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雪融(牌位阿蕴)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眉间雪融)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壹·死生我死在二十七岁那年的立春。窗外是沈府的下人匆匆奔走的脚步声，

有人在喊“快请大夫”，有人在哭“夫人不好了”，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我躺在雕花拔步床上，透过绡纱帐看着天花板上的承尘，忽然觉得那些声音很远，

远得像隔着一整条忘川。门被推开的时候，我知道是他来了。我没有转头。

我已经没有力气转头了。但我知道是他——整个沈府，只有他进门时不需通传，

只有他的脚步声是这样沉稳而急促，只有他带着寒冬腊月也化不开的冷冽气息。“容与。

”他叫我的字。三年了。他娶我三年，叫我“容与”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更多的时候，

他叫我“沈氏”，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叫，只是沉默地与我共用一张饭桌，沉默地睡在我身侧，

背对着我，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墙。我努力偏过头，终于看见了他。沈鹤洲，当朝太傅，

天子之师，我的夫君。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框上，像是跑着来的。

他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眼眶泛红，嘴唇紧抿，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

竟像是有水光浮动。我忽然想笑。成婚三年，我见过他冷着脸批阅奏章，

见过他皱着眉头应付同僚，见过他温声细语对他那个早逝的“心上人”的牌位说话，

唯独没见过他为我露出半分失态。原来我也是能让他失态的。原来我死的时候，

他也是会难过的。“你……”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哑得厉害，“怎么会这样？

”我没有回答他。我只是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了指枕边那封信。“和离书。

”我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进雪里的羽毛，“签了字，你就可以……娶她进门了。

”他整个人僵住了。“你胡说什么？”他一步跨到床前，俯下身，握住我的肩膀，

“什么和离书？什么娶她？沈容与，你给我说清楚！”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我看了三年、偷偷描摹过无数次的脸。他生得真好看，剑眉星目，清隽矜贵，

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我第一眼见到他，是在相看的那日，他坐在堂上，神色淡淡，

对我父亲说着客套话。我躲在屏风后面偷看，心跳得像揣了一只兔子。那时候我想，

能嫁给这样的人，真是三生有幸。后来才知道，不是有幸，是劫。“沈鹤洲。

”我不再叫他的字，而是叫他的全名，“你恨不恨我？”他愣住了。“你恨我占了她的位置，

”我继续说，胸口已经开始发闷，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恨我逼你娶我，

恨我……挡了她的路。”他摇头，用力地摇头：“不，容与，

不是这样——”“我知道你心里有她。”我打断他，嘴角弯了弯，想给他一个笑，

却不知道那笑是不是比哭还难看，“你书房里那个牌位，我见过。‘爱妻陆氏之灵位’，

你对着它说话，说对不起她，说你会替她报仇，说你这辈子只会娶她一个人。

”他的脸一瞬间惨白。“我看了三年。”我说，“三年，你从不在我面前提她，

可我什么都知——”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来。我侧过头，捂住嘴，等咳完了，

摊开手掌，满掌的血。“容与！”他慌了，真的慌了，那双向来沉稳的手在发抖，

他想扶我起来，想喊大夫，被我一把拽住了袖子。“来不及了。”我说，喘着气，

“你听我说完。”他不动了，跪在床前，握着我的手，那手凉得像冰，却又在微微发抖。

“我嫁给你那天，”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就知道你心里有人。父亲逼你娶我，

用你老师的身份压你，你不情愿，我知道。可我还是嫁了，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眼泪终于从他的眼眶里滚落下来。我从未见过他哭。三年来，无论是对我冷言冷语，

还是偶尔在饭桌上相顾无言，他从来都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原来石头也会哭。“新婚那夜，你喝醉了，抱着我叫‘阿蕴’。”我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

“阿蕴，陆蕴，你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我知道她死了，死在三年前的冬天，

死在一场大火里。你查了三年，怀疑是我父亲干的，对不对？”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所以你冷着我，不碰我，不和我说话。

你以为我是来替父亲监视你的，你以为我是仇人之女。”我喘了口气，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可是沈鹤洲，你知道不知道，我父亲做的那些事，我……一样都不知道。”他猛地抬起头。

“你是说——”“那场火，”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是我父亲放的。

是……是皇后。因为陆蕴知道了她的秘密，她要灭口。我父亲替她背了这口锅，

是为了保住沈家。你老师他……他从来没有害过你。”他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大，嘴唇翕动，

却发不出声音。“我查了两年。”我说，“托人，花钱，好不容易才查到真相。

本来想告诉你，可你从来不肯好好听我说话。后来我想，算了，告诉你又怎样？

你已经恨了我三年，再多恨一些也无妨。”“容与……”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带着哭腔。“那封信，”我抬手指了指枕边，“和离书。我签了字，你签了，

就可以……光明正大娶她进门。她可以进沈家的族谱，可以和你合葬，

可以……名正言顺做你的妻。”他疯了似的抓起那封信，看都没看，两手一撕，撕成两半，

四半，碎片落了一地。“我不签！”他吼出来，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沈容与，你听清楚，

我不签！你是我的妻，是我明媒正娶的妻，这辈子只有你一个！”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俯下身，把我搂进怀里，抱得那样紧，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他的眼泪滴在我脸上，

烫得惊人。“容与，容与……”他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我不好，

是我混蛋，我误会了你三年，冷落了你三年，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别走，

求你别走……”我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这是他身上惯有的味道，

我曾经偷偷闻过无数次，在他背对着我睡着之后，在他出门上朝之后。“沈鹤洲。

”我轻轻叫他。“我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他的身体在发抖。

“第一次见你，是在相看那日。你穿着石青色的袍子，坐在那里，像一竿修竹。

我躲在屏风后面看，心想，能嫁给这样的人，死了也值。”“后来嫁给你，你冷着我，

我也认了。我想，你喜欢她没关系，我来得晚，我不怪你。只要你肯多看我一眼，

多和我说一句话，我就知足了。”“我给你做过糕点，你不吃。我给你绣过香囊，

你扔在一边。我给你写过信，你从不回。我以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冷淡，寡情，

对谁都是一样。后来有一夜，我听见你在书房里对着她的牌位说话，说得那样温柔，

我才知道，原来你也会笑，原来你也会软着声音哄人，只不过那个人不是我。

”“容与……”他的声音已经破碎了。“我不怪你。”我抬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却抖得厉害，“真的。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恨。我只是……只是有点不甘心。

”“你恨什么？”他抓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恨我没能在她之前遇见你。”我说，

眼泪滑落下来，“如果我先来，你喜欢的会不会是我？”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我额头上，

眼泪一颗一颗落在我脸上。“是你。”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一直都是你。

”我不懂。“阿蕴……不是我的未婚妻。”他闭上眼睛，再睁开，

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哀恸，“她是我妹妹。亲妹妹。”我愣住了。“十二年前，

我母亲带着妹妹回外祖家，路遇劫匪，母亲当场身亡，妹妹失踪。我找了十年，终于找到她，

可她已经被卖入青楼，受尽了苦。我把她接回来，对外称是未婚妻，是为了给她一个名分，

让她能光明正大活着。”“可是三年前，她还是死了。死在那场大火里。

临死前她拉着我的手，说，哥哥，你要好好的，娶个好人家的姑娘，生儿育女，过一辈子。

”他的声音哽住了。“我答应了她。后来你父亲来提亲，我应了。新婚那夜，我喝醉了，

看着你，心里想，这就是我妹妹说的‘好人家的姑娘’，温婉、善良、知书达理，

我该好好待你。”“可我不知道怎么对你。我怕我对着你，会想起阿蕴，

会想起那些我没能护住的人。所以我躲着你，冷着你，我以为这样就不会伤着你。

我不知道你在查真相，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不知道……”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抱着我，

肩膀剧烈地起伏。我听着他的话，那些我以为的真相，那些我揣测了三年的事，

一点一点崩塌，又一点一点重建。原来他从来没有爱过别人。原来他心里那个“她”，

是他的妹妹。原来他娶我，不是因为被逼无奈，而是因为……“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问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得惊人：“我怕你嫌我。

嫌我家门不幸，嫌我有个沦落风尘的妹妹，嫌我……不配做你夫君。”我笑了。这一生，

我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笑过。“傻子。”我说，“我怎么会嫌你？我那么喜欢你，

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低下头，吻住我。那个吻很轻，很柔，像春天的第一场雨，

落在干涸了太久的心上。吻完了，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沈鹤洲，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他握着我的手，握得紧紧的。“好好活着。”我说，“别做傻事，别跟着我来。

替我看看春天的花开，夏天的雨，秋天的月亮，冬天的雪。等几十年后，你来见我的时候，

讲给我听。”他想说“不”，我抬手捂住他的嘴。“答应我。”我说，眼睛看着他，

不肯移开。他看着我，许久，终于点了点头。我放心了。窗外的声音渐渐远去，

眼前的光也一点一点暗下去。我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声，两声，

三声……我想起那年初见，他穿着石青色的袍子坐在堂上，眉目如画，清隽如竹。

我想起新婚那夜，他喝醉了，看着我的眼神迷离又温柔。我想起那些他背对着我睡着的夜晚，

我偷偷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一遍遍描摹他的轮廓。原来我喜欢了他这么久。

原来他也喜欢我。只是我们都太笨了，笨到把误会当真相，把沉默当拒绝，把错过当一生。

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很紧，很紧。我想再看他一眼，可是眼皮太沉了，沉得抬不起来。

最后一刻，我听见他的声音，远远的，像从天边传来：“容与——！”我想应他，

可是我已经说不出话了。我只能在心里，轻轻地，最后叫一遍他的名字。沈鹤洲。夫君。

---贰·初见我死过一次，才知道人死之前，会把这辈子过一遍。那年我十五岁，

随母亲去沈府赴宴。沈太傅是父亲的老师，三朝元老，门生遍天下。

他的独孙沈鹤洲年方十八，已经中了举人，是京城里炙手可热的少年才俊。母亲说：“容与，

今日好好打扮，莫要丢了沈家的脸。”我点头，心里却不甚在意。那些宴会我见得多了，

无非是夫人小姐们凑在一起，喝茶、赏花、攀比衣裳首饰，无聊透顶。

可我还是换了那身新做的藕荷色襦裙，让丫鬟梳了坠马髻，

插上那支父亲新给我打的赤金步摇。照镜子的时候，

我对自己说：不是因为听说沈家公子生得好看才打扮的，是因为母亲叮嘱了要好好打扮。

那天天气很好，暮春时节，杏花开得正好。沈府的园子是京城一绝，亭台楼阁，曲径通幽。

我跟在母亲身后，穿过一道月洞门，走进一处遍植杏树的院子。花瓣落了满地，

铺成一层粉白的毯。然后我看见了他。他站在一棵杏树下，背对着我，

正在和身边的书童说话。一身石青色的袍子，腰间束着墨色的革带，身姿如松，清隽如竹。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我忽然忘了怎么呼吸。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一张脸——眉如远山，目似寒星，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沉静的、清冷的，像月下的松，像雪中的鹤。他看了我一眼，

目光淡淡地掠过，然后微微颔首，算是见礼。我愣在原地，直到母亲拉了我一把，

我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福了一福。他点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杏花深处，

我还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揣了一只兔子。“容与？”母亲奇怪地看着我，“发什么呆？

”“没有。”我低下头，掩饰自己发烫的脸，“母亲，我们去哪儿？”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全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棵杏树，那些落花，还有那个站在花树下的少年。回到家中，

我把自己关在房里，对着镜子看了半天。镜子里的人十五岁，正是好年纪。杏眼桃腮，

眉目如画，丫鬟们都说我生得好看。可我想起他那个淡淡掠过的眼神，

忽然觉得自己丑得不得了。步摇太俗气，裙子颜色太浅，唇脂涂得太红，

发髻梳得太高……我对着镜子，把自己从头到脚嫌弃了一遍。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他。后来我偷偷托人打听，知道了他的名字——沈鹤洲，沈太傅的独孙，

年方十八，尚未婚配。尚未婚配。我抱着被子，在黑暗中傻笑了半天。从那之后，

我开始盼着沈府再办宴会。我让丫鬟打听沈府的消息，知道沈老夫人喜欢听戏，

我就缠着母亲带我去听戏；知道沈太傅喜欢书画，我就央父亲带我去赏画。一年里，

我又见了他三次。一次是在戏园子里，他陪沈老夫人听戏，坐在隔着一道帘子的雅间里，

我只看见他端着茶杯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玉。一次是在书肆里，他在挑书，

我装作也来挑书，在他身边转了好几圈，最后鼓起勇气问了他一句：“沈公子，

那本《文选》在哪里？”他指了指左边的书架，连眼皮都没抬。一次是在宫里的赏花宴上，

他站在人群里，和几位公子说话。我远远地看着他，看他偶尔微笑，看他微微颔首，

看他举手投足间那股矜贵清冷的劲儿，心都要化了。十六岁那年，父亲开始给我相看人家。

媒人踏破了门槛，今天这家公子，明天那家少爷，我一个也瞧不上。

母亲急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我说不出来。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

我想要杏花树下那个石青色袍子的少年。可这话我说不出口。沈家是什么门第？太傅府，

三代清贵，天子近臣。我们家虽然也是官宦人家，可父亲不过是个四品京官，如何高攀得上？

我把心思藏在心里，谁也没告诉。十七岁那年冬天，出了一件大事。沈太傅的独孙，

那个我偷偷喜欢了两年的人，定了亲。定的不是别人，是他青梅竹马的表妹，姓陆，

闺名一个蕴字。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绣一个香囊——杏花粉的底，绣着交颈的鸳鸯，

绣好了想偷偷送给他。针扎进指尖，血珠子冒出来，洇在鸳鸯的眼睛上，像一滴泪。

丫鬟吓了一跳：“姑娘！”“没事。”我说，把香囊扔进针线筐里，“不绣了。”那天晚上，

我把那个香囊烧了。看着火苗一点一点吞没那对鸳鸯，我想，也好，断了念想，好好过日子。

母亲再给我相看人家，我没再推脱。十八岁那年开春，母亲说：“容与，给你定了一门亲。

”“哪家？”“沈家。”母亲说，“沈太傅的孙子，沈鹤洲。”我愣住了。“他那个表妹，

去年冬天没了。”母亲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听说是失火，烧死的。可怜见的，才十七岁。

沈家那边说，想尽快给他定一门亲，冲一冲。你父亲是他老师的学生，托人去说，那边应了。

”我坐在那里，听着母亲的话，心里乱成一团。他定了亲，他未婚妻死了，他要娶我了。

我应该高兴的，可我高兴不起来。我知道他心里有那个人，我知道他娶我是为了冲喜，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替代品。可我还是点了头。因为我想见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哪怕他心里装的都是别人，我也想嫁给他。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傻的决定。

---叁·新婚成亲那日，是大好的天气。三月初八，宜嫁娶，宜出行，诸事大吉。

我五更天就被丫鬟们从床上挖起来，沐浴、更衣、开脸、梳头。

全福人一边给我梳头一边念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子孙满堂……”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凤冠霞帔，眉心贴着花钿，唇上点了胭脂，

像年画上的仙女。母亲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娘。

”我握住她的手，“您别难过。女儿是出嫁，又不是不回来了。”母亲点点头，

眼泪还是掉下来：“容与，嫁过去好好过日子。沈家是规矩大的人家，你要懂事，要孝顺，

要……”“我知道。”我打断她，“您放心。”我没告诉她我有多害怕。我怕他不喜欢我，

怕他心里有别人，怕这门亲事是个错误。可这些话，我不能说。吉时到了，

父亲引着新郎进来拜堂。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衬得那张清冷的脸也多了几分暖色。

我隔着盖头看着他模模糊糊的身影，心跳得像擂鼓。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那手很凉，骨节分明，

是我在戏园子里隔着帘子看过无数次的手。我被那只手牵着，一步一步走进洞房。

合卺酒的时候，我才真正看清了他的脸。他比两年前更好看了。眉宇间的少年气褪去了，

多了几分沉稳和内敛。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淡淡的，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沈氏。

”他叫我，声音清冷，“喝了这杯酒，便是夫妻了。”我点点头，接过酒杯，和他交臂而饮。

酒是甜的，可我喝出一股苦味。喝完酒，他说：“你先歇着，我去前头陪客。”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