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只切问道(佚名佚名)热门网络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大只切问道(佚名佚名)

一 浪客问侠浪客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路上走了多久。也许是三个月，也许是三年，

也许是更久。他不记日子，不算行程，只是一直走。走过春天的桃林，走过夏天的暴雨，

走过秋天的落叶，走过冬天的雪。剑鞘上的漆一点点剥落，靴子上的补丁一层层加厚，

眉宇间的风霜一日日沉淀。他见过很多事。见过饿殍遍野的村庄，见过烧杀抢掠的强盗，

见过卖儿鬻女的夫妻，见过趁火打劫的恶徒。也见过有人把自己的干粮分给陌生人，

见过有人挡在弱者身前挨刀，见过有人把最后一滴水喂给奄奄一息的伤者，

见过有人死在路边，眼睛还望着家的方向。他一直在想一件事。什么是勇？什么是智？

什么是侠？他问过很多人。问过路边的乞丐，乞丐说：“能吃饱就是勇，能不饿就是智，

能让大家都吃饱就是侠。”他听了，点点头，继续走。问过山里的老僧，

老僧说：“无畏是勇，无执是智，无我是侠。”他听了，点点头，继续走。问过逃难的妇人，

妇人说：“敢活着是勇，知道往哪儿跑是智，替我挡住追兵的那个人……是侠。”他听了，

愣了很久，继续走。问过关在囚车里的犯人，犯人笑了：“老子要是知道什么是侠，

还能在这儿？”他也笑了，继续走。他一直走，一直问。答案听了无数个，

却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那天傍晚，他走进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房低矮，

炊烟袅袅。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干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枝叶遮出一大片阴凉。

树下坐着个老人，白发白须，脸上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眼睛却很亮。

浪客在老人面前停下脚步，抱拳行礼：“老人家，借问一声，前方可有人家借宿？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又垂下眼，像是在看地上的影子。好一会儿，

才开口：“往西三十里有镇子，往东四十里有县城。你要是脚程快，天黑前能到镇子。

”浪客点点头，却没有走。他在老人身边坐下，把剑横在膝上，望着渐沉的日头。

老人没看他，也没说话。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有几只归巢的鸟从头顶飞过，

叫了几声，消失在远处的林子里。有晚归的农人牵着牛从村道上走过，牛铃叮叮当当地响。

浪客忽然开口：“老人家，我走了一路，想了一路。有一件事，始终想不明白。

”老人没应声。浪客自顾自地说下去：“什么是勇？什么是智？什么是侠？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哗啦啦响了一阵。老人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那目光很沉，

像是井里的水，看不出深浅。“你问这个做什么？”浪客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

就是想问。”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进身后的土屋里。浪客以为他不愿理会，

正要起身离去，老人却转了出来，手里多了一幅画卷。画卷在石桌上摊开。浪客低头看去，

浑身一震。那画上赫然是一个凶神。青面獠牙，三目圆睁，头上长着角，

周身缠绕着黑色的煞气。它张牙舞爪，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扑向看画的人。只是一幅画，

却让人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这是传说中的怪物，

”老人声音沙哑，“名为大只。”浪客盯着画，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缩。

“对视大只而不惧，”老人缓缓道，“可称为勇。”他顿了顿，又道：“对视大只而奔逃，

知难而退，也可称为智。”浪客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老人：“那侠呢？”老人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夜色渐渐笼罩了村庄。月亮升起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驳一片。

老人请浪客留宿，浪客没有推辞。土屋不大，里外两间。外间放着锅碗瓢盆，里间一张土炕，

一张木桌，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老人把炕让给浪客，自己在门边打了个地铺。

浪客过意不去，老人摆摆手：“我老了，睡哪儿都一样。你走了一天，好好歇着。”熄了灯，

屋里黑下来。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被褥上。浪客躺着，却睡不着。

老人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对视而不惧是勇，知难而退是智。那侠呢？侠是什么？

他翻了个身。窗外有虫鸣，叽叽叽叽的，叫得人心烦。他又翻了个身。炕有点硬，硌得背疼。

他把枕头挪了挪，还是不舒服。索性坐起来，靠着墙，望着窗户纸上那一小片月光发呆。

门边传来老人的声音：“睡不着？”浪客一愣：“吵着您了？”老人没答话，

过了会儿又说：“想事儿呢？”浪客沉默了一下：“嗯。”“想那三个字？”“嗯。

”老人笑了一声，很轻：“想明白了？”“没有。”“那就接着想。”老人翻了个身，

不再说话。浪客靠着墙，望着窗外。月亮在云里穿行，窗户纸上的光忽明忽暗。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归于寂静。他想起自己走过的那些路，问过的那些人。

想起那个乞丐说“能让大家都吃饱就是侠”时的眼神。

想起那个老僧说“无我是侠”时的神态。想起那个妇人说起“替我挡住追兵的那个人”时，

眼里忽然涌出的泪水。想起那个囚车里的犯人最后说的一句话：“你问这个干啥？想当侠？

当侠的，没几个有好下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当侠。他只是想知道，那个字，

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他轻轻掀开被子，下了炕，

轻手轻脚地穿上靴子，拿起剑。老人似乎睡着了，呼吸很沉。他没有惊动老人，悄悄打开门，

走了出去。月亮很圆，照得村道一片银白。夜风凉飕飕的，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浪客走得很轻，却很快，不多时便到了村口。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像是趴在地上的一头巨兽。他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停住了脚步。

二 夜遇大只村外的小道上，立着一个东西。月光下，那东西足有八尺高，人立而起，

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它长着一颗巨大的头颅，

头上两根弯曲的角，脸上三只眼睛，中间那只最大，正一眨不眨地瞪着前方。它的嘴半张着，

露出森白的獠牙，嘴角还在往下滴着什么。浪客看清了它在滴什么——血。

它嘴里还在嚼着什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它嚼了几下，喉咙一动，咽了下去，

然后又低下头，从地上叼起一截东西，继续嚼。那是人的骸骨。大只。

传说中的大只竟然真的存在。浪客走南闯北多年，见过凶徒，见过悍匪，见过吃人的野兽，

甚至见过人吃人。但此刻，他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股寒意从脊椎骨蹿上来，

直冲天灵盖。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不是怕死。他早就把生死看淡了。那是更原始的东西，

是人在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存在时，身体本能的反应。心跳加速，血液倒流，肌肉僵硬，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他攥紧了剑柄。手指却使不上力气，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

他想拔剑，可剑像是长在鞘里，怎么也拔不出来。他想起老人的话：对视大只而不惧，

可称为勇。他不惧吗？他惧。他惧得厉害。就在这时，大只忽然抬起了头。

三只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盯住了他。中间那只最大的眼睛，瞳孔是竖的，像蛇，像猫，

像所有会吃人的东西。它发现他了。浪客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大只盯着他看了片刻，

缓缓放下嘴里的东西，直起身。它的身体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把浪客整个人罩在里头。它迈开步子，朝他走来。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浪客心上。地面在震颤，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往下掉。逃。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浪客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靴子踏在村道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跑过老槐树，跑过几户人家，跑过白天走过的路。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知道要跑，

跑得远远的，跑出这个地方，跑到大只追不上的地方。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还有呼吸声，呼哧呼哧的，像是拉风箱。还有咀嚼声，咯吱咯吱的，像是咬着什么硬东西。

浪客跑着跑着，忽然停住了。他停在一户人家门口。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孩子的梦呓，

还有女人轻轻的哼唱，像是在哄孩子睡觉。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去，落在炕上，

落在那对母子身上。浪客认得这户人家。白天进村的时候，

他看见那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在门口晒太阳，孩子咿咿呀呀地伸着手，抓空中的飞虫。

母亲笑着，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再往前几户，住着一对老夫妻。老头腿脚不便，

出门要拄拐杖，老太婆总是扶着他，慢慢地在村道上走。傍晚的时候，

浪客看见他们坐在门口剥玉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但脸上都是笑。

再往前，是今天见过的那些农人，那些孩子，那些和他一样的普通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还在睡梦里。浪客转过身。大只已经追到面前。月光照在它身上，照出鳞甲上的血污，

照出嘴角挂着的碎肉，照出三只眼睛里燃烧着的饥渴和凶残。它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

像是在看一只虫子。浪客仰头看着它。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他怕。怕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