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李远航是在腊月二十八那天才确定,今年过年不用值班了。消息来得突然,
办公室的年轻人们欢呼雀跃,纷纷改签车票。李远航坐在工位上愣了一会儿,
打开手机日历看了看,又关上。他在这个城市工作了三年,这是第一次能在除夕夜赶回老家。
他给妈打了个电话。“真的?能回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亮了起来,
“那我把你房间的被子拿出来晒晒,你爱吃的那个腊肠,
我今年多做了一点……”妈絮絮叨叨说着,李远航听着,
忽然觉得窗外灰蒙蒙的天也没那么讨人厌了。他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问:“爸呢?
”那头顿了一秒:“在阳台抽烟呢。你等等,我叫他。”“不用了不用了,”李远航赶紧说,
“我马上就回去了,到时候当面说。”挂了电话,他坐在工位上发了会儿呆。
父子俩的上一次对话还停在三个月前,爸在电话里问他过年回不回家,他说还不确定,
爸说“哦”,然后沉默了几秒,挂了电话。没有“早点回来”,没有“路上小心”,
只有一个“哦”。李远航知道爸不是不想他。爸只是不会说。二十九那天,他去商场买年货。
商场里人挤人,红灯笼挂满了天花板,扶梯上上下下都塞满了拎着大包小包的人。
他在人群里挤出一身汗,最后拎着两盒保健品、一条烟、几袋真空包装的特产出来。
走到门口,看见一个老婆婆在卖春联和福字,红彤彤铺了一地。他停下脚步,挑了一副对联,
又买了两张福字。付钱的时候,老婆婆笑呵呵地说:“回家贴春联好啊,团团圆圆过大年。
”李远航也笑了笑,把那卷红纸小心地塞进购物袋里。三十那天,他起了个大早,
赶第一班高铁。车厢里坐满了人,过道里站着的是没抢到座位的,大家挤挤挨挨,
却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喜气。旁边座位上一个年轻男人一直在刷手机,
屏幕上是微信群的界面,不断有红包冒出来,他手速飞快地戳着,
偶尔嘟囔一句“又没抢到”。李远航看了一眼,没说话。他也加了不少群,
工作群、同学群、业主群,平时都静悄悄的,一到过年就像炸开了锅,红包一个接一个。
但他从来不抢。倒不是清高,只是觉得那几分几毛的钱,抢来抢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把头靠在窗玻璃上,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三个小时后,
他站在了县城的出站口。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
出站口外面挤满了接人的人,有举着牌子的,有踮着脚张望的,有伸长脖子喊名字的。
李远航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熟悉的身影。他低下头,给妈发了条微信:“到了,
打车回来。”妈秒回:“好,路上慢点,等你吃饭。”他没问爸为什么没来接。
爸从来没接过他,从他第一次去外地上大学开始,四年大学,三年工作,七年的时间里,
爸一次都没来过车站。李远航小时候觉得这是爸不在乎他,后来长大了,
慢慢想通了——爸不是不在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在爸的观念里,
男人之间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迎来送往。出租车在县城狭窄的街道上穿行,
路边摆满了年货摊子,卖糖葫芦的、卖炒货的、卖烟花爆竹的,摊子后面是红底金字的招牌,
写着“新春大吉”。李远航摇下车窗,冷风和炒瓜子的香味一起灌进来。司机是个本地人,
一路絮叨着今年的生意不好做、汽油又涨价了、谁谁谁家的儿子今年也没回来过年。
李远航应付地应着,眼睛一直盯着窗外。车子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李远航付了钱,
拎着东西下车。楼道口贴着的春联还是去年的,已经褪了色,边角卷起来,
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他在那里站了两秒,想起来自己包里那副新买的。爬上四楼,
他在门口站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门。门很快开了,是妈。妈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
头发染过了,黑得有点不自然,脸上的皱纹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深了一些。
她看见李远航,愣了一下,好像要确认什么似的,然后笑了:“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外面冷。”李远航跨进门槛,屋子里是熟悉的温度和老旧家具的气味。客厅里,电视机开着,
放着什么春晚后台的采访节目,声音调得很低。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手里拿着遥控器,
眼睛盯着电视,没往这边看。李远航看着那个后脑勺,喊了一声:“爸。”爸“嗯”了一声,
没回头,只是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点。妈在旁边打圆场:“你爸从早上就开始念叨你,
问几点的车,到了没。快去洗手,马上开饭。”李远航把东西放下,去卫生间洗手。
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二十多岁,还算年轻。他想起小时候过年,爸会带他去买鞭炮,
会在年夜饭桌上给他夹菜,会在他睡着后偷偷往他枕头底下塞压岁钱。那时候的爸是会笑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笑的呢?他想不起来了。二年夜饭摆了一桌。妈的手艺还是那样,
腊肠切得薄薄的,红烧肉炖得软烂,鱼煎得两面金黄,上面撒着葱丝姜丝。
李远航坐下的时候,妈正在往他碗里夹菜。“多吃点,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味道。
”爸坐在对面,闷头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电视机开着,
春晚刚刚开始,主持人穿着华丽的衣服说着喜庆的台词,背景音乐热闹得有点吵。
李远航嚼着腊肠,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进去。“群里发红包了,
”妈忽然拿起手机,笑着说,“你二姨发的,我抢了八毛钱。”李远航看了一眼,
是一个叫“幸福一家人”的微信群,头像是个红色的福字。他记得这个群,
是他刚上大学那年建的,把七大姑八大姨全拉进来了,一开始天天有人说话,
后来慢慢冷下去,只有逢年过节才会热闹几天。妈把手机举到爸面前:“你看,八毛钱。
”爸瞥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妈也不在意,低头在群里回复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散。过了一会儿,她又喊起来:“哎哟,
你二姨又发了一个,这次是两块钱的,我抢了五毛二。”李远航看着妈那副认真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妈,五毛二你也这么高兴。”“那当然,抢红包嘛,抢的是个乐子,
”妈说着,把手机递给他,“你也来抢,群里好多红包呢。”李远航接过手机,
翻了翻聊天记录。群里确实热闹,从下午开始就有人在发红包,几块几毛的,
大家抢得不亦乐乎。抢到的人发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没抢到的发个“手慢了”的哭脸,
然后喊着让发的人再发一个。他往下滑,看见一个熟悉的头像——是爸的,一张风景照,
灰色的山和白色的云。爸在群里也发了红包?他点进去看,还真是,下午三点多发了一个,
拼手气红包,一共二十块钱,分了十个包。李远航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爸一眼。
爸还在闷头吃饭,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他把手机还给妈,没说什么。吃完饭,
妈开始收拾碗筷,李远航想帮忙,被妈推开了:“你坐着,陪你爸看看春晚。
”他只好坐回沙发上,和爸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电视里在演一个小品,
观众的笑声一波接一波,李远航听着,觉得那些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爸的手机响了,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爸拿起手机看了看,
然后——李远航以为自己看错了——爸竟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马上又恢复了平时的表情。爸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好像在发消息。
李远航忍不住问:“爸,你在抢红包?”爸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儿子会主动和自己说话。
他把手机放下,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抢了多少?”李远航又问。“没多少,
几毛钱。”爸的声音很低,但确实是回答了。李远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父子俩又沉默着坐了一会儿,电视里的小品演完了,换了个唱歌的节目,
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歌手在台上蹦蹦跳跳。妈收拾完厨房出来,看见他们俩的样子,
叹了口气。她走过来,在爸旁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笑起来:“老李,
你又发红包了?”爸没说话。妈把手机举给李远航看:“你看,你爸刚才又发了一个,
二十块钱,十个包,自己都没抢到。”李远航看着那个红包记录,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他想起小时候,爸给他压岁钱的样子。
那时候爸会把崭新的钞票塞进红纸包里,然后在他睡着后偷偷塞到他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摸到那个硬硬的红包,会高兴地跑去找爸,爸就会摸摸他的头,
说“好好长大”。后来他长大了,上了大学,工作了,压岁钱渐渐没有了。
他和爸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每次打电话都是那几句——“吃了没?”“嗯。
”“钱够不够花?”“够。”“那就这样。”——然后挂断。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爸学会了用微信,学会了发红包,学会了在这个叫“幸福一家人”的群里,
用几分几毛钱的红包,和亲戚们保持着联系。“爸,”他忽然开口,“你拉我进群吧。
”爸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我手机里没有这个群,”李远航说,
“你把我拉进去,我也抢抢红包。”爸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在手机上戳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李远航的手机响了,是一条入群通知:“幸福一家人”邀请你加入群聊。
他点进去,群里立刻有人发消息:“远航来了?欢迎欢迎!”“是老大回来了吗?
今年过年回家了?”“快发红包欢迎!”李远航笑了笑,点开红包功能,往群里发了一个。
不多,二十块钱,十个包。群里顿时热闹起来:“抢到了抢到了,谢谢远航!
”“我抢了三块八,手气不错!”“再来一个再来一个!”他看着那些消息,
看着那些熟悉的头像和昵称——二姨、三叔、表姐、表弟——忽然觉得这个冷清的除夕夜,
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了。妈在旁边笑起来:“你看,我说吧,抢红包抢的是个乐子。
”李远航点点头,眼睛却看向爸。爸还在看手机,嘴角又有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三快十一点的时候,群里开始下起了红包雨。起因是二姨夫喝多了,在群里发了一个大包,
两百块钱,分了二十个。这一下可炸了锅,群里的人全冒出来了,平时潜水潜得不见人影的,
这时候一个比一个手快。“二姨夫豪气!”“谢谢二姨夫!”“手慢了,没抢到,再来一个!
”二姨夫大概是真的喝多了,还真就又发了一个。还是两百,还是二十个包。
这下群里更热闹了。三叔也开始发,表姐也开始发,
连平时抠门得要命的大舅都发了一个——虽然只有十块钱,分了二十个包,
每个人抢下来才几分钱,但大家还是很给面子地喊着“谢谢大舅”。妈也发了一个,
二十块钱,十个包,自己抢回来八毛。李远航看着妈高兴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拿起手机,给妈发了一个私包,备注写着:“妈,新年快乐。”妈收到消息,愣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他:“你给我发红包干嘛?一家人还发来发去的。”“过年嘛,”李远航说,
“你拿着买点好吃的。”妈还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她低头一看,这回愣住了。
是爸发来的私包。李远航没看见爸什么时候发的,但他看见妈的表情变了。妈抬起头,
看了爸一眼,爸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盯着电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低头点开那个红包,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你爸这个老东西,”妈小声说,
声音有点哑,“发了一百三十一块四。”李远航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一百三十一块四。
一生一世。他没想到爸还会玩这个。窗外的鞭炮声忽然密集起来,有人在楼下放起了烟花,
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映出一闪一闪的影子。
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李远航看着爸妈。妈靠在沙发上,
手里还握着手机,脸上带着笑。爸坐得笔直,眼睛盯着电视,
但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妈的手上。“三、二、一!新年快乐!”电视里传来欢呼声,
窗外的鞭炮声震耳欲聋。李远航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被烟花点亮。
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一朵炸开,然后缓缓落下。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他拿出来看,是群里的消息。有人发了烟花的表情包,有人在发红包,有人在发祝福语,
屏幕一直往上滚,看都看不过来。他点开“幸福一家人”的群,看见爸又发了一个红包。
备注写着:“给孩子们。”他点开抢,抢到了三块六。群里,
表弟发了一条消息:“谢谢大舅!大舅新年快乐!”表姐也跟着发:“大舅新年快乐!
”然后是一连串的“大舅新年快乐”,整整齐齐地排下来,占满了整个屏幕。
李远航看着那些消息,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爸还坐在沙发上,
手里握着手机,低着头看屏幕。屏幕的光照在爸脸上,他看见爸的嘴角,是真的在笑。
他转回头,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爸,新年快乐。”然后他点了发送。屏幕上,
那条消息混在一大串“大舅新年快乐”里,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但李远航知道,
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在过年的时候,对爸说这句话。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比一朵高,
一朵比一朵亮。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忽然想起小时候,爸也是这样,
抱着他站在窗前看烟花。那时候爸会指着天上的烟花,告诉他哪个是红色的,哪个是绿色的,
哪个是金色的。现在他自己站在窗前,爸坐在沙发上。但他知道,只要这个群还在,
只要那些几分几毛的红包还在发着,这个家就还是那个家。四大年初一的早上,
李远航是被鞭炮声吵醒的。他躺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
群里从凌晨一直热闹到现在,消息已经攒了几百条,他往上翻了翻,全是红包和祝福。
有人在晒昨晚抢到的总额,最多的抢了八十多块,最少的只有几块钱。表弟发了个哭脸,
说自己抢了一晚上,总共抢到三块二,发出去五块,净亏一块八。底下是一串“哈哈哈”。
李远航笑了笑,放下手机,起床穿衣。客厅里,妈已经在包饺子了。面板铺在茶几上,
上面摆着一排排白胖的饺子,像列队的士兵。爸坐在沙发上,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
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里放着重播的春晚。“起来了?”妈抬头看他,“快去洗脸,
马上煮饺子。”李远航去卫生间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妈已经把饺子下锅了。他走到茶几边,
看着那些饺子,忽然发现有几个包得特别丑,歪歪扭扭的,有一个还露了馅。“这是谁包的?
”他指着那个露馅的。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你爸包的,非说要帮忙,包成那样。
”李远航看了爸一眼。爸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耳朵好像红了一点。他坐下,
拿起一个饺子皮,也学着包起来。他很久没包过饺子了,手生,包出来的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爸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馅放太多了。”李远航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手里那个,确实,
馅太多,快撑破了。他舀掉一点,重新捏上。父子俩就这么坐着,一个包,一个看,
谁也不说话。厨房里传来煮饺子的咕嘟声,电视里放着相声,观众在笑。过了一会儿,
爸也拿起一个饺子皮,开始包。李远航偷偷看了一眼。爸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
掌心有老茧。但那双手包起饺子来,倒是很稳,一捏一折,就是一个漂亮的饺子,
褶子整整齐齐,像书上印的。他想起小时候,每年过年包饺子,都是爸负责擀皮,妈负责包。
爸擀皮擀得飞快,一只手转着面团,一只手滚动擀面杖,几秒钟就是一个圆圆的皮,
扔到妈面前,妈接过去,填馅、捏褶,一气呵成。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爸也会亲手包饺子,虽然包得丑,虽然露了馅。饺子煮好了,妈端上桌,
热气腾腾的。三个人围坐在一起,蘸着醋和辣椒油吃。李远航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
和他小时候吃的一个味道。“好吃吗?”妈问。“好吃。”妈笑了,又往他碗里夹了几个。
吃完早饭,妈说要去二姨家拜年。李远航本来想跟着去,妈摆摆手:“你在家陪你爸,
我自己去就行。”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父子俩。电视还开着,放着一个什么综艺节目。
李远航坐在沙发上,爸坐在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窗外的鞭炮声稀稀落落的,
偶尔响一阵,然后又安静下来。李远航不知道说什么。他拿出手机,刷了刷群消息。
群里还在发红包,二姨发了一个,三叔发了一个,表姐也发了一个。他随手抢了几个,
都是几毛钱。“群里挺热闹。”他说。爸“嗯”了一声。“你昨天发的那个红包,
”李远航犹豫了一下,“一百三十一那个,妈挺高兴的。”爸没说话。
李远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继续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爸忽然开口:“你妈说,你工作那边,压力挺大?”李远航愣了一下,抬起头。
爸还是看着电视,好像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还行,”李远航说,
“就是有时候加班多一点。”爸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注意身体。”“嗯。
”又是一阵沉默。李远航看着爸的侧脸,忽然发现爸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
脸上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很多,眼袋也重了。他想起小时候,爸骑着自行车带他上学,
那时候爸的背挺得很直,蹬起车来呼呼生风,他要紧紧抱住爸的腰才不会被颠下去。
现在爸坐在沙发上,背微微佝偻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那是一双干了一辈子活的手。“爸,
”他忽然说,“我发了工资,给你和妈买了点保健品,在我包里,回头你记得吃。
”爸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着电视。“花那钱干嘛,”爸说,
“我和你妈身体都好。”“买了就吃呗,”李远航说,“又不是什么贵东西。”爸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爸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李远航透过玻璃门,看见爸点了一根烟,站在那儿抽。
烟雾从爸的嘴边升起,被风吹散。他想起昨天晚上,
妈在电话里说的那句“爸在阳台抽烟呢”。那时候他没多想,现在他看着爸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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