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大晋永安十七年,北境朔风卷地,残雪覆关。世人皆知,临安郡主魏临安,
是先帝亲册、当今圣上恩养的金枝。母早逝,父乃一代异姓王,因功高震主,
被帝王李崇璟猜忌而死。为保魏家唯一血脉,他自襁褓中便隐匿性别,以女子身份长大,
幽居深宫,温婉静默,似一株禁苑里不经风雨的白梅。无人知晓,
那银甲白袍、长枪破阵、北狄闻之丧胆的玉面阎罗小将军,亦是魏临安。女时垂眸藏深宫,
男时披甲定边疆。他化名宋祈安,随母姓宋,只求在乱世之中,偷得一分安稳。半生藏锋,
半世孤勇。直至江南秦淮,花月阁灯影摇红,那道宁折不弯的清瘦身影,
撞碎他十余年冰封的心湖。一眼万年,一见倾心。自此,家国覆雪,身世如锁,宫闱藏刃,
敌寇环伺,皆抵不过心头那一点温柔星火。------2 秦淮灯影,初遇倾城江南三月,
烟雨如纱。秦淮河画舫凌波,笙歌彻夜。花月阁内暖香绕梁,丝竹婉转,
却压不住一室剑拔弩张。四皇子瑞王李承泽,柔贵妃赵晴柔独子,仗着母家右相赵渊势大,
纨绔成性,终日流连风月。今夜他醉意醺然,伸手便去扯阶前那名素衣女子的衣袖,
污言碎语,满是轻佻。女子花名锦瑟,正是昔日户部尚书越家嫡女——越梦芊。
其父忠君报国,却被右相赵渊罗织“通敌叛国”之罪,满门抄斩。唯她侥幸逃生,沦落风尘,
更名锦瑟。纵身陷泥淖,风骨未减,琴棋书画冠绝秦淮,却宁死不肯曲意逢迎。
此刻她鬓发微乱,指尖死死攥着裙角,脊背挺得如青竹,清眸里燃着不屈的火。“殿下自重。
锦瑟卖艺不卖身。”“本王想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瑞王怒极扬手——掌风将落之际,
一道清冽如寒玉的声音,自阁门缓缓漫入。“殿下,在江南地界动我宋祈安的客人,
怕是不妥。”来人一袭月白长衫,腰系墨玉绦带,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绝如画,
眸光沉静似深潭。无半分纨绔气,亦无市井俗态。只一眼,满室喧嚣骤然沉寂。他是宋祈安,
微服南下的魏临安。卸去铠甲,藏起郡主钗环,此刻只做个陌上翩翩公子。
目光落向越梦芊时,那层覆于眼底的冷冽无声化开,化作一缕旁人难察的温柔。她抬眸,
正撞进他眼底。灯影摇红,暖香浮动。烟雨隔窗,星河入眸。不过一瞬,
越梦芊的心便如惊鸿掠水,涟漪骤生。她见过无数王孙公子,
从未有人如眼前这人一般——清贵入骨,眸光干净,没有轻贱,没有怜悯,
只有一眼看穿她骨中傲骨的懂得。魏临安亦在屏息。眼前女子,素衣不染尘,清眸含星子。
纵落风尘,依旧芝兰玉树。那宁死不屈的模样,像极了当年宁死不肯俯首的魏家儿郎。
他半生伪装,从未对人动过心。可此刻,胸腔里的心跳清晰而滚烫。——这一眼,便是万年。
他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袖中指尖微紧,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锦瑟姑娘,
我以千金赎身。从此,她是我护着的人。”瑞王眯起眼,打量这个气度不凡的青年。
他不知宋祈安是谁,却记住了这张脸,也记住了这份当众落他颜面的屈辱。“好。”他冷笑,
“本王记下了。”甩袖离去,阴鸷目光在越梦芊面上停了一瞬。危机解除。越梦芊屈膝一礼,
青丝垂落,遮住微红的眼角:“多谢公子相救,大恩——”“不必言谢。”魏临安伸手虚扶,
指尖未触她半分,“乱世浮沉,洁身自好者,本就该被护着。”他不敢多留。
他不敢表露半分逾矩的心意——他是以女儿身示人的郡主,是手握兵权的将军。身份如锁,
半点差错,便是万劫不复。她亦不敢多言。家族蒙冤,身陷风尘,
配不上眼前清风明月的人物。心意相通,尽在不言。彼时,花月阁外烟雨正浓,
阁内灯花轻爆。是夜,魏临安策马离去时,
袖中多了一枚玉兰花簪——那是她在慌乱中遗落的。他不知道,
她亦藏起了他腰间不慎脱落的墨玉扣。两个身不由己的人,于命运狭路相逢。种下一生痴缠。
------3 雁门风雪,将军破阵永安十七年秋,北狄大举进犯。连破三关,
兵锋直指雁门。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守军节节败退。八百里加急如流星坠京。深宫之中,
临安郡主魏临安褪去罗裙,束发披甲,银枪执手,玉面覆颜。一息之间,从深闺娇女,
化作横绝沙场的玉面阎罗小将军。校场上,马蹄踏碎晨霜,长枪破空有声。他银甲白马,
飒沓如流星,所过之处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左相之子江南洲足智多谋,随军为军师,
与他引为知己。他只道小将军少年英雄,却不知眼前并肩作战之人,
是男扮女装的郡主魏临安。三计连环。先以老弱残兵诱敌深入,令江南洲率轻骑绕道敌后,
焚毁粮草;再以长枪步兵正面固守,消耗敌军锐气;最后亲率铁骑从中路突击,
直捣敌酋大帐。十日之内,收复三关,斩敌数千,俘获敌将三员。——一战威震天下。
捷报传至京城,举国欢腾。唯有魏临安立于关隘之上,望着江南方向。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玉兰花簪。那是她的。——他悄悄收起,再未离身。千里之外,
越梦芊居于宋祈安为她安置的别院。那夜,他送她离开花月阁时,她没有回头。
她也不敢回头。可她的手心里,始终攥着那枚墨玉扣。那是他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她日日凭栏远眺,抚了又抚,仿佛抚过他的名字。宋祈安,宋祈安。她在心底念了千遍万遍。
她不知他是谁,不知他在何方,不知他何日归来。她只知道,
这世上曾有人以千金赎她——不为占有,只为护她周全。辞风随侍军中,
望着自家主上失神的模样,默默叹息。他是魏临安自小培养的心腹,易容术天下无双,
知晓他所有秘密。可相思这件事,无人能解。------4 上元灯夜,
情定三生永安十七年,上元佳节。京城灯市如昼,星河倾泻人间。十里长街,花灯万盏,
暖风醉人。魏临安以宋祈安的身份,悄然赴约。——那是他与她,心照不宣的约定。
朱雀桥边,花灯如锦,人流如织。越梦芊一袭浅碧裙衫,素面清辉,立于灯下。
遥遥望见那道月白身影,她脚步顿住,眼眶微热。宋祈安缓步走近。四目相对,万千相思,
尽在眼底。灯影落在两人眉间,晚风携着花香,拂过心头最软的角落。他取出一枚羊脂玉佩,
放入她掌心。玉佩上刻着两个字——临安。那是他真正的名字。指尖相触,一瞬滚烫。
“芊芊,”他第一次唤她真名,声音低沉而郑重,“上元灯海为媒,九天星月为证。
宋祈安此生,心只系你一人。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越梦芊掌心攥着玉佩,泪水滑落,
却笑得温柔。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墨玉扣,轻轻放入他手中。“公子心意,芊芊知晓。
”她抬眸望他,眼中有灯海星河,“我亦心许公子。纵前路刀山火海,永不相负。
”没有海誓山盟。却胜却人间无数。上元灯节,情定三生他们不知——暗处,
一双眼睛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是瑞王安插在京城的眼线。瑞王李承泽,
从未忘记花月阁之辱。他是皇子,自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那夜却被一个无名之辈当众拂了颜面,连一个低贱的乐籍女子都拿不住。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回京后遍查宋祈安,却一无所获。此人仿佛凭空出现,查不到根底,寻不到来处。
越是这样,他越是记恨在心,无法释怀。如今——宋祈安出现了,与那女子同游灯市,
神情缱绻。瑞王听完密报,冷冷笑了。“本王寻他不得,他却自投罗网。”“那女子,
便是他的软肋。”他转身入宫,求见母妃。柔贵妃赵晴柔,
正因皇帝新纳淑妃许嫣雨而郁郁不乐。听罢瑞王哭诉,她眉头微蹙:“一个来历不明之人,
也敢欺到我儿头上?”瑞王趁势道:“母妃,那女子儿臣认得,是当年户部罪臣越家之女,
隐姓埋名藏匿京中。若能将她入宫选秀……”柔贵妃抬眸。她久居深宫,
岂会不知儿子打的什么主意。——那女子入宫,便是笼中鸟。是杀是剐,是折磨是羞辱,
全在她一念之间。而那个宋祈安,若敢来救,便是抗旨,便是谋逆。一箭双雕。“好。
”她缓缓开口,“本宫倒要看看,他护不护得住。”------5 深宫风云,
以身入局皇帝李崇璟晚年多疑,沉迷丹药,偏听偏信。柔贵妃赵晴柔趁虚把持后宫,
与右相赵渊兄妹联手,权势滔天。淑妃许嫣雨——那个三年前被皇帝从江南带回的女子,
貌美善权术,身世成谜。无人知晓,她是北狄安插在大晋最深的一枚棋子。两宫相争,
各怀鬼胎。而越梦芊,成了她们共同的棋子。柔贵妃要她死,
是为报瑞王之辱;许嫣雨推波助澜,是为引出宋祈安。——她隐约察觉,
宋祈安与那位深居简出的临安郡主有某种隐秘的关联。若能揭开此人身世,
或许能撼动大晋军魂。一道密折递至御前。“罪臣之女隐姓埋名,潜藏京城,其心可诛。
”皇帝不问是非,朱笔一批。——越氏入宫选秀。消息传来,魏临安如遭雷击。
他是临安郡主,是小将军。他不能公然抗旨,不能表露男儿身份。一旦强行阻拦,身份必破。
魏家将再无活路,芊芊亦会被牵连致死。进退维谷,生死一线。越梦芊却早已下定决心。
深夜,她握着那枚“临安”玉佩,对灵汐轻声道:“我进宫。”灵汐急道:“姑娘,
那是龙潭虎穴!”“所以我才要去。”越梦芊抬眸,眸光平静如深潭,“他护了我这么久,
这一次,换我护他。”“可——”“灵汐,”她握住她的手,“他是谁,你不必告诉我。
我只知道,他是这世上唯一待我如珍宝的人。”“我若成为他的软肋,便不配站在他身边。
”她入宫那日,天色灰蒙。魏临安策马立于城门远处,隔着重重人海,隔着漫天风沙。
他望见她素衣如雪,头也不回地走向那扇朱红宫门。他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他第一次恨自己的身份。——恨这身份如锁,不能冲上去护她周全。——恨这一身兵权,
竟护不住一个心爱之人。------6 冷宫夜长,暗箭难防越梦芊入宫后,封为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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