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112次苏眠知道自己会死在这个副本里。不是预感,是计算。四十七分钟前,
她在育幼堂的镜子前醒来,发现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连衣裙,光脚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镜子里那张脸很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眼睛底下有青黑色的痕迹,像是很多天没睡好觉。
她不认识这张脸。但认识这个副本。“喜乐孤儿院”,C级生存本,通关条件是存活七天。
她来过三次。第一次死在地下室的锅炉房里,被一个没有脸的小孩掐死。第二次死在第三天,
被“妈妈”找到,拖进了那口井。第三次她活到了第六天,死在大门口,距离通关只差一步。
现在是第四次。苏眠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她不记得这个疤是怎么来的。她不记得很多事情。
比如自己叫什么名字。比如几岁了。比如是怎么进到这个无限游戏里的。
比如——已经死过多少次了。系统说她是新人。每次重置,每次清除记忆,
系统都告诉她:你是新人,这是你的第一个副本。但她的身体记得。
记得怎么在黑暗中屏住呼吸,记得怎么从脚步声判断鬼的距离,
记得地下室的锅炉后面有一个只能容一个人蜷缩进去的夹缝。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过这些,但当她第三次被那个无脸小孩追到地下室时,
她的身体自己找到了那个夹缝,自己缩了进去,在黑暗中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小孩的脸从夹缝外面探进来。没有五官的脸,光滑得像一张白纸。但它没有看见她。
它在夹缝外面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苏眠在夹缝里蜷缩到天亮,浑身发抖,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那是她第三次进这个副本。那次她活到了第六天。
现在是第四次。苏眠从镜子前转身,推开育幼堂的木门。走廊很长,
两边是一扇一扇紧闭的房门,门漆成浅绿色,很多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户外面是灰白色的天,看不见太阳。有脚步声从楼梯那边传来。
苏眠的身体比脑子先动——她侧身闪进旁边一扇虚掩的门,把门关到只剩一条缝,
眼睛贴着门缝往外看。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白大褂,
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衣服。女人走到走廊中间,停下来,
转过脸。那张脸很正常。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角微微往上翘,带着一点慈祥的笑。
但苏眠知道这张脸不正常。因为她在上一次死的时候见过这张脸。那天夜里,
就是这个女人——被孩子们叫做“妈妈”的女人——站在她的床边,笑着伸出手,
摸了摸她的脸。然后把她从床上拖起来,拖到院子里,拖到那口井边,把她推了下去。
苏眠在被推下去的时候还在想:原来她白天那个笑,和夜里这个笑,是一样的。
女人端着盆继续往前走,走到育幼堂门口,推门进去。苏眠听见她在里面喊:“孩子们,
起床了,穿新衣服了。”没有孩子回应。育幼堂里一个人都没有。苏眠从门后面出来,
往楼梯那边走。她要先去二楼,在活动室的玩具架后面藏起来,那里有一个洞,
可以看见整个房间,但房间里的人看不见那里。她上次发现的。她刚走到楼梯口,
就听见二楼传来脚步声。有人下来了。苏眠停下脚步,抬起头。楼梯拐角处,
先出现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然后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然后是一件灰色卫衣,
胸口印着一行看不清的字母。然后是一张脸。苏眠愣住。那张脸她认识。
不是在这个副本里认识的,是在更早——她不记得多早,但她认识。眉眼,嘴角,
下颌的弧度,甚至额前那几缕垂下来的头发,她都认识。她应该认识。那个人也愣住了。
两个人隔着半层楼梯,谁都没动。然后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你……你叫什么名字?”苏眠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没记住系统给她安排的这个身份的名字。她每次都记不住。
那些名字像水一样从她脑子里流过去,留不下任何痕迹。“我不知道。”她说。
那个人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他往上走了一步,
停下来,又往上走了一步,然后站在她面前,只隔着两级台阶。“你……”他的声音更哑了,
“你还记得我吗?”苏眠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
眼睛底下也有青黑色的痕迹,和她一样。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是她没有的——那种光好像在期待什么。她应该认识他。她的脑子说不认识。
但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别的什么。是冷的。是热的。
是她无法解释的。“我不记得很多事情。”她说,“你是谁?”那个人眼中的光暗了一瞬。
只是一瞬,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叫周诚。你呢?”“苏眠。
”她脱口而出。然后她愣住了。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但刚才这两个字自己从她嘴里跑了出来,像是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可以说出来的机会。
周诚的笑容顿住。“苏眠。”他重复了一遍,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慢慢嚼过,
然后抬起眼睛看着她,“你确定你叫这个名字?”苏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灰白色的天变得更暗了一点。远处传来小孩的笑声,很轻,很远,
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周诚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身边,和她并肩。他的肩膀离她很近,
近得她能感觉到那一点点温度。“走吧,”他说,“先去二楼。这个地方不能久待。
”苏眠想问你怎么知道。但她没问。因为她自己也知道了。他们一起往楼上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走到拐角处,苏眠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楼下,
育幼堂的门开了一条缝。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门缝里,正对着她笑。苏眠回过头,
继续往上走。二楼比一楼更暗。走廊两边也是同样浅绿色的门,但很多门上贴着褪色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名字。苏眠看不清那些名字,只看见纸条在从窗户漏进来的风里轻轻晃动。
周诚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像是怕踩到什么。他走到走廊中间的一扇门前,推开门,
侧身让苏眠进去。是活动室。很大的房间,摆着几张矮桌和小椅子,墙边是玩具架,
上面堆着积木、画册、布娃娃。玩具架后面有一块阴影,刚好够一个人躲进去。苏眠走过去,
看了看那块阴影,然后回头看着周诚。“你来过这里。”她说。不是问句。周诚看着她,
没说话。“我也来过。”苏眠说,“三次。”周诚的眼睛动了动。“但系统说我是新人。
”苏眠继续说,“每次进副本,它都说我是新人。清除记忆。全部清除。
可我的身体……”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淡淡的旧疤,“我的身体记得。
”周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知道。”苏眠抬起头。“我知道你来过三次,”周诚说,
声音很轻,“因为我也来过三次。”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她,
眼底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在翻涌:“而且每一次,你都死在我面前。
”活动室里的光线变得更暗了。窗外有什么东西飞过去,影子在玻璃上一掠而过。
苏眠看着周诚,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想涌出来,但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她应该想起来。她必须想起来。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第一次,”周诚说,声音很平,
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你死在锅炉房。被一个没有脸的小孩掐死。我当时躲在柜子里,
从门缝里看见你被拖进去。我想出去救你,但我没动。我害怕。”苏眠的喉咙发紧。
“第二次,”周诚继续说,“你死在第三天晚上。那个女人——妈妈——把你从床上拖起来,
拖到院子里。我跟在后面,捡了你掉的一只鞋。白色的布鞋,鞋底绣着一朵小花。
我想冲上去,但我没动。我还是害怕。”苏眠垂下眼睛。她想起那双鞋了。不是想起来,
是她的脚趾在记忆里蜷缩了一下,好像曾经穿过那样一双鞋。“第三次,
”周诚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活到了第六天。差一天就能通关。你跑到大门口,门已经开了,
外面的光都照进来了。然后那个小孩从后面追上来,抱住你的腿。你摔倒在地上,
手伸向门外,只差一点点。”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当时就站在你身后。
我可以拉你一把。只差一步。但我没动。”苏眠抬起头看着他。周诚的眼睛红了,
但没有眼泪。可能在这个游戏里待久了,眼泪早就流干了。“你为什么没动?”苏眠问。
周诚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因为我是个废物。”苏眠没说话。
“我第一次进这个副本的时候,是个新人。”周诚说,“真的新人。什么都不懂。
吓得尿裤子。你救了我。你带着我躲过那个小孩,带着我找到安全的地方,
告诉我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藏。你说你会带我活着出去。”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然后你死了。死在我面前。”苏眠听着,
觉得脑子里那个被堵住的东西松了一点点。“第二次进这个副本,我又遇见了你。
”周诚继续说,“你不认识我。你什么都不记得。但我记得。我想这次我一定要救你。
结果……”他没说完。“第三次,”他说,“我又遇见你。又不认识我。我又想救你。
结果还是没救成。你还是死在我面前,就差一步。”他抬起眼睛看着她,
眼底的红更浓了:“这是第四次。我专门等这个副本重置,等了三个月。我就想看看,
第四次,能不能……”他说不下去了。苏眠替他接下去:“能不能救活我?”周诚点头。
苏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不是废物。”周诚抬起头。“你活下来了,
”苏眠说,“三次。在C级生存本里活下来三次,不是废物。”周诚愣住。
“而且你每次都想救我,”苏眠说,“只是没救成。那不算废物。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她不记得这个人。但她身体里的某个地方,
好像知道应该这么说。周诚看着她,眼睛里那点亮光又慢慢亮起来。然后他笑了一下,
和刚才那个自嘲的笑不一样,是真的笑:“你果然是你。每次说的话都差不多。
”苏眠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又有什么东西飞过去。这次飞得很低,影子几乎贴着玻璃。
苏眠看清了——是那个没有脸的小孩,穿着孤儿院的灰衣服,四肢趴在玻璃上,像一只壁虎。
但它没有往里看。它只是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那张光滑的脸正对着房间里面。
苏眠没有动。她知道不能动。那个东西看不见静止的人,只能看见动的。她上次发现的。
周诚也没动。他显然也知道。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看着玻璃上那个没有脸的小孩。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又好像过得很快。苏眠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腿开始发酸,
但还是一动不动。终于,那个小孩动了。它从玻璃上滑下去,消失了。周诚松了口气,
走到窗边往外看。苏眠跟过去。孤儿院的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在玩。他们穿着灰衣服,
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一边转一边唱童谣:“妈妈妈妈你在哪,我在这儿等你呀。
天黑之前找不到,我就跟你回家家……”声音很稚嫩,很清脆,像真的小孩在唱歌。
但那些小孩都没有脸。苏眠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说我死过三次,
”她转向周诚,“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进这个游戏的吗?”周诚摇头:“不知道。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已经很厉害了。你不像新人。”“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诚看着她,眼神复杂:“我不知道。但你每次死之前,都会说一句话。
”苏眠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话?”周诚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说——‘告诉周诚,不是他的错。’”苏眠愣住。“每次都说。
”周诚的声音发抖,“每次都是这句。第一次我以为你是在说别人。第二次我才反应过来,
你是在说我。可我不叫周诚。我叫周诚,是在第三次进这个副本之后才改的名字。
我以前不叫这个。”苏眠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你是在对我说。
”周诚看着她,眼底的红色终于凝成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可你怎么会知道我叫周诚?
你怎么会知道三年后我会改这个名字?”苏眠无法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但她的身体知道。
她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厉害。她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淡淡的旧疤在发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那道疤里冲出来。远处,童谣还在继续:“妈妈妈妈你在哪,
我在这儿等你呀。天黑之前找不到,我就跟你回家家……”天黑之前。苏眠抬头看了看窗外。
灰白色的天正在变暗,越来越暗。天快黑了。第一个夜晚要来了。二、枯树天黑得很快。
孤儿院里没有电灯,天一黑,整个楼就陷入彻底的黑暗。苏眠和周诚缩在活动室的角落里,
背靠着墙,谁都没说话。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小孩在走路。走来走去,
走来走去,有时候停在某扇门前,很久不动,然后又继续走。苏眠数着脚步声。
一、二、三、四、五……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就跟着跳一下。她知道自己应该害怕,
但奇怪的是,她不怎么害怕。她的身体好像早就习惯了这个。心跳很稳,呼吸很稳,
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绷得太紧。周诚在旁边,呼吸有点快。他还是害怕的。
脚步声停在活动室门口。苏眠在黑暗中攥紧拳头。她知道那个东西站在门外,脸对着门。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可能正透过门板看着他们。也可能看不见。
她上次发现的:那些东西看不见静止的人。它们靠声音和动作追踪猎物。只要不动,
只要不出声,它们就发现不了。但上次她也发现:如果它们离得足够近,近到能听见心跳,
那就不一样了。脚步声没有离开。它还在门口。苏眠的耳朵里开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在安静的黑暗中响得像打鼓。她不知道那个东西能不能听见,
但她知道她必须让它听不见。她把呼吸放得更慢,更轻,慢到几乎停止。心跳还是咚咚咚的,
但至少呼吸的声音没了。旁边的周诚也在做同样的事情。时间过得很慢。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口的脚步声终于动了。不是离开,是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黑暗中,
苏眠看见一个更黑的影子站在门口。很小,只到成年人的腰那么高。那个影子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脸对着房间里面。对着他们藏身的这个角落。苏眠没有动。她甚至没有闭眼。
她只是看着那个影子,用眼睛的余光看着,不敢直视。那些东西能感觉到视线,
她上次也发现了。影子站了很久。然后它转身走了。门没有关,就那么敞着,
露出外面更黑的走廊。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的方向。苏眠等到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
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周诚在旁边也吐出一口气,气音很轻:“走了?”“嗯。
”“它看见我们了吗?”“不知道。”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周诚轻声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不动,不看,这些规则,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眠想了想:“不记得。但我的身体知道。”周诚没再问。他们在黑暗中坐着,等天亮。
这是C级生存本的第一条规则:夜晚不能动,不能出声,不能看那些东西。等到天亮,
它们就会消失,就可以活动。苏眠靠在墙上,看着敞开的门外面那一片更深的黑。
她脑子里在想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她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不记得自己是谁,
不记得为什么会在这个游戏里。但她记得怎么活下来。身体记得。身体记得的事情,
比脑子记得的更可靠。天快亮的时候,苏眠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男人,
背对着她站着,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里。她看不清他的脸,
只看见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很高,很瘦,肩膀微微往下塌,像是扛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她想走过去,但走不动。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她想喊他,但喊不出声。
喉咙里像是塞着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声音都堵在里头。那个男人慢慢转过身来。
她看见了他的脸——苏眠醒了。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活动室的地板上。周诚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你醒了?”他回过头。
苏眠看着他,愣了几秒。梦里那个男人的脸,和周诚的脸,有点像。但又不完全像。
“我睡了多久?”“没多久。天刚亮。”周诚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压缩饼干,“吃点东西。
系统发的物资,每个人都有。”苏眠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干很干,很难嚼,
但她还是慢慢嚼着咽下去。她的身体知道需要能量。“今天第二天,”周诚说,
“还要活六天。”苏眠点头。“你之前三次,”周诚看着她,“第一次死在第一天晚上,
第二次死在第三天晚上,第三次死在第六天白天。这次……”他没说完。
苏眠替他说完:“这次不知道死在哪天。”周诚皱眉:“别说这种话。”苏眠没说话。
她不是悲观,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她死过三次了,在这个副本里。
她没有理由认为自己这次能活着出去。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刚才说,”她看着周诚,
“我第一次死在第一天晚上,被那个小孩掐死。第二次死在第三天晚上,被妈妈拖进井里。
第三次死在第六天白天,在大门口。”周诚点头。“那第二次,”苏眠问,
“我死在第三天晚上,你当时在哪?”周诚愣了一下:“我……我在二楼的房间里,
从窗户看见的。”“你没下来?”“我……”周诚低下头,“我没敢。”苏眠看着他,
没说话。“第三次,”周诚继续说,“你跑到大门口,那个小孩从后面追上来,抱住你的腿。
我当时就在你身后,只差几步。我想冲上去,但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还是没敢。
”苏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那你这次敢吗?”周诚抬起头看着她。
苏眠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指责,没有期待,只是平静地问:“如果这次我又快死了,
你敢不敢救我?”周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苏眠没等他回答。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往外面看。院子里,那些没有脸的小孩又出现了。他们还是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
一边转一边唱童谣。童谣和昨天一样:“妈妈妈妈你在哪,我在这儿等你呀。
天黑之前找不到,我就跟你回家家……”苏眠看着他们,忽然问:“他们的妈妈在哪?
”周诚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不知道。可能是那个女人——穿白大褂的那个。
”“那个女的是他们妈妈?”“应该是。副本背景里说,这个孤儿院的院长,
孩子们都叫她妈妈。”苏眠想了想:“那妈妈去哪了?”周诚摇头。
苏眠看着那些转圈的小孩,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如果他们一直在找妈妈,
”她说,“那妈妈可能不在这个孤儿院里。”周诚看着她:“你是说……”“副本背景,
”苏眠说,“每个副本都有背景故事。找到背景故事,可能就能找到通关的捷径。
”周诚皱眉:“可这是生存本,不是解谜本。生存本只要活够七天就能通关。”“我知道。
”苏眠说,“但你刚才说,我三次都死了。活够七天,对我来说可能不够。
”她转身看着周诚:“我需要找到为什么我会死。
为什么每次都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死。那个小孩为什么只追我?妈妈为什么只拖我?
肯定有原因。”周诚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想去找那个原因?”“嗯。”“可那很危险。
去调查背景故事,肯定会触发情节杀。”“我已经在情节杀了。”苏眠说,“我死过三次了。
再危险,能危险到哪去?”周诚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苏眠看着他:“你敢?”周诚咬了咬牙:“这次敢。”苏眠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他们从活动室出去,往走廊尽头走。二楼的房间很多,大部分都锁着。
他们一间一间试着推过去,终于有一扇门开了。门上贴着的纸条写着:档案室。房间很小,
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柜子。柜子上堆满了落灰的文件夹。苏眠走过去,随便拿起一本翻开。
里面是手写的记录,字迹很旧,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1978年3月12日,
收容孤儿一名,女,约三岁,无名,编号047。”“1978年4月3日,047号发热,
送医务室。”“1978年5月17日,047号病情加重。”“1978年6月1日,
047号死亡。死因:肺炎。”苏眠放下这本,拿起另一本。“1982年9月9日,
收容孤儿一名,男,约五岁,无名,编号112。”“1982年10月4日,
112号出现幻觉,声称看见‘没有脸的人’。”“1982年10月5日,112号失踪。
”苏眠的手顿了一下。她继续往下翻。更多的记录。更多的孩子。更多的死亡,更多的失踪。
病因,意外,或者干脆是“原因不明”。她翻到最后一本。封面上写着:1989年记录。
她翻开第一页。“1989年1月3日,收容孤儿一名,女,约七岁,无名,编号247。
”苏眠的目光定在这一行。“247号特征:左手无名指有旧疤一道。”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淡淡的旧疤。周诚在旁边看见了,走过来:“怎么了?
”苏眠把记录本递给他看。周诚看完,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里有震惊:“你……你是247号?”苏眠没说话。她翻到下一页。
“1989年1月15日,247号试图逃跑,被抓回,关禁闭三天。
”“1989年2月7日,247号再次逃跑,被抓回。”“1989年3月1日,
247号第三次逃跑,未抓回。备注:她跑出去了。”苏眠愣住。跑出去了?她七岁的时候,
从这个孤儿院跑出去了?那她后来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进到这个无限游戏里的?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的记录都是别的孩子了。她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247号回来了。但她不记得了。妈妈在等她。
”苏眠的脊背一阵发凉。她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的?她看着那行字,
脑子里那个被堵住的东西又开始翻涌,比之前更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拼命想冲出来。
周诚在旁边轻声说:“你……你就是那个247号?”苏眠没有回答。她盯着那行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247号回来了。但她不记得了。妈妈在等她。”妈妈在等她。
那个女人——穿白大褂的那个——在等她。不是等所有的孩子。是等她。等她回来。
所以她每次进这个副本,都会被那个女人盯上。每次都会死在她手里。
因为那个女人一直在等她回来。苏眠放下记录本,转身往外走。周诚追上来:“你去哪?
”“去找她。”“找谁?”“妈妈。”周诚拉住她的胳膊:“你疯了?你去找她,
她会杀了你。”苏眠回头看着他:“她本来就会杀我。三次了。每次都杀我。
与其等着她来找我,不如我去找她,问清楚为什么。”周诚的手慢慢松开。“我跟你去。
”他说。苏眠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跟着我?”周诚愣了一下。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苏眠说,“你都跟着我。你看见我死。你想救我又不敢。
这次你还是跟着我。为什么?”周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们之前认识吗?”苏眠问,
“在这个游戏之前,我们认识吗?”周诚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苏眠皱眉。“我真的不知道。”周诚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茫然,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这个副本里。你救了我,然后死了。我就一直记得你。我改了名字,
专门等这个副本重置,就为了再见到你。但我不记得在游戏之外见过你。
我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跟着你。不管去哪,
都应该跟着你。”苏眠看着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男人的背影。很高,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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