习生轻微的鼾声。顾深摘下眼镜,
捏了捏鼻梁,那股熟悉的、针尖般的刺痛感又从太阳穴钻出来。他没开灯,
借着显示器的幽光收拾东西。双肩包是灰色的,公司周年庆发的,
装了电脑就跟背了块砖头似的。桌上的相框他早就收起来了,没什么好看的,
一家三口在澳洲黄金海岸的合照,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现在那个叫“家”的应用程序,
已经卸载了。关掉显示器,整个办公区彻底陷入黑暗。只有落地窗外,
科技园十平方公里的灯火依然璀璨,像一块巨大的、正在散热的电路板。等电梯的时候,
他打开打车软件。公司到后海的公寓,不到五公里,平时也就是个起步价。
但今天系统弹出了提示:“有乘客请求拼车,路线高度重合,是否接受?可为您节省8元。
”顾深犹豫了零点几秒,点了“接受”。八块钱也是钱,况且这个点了,能有什么人?
电梯里信号不好,等他坐电梯下到一楼,订单已经匹配成功。
他看了眼乘客的上车点:海上世界某酒吧。目的地:罗湖区莲塘。顾深皱了下眉。
这跟他的路线确实重合,但从南山到罗湖,再从罗湖折返后海?这顺风车顺得有点离谱。
他下意识想取消,但手机上显示“司机已接单,距您0.3公里”。算了。他按灭屏幕,
走向路边那辆打着双闪的白色网约车。拉开车门,
一股混杂着淡淡酒味和某种木质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后座上已经坐了一个人,蜷在角落,
脸转向车窗,只能看见一头散开的、有些凌乱的长发。“深铁置业大厦?
”司机确认了一下顾深的目的地。“对。”车子启动,平稳地滑入深南大道。
这条中国最宽的城市主干道,在凌晨两点终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两侧暖黄色的路灯,
一排排向后掠去,像某种无声的默片。顾深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上眼睛,
试图让大脑强制休眠。但那些0和1还在脑子里乱窜,像一群不听话的蚂蚁。“师傅,
空调能关小点吗?”后座传来一个女声,带着点鼻音,像是刚醒,又像是没睡,“冷。
”司机调了一下。车厢重新安静下来。顾深没动。他其实也觉得冷,但他习惯了。
公司的空调永远16度,说是为了让大脑保持清醒。他家里也常年是这个温度,
反正就他一个人。车子驶过滨海大道,左边是黑沉沉的海,右边是灯火通明的后海总部基地。
春笋大厦像一根银色的笋,孤零零地戳在那儿。“你是码农吧?”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
目标是副驾驶。顾深愣了一下,转过头。后座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身子,
正透过后视镜看着他。借着窗外闪过的灯光,他看清了那张脸:眉眼很深,
不是那种精致的漂亮,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生动,像是刚从什么热闹的场景里退场,
身上还带着那种热气腾腾的余温。“……算是。”顾深下意识地回答,
这个问题通常的潜台词是“借个火”或者“现在几点了”,而不是真的关心他的职业。
“我就知道,”那女人笑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一道谜题,“格子衫,双肩包,
还有……”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这里一直皱着,解数学题呢?
”顾深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眉心,果然是紧锁的。他松开手,有点尴尬:“习惯了。
”“压力大吧?”“还好。”“撒谎。”她断言,语气里没有恶意,倒像是一种调侃,
“压力大的人我见多了,你这种是属于把压力当饭吃的那种。”顾深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确实把压力当饭吃,或者说,他吃饭也是为了更好地消化压力。这种逻辑,
跟一个刚从酒吧出来的陌生人讲不清楚。“你呢?”鬼使神差地,他反问了一句。“我?
”她歪了歪头,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是倒时差的。”“时差?”“嗯,北京时差。
”她说,“刚从北京搬来三个月,还没倒过来呢。你们深圳人睡觉太早了,
晚上十一点发消息没人回,早上七点发消息秒回,吓死个人。
”顾深想说他就是那种早上七点秒回的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眼后视镜,
发现她也在看他。“到了。”司机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对视。顾深往窗外一看,
车子停在了深铁置业大厦的路边。他到家了。他扫码付了钱,推开车门。
一股九月特有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点海腥味。“哎——”后座的人突然叫他。
顾深弯下腰,看向车内。“你还没说再见。”顾深怔了怔,这算什么理由?
但他还是配合地点点头:“再见。”“嗯,有缘再见。”她挥了挥手,车门关上了。
顾深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白色的车尾灯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那个从北京来的女人,这么晚了,
为什么要一个人从南山打车回罗湖?这念头只停留了一秒,就被明天晨会的汇报材料挤走了。
他转身走进公寓大堂,刷卡,等电梯,回家,洗澡,睡觉。流程化作业,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第二章:没有喝到的那杯拿铁苏漫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凌晨两点,花了将近两百块,
从蛇口打车回莲塘,就为了躲一个人。结果那人没躲掉,
反而在车上跟一个“机器人”聊了五分钟。她说的“机器人”,就是刚才坐副驾驶那个男的。
名字不知道,年龄大概三十出头,长得倒是挺端正,但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配上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蓝色格子衫,活脱脱一个从科技园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标准件。
她本来在那家叫“时间的灰”的酒吧待得好好的,一个做原创音乐的朋友攒的局,酒不错,
人也不少。但十二点一过,那个在北京时就阴魂不散的“投资人”居然追到了深圳,
出现在酒吧门口。苏漫当时正端着一杯威士忌酸,
看着那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穿过人群朝她走过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晦气。
她不想在这种场合撕破脸,毕竟这人手上捏着半个文创圈的投资命脉。但她更不想陪笑。
所以,趁着他被人拉着寒暄的间隙,苏漫拎起包,从后门溜了。她也没想到回南山的朋友家,
太远了。她现在的住处是租的一个老小区,在莲塘,靠近梧桐山脚下,
推开窗能看见香港那边的山脊线。虽然远,但安静。上了车,她本来想睡一觉。
酒精在胃里发酵,脑袋昏昏沉沉的,但就是睡不着。她看见副驾驶那个男的,
从上车起就没动过,跟个雕塑似的。太自律了。苏漫想。自律得让人想破坏。所以她开口了,
问他是不是码农,说他压力大。其实都是瞎猜的,但居然全中。那男的转过头的一瞬间,
她看清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熬夜加班的血丝,也没有被搭讪的兴奋,只有一种空,
像一口很深的井,什么都扔进去,却听不到回响。她突然就不想逗他了。
车子在他那个光鲜亮丽的大厦楼下停住,他下车,连头都没回。
苏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里,那个穿格子衫的背影,不知怎么的,
和北京东三环那些写字楼里深夜才出来的人影重叠在一起。都是一样的。她想。
这座城市的白天属于欲望,夜晚属于孤独。车子继续往东开。过了滨河大道,过了罗芳立交,
高楼逐渐变矮,灯光逐渐稀疏。苏漫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九月的风吹进来,
带着点梧桐山草木的湿气。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投资人”的脸从脑子里赶出去。
到了小区门口,她付钱下车。路灯昏暗,便利店还开着,那只橘猫照例蹲在门口打盹。
苏漫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还是你舒服啊,”她喃喃道,“不用躲人,不用交租,
每天就晒太阳睡大觉。”橘猫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苏漫站起身,
往小区里走。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打车记录。上面显示:拼友,顾先生,已支付。顾先生。
苏漫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有点普通。但她不知怎么就记住了。
大概是那双眼睛吧。她想。第三章:台风天,狭小的陆地再次见到顾深,是一个月之后。
十月的深圳,本该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但台风偏偏挑了周末来凑热闹。
气象台挂了黄色预警,学校停课,工地停工,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贴满了米字形的胶带。
苏漫的工作室在艺展中心,这两天本来有个布展,因为台风也停了。
她窝在莲塘的家里听了一下午的黑胶,
从Billie Holiday听到Miles Davis,窗外的雨一阵急一阵缓,
打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傍晚的时候,冰箱空了。她看了眼外卖软件,配送费涨了三倍,
预计送达时间两小时起步。她决定出门。小区对面就有一家超市,跑个来回二十分钟搞定。
她套上件冲锋衣,抓起钥匙就出了门。风很大,伞根本撑不住。苏漫索性收了伞,
淋着雨跑过马路。超市里人不少,都是跟她一样来囤粮的。她随便拿了些面包、牛奶、水果,
又挑了一盒自热火锅,结账,原路返回。雨更大了。她站在超市门口的屋檐下,
看着那几十米宽的马路,犹豫着要不要冲过去。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车从雨幕里开过来,
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有点熟悉的脸。“上车。”苏漫愣了愣,
一时没反应过来。“快点,这里不让停车。”那人又说了一遍,语气像在下指令。
苏漫这才认出来——是那个“顾先生”。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带进一阵风雨和一裤腿的水。车里很暖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还有一股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安静。“你……”苏漫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拨了拨,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顾深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她手里的塑料袋:“你住这儿?”“对面。
”他看了眼窗外那一片老旧的楼梯房,没说什么,启动了车子。从超市门口到对面小区门口,
距离不到两百米。苏漫想,就这两百米,她还用坐车?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
因为她看见了——路口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路沿石,要是走过去,她这双鞋估计就废了。
“谢谢。”她说。“顺路。”“顺路?”苏漫乐了,“你从南山顺路到罗湖?顺了三十公里?
”顾深没吭声。车子拐进小区,在她指的那栋楼前停下。雨更大了,砸在车顶上,
像密集的鼓点。苏漫没急着下车,她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唯一一次好好说话的机会。
外面是台风,里面是干燥温暖的方寸空间。“那天晚上,”苏漫开口,“你为什么不说再见?
”顾深转过头看她。车窗起雾了,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水彩。她那张生动的脸,
在这片混沌里显得格外清晰。“因为,”顾深斟酌着词句,“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
”“那现在呢?”顾深没回答。他看着她,那双像深井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你吃饭了吗?”苏漫突然问。“什么?”“我问你吃饭了吗?”苏漫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我这有自热火锅,还有面包牛奶,你要不要……上去坐坐?等雨小点再走。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算什么?邀请一个陌生人台风天上楼?
她苏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设防了?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顾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好。”他说。苏漫愣住了。她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
两个人下了车,冒着雨冲进楼道。楼梯房没有电梯,苏漫住在六楼。等爬到五楼的时候,
顾深已经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你们程序员……不是都去健身房吗?
”苏漫在前面带路,也有点喘。“去了,”顾深说,“跑完步继续加班,抵消了。
”苏漫笑出声来。门打开,是一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的屋子。满墙的书,几盆绿植,
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的唱片机。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设计杂志,旁边是喝了一半的红酒。
“随便坐,”苏漫指了指沙发,“我去拿毛巾。”顾深没坐。他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狂风暴雨的世界。这栋楼虽然旧,但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梧桐山的轮廓,
隐没在雨雾里。苏漫拿了条干毛巾出来,递给他:“擦擦。”顾深接过来,擦了擦头发。
“你为什么在这儿?”苏漫又问了一遍,“别说是顺路。
”顾深擦头发的手顿了顿:“我来……见个朋友。”“朋友?”“嗯。”他说,“住在附近。
”苏漫看着他,没戳穿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住在这附近的“朋友”?这小区她住了三个月,
从没见过他。而且台风天,从南山开车三十公里,就为了见一个“朋友”?她没再问,
转身去拆那个自热火锅。“过来帮忙。”她说。顾深放下毛巾,走过去。两个人蹲在茶几前,
一个撕调料包,一个倒水,配合得意外默契。发热包开始反应,滋滋作响,冒出一股白气。
“你是不是经常这样?”苏漫突然问。“怎样?”“做一些……没有逻辑的事。
”顾深看着那盒冒着白气的自热火锅,沉默了一会儿:“是。”“为什么?”“不知道。
”他说,“今天想试试。”苏漫抬起头,看着他。窗外的台风还在咆哮,
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火锅沸腾的声音,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你知道吗,
”苏漫说,“我一直在想,这座城市这么大,人这么多,但好像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泡泡里,
谁也戳不破谁的。”顾深看着她。“但你不一样,”她继续说,“你那个泡泡,
好像……有个缝。”“什么缝?”苏漫笑了,指了指他的眼睛:“这里。
”顾深下意识地又想皱眉,但忍住了。自热火锅好了。苏漫打开盖子,热气扑鼻而来。
她翻出两双筷子,递给他一双:“尝尝,我的人生之光。”顾深夹了一筷子,辣,很辣。
他平时饮食清淡,这一口下去,眼泪差点呛出来。苏漫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你没事吧?”她递过一杯水。顾深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喉咙里火烧火燎的,
但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东西,好像突然松开了。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
台风眼正在经过,天地间有一瞬间诡异的安静。顾深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了。
他站起身:“我该走了。”苏漫没留他。她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下楼的背影,
突然叫住他:“哎——”顾深回过头。“谢谢你,”她说,“今天。”顾深点点头,
转身消失在楼梯拐角。苏漫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别的什么。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白色的车缓缓启动,
消失在雨夜的灯火里。那天晚上,她没睡好。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那双眼睛。那口深井里,
好像有东西浮上来了。而顾深开车行驶在空荡荡的深南大道上,雨刷器在眼前机械地摆动。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你这个泡泡,好像有个缝。”他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
打开那个几乎不用的朋友圈。他找到苏漫的头像,点进去。最新的一条是三个小时前发的,
一张黑胶唱片的封面,配文:“台风天,适合听老歌。”他在下面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重新发动了车子。
但在那之前,他做了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把苏漫的微信,设成了“星标朋友”。
窗外,台风还在继续。而这座城市的东西两端,有两个失眠的人,正想着同一件事:明天,
雨会停吗?第四章:故障代码顾深发现自己出了问题。问题出现在周一早上七点零三分。
他刚跑完步,洗完澡,坐在餐桌前吃他的固定早餐——两片全麦面包,一个水煮蛋,
一杯黑咖啡。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朝上。他看了三次。第一次是七点零五分,他拿起手机,
解锁,点开微信,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放下。第二次是七点零八分,他拿起手机,解锁,
点开微信,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放下。第三次是七点十一分,他拿起手机,解锁,
点开微信,看了一眼,依然没有,放下。他盯着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昨天下午六点半:“好的,那下周见。”她没有回。这很正常。她说过,她经常熬夜,
早上起得晚。现在才七点多,她肯定还在睡觉。不回消息很正常。但他为什么要看三次?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强迫自己吃完早餐。七点二十,他准时出门。七点五十,
他准时到公司。八点半,他准时坐在会议室里。一切正常。只是开会的时候,
他又看了两次手机。第一次是九点十五分,产品经理在讲新功能的需求文档。他听着听着,
手就不自觉地摸向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看了一眼,没有,锁屏,放下。
第二次是十点四十分,研发总监在汇报项目进度。他听着听着,手又不自觉地摸向手机,
解锁,点开微信,看了一眼,没有,锁屏,放下。第三次,他没有看。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强行把手机塞进抽屉里。但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她醒了吗?
看到消息了吗?为什么不回?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打开手机。还是没有。他点进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凌晨两点发的:一张缝纫机的照片,配文“新系列,加油”。他点了赞。
然后他退出来,盯着那个对话框,开始逐条回放他们的聊天记录。第一条,台风天,
她发:“谢谢你,今天。” 他回:“不客气。”第二条,第二天,
她发:“你的伞落在我家了。” 他回:“先放着,下次拿。”第三条,
她发:“下次是什么时候?” 他回:“有空的时候。”第四条,
她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第五条,她发了一张照片,黑胶唱片,配文:“台风天,
适合听老歌。”他没有回。第六条,她发:“你在干嘛?”他回:“加班。”她发:“哦。
”他回:“你呢?”她发:“听歌。”他回:“好听吗?”她发:“还行。
”他盯着那个“还行”,突然笑了。这是他常用的词,她学去了。但往下翻,就没有了。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好的,那下周见。”时间是周六下午六点半。
现在是周一中午十二点十五分。四十二个小时。她没有回。他开始进行逻辑分析。
可能性一:她忙,没看见。可能性二:她看见了,但不想回。可能性三:她出事了。
可能性四:她对他没兴趣,只是礼貌性地应付。他排除了可能性三。她如果真的出事,
他应该能通过别的途径知道。他没有她的其他联系方式,但如果真的出事,
朋友圈应该会有动静。她昨天还发了朋友圈,所以没事。可能性一和可能性二,
哪个更符合逻辑?他打开她的朋友圈,看她发的内容。频率大概一天一条,有时候是工作,
有时候是生活。昨天凌晨两点发了一条,今天还没有发。如果她忙,
应该不会在凌晨两点发朋友圈。所以她昨天睡得晚,今天起得晚,没看手机,正常。
可能性一,概率百分之六十。可能性二,她如果不想回,完全可以不理他。但她之前都回了,
还主动约他吃饭,说明有兴趣。所以不想回的概率不高。可能性二,概率百分之二十。
剩下百分之二十,是其他未知因素。分析完毕。结论:她只是还没看到。他松了口气,
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下午两点,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他开始重新计算概率。假设她下午两点还没醒,那她昨晚至少睡到下午两点,
也就是睡了十二个小时。正常人不会睡这么久。除非她熬了通宵。她昨天凌晨两点发朋友圈,
如果是通宵工作,那现在确实可能在睡觉。概率一,调整为百分之七十。概率二,
调整为百分之十五。其他,百分之十五。下午四点,他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概率一,
调整为百分之六十。因为如果她真的睡到下午四点,那她睡了十四个小时,不太可能。
概率二,调整为百分之二十五。其他,百分之十五。下午六点,他下班前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概率一,调整为百分之五十。因为她可能醒来看过手机,但没回。
或者她根本没醒。概率二,调整为百分之三十五。其他,百分之十五。他盯着那个数字,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顾深,你在干什么?你在用概率分析一个女人为什么不回你消息?
你还是不是人?他把手机扔进包里,下班回家。路上,他开得很慢。
深南大道的晚高峰一如既往地堵,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他堵在中间,
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刹车灯,脑子里乱七八糟。他在想,如果她现在回消息,他会说什么。
他会说:“今天忙吗?”太普通。他会说:“吃饭了吗?”太像查岗。他会说:“我想你了。
”太直接。他们才见过两次面,说这个不合适。他想了一路,想到家,也没想出来。
晚上八点,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看。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八点十五分,
他看了一眼。没有。八点三十二分,他又看了一眼。没有。九点整,他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字:“今天还好吗?”删掉。又打:“在忙?”删掉。
又打:“睡了?”删掉。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九点半,他洗澡。十点,
他上床。十点半,他睡不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她的脸。台风天,她站在楼道里,头发湿漉漉的,笑着对他说:“要不要上来坐坐?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她吃自热火锅的样子,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在笑。他再翻了个身。
又想起她站在巷子里,路灯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说:“下次带你去更好吃的地方。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凌晨一点,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睡不着。
”发完就后悔了。这什么?深夜emo?矫情?他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强迫自己睡觉。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瞬间拿起来的。苏漫:“我也是。”他盯着这两个字,心跳突然加速。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他回:“为什么睡不着?”苏漫:“做衣服,做烦了。
”他回:“烦就休息。”苏漫:“休息了,睡不着。”他回:“那怎么办?”苏漫:“聊天。
”他盯着这两个字,嘴角弯上去。他回:“聊什么?”苏漫:“你。”他愣了一下。
苏漫:“你为什么睡不着?”他想了想,回:“不知道。”苏漫:“撒谎。”他又笑了。
她总是能看穿他。他回:“在想事情。”苏漫:“什么事?”他想了很久,
最后回:“在想一个人。”这次,她很久没有回。他看着那个对话框,心跳得很快。
他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他们才见过两次面,说这个是不是不合适?五分钟后,她回:“谁?
”他盯着这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回。说“你”?太直接。说“一个朋友”?太假。
最后他回:“以后告诉你。”苏漫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他看着那个表情,笑了。
苏漫:“好吧。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回:“什么?”苏漫:“我也在想一个人。
”他愣住了。她也在想一个人?想谁?想什么?想他吗?还是想别人?他不敢问。
他只是回:“那我们都一样。”苏漫:“嗯,一样。”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凌晨三点。
聊什么都有,工作,生活,喜欢的电影,讨厌的食物。她告诉他她在北京的那些年,
他告诉她他在深圳的这十年。她问他为什么离婚,他说是因为太忙。他问她为什么来深圳,
她说是因为想逃。聊到最后,她发:“顾深,你是个奇怪的人。”他回:“哪里奇怪?
”她回:“你明明很理性,但有时候又很感性。你明明什么都不说,
但有时候又突然说一句让人心跳的话。”他看着这行字,想了很久,回:“那你喜欢吗?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太暧昧了。但她的回复是:“喜欢。”他盯着这两个字,
心跳漏了一拍。他想回什么,但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她发:“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他回:“嗯,晚安。”她回:“晚安。”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那两个字:“喜欢。”他不知道她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喜欢他这个人?
喜欢跟他聊天?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知道,他睡不着了。不是因为想她,是因为太高兴了。
凌晨四点,他终于睡着。早上七点,他醒来,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她没有发消息。
他看着那个对话框,嘴角弯上去。昨天晚上,他们聊了三个小时。昨天晚上,她说喜欢。
他打下几个字:“早。”然后他放下手机,起床,跑步,洗澡,吃早餐,上班。一切如常。
只是这一天,他开会的时候,只看了三次手机。进步了。
---第五章:提前一周的约会顾深决定把这件事当成一个项目来做。周二上午,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约会计划”。下属来汇报工作,
看见他屏幕上的文件夹名字,愣了一下:“顾总,这是新项目?”“嗯,”他面不改色,
“私人的。”下属没敢多问,开始汇报。顾深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想着别的事。地点。
吃什么。聊什么。时长。预案。每一项都需要仔细规划。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开始做调研。
打开大众点评,搜索“罗湖 美食”。结果出来几千条,看得他眼花缭乱。他按评分排序,
一家一家看过去。
人均消费、环境评分、服务评分、口味评分、网友推荐菜——他把这些数据都记下来,
做成一个Excel表格。下午开会的时候,他走神了三次。每次都是在想餐厅的事。
这家环境好但评分低,那家口味好但太远,还有一家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好吃到哭,
有人说难吃到吐。他需要一个客观的判断标准。晚上回家,他继续工作。
打开那个Excel表格,给每一家餐厅打分。口味权重百分之四十,环境权重百分之三十,
距离权重百分之二十,人均消费权重百分之十。算出来总分,排序。第一名,
是一家叫“梧桐小馆”的私房菜,藏在梧桐山脚下,评分4.8,人均298,
距离她家三公里。他盯着这个名字,觉得不太满意。私房菜,太正式了。他们才见过两次面,
吃这么正式的餐厅,会不会吓到她?第二名,是一家叫“阿婆牛杂”的小店,评分4.7,
人均68,距离她家八百米。他想起她说过,她喜欢吃路边小店。这家店评分高,人均低,
距离近,完美。他选了这家。地点定了,接下来是时间。他打开日历,开始看行程。
周三晚上有会,周四出差,周五回来,周六下午有空,周日全天有空。他选了周六晚上六点。
然后是聊什么。他打开备忘录,开始列话题清单。工作,可以聊,但别太多。生活,可以聊,
但别太私人。兴趣爱好,可以聊,她喜欢设计,他喜欢……他喜欢什么?他想了半天,
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兴趣爱好。工作就是他的兴趣爱好。但总不能聊工作吧?他继续想。
跑步?太无聊。读书?他读的都是技术书。电影?他三年没进过电影院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是一个很无聊的人。这个认知让他有点不安。他拿起手机,
给她发消息:“周六晚上有空吗?”发完,他开始等。三分钟后,她回:“有啊,怎么了?
”他回:“吃饭。”她回:“好啊,吃什么?”他回:“阿婆牛杂。
”她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这家店?”他回:“查的。”她发:“查的?
”他回:“嗯,大众点评评分4.7,人均68,距离你家八百米。”她发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是一个“笑哭”的表情。她发:“顾深,你真的……”他回:“怎么了?
”她发:“没什么。周六几点?”他回:“六点。”她发:“好,到时候见。
”他盯着这个“好”字,嘴角弯上去。然后他想起一件事:他还没问她喜欢吃什么。
他赶紧打开那个Excel表格,找到阿婆牛杂的详情页,
把菜单截图发给她:“你看看想吃什么,提前点。”她回:“???提前点?”他回:“嗯,
这样到了就能吃,不用等。”她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顾深,那是路边小店,
不是米其林,不用提前点。”他愣了一下,回:“哦。”她发:“你是第一次约会吗?
”他盯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回:“是。”发完他就后悔了。这太诚实了。
但她的回复是:“那我教你。”他回:“好。”她发:“第一,不用做Excel表格。
第二,不用提前点菜。第三,放松,别紧张。”他看着这三条,一条一条记下来。
他回:“记住了。”她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乖。”他看着那个表情,
嘴角弯得更高了。---周六下午五点,顾深开始准备。他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的衣服。
格子衫,不行,太程序员。白衬衫,不行,太正式。黑色T恤,不行,太随便。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放松,别紧张。”他选了那件黑色T恤,配牛仔裤,
外面套一件薄款风衣。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五点二十分,他出门。导航显示,
从南山到罗湖,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五点三十分,他开始堵车。
深南大道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他堵在中间,
看着导航上的预计到达时间从六点零五分变成六点十五分,又变成六点二十分。
他给她发消息:“堵车,可能会晚一点。”她回:“没事,慢慢开。”他看着这四个字,
心里一暖。六点二十五分,他终于到地方。停好车,快步走向那家店。
远远就看见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朝他挥手。“慢点,”她说,
“又没人跟你抢。”他走到她面前,有点喘:“抱歉,来晚了。”“没晚,”她说,
“我也刚到。”他看着她的脸,发现她今天化了妆。不是那种浓妆,是淡淡的,但很好看。
“走吧,”她推开门,“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深圳。”店里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
坐满了人。老板娘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小苏来了?今天带朋友来?”“嗯,
”她指了指顾深,“他第一次来,您给挑最好的上。”老板娘打量了顾深一眼,
笑着说:“好嘞。”两个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桌子很小,两个人的膝盖差点碰到一起。
顾深想起她的第三条规定:放松,别紧张。他努力让自己放松,但还是有点不自在。“怎么,
”苏漫看着他,“紧张?”“没有。”他说。“撒谎。”她笑了,“你脸上都写着呢。
”顾深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别摸了,”她说,“来,喝点茶,放松一下。
”她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到了。苏漫看着他的样子,
笑得前仰后合。“顾深,”她说,“你真的好可爱。”又是“可爱”。
这个词让他有点不知所措。老板娘端上来两碗牛杂,热气腾腾。苏漫递给他一双筷子:“快,
趁热吃。”他夹了一块牛肚,放进嘴里。烫,辣,香。很好吃。“怎么样?
”她期待地看着他。“好吃。”他认真地说。“真的?”“嗯。”她满意地笑了。吃着吃着,
她突然问:“顾深,你做那个Excel表格的时候,是怎么排名的?
”他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猜的,”她说,“你这种人,
做什么事都要有计划。”他想了想,决定如实招来:“口味权重百分之四十,
环境权重百分之三十,距离权重百分之二十,人均消费权重百分之十。
”苏漫瞪大眼睛看着他,然后笑出了声。“顾深,”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真的……我真的……”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笑。顾深有点尴尬:“不好吗?”“好,
”她擦了擦眼泪,“太好了。你知道吗,我第一次遇到有人用权重来选餐厅。
”“那你怎么选餐厅?”“凭感觉,”她说,“看哪家人多,看哪家闻着香,
看老板娘笑得好不好看。”顾深想了想,说:“这样不准。”“谁说要准了?”她说,
“好吃就行。”顾深沉默了。他开始反思自己的方法是不是有问题。“不过,”她突然说,
“你做的那个Excel,可以发我看看吗?”他愣了一下:“你想看?”“嗯,”她点头,
“我想看看,一个用权重选餐厅的人,脑子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他掏出手机,
打开那个文件夹,递给她。她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看着看着,
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好笑,从好笑变成……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顾深,”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吗,这个表格,比我见过的所有情书都浪漫。
”他愣住了:“浪漫?”“嗯,”她说,“你用了四个小时,做了一个Excel表格,
就为了请我吃一顿饭。这不是浪漫是什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手机还给他,
认真地说:“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这么认真。”她说,
“我很久没见过这么认真的人了。”顾深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吃完饭,
两个人从店里出来。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远处是深南大道的车流,
像一条流动的光带。“要不要走走?”她问。“好。”他们沿着巷子慢慢走。
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各种各样的小店。有人坐在门口乘凉,
有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这就是我住的罗湖,”她说,“跟你们南山是不是完全不一样?
”“嗯。”他点头。“你喜欢吗?”他看着那些老房子,那些乘凉的人,那些追逐的孩子,
认真地说:“喜欢。”她转过头,看着他:“真的?”“真的。”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走到她楼下,她停下来。“到了。”她说。“嗯。”两个人都没动。
她看着他,突然问:“顾深,你今天开心吗?”他想了想,点点头:“开心。”“为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牛杂好吃?因为巷子好看?因为她今天穿的那条裙子?
最后他说:“不知道。就是开心。”她笑了,说:“那我上去了,你开车小心。”“好。
”她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哎——”他看着她。“今天谢谢你,”她说,
“陪我吃饭,陪我走路。下次……下次我带你去吃肠粉,我楼下那家,凌晨三点才开始营业,
全深圳最好吃的肠粉。”他愣了一下:“凌晨三点?”“嗯,怎么了?你没空?
”他想了想他下周的日程。周一有会,周二出差,周三回来,周四封闭评审,周五……“好。
”他说。她笑了,这次笑得很开心,很开心。“那说定了,”她说,“下周,凌晨三点,
我楼下。”“好。”她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他站在那里,
听着那脚步声消失,然后抬头看。六楼的灯亮了,窗帘后面有个人影晃了一下。他站在那里,
看了很久。回去的路上,他开得很慢。深南大道的路灯一排排往后掠去,
像一个个沉默的见证者。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这个表格,比我见过的所有情书都浪漫。
”他不太懂浪漫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浪漫是让她笑,让他开心,那他愿意继续做下去。
回到家,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肠粉计划”。
里面是一个空的Excel表格。他要开始准备了。凌晨三点,肠粉。这是一个新的挑战。
第六章:凌晨三点的灵感苏漫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发出去一小时零三分、至今没有回复的微信,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消息是一张照片。半小时前拍的,从她工作室的窗户望出去,罗湖的夜。
不是那种光鲜亮丽的CBD夜景,而是老城区的:对面握手楼的窗口还亮着几盏灯,
有一户人家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个没有形状的鬼魂。
远处是京基100的塔尖,冷冷地戳在夜幕里。配文只有一句话:“你看,
这才是深圳本来的样子。”没人回。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裁手中的布料。裁到第三刀,
又忍不住翻过来看。还是没有。苏漫,你几岁了?她在心里骂自己。二十九了,又不是十九,
等一个男人的消息等到心浮气躁,出息呢?她把手机扔进抽屉里,关上。三秒后,拉开,
拿出来。还是没回。她盯着那个微信头像——一张纯黑色的图片,连字都没有。
名字就是简单的“顾深”,微信号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母数字组合,朋友圈三天可见,
里面干干净净,一条都没有。这是个活在2024年的现代人类吗?
还是从哪个山洞里刚挖出来的原始人?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零九分。这个点,
正常人都在睡觉。码农?码农可能还在加班,但加班的时候谁看手机?不对,
码农加班的时候摸鱼刷手机的人多了去了。她前男友就是,一边写代码一边刷短视频,
能刷到凌晨四点。所以他是看见了,不想回?还是根本没看见?她想起那天在车上,
他说他早上七点秒回消息。早上七点。她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色。离早上七点,
还有将近四个小时。苏漫把手机扔到一旁,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他只是个拼车认识的陌生人。你们只见了两次面。一次在车上,一次在台风天。
加起来不超过五个小时。他回不回消息,跟你有什么关系?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把注意力拉回手里的布料上。这是一块香云纱,客户订的,要做一件改良旗袍。
她画好了版,裁到一半,脑子里却总是飘走。窗外的风把晾着的衣服吹得鼓起来。
她又想起了那句话:“你这个泡泡,好像有个缝。”她当时为什么会说这个?
其实她也不知道。就是看着他坐在那,那么规矩,那么自律,
那么……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突然就想戳一下。想看看那层壳下面,到底是什么。
结果台风天,他真的出现了。出现在她小区门口,开着车,问她要不要上车。顺路?顺个鬼。
从南山到罗湖,横跨整个深圳,这叫顺路?她又不傻。但他说是“见朋友”的时候,
她没有戳穿。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戳穿。她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结果他上来吃了顿自热火锅,辣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走了。就这样?就这样。
可是这个“就这样”,让她开始在凌晨三点想他。她想起他坐在她家沙发上,擦头发的样子。
想起他被辣到灌水的样子。想起他站在窗边看雨的样子。还有那双眼睛——那口深井里,
到底有什么?手机响了一下。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不是微信。是邮件。前男友发来的,
关于那个投资项目的补充条款。她扫了一眼,把手机扔回桌上。凌晨三点二十分。
她盯着那扇窗,突然做了一个决定:不等了。她把布料收好,关了灯,
躺到工作室角落那张行军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那双眼睛。算了。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七点,如果他回了,那就……那就再说吧。
---早上六点五十八分。顾深正在晨跑。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周一、三、五,
早上六点半出门,沿着深圳湾公园跑五公里。七点二十回家,洗澡,吃早餐,七点五十出门,
八点半到公司。误差不超过五分钟。今天跑到第三个公里的时候,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看看手机。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跑步的时候看手机?
这不是他的风格。他的手机从来都是静音的,放在臂包里,只有跑完才会拿出来看消息。
但他今天破天荒地在第三个公里停了下来,靠在海边的栏杆上,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微信1。他点开。苏漫:[图片] 你看,这才是深圳本来的样子。
发送时间:03:09。顾深盯着那个发送时间,看了很久。凌晨三点零九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罗湖的老小区里,一个女人站在窗边,拍下对面楼晾着的衣服,
发给他。凌晨三点。她没睡。他也没回。现在是早上七点零三分。距离她发消息,
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他该回什么?他点开那张图片,放大。
那些被风吹得鼓起来的衣服,那些参差不齐的窗口,那个冷冷的塔尖。她说的对,
这不是他平时看到的深圳。他看到的深圳是科技园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
是后海总部基地整齐划一的灯光秀,是写字楼里永远不会熄灭的电脑屏幕。
这才是深圳本来的样子。他打了几个字:“很好看。”删掉。太敷衍。又打:“你昨晚没睡?
”删掉。太像质问。再打:“这是哪里?”删掉。她说了,罗湖。他发现自己不会聊天了。
作为一个硬件总监,他每天开无数个会,面对投资人、客户、下属,说上万句话,
从来没有卡壳过。但此刻,面对手机屏幕上那个头像,他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发了一句:“构图不错,就是噪点有点多,夜景模式可以再优化一下。”发送。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代码评审吗?人家给你发一张照片,你跟人家讲噪点?
他把手机扔回臂包,继续跑。跑完两公里回到家,洗澡,吃早餐。七点五十分,他准时出门。
八点半,他准时坐在工位上。一切如常。只是开会的时候,他看了三次手机。
屏幕上始终没有新消息。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下午三点,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突然有点想笑。顾深,你在干什么?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专注到眼前的报表里。数字一个一个跳进眼睛,
又从脑子里滑出去,什么都没留下。下午六点,他正准备下班,手机响了。
他几乎是瞬间拿起来的。苏漫:“噪点?你这个直男。”他盯着那行字,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他笑了。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屏幕,笑了。
他连忙把嘴角压下去,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他。大家都在加班。他回了三个字:“不好吗?
”这次她回得很快:“不好。你应该说,拍得真好看,或者,这地方真有味道。你说噪点,
显得我很不专业。”他想了想,回:“你本来就不是专业的摄影师。”苏漫:“……顾深,
你真的好会聊天。”他分不清这是夸奖还是讽刺。顾深:“谢谢。”苏漫:“我没在夸你。
”顾深:“哦。”苏漫发了一连串省略号过来,后面跟着一个“笑哭”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又弯上去了。苏漫:“你在干嘛?
”顾深看了一眼桌上的报表:“加班。”苏漫:“哦。那你加班吧,不打扰了。
”顾深:“好。”发完这个“好”,他又后悔了。什么叫“好”?人家说“不打扰了”,
你就真的让人家别打扰?你不会说“不打扰,我喜欢被打扰”吗?但他已经发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好”字,想了三秒,又补了一句:“你昨晚怎么那么晚睡?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不对。太像查岗了。他们什么关系?拼车认识的陌生人,
凭什么查人家的岗?苏漫回:“做衣服。有时候晚上灵感多,就通宵了。
”顾深:“对身体不好。”苏漫:“知道。但没办法。”顾深想了想,
回:“下次可以试试白天。”苏漫:“……顾深,你是认真的吗?”顾深:“什么?
”苏漫:“你连建议都这么……有逻辑。”顾深不知道这算不算批评。他回:“我只是觉得,
健康比较重要。”苏漫没回这条。过了很久,大概有五分钟,
她才发过来一句:“你吃饭了吗?”顾深看了一眼桌上的外卖盒。中午的,已经空了。
顾深:“吃了。”苏漫:“吃的什么?”顾深想了想那个盒饭里的内容:“快餐。
”苏漫:“好吃吗?”顾深:“还行。”苏漫:“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吃就是好吃,
不好吃就是不好吃,还行是什么?”顾深被问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吃饭对他来说,
是维持生命体征的必要程序。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快,方便,有营养。
他的午餐都是固定的,周一轻食,周二日料,周三粤菜,周四西北菜,周五东南亚。
轮换着来,营养均衡,省时省力。好不好吃?他真的不知道。他回:“我没注意。
”苏漫:“你没注意自己吃的东西好不好吃?”顾深:“嗯。”这次苏漫没回省略号。
她回的是:“顾深,你真的太惨了。”他看着这行字,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惨吗?
他不觉得。他一直觉得自己过得挺好。有房有车,收入可观,工作体面,身体健康。
多少人羡慕他。可是她说他惨。不是讽刺,不是嘲笑,是真的……心疼。他看着那个词,
看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
他发了一句:“那你觉得,什么好吃?”苏漫回得很快:“多了。你想知道?”顾深:“嗯。
”苏漫:“那你请我吃饭,我带你去吃。”顾深盯着这条消息,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是……约会吗?他不知道。他没约过会。他的婚姻是相亲认识的,流程是:见面,吃饭,
加微信,聊一个月,见家长,订婚,结婚。每一步都有计划,每一个节点都有预期。
他没有经历过“被邀请”的环节。他回:“好。”苏漫:“什么时候?”他看了一眼日程表。
下周的行程已经排满了,每天都有会。只有下周六晚上是空的。他回:“下周六晚上可以吗?
”这次苏漫回得很快:“可以。不过,为什么要下周?这周不行吗?”他盯着这行字,
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时间表和她的时间表,好像不一样。他这周确实没有空档。
但她的问题让他开始想: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能这周?因为工作。因为日程。
因为他的生活被切割成一个一个的格子,每一个格子里填满了任务,没有留白。
他回:“这周排满了。”苏漫:“排满了?你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排不出来?”顾深:“嗯。
”苏漫发了一个表情:一只猫震惊地睁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苏漫:“顾深,
你真的需要一个人帮你重新排排你的日程。”他看着这行字,
突然想起她那天说的话:“你这个泡泡,好像有个缝。”他回:“那你来排?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句话太……暧昧了。但苏漫回:“好啊。不过收费很贵的。
”顾深:“多贵?”苏漫:“一顿饭。”他笑了。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对面的实习生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连忙收起笑容,假装在看报表。
等实习生低下头,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看着那行字。一顿饭。用一顿饭,
买一个人帮他重排日程。好像……挺划算的。他回:“成交。
”苏漫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他看着那个表情,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下周六,
还有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太长了吧?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
就被他压下去了。他关上手机,继续看报表。只是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里,
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冰箱,第一次注意到:里面除了矿泉水,什么都没有。惨吗?他不知道。
但那天晚上,他睡前看了一次手机。苏漫没发消息。他点开她的头像,
看到她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有人问我为什么喜欢凌晨工作。我说,因为那个时候,
世界安静下来,你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配图是那张香云纱的布料,正在她的缝纫机上。
他点了赞。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给别人点赞。然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那张布料,在缝纫机上缓缓移动。---第二天早上七点,他醒来,
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苏漫没有回他的赞。他看着那个空空的通知栏,心里突然有点失落。
然后他意识到:他在等她的消息。
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只见了两次面、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女人。他在等她的消息。
他盯着天花板,问自己:顾深,你到底在干什么?没有答案。只有窗外深圳湾的阳光,
照进来,落在他的枕头上。---第七章:深南大道是条分割线下周六终于来了。
顾深提前一周把这一天在日程表上标为“私人事务”,备注:不可调整。
这在公司引起了一点小骚动,因为那天原本有个重要的投资人会议。助理来问了三遍,
确认他真的不能改时间,才不得不把会议挪到周五晚上。周五晚上开完会,已经是十一点。
他回到家,对着衣柜发了半小时的呆。穿什么?
他的衣柜里只有三种衣服:格子衫、白衬衫、黑色T恤。裤子只有两种:牛仔裤、休闲裤。
鞋子只有两种:运动鞋、皮鞋。他站在镜子前,试了格子衫配牛仔裤,太随意。
白衬衫配休闲裤,太正式。黑色T恤配牛仔裤,太像程序员。最后他选了白衬衫配牛仔裤,
外面套一件薄款风衣。这是他唯一一件“有点设计感”的衣服,是前妻买的,一直没穿过。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白衬衫,牛仔裤,风衣。这样行吗?他不知道。
他没有约会过。上一次单独跟女人吃饭,是三年前的相亲。他掏出手机,想问问苏漫,
但又觉得问出来太蠢。算了,就这样吧。六点,
他准时出现在约定的地点——罗湖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店,招牌上写着“阿婆牛杂”。
苏漫已经在门口等他了。她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外面罩一件米色针织开衫,
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见他下车,她眼睛一亮,朝他挥了挥手。“你还真能找到这里?
”她说,“这地方可难找了。”顾深看了眼手机导航:“导航很准。
”苏漫笑了:“导航能带你找到路,能带你找到好吃的吗?”顾深想了想:“不能。
”“所以你今天得听我的,”她推开门,回头看他,“来,带你见识见识,
什么叫真正的深圳。”店里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坐满了人。空气里飘着浓郁的牛杂香味,
混着辣椒和蒜蓉的味道。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油腻腻的,但看起来很亲切。
苏漫显然是熟客,老板娘看见她就笑:“小苏来了?今天带朋友来?”“嗯,
”苏漫指了指顾深,“他第一次来,您给挑最好的上。”老板娘打量了顾深一眼,
笑着点头:“好嘞。”两个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桌子很小,
两个人的膝盖差点碰到一起。顾深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退,但椅子已经顶到墙了。“怎么,
”苏漫看着他,“嫌挤?”“没有。”他说。“那你干嘛往后缩?”顾深被噎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我怕碰到你”?太暧昧。说“我不习惯”?太矫情。
说“没什么”?又显得敷衍。苏漫看着他纠结的样子,笑了:“行了行了,不为难你了。来,
尝尝这个。”老板娘端上来两碗牛杂,热气腾腾,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
苏漫递给他一双筷子:“快,趁热吃。”顾深夹了一块牛肚,放进嘴里。
第一口的感觉是:烫。第二口的感觉是:辣。第三口的感觉是:香。他嚼着那块牛肚,
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他上一次吃这种路边小店,是什么时候?三年前?五年前?还是更久?
他的生活里只有商场里的连锁餐厅,环境干净,服务标准化,
菜单上的每一道菜都有固定的口味。他不会踩雷,但也从来没有惊喜。“怎么样?
”苏漫期待地看着他。顾深又嚼了一口,认真地点点头:“好吃。”“真的假的?
”苏漫眯起眼睛,“你不会是敷衍我吧?”“真的。”他说,“比我平时吃的好吃。
”苏漫愣了一下:“你平时都吃什么?”顾深想了想,
把那一周的菜单背了一遍:“周一轻食,周二日料,周三粤菜,周四西北菜,周五东南亚。
”苏漫的眼睛越睁越大:“你……你是认真的?”“嗯。”“你每天吃什么都提前定好了?
”“嗯。省时间。”苏漫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突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旁边桌的人都回头看他们。顾深有点尴尬:“怎么了?”“没什么,
”苏漫长长地叹了口气,“就是觉得,你真的太……”她想了半天,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太什么?”“太可爱了。”她说。顾深愣住了。可爱?这个词从来没被用在他身上过。
他的标签通常是:严肃、靠谱、无聊、机器人。从来没有“可爱”。“我是认真的,
”苏漫说,“你这人,活得像个程序。但你一点都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你最可爱的地方。”顾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吃了两口牛杂,试图消化这句话。
“你知道吗,”苏漫突然说,“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羡慕我?”“嗯,
”她托着下巴看他,“你的生活很简单,所有事情都有计划,所有计划都能执行。
你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下个月会发生什么,明年会发生什么。多好。
”顾深想了想:“那你呢?”“我?”苏漫笑了,“我连今晚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有时候凌晨两点突然想去看海,我就开车去大梅沙。有时候半夜有灵感,我就通宵做衣服。
我的生活一团糟,没有计划,没有规律,每天都在应付各种意外。”顾深看着她,
突然想起那天凌晨三点她发的照片。“挺好的。”他说。“什么?”“这种生活,”他说,
“挺好的。”苏漫歪着头看他:“为什么?”顾深想了想,说:“因为意外,
有时候也是惊喜。”苏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很轻,很温柔。“顾深,”她说,
“你好像也没那么机器人嘛。”吃完饭,两个人从店里出来。巷子里很安静,
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远处是深南大道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要不要走走?
”苏漫问。“好。”他们沿着巷子往深南大道走。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
一楼开着各种各样的小店:便利店、理发店、水果摊、修鞋铺。有人坐在门口乘凉,
有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这就是我住的罗湖,”苏漫说,
“跟你们南山是不是完全不一样?”顾深点点头。确实不一样。
南山是新的、干净的、整齐的。罗湖是旧的、乱的、有味道的。“我刚来的时候,
朋友都劝我住南山,”苏漫说,“说那边环境好,房子新,年轻人多。但我就是喜欢罗湖。
你知道吗,这里有深圳最老的一批移民,有这座城市最初的记忆。
那些高楼大厦总有一天会倒,但这些人,这种生活,会一直留下来。”顾深看着她。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路灯的反光,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他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会被她吸引。因为她身上有他丢了很久的东西。“你怎么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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