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画惊魂暮色如墨,浸透了临州城。陈墨裹紧身上的深色长衫,
脚步轻捷地踏进一条幽深窄巷。这里是城西的鬼市,白日沉寂如死水,入夜后却悄然苏醒,
弥漫着陈旧、神秘又危险的气息。空气里混杂着泥土、朽木和若有若无的腥甜,
灯笼微弱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幢幢鬼影,
映照着摊贩们模糊不清的面孔和那些来历不明的物件。
一个蒙着半张脸的老者蜷缩在巷角阴影里,身前只摆着一卷残破的画轴。
陈墨的目光瞬间被攫住。他蹲下身,指尖触到那冰冷的卷轴,缓缓展开。是《夜宴图》,
虽绢面污损,多处剥落,色彩黯淡,但笔触间那份奢靡颓唐的意韵,那宴席上宾客的百态,
却穿透岁月扑面而来。尤其画中一角,一个倒酒的侍女,姿态僵硬诡异,
脖颈处一道深重的墨渍,如同勒痕。陈墨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指尖攀爬上来。老者浑浊的眼珠在暗影里转动,
报出一个低得几乎听不见的价钱。陈墨没有还价,迅速付了钱,将画轴紧紧卷起,
仿佛要隔绝那画中透出的阴冷,匆匆消失在更浓的夜色里。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
陈墨屏息凝神,再次将《夜宴图》在书案上铺开。昏黄的烛光跳跃着,
映照着画中那些模糊的面孔。他仔细辨认着那些纵情声色的宾客,
目光最终落在那个侍女身上。那道墨渍,在摇曳的烛光下,竟像活物般微微蠕动,
颜色也愈发深暗,如同凝固的血。他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
画中一个原本侧身举杯的蓝衣宾客,姿势似乎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酒杯倾斜的角度,
比刚才更大了些,仿佛下一秒就要泼洒出来。陈墨脊背一凉,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猛地吹熄了蜡烛,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和那幅诡异的画一同吞没。黑暗中,
他仿佛听见画中传来若有若无的窃笑,又像是风穿过破窗的呜咽。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
一阵急促而凄厉的报丧铜锣声撕裂了临州城清晨的宁静。锣声方向,
正是城中首富沈家的深宅大院。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夹杂着惊惶与寒意,
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沈家那位最是风流倜傥、挥金如土的三少爷沈玉卿,昨夜在自家别院,
暴毙了!没人说得清具体细节,但“暴毙”二字本身就足以引发最恐怖的想象。
更骇人的消息,在午后悄然扩散开来,带着瘟疫般的魔力,冻结了每一处茶馆酒肆的热闹。
有沈家透出风声的下人,在巷口杂货铺买纸钱时,被几个相熟的围住,
抖着嘴唇说:“……三少爷,死得…死得和古画里的人一模一样啊!”“哪幅古画?
”有人惊问。“还能是哪幅?就是昨儿个晚上,
城西老鬼手里出去的那张……陈墨陈老板收了的那张前朝《夜宴图》!”那下人脸色惨白,
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口,“三少爷躺那儿,眼珠子瞪得老大,
嘴里好像还有没咽下去的酒气……最瘆人的是脖子!脖子上……清清楚楚一道紫黑的勒痕!
就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勒断的!”他颤抖着用手比划了一下位置,
“就……就对着画里那个倒酒侍女勒住的地方啊!”“还有还有,
”另一个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中年男人凑过来,声音诡秘,“听说三少爷倒下的姿势,怪得很!
分明是个醉汉往地上瘫的架势,胳膊腿都拧着,跟画里那个举着杯子要倒不倒的蓝衣服客人,
像得不能再像!简直像是……像是从画里爬出来,照着画的样儿给拖回去的!”刹那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恐惧如同剧毒的藤蔓,
在极短的死寂后猛然炸开。“画灵!是画灵索命!”有人失声尖叫。“我就说那画邪性!
果然沾了阴魂!”“陈墨收了那画,下一个会不会……”“古画吞魂哪!
百年的邪物成了精了!”“画灵索命”四个字,像深冬的冰水泼进滚油,
瞬间在临州城炸开了锅。惊恐的议论声浪汹涌,
无数道忌惮、猜疑甚至是隐隐带着灾祸转移期盼的目光,越过重重屋脊,
无声地投向了陈墨所居的巷口。陈墨独自站在书房中央,门窗紧闭,
却依旧挡不住外面那隐隐约约、如毒蛇般钻入耳中的流言。他像被无形的寒气冻僵在原地。
目光死死盯着墙角那卷被他匆忙卷起、用布盖住的《夜宴图》。那道布幔,
此刻看来薄如蝉翼,脆弱不堪。画中那侍女的身影,那道如同勒痕的墨渍,
还有那蓝衣宾客微倾的酒杯,无数个扭曲的细节在流言的风声里无限放大、变形,
在他脑海里疯狂舞动,发出无声的、尖利的狞笑。他几乎是拖着灌了铅的腿,
一步一步挪到画前。手指伸出,指尖冰凉,带着无法控制的细密颤抖。他猛地一掀,
盖布飘落在地。烛光昏暗,画轴无声地躺在阴影里。他死死盯着画中一角,那个倒酒的侍女。
时间在极度的恐惧中变得粘稠而漫长。然后,陈墨的瞳孔骤然缩紧,
身体如遭雷击般剧烈一颤。——侍女手中那细颈酒壶的位置,
分明比他昨晚最后一次卷起画时,向左偏移了寸许!壶口对着的,
正是昨晚那个蓝衣宾客的位置!而那侍女低垂的眼帘,在昏昧的光线下,
竟仿佛微微抬起了一条细缝,两点幽深如寒潭的墨色瞳孔,正穿过绢帛与尘埃,
穿过烛火与夜色,不偏不倚,死死地钉在了他脸上。无论他如何踉跄后退,那两点墨黑,
如影随形,冰冷彻骨。第2章 尸现饕餮纹书房死寂。陈墨的呼吸凝在喉间,
画中侍女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仿佛穿透绢帛,冰冷地锁死了他的魂魄。他踉跄后退,
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几乎瘫软的身体。那酒壶偏移的寸许距离,
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紧绷的神经。门外,临州城关于“画灵索命”的惊恐喧嚣,
隔着门窗依旧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沈玉卿的死状,下人颤抖的描述,
与画中景象的诡异重合……这一切绝非巧合!沈家别院,
此刻已成了临州城最阴森恐怖的地方。白幡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纸钱焚烧气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花厅被临时辟作停灵之所,但气氛压抑得如同铁铸。沈家老爷面色灰败,由人搀扶着,
浑浊的老眼里是巨大的悲痛和更深的恐惧。几个姨娘哭得几乎晕厥,下人们垂手肃立,
大气不敢出,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厅堂中央,一张临时搭起的板床上,覆着白布。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式套装、手提一只沉重黑皮箱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床边。
她便是留洋归来的法医苏青。她面容清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专注,与周遭弥漫的悲恸和迷信氛围格格不入。管家沈福,
一个精瘦阴沉的中年人,眼神闪烁,带着明显的不信任和抵触,勉强道:“苏小姐,
三少爷……死得蹊跷,老爷的意思是……”“沈管家,”苏青的声音平静,
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直接打断了他,“验明死因,才能告慰亡者,安定生者。请退开些。
”她戴上洁白的橡胶手套,动作利落。沈福嘴角抽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再阻拦,
退到一旁阴影里,目光却死死钉在苏青的动作上。苏青深吸一口气,揭开了白布。
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酒气与腐败前兆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饶是她见多识广,
眼前的景象也让她瞳孔猛地一缩。板床上的沈玉卿,哪里还有半分风流倜傥的模样!
他双目圆睁,眼球因巨大的惊骇而暴突,几乎要挣脱眼眶,嘴唇微张,残留着浓烈的酒气。
但这并非最骇人的。他的身体,竟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干瘪状态!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
失去了所有水分和弹性,灰败枯槁,如同在沙漠中风干了数月。
这与他死亡时间不过一夜的事实,形成了恐怖的悖论。苏青强压下心头的惊悸,
俯身仔细检查。她拿起放大镜,凑近死者脖颈。那道下人描述的“紫黑勒痕”清晰可见,
深陷于干枯的皮肤中,边缘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焦灼感,仿佛被无形的烙铁烫过。
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开死者前襟破损的丝绸睡衣。就在敞开的衣襟下,
死者干瘪的胸膛正中央,赫然浮现出一片图案!那图案并非印染,更非刺青,
而是如同从皮肤深处、从干枯的血肉里直接生长出来!线条扭曲、狞厉,构成一张狰狞巨口,
獠牙毕露,双目圆瞪,充满了吞噬一切的原始凶暴——赫然是一枚古老的青铜饕餮纹!
纹路深暗,泛着一种诡异的、金属般的幽光,在死者灰败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无比邪异。
饕餮纹的中心,正对着心脏的位置,仿佛那凶兽刚刚饱食了心魂。
苏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这完全违背了她所学的一切医学常理!
干尸化、诡异的勒痕、还有这仿佛从远古青铜器上拓印下来的凶兽纹……这绝非寻常凶杀!
“饕餮……”她低声自语,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这纹样,
她只在博物馆的商周青铜重器上见过。它为何会出现在一个暴毙的富家子胸口?
陈墨将自己关在书房,门窗紧闭,试图隔绝外面汹涌的流言和画中那双如影随形的眼睛。
他一遍遍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夜宴图》。恐惧如跗骨之蛆,
但求生的本能和探究谜底的欲望更加强烈。他不能坐以待毙。这一次,
他不再看那些诡异的宾客和侍女,而是将目光投向画作的边缘、角落,
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留白处。烛光摇曳,他几乎将脸贴在冰冷的绢帛上,一寸寸搜寻。终于,
在画卷最右下角,一处被污迹和岁月侵蚀得几乎难以辨认的角落,
几行极细、极淡的蝇头小楷,如同幽灵般浮现出来。那墨色陈旧,
与画中其他题跋的墨色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刻意隐藏的阴冷。陈墨屏住呼吸,
辨认着那几乎与绢色融为一体的字迹:饕餮噬心,宴终人散。怨锁画中,百年未寒。
欲解此厄,血祀宗坛。沈氏祠下,孽债须还。“沈氏祠下!”陈墨的心脏狂跳起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题诗,直指沈家宗祠!沈玉卿的死,这诡异的画,
竟与沈家祖祠有关?那“血祀宗坛”、“孽债须还”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沈家祖上,
真做了什么招致邪祟的恶行?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沈玉卿绝非第一个,
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下一个,很可能轮到他陈墨,或者……沈家其他人!必须找到源头!
他猛地站起身,必须找到那个能验尸的留洋法医苏青!她是唯一可能接近尸体,
发现真相的人。画中的线索与尸身上的异状,必须结合起来!义庄停尸的偏房,阴冷潮湿。
苏青刚整理完初步的验尸记录,那干尸的触感和胸口的饕餮纹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裹着深色长衫、面容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的年轻男子闪身进来,
正是陈墨。“苏小姐,”陈墨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我是陈墨。关于沈玉卿的死,
还有那幅《夜宴图》,我有重要线索!”苏青抬眼,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没有惊讶,
只有警惕和探究:“陈老板?那幅邪画的主人?沈家下人说,
三少爷的死状……”“与画中景象吻合!我知道!”陈墨打断她,快速道,“但不止如此!
我在画角发现了题诗!”他将那四句暗藏杀机的诗句复述出来,尤其强调了“沈氏祠下,
孽债须还”。苏青的眉头紧紧锁起,验尸的诡异发现与这指向沈家宗祠的题诗瞬间串联起来,
形成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线索。“饕餮噬心…胸口的饕餮纹…沈家宗祠…”她喃喃道,
眼中闪过决断,“这绝非巧合。沈玉卿的死,绝非暴病或寻常凶杀!
”“我们需要进沈家宗祠!”陈墨斩钉截铁。“我也正有此意。”苏青点头,
法医的理性和对真相的执着压过了对未知的忌惮,“必须查清这‘孽债’和‘血祀’的源头!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决定联手。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义庄,前往沈家交涉时,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浓重的敌意和不容置疑的阻拦:“站住!
”管家沈福如同从阴影里钻出的鬼魅,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串油腻发黑的念珠,脸色铁青,
眼神里充满了对陈墨的憎恶和对苏青这个“洋派”人物的不信任。“苏小姐,陈老板,
”沈福的声音干涩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三少爷横死,老爷悲痛欲绝,
府上已是一片混乱。宗祠乃沈家列祖列宗安息之地,神圣不可侵犯!岂容外人,
尤其是……带着邪物之人,随意惊扰?”他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陈墨身上,
仿佛在看一个带来灾祸的瘟神,然后转向苏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至于开棺验尸,
已是惊扰亡魂,如今还要查祖宗祠堂?苏小姐,你那些洋人的玩意儿,对付不了这脏东西!
这分明是厉鬼作祟,是画里的阴魂索命!惊动了祖宗,只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你们谁也不能进去!”第3章 七日缠魂散苏青的临时化验室设在义庄最僻静的耳房。
简陋的木桌上摆满了玻璃器皿,酒精灯幽蓝的火苗舔舐着烧瓶底部,蒸腾出刺鼻的气味。
她将昨夜提取的胃液残渣与组织样本浸入一种特制的靛蓝色试剂中,
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在显微镜下的变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瓷盘里的线香燃掉了一半。
突然,一滴墨绿色的黏液在试管中析出,迅速下沉,并开始缓慢地翻滚、膨胀,
最终凝聚成一颗细小的、宛如虫卵般的深碧色结晶。“找到了!
”苏青紧握试管的手指关节泛白,声音带着一丝锐利的寒意,“七日缠魂散!无色无味,
少量多次,七日内累积至致命。死者胃中残留的正是此物!它破坏脏腑,掠夺生机,
最终导致肌体急速脱水枯槁,表象如遭厉鬼吸噬精魄!”陈墨瞳孔骤缩:“下毒?!
”“手法隐蔽,毒素积存,非一朝一夕!沈玉卿死于人为毒杀!”苏青斩钉截铁,
法医的职业素养让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所谓的‘画灵索命’,
不过是凶手精心布置的障眼法!利用那幅邪画,利用临州城弥漫的迷信恐惧!”铁证当前,
沈家老爷纵使万般疑虑,也不得不放开了对陈墨的部分钳制,并迫于压力,在苏青的坚持下,
允许搜查府内近身伺候三少爷之人的居所。侦缉队的人动作很快,
在搜查二姨太精致的绣房时,于她妆匣夹层里,发现了一个滑腻冰冷的白瓷小瓶,
与苏青手中的证物试管一对照,瓶口残留的粉末色泽、气味一模一样!正是七日缠魂散!
二姨太,那个往日里惯会装柔弱搏怜爱的女人,被按在香气弥漫的房间里,
脸色由煞白转为铁青。侦缉队长厉声喝问:“说!为何毒害三少爷?”她哆嗦着嘴唇,
眼神怨毒地扫过一旁面无表情的管家沈福,又狠狠剜了一眼陈墨和苏青,
像是终于积攒了莫大的怨气,尖声叫嚷起来:“是我下的毒!那负心薄幸的畜生就该死!
他拿捏着我的把柄,骗光了我的私房钱,还想把我卖给……啊——!
”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叫,猛地撕裂了她的控诉!二姨太双手猛地扼住自己的喉咙,
眼球瞬间暴突,布满了血丝,仿佛下一瞬就要炸裂开来。
“嗬…嗬……”她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如同破风箱拉扯的声音,
嘴角开始无法控制地向外翻开、溃烂!粘稠腥臭的脓液,混杂着暗红的血水,
顺着她扭曲的下巴疯狂涌出。那溃烂飞速蔓延,转眼间,她的整个口腔、舌头,
都变成了一片腐烂流脓、散发着恶臭的黑紫色肉糜!
“臭…臭口鬼……报……应……”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这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手指徒劳地伸向窗户的方向——那里,只有一面空白的墙壁。极度惊惧之下,
她全身猛烈抽搐几下,轰然栽倒在地。浓烈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中人欲呕。
侦缉队的人脸色惨白地连连后退,捂住了口鼻。沈福管家站在人群最外侧的阴影里,
手中捻动的念珠仿佛停顿了一瞬,浑浊的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冰冷而幽深。
苏青和陈墨站在最前沿,刺鼻的腐臭直冲鼻腔。苏青的金丝眼镜镜片后,
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困惑。她蹲下身,强忍着翻腾的胃部不适,戴上手套,迅速检查。
毒药瓶还在妆匣里,但她临死前这恐怖而迅速的……“烂口而亡”,
绝非已知的任何一种毒药能造成的即时效果!这死状,
与市井流传甚广、关于说谎者遭“臭口鬼”活活扯烂喉咙烂舌而死的阴森传说,严丝合缝!
“真的是……鬼?”一个侦缉队员看着地上那具散发着恶臭、面目全非的尸体,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二姨太供认毒杀在前,暴毙成“臭口鬼”在后。线索似乎骤然断裂,
又被强行塞回了诡异的死胡同。空气里还残留着那浓得化不开的腐尸恶臭,
映衬得苏青那句“死于人为毒杀”的宣言,此刻竟显得如此单薄。陈墨紧锁着眉头,
看向苏青,两人目光碰撞间,都看到了彼此眼底深沉的、无法驱散的迷雾。
真相不仅没有廓清,反而沉入了更加幽暗、粘稠的深渊。
第4章 井底青铜匣沈福管家成了最后一条线索。二姨太临死前怨毒的一瞥,如同淬毒的针,
无声地指向了他。陈墨与苏青几乎寸步不离地盯住了沈福。这老管家像一条滑腻的泥鳅,
白日里强作镇定,处理着府中白事,眼神却总在不经意间瞟向府邸深处,
那被高墙环绕、古木森森的宗祠方向。他捻动念珠的手指越来越快,指节发白,
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焦躁。夜色再次笼罩沈府,白幡在风中呜咽。
沈福借口去祠堂为亡魂上香祈福,脚步虚浮地消失在通往宗祠的幽暗甬道尽头。
陈墨与苏青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宗祠大门虚掩,里面一片死寂,
只有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供桌上跳跃,映照着牌位上一个个冰冷的名字。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和木头腐朽的沉闷气味。沈福不在堂内。“井!”苏青低呼,
目光投向祠堂后庭那口被青石围起的古井。井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两人疾步冲向后庭。月光惨白,勉强照亮井台。井边湿漉漉的,散落着几颗油腻发黑的念珠,
正是沈福从不离手的那串!陈墨扑到井口,一股阴冷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井下漆黑如墨,
深不见底,只有水面反射着一点微弱的、令人心悸的幽光。“沈福!”陈墨对着深井大喊,
声音在狭窄的井壁间回荡,空洞而绝望。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水面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的细微涟漪。“来人!快来人!
”苏青转身朝前院厉声呼喊。沈府的下人举着火把灯笼,战战兢兢地聚拢过来。
绳索、钩索被迅速找来。几个胆大的家丁在绳索末端系上铁钩,在陈墨和苏青紧张的注视下,
将钩索缓缓沉入那深不见底的古井。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
只有绳索摩擦井壁的沙沙声。突然,绳索猛地一沉!井上的人齐齐发力拖拽。绳索绷紧,
水声哗啦作响。一个沉重的东西被拖出了水面。火光映照下,
沈福管家那张因浸泡而肿胀发白、布满惊恐的脸首先露出水面!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
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更骇人的是,他的双臂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
死死环抱着一个锈迹斑斑、沾满湿滑淤泥的青铜匣子!那匣子不大,却异常沉重,
匣身布满诡异的饕餮纹饰,在火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尸体和青铜匣被拖上井台。
沈福僵硬的手指依旧紧扣着匣身,仿佛那是他临死前抓住的唯一救赎,
又或是……无法摆脱的诅咒。苏青戴上手套,强忍着不适,用力掰开沈福冰冷的手指。
青铜匣入手冰凉刺骨,沉甸甸的,带着井底淤泥的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感。
匣盖似乎被巨大的水压或某种外力震裂了,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苏青用镊子小心地拨开裂缝处的淤泥和水草。火光凑近,照亮了匣盖内侧。那里,
并非光滑的青铜,而是用极其古老、扭曲的篆文,深深镌刻着八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用血浸泡过,又历经岁月沉淀,透出令人骨髓发寒的邪气:以魂饲鬼,
永镇幽冥!“以魂饲鬼……”陈墨低声念出,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沈家……你们沈家到底干了什么?!”苏青猛地抬头,
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闻讯赶来的沈家老爷,
以及他身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沈家大小姐——沈清秋。沈老爷浑身剧震,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神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揭穿的绝望。沈清秋,
这位一向以冷静自持著称的沈家大小姐,身体晃了晃,扶住了身边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井台上沈福扭曲的尸体,看着苏青手中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铜匣碎片,
看着那八个仿佛来自地狱的刻字,最后,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祠堂里那些沉默的牌位,
最终落在陈墨和苏青脸上。她的眼神里,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彻底碎裂,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一种被命运碾碎的疲惫。“是……”沈清秋的声音干涩沙哑,
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直用活人的魂魄……喂养这井里的东西……换取……换取一时的平安富贵……”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死灰,
…他是被选中了……去年的中元夜……被推进了这口井……成了……成了新的‘饲鬼之魂’!
”第5章 葬魂湖秘闻阴冷的晨雾笼罩着临州城外的葬魂湖。湖水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透着不祥的幽绿,水面漂浮着腐烂的水草和零星森白的鱼骨。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腥腐气息,
这股味道陈墨在沈府古井边、在二姨太暴毙的房间都曾嗅到过,只是此地更加浓烈,
仿佛整个湖就是一座巨大的腐尸池。湖边土地泥泞湿滑,
布满奇怪的拖曳痕迹和一些深陷的、不属于人类或常见野兽的爪印。苏青在湖边蹲下,
用镊子小心夹起一块粘附着暗红色污迹的石片,凑近鼻端闻了闻,脸色凝重:“是血。
很陈旧,但叠加了许多层。”“看那边!”陈墨指着不远处一片倒伏的芦苇,
那里淤泥明显被搅动过,形成一个巨大的浅坑,
坑底残留着几片带着铜绿、刻着饕餮纹的青铜碎片。“和祠堂井里捞上来的匣子材质一样!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陈墨的后颈。湖风打着旋,卷起腐朽的气息。陈墨沿着湖边搜索,
试图找到更多线索。忽然,脚下的淤泥猛地一软!他半个身子瞬间陷了进去,
冰冷的泥水迅速没过了腰际。紧接着,淤泥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滑动声,
仿佛有什么巨大而粘滑的东西正在水底急速靠近!哗啦!一片浑浊的水花炸开!
一条足有水缸般粗壮、形貌可怖的巨物破水而出!那东西通体覆盖着滑腻的暗绿色褶皱皮肤,
粗短的四肢带着蹼,一张几乎占据半个脑袋的巨口猛地张开,
露出里面层层叠叠、螺旋生长的利齿,
喉咙深处发出“嘶嘶”的、如同砂纸摩擦的怪响——正是一条大得超乎想象的巨型鲵鱼!
恶臭腥风扑面,它那贪婪的巨口带着粘液,朝着深陷淤泥无法动弹的陈墨当头噬下!
死亡的腥气近在咫尺!陈墨大脑一片空白,只来得及举起手臂徒劳地挡在面前。
就在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即将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孽畜!”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空气!
一块棱角锋利的黑色石头如同流星般激射而至,精准无比地狠狠砸在巨鲵的左眼上!“噗嗤!
”粘稠腥臭的墨绿色液体猛地爆开!巨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苦而愤怒的嘶嚎,
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剧烈翻滚挣扎,搅起滔天浊浪。它吃痛之下竟暂时放弃了到口的猎物,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带着狂涌的泥水,轰然沉入了浑浊的湖底深处,
只留下一圈圈急速扩散的、带着血污的巨大漩涡。陈墨惊魂未定,
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他挣扎着拔出泥泞的腿,踉跄后退,
目光死死盯向石头飞来的方向。芦苇丛边缘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他身形枯瘦得几乎脱形,裹着一件破烂不堪、沾满污泥的深色单衣,
裸露的皮肤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上面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像是抓痕,
有些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他的头发粘连着水草和淤泥,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窝深陷,眼神却异常锐利,
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充满了疲惫、警惕,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恨意。
当那双眼对上陈墨惊愕的视线时,陈墨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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