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九七九年的冬天,秀芬把最后一个知青送走了。那天雪下得很大,
公社的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卡车停在门口,车帮上结了冰,亮晶晶的。十几个知青往车上爬,
行李卷儿、木头箱子、网兜里的脸盆,叮叮咣咣往车上扔。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有人站在雪地里发呆。秀芬站在人群后头,围着一块红围巾,是她妈出嫁时的那块,
洗得发白了,但还红着。她伸着脖子往前看,看那些人挤来挤去,看那些脸一张张晃过去。
没看见他。卡车发动了,突突突冒黑烟,慢慢开动。有人从车上往下跳,被人拽回去。
有人朝人群挥手,喊什么,被风吹散了。秀芬跟着跑了两步,又站住了。红围巾被风吹起来,
打在脸上。她扒开围巾,往车上望,还是没看见。卡车拐过村口那棵大柳树,不见了。
秀芬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雪落在她头上、肩上、红围巾上,慢慢盖了一层白。“秀芬,
回吧。”有人在喊她。她没动。“秀芬,人都走了,还瞅啥?”她转过身,往回走。
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踩出一串脚印。走到村口大柳树底下,她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
路上空空的,只有雪,只有风,只有远处白茫茫的天。他是三天前走的。那天晚上,
他来找她,站在她家后窗户底下,轻轻敲了三下。她披上衣裳,踮着脚从后门出去,
跟他走到打麦场上。月亮很大,照得麦场亮堂堂的。麦秸垛一垛一垛,影子黑乎乎的,
躺在地上。他拉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秀芬,我明天去公社办手续,办完就回城。
”她没吭声。“你先回去,安顿好了,我就来接你。”她还是没吭声。“你等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得眉眼清清楚楚的。她看了很久,
把他脸上的每一道纹路都记在心里。“我等你。”她说。他把她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她闻见他身上的气味,烟草味,汗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城里人的气味。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埋了很久。后来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走了。”她点点头。他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走到麦场边上,又回过头来,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他消失在黑暗里。
她站在麦场上,站在麦秸垛中间,站了很久。月亮慢慢移,影子慢慢变。后来她转身回家,
躺到炕上,一夜没睡着。第二天,她去公社找他。公社的人说,他办完手续就走了,
坐上午的汽车回的城。她站在公社门口,看着那条通往县城的土路,看了很久。现在,
送知青的卡车也走了。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把那两条车辙也盖住了。秀芬往回走,
走着走着,跑起来。跑到麦场上,站在那垛麦秸跟前。麦秸垛还在,比那时候矮了一点,
瘦了一点,上头盖着雪,白胖白胖的。她站在那儿,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话:你等我。
她攥着红围巾,攥得紧紧的。二秀芬是村里最俊的姑娘。这是大家说的,她自己不觉得。
但她知道,自从他来了之后,眼睛总往她身上瞟。他是从省城来的知青,分到她们生产队,
住在队部的空屋里。第一天开会,她就看见他了,坐在人堆里,低着头,不吭声。
散会的时候,他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她心里动了一下。后来就熟了。
他教她认字,她教他干农活。他写字好看,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她趴在旁边看,
看他写完一个字,再写一个字。他写的那些字,她一个也不认识,但她爱看。
“这个是‘秀’。”他指着她名字里的那个字,“秀气的秀。”她脸红了。
“这个是你的名字。”他又写,“芬。芬芳的芬。”她看着那两个字,看着自己的名字,
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后来,他偷偷给她写诗。写在烟盒纸上,揉成一团,
趁人不注意塞给她。她不识字,但认得那是他写的。她把那些纸团攒起来,压在枕头底下,
每天晚上拿出来看看,摸一摸,再放回去。有一天,她问他:“你写的啥?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写的是,我喜欢你。”她低下头,脸红到耳根。半天,
说:“我不识字,你别骗我。”他笑了,没说话。后来,他教她认那几个字。一个一个认,
一笔一划写。她写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那是她这辈子认得最认真的几个字。我喜欢你。
三他走后的第一个春天,秀芬收到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歪歪扭扭的,
但那是她认得出来的字。她拿着信,手有点抖,站在院子里,站了半天,才进屋拆开。
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打开,密密麻麻两页字。她认不全,但她知道那是他写的。
她把信贴在胸口,贴了一会儿,才去找队里的会计帮她念。会计是个老头,念过私塾,
认得字。他戴上老花镜,把信念了一遍。信上说,他回到省城了,家里都好,找了工作,
在工厂当学徒。让她别担心,等他安顿好,就来接她。秀芬听完,把信要回来,叠好,
揣进怀里。她往会计家走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笑。晚上,她把信压在枕头底下,
跟那些烟盒纸放在一起。躺下以后,睡不着,又爬起来,点上煤油灯,把信拿出来,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不认识那些字,但她知道哪个是他写的。他的字有股子劲,
方方正正的,看着就踏实。她把信看了好几遍,看到煤油灯快灭了,才收起来,躺下。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来接她了,穿着崭新的中山装,站在村口那棵大柳树底下,
朝她笑。她跑过去,跑过去,快跑到跟前的时候,醒了。外头天已经亮了。四第二封信,
是秋天来的。信上说,他在工厂里干得挺好,师傅夸他聪明,让他学车工。还说,
他攒了点钱,等再攒攒,就够路费了。秀芬拿着信,算了算日子。从他走到现在,快一年了。
一年里,她每天都去村口那棵大柳树底下站一会儿,看看有没有邮递员的影子。
有时候站着站着,天就黑了。村里有人给她说婆家。东村的,西庄的,还有公社干部的侄子。
她妈劝她:“秀芬,别等了。人家城里人,能娶你个农村的?别做梦了。”她不吭声。
她妈又说:“都一年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你还等啥?”她还是不吭声。她妈叹了口气,
走了。晚上,秀芬把那沓信拿出来,一封一封看。她不认识字,但她能摸出来。第一封,
信纸厚一点,折得齐整。第二封,信纸薄一点,边上有点卷。她把它们按顺序排好,数了数,
一共七封。七封。一年七个月。一个月一封,没断过。她把信收好,压在枕头底下。躺下来,
看着窗户。窗户外面有月亮,照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块白。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等我。
她闭上眼睛,说:“我等你。”五第三年,信少了。有时候两个月一封,有时候三个月一封。
信上说的也变了,从“等我接你”变成“工厂忙”,从“攒够路费”变成“再等等”。
秀芬拿着信,看了又看,那些字她不认识,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她去问会计。
会计戴着老花镜,把信念了一遍。信上说,工厂要搞技术革新,他天天加班,累得很。
让她别担心,等忙完这阵就来看她。秀芬听完,没说话。会计看了她一眼,想说啥,没说。
秀芬把信拿回来,揣进怀里,往回走。走到村口大柳树底下,她站住了。靠着树干,
站了很久。树干糙糙的,硌得后背疼。她靠着,看着那条通往县城的土路。路还是那条路,
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全是泥。她在这条路上送他走的,也是在这条路上等他的信来。现在,
信来了,但他呢?她站了很久,站到天快黑了,才往回走。晚上,她把那些信拿出来,
一封一封数。七封,八封,九封……一共十一封了。她把它们排开,铺了一炕。
信纸有的发黄了,有的边角磨破了。她看着这些信,像看着一堆不认识的人。
她妈又来了:“秀芬,你别等了。人家在城里,啥样的姑娘找不着?能等你?
”她还是不吭声。她妈叹了口气,走了。秀芬把信收起来,压在枕头底下。躺下以后,
睡不着,翻来覆去。后来爬起来,点上煤油灯,把信拿出来,一封一封地摸。摸到最新那封,
信纸薄薄的,能透出光来。她对着灯看,那些字黑乎乎的,一个也认不得。
但她认出了最后那几个字。那是他每次信上都写的,她认得那个形状。你等我。
她把信贴在胸口,贴了很久。六第四年开春,秀芬的妈病了。病来得很急,头天还好好的,
第二天就起不来了。秀芬把她送公社卫生院,大夫说是肺上的毛病,得去县里。秀芬借了钱,
雇了车,把她妈送县医院。住了半个月院,钱花光了,人也没了。秀芬把她妈埋在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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