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我们离婚吧。”陈志明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时,我刚把女儿哄睡。三岁的小荔枝,
睡前非要听两个故事。我讲了《小蝌蚪找妈妈》,又讲了《猜猜我有多爱你》,
她搂着我的脖子说“妈妈我最爱你”,然后乖乖闭上眼睛。我蹑手蹑脚走出卧室,
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三个人。陈志明,我结婚五年的丈夫。陈母,
我的婆婆。还有一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女人,我不认识。“这是周倩。”陈志明指着那个女人,
“她怀孕了,五个月。B超做了,是男孩。”我看着那张离婚协议,看了很久。
上面写着:女儿陈荔枝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元。
婚后购买的一套房产归男方所有,存款二十万对半分。“房子是我妈出的首付。”陈志明说,
“贷款也是我在还,理当归我。存款一人十万,够意思了。你带着孩子回你妈那儿住,
反正你妈不是一个人在老家吗?”我看着那套房子。五年前结婚,陈母出首付三十万,
写了陈志明的名字。婚后五年,我每个月工资八千,六千拿出来还贷、交水电、买柴米油盐。
陈志明的工资一万二,说是存着“以后用”,存的什么用,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存着给周倩养儿子。“妈的意思。”陈志明又说,“周倩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拖不得。
你那个离婚冷静期什么的,我们尽快办。”陈母终于开口了。“林悦,”她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你嫁到我们陈家五年,就生了个丫头。我们陈家三代单传,
不能断在你手里。小倩肚子里这个是儿子,是陈家的香火。你要识相,就痛快签字。
”我看向周倩。她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摸着肚子,脸上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她看起来比我还年轻,也就二十四五岁,妆化得很浓,遮不住眉眼间的精明。“林姐,
”她开口,声音软软的,“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孩子都有了,总不能打掉吧?
医生说这个月份了,打掉很危险的。你就当……成全长志哥吧。”我没理她。我看着陈志明。
“陈志明,”我问,“小荔枝三岁了。她叫你爸爸,你应过吗?”他愣了一下。
“她学会叫爸爸那天,你在外面喝酒。她发烧到四十度那天,你在外面喝酒。
她第一次上早教课,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陪着,就她一个人只有妈妈。”他不说话。
“你陪过她几次?换过几次尿布?冲过几次奶粉?哄过几次睡觉?”我问,“你现在告诉我,
你要离婚,去养别的女人的儿子?”陈志明的脸色变了变。“林悦,你别这么说。
小倩这个孩子……是意外。我也不想的。”“不想?”我笑了,“你跟她上床的时候不想?
你让她怀孕的时候不想?现在跟我说不想?”陈母插嘴:“林悦,你嘴巴放干净点。
志明是男人,在外面有点应酬正常。小倩是个好姑娘,不像你,就知道拿孩子拴着他。
”我看着这个老太太。五年了。五年里,我给她做饭、洗衣、伺候她住院、陪她看病。
她风湿腿疼,我背着她上下楼。她说乡下空气好,我每个周末开车送她回老家。
她说城里菜不好吃,我学着做她爱吃的家乡菜。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以为时间长了,
她总会把我当一家人。“拴着他?”我重复了一遍,“妈,这五年,
是拴着他还是伺候你们全家,你心里没数吗?”陈母的脸黑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我嫁到你们陈家五年,每天六点起床做早饭,
晚上十点还在收拾碗筷。你儿子回家就往沙发上一躺打游戏,
你就在旁边说‘男人在外面辛苦,回家就该歇着’。我加班到八点回来晚了,
你就在那儿念叨‘女人家家的,不顾家怎么行’。”陈母张了张嘴。“小荔枝生病,
我一个人抱着她往医院跑,你们俩在家看电视。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你说‘带个孩子都带不好’。现在你告诉我,因为我生的是丫头,所以要离婚,
让这个女人带着她的儿子进门?”周倩的脸色有点变了。我转向她。“你肚子里的那个儿子,
”我说,“你好好养着。养大了,让他孝顺你。别像我似的,伺候了五年,
最后就值这么一张纸。”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我放下,
看着陈志明。“陈志明,这上面写的,我不认。”他急了:“林悦,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给我闭嘴。”我说,“房子是婚后共同还贷,
我每个月拿六千出来,五年下来三十六万,加上利息,至少四十万。存款二十万对半分?
凭什么?你那个一万二的工资,这五年存了多少钱?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你每个月存八千,五年下来四十八万,加上利息,五十万不止。
”我说,“陈志明,我拿八千工资养家,你拿一万二存钱养小三。现在让我拿十万走人?
你当我是傻子?”陈母站起来:“林悦,你别胡说八道。志明的钱是他自己挣的,
跟你没关系。”“跟我没关系?”我看着她,“那我这五年还的房贷,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没人说话。周倩站了起来,脸色有点白。“林姐,
我、我不知道这些……我以为……”“你以为他有钱?”我替她说,“你以为他是城里人,
有房有车,工资过万?你以为跟了他就能过上好日子?”她不说话。“那你知不知道,
他那辆车是他爸留下的破二手车,他那套房子的贷款还有二十年?
你知不知道他每个月抽烟喝酒花掉三四千,剩下的钱刚够养他自己?
你知不知道他上面还有两个老人要养,下面还有一个女儿要养?”周倩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现在怀孕五个月,”我说,“你以后怎么过?靠他那一万二的工资?
养你、养孩子、养他爸妈、还房贷?你算过账吗?”陈志明急了:“林悦,你别挑拨离间!
”我笑了。“我挑拨离间?陈志明,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这五年我是怎么对你的。
我给你洗衣服做饭,给你妈端茶倒水,给你生孩子养孩子。你呢?你给过我什么?
”他不说话了。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撕成两半,扔在茶几上。“想离婚,可以。
走法律程序。房子、存款、抚养费,该多少是多少。法院判多少,我拿多少。
一分都不会少要,也一分都不会多要。”我看着他们三个人。“从今天起,我不伺候了。
”我走进卧室,轻轻抱起小荔枝。她睡得很沉,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我给她裹上小被子,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走出卧室的时候,他们三个人还站在客厅里,
像三尊雕塑。我打开门。“林悦!”陈志明喊我。我没回头。门在身后关上。
我妈见到我和小荔枝的时候,什么都没问。她只是把小荔枝接过去,抱在怀里,
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我的乖孙女,”她说,“让姥姥看看,瘦了没有。”小荔枝醒了,
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姥姥?”“诶,姥姥在呢。”我妈笑了,眼眶有点红,“姥姥在呢。
”我站在门口,眼泪差点掉下来。“妈……”“行了。”我妈抱着小荔枝往里走,
“别站着了,进屋。”那天晚上,小荔枝睡着以后,我妈和我坐在客厅里。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林悦,你做得对。
”我愣了一下。“妈……”“那种人家,早离早好。”我妈说,
“我当年就看不上那个陈志明,游手好闲的,没个正形。你自己要嫁,拦都拦不住。
”我没说话。我妈叹了口气。“算了,都过去了。你回来就好,带着小荔枝回来就好。
妈这儿有地方住,有饭吃。你们娘俩,饿不着。”我的眼眶又红了。“妈,
我……我对不起你。”“说什么傻话。”我妈拍拍我的手,“你是我闺女,
你的事就是妈的事。小荔枝是我外孙女,她的事也是妈的事。咱们娘仨,好好过日子。
”那天晚上,我睡在我妈家的小房间里。小荔枝睡在我旁边,小手抓着我的衣服。我睡不着。
我在想这五年。五年了,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保姆。
做饭、洗衣、伺候婆婆、养孩子、上班挣钱。我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那个家里,
花在那个人身上。我以为那是爱。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爱。那是蠢。蠢透了。我翻了个身,
看着窗外的月光。从明天开始,我要换个活法。离婚官司打了半年。陈志明一开始很硬气,
找了律师,说房子是他妈的,存款是他存的,孩子归我他不管。后来法院调取了银行流水,
查到了他每个月存八千的事实。又查到了我每个月还贷的记录。
记录——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等我离了婚咱们就结婚”“儿子生了就让我妈带”之类的话。
证据摆在面前,他的硬气没了。最后法院判决:房子卖了,还完贷款剩下的钱,
我和他一人一半。存款对半分,我分到二十六万。小荔枝归我抚养,他每月付抚养费两千五,
直到孩子十八岁。周倩呢?拿到判决那天,我听说了一件事。周倩把孩子打了。六个月,
引产。陈志明那点钱,全给她了。但还是不够。他找他妈要钱,他妈说没钱。他找他姐借钱,
他姐把他骂了一顿。最后他把车卖了,凑了八万块,给周倩付了医药费和“补偿费”。
周倩拿了钱,回老家了。陈志明人财两空。这些都是后来别人告诉我的。我没去打听,
也没兴趣知道。我忙着呢。离婚后第三个月,我用分到的钱,在县城开了一家小店。
卖婴幼儿辅食和手工零食。这是我怀孕那年学的。那时候我没事干,在网上看视频,
学着做溶豆、磨牙棒、肉松、猪肝粉。小荔枝吃得挺好,邻居家的小孩也爱吃。
有人问我卖不卖,我说不卖,自己做着玩的。现在,我卖了。店名叫“小荔枝的手工铺子”。
开业那天,我妈抱着小荔枝来剪彩。小荔枝拿着小剪刀,咔嚓一下,剪断了红绸子。
门口围了一群人,都在鼓掌。我看着那块招牌,眼眶有点酸。林悦,你终于有自己的事了。
三年后。“小荔枝的手工铺子”已经开了三家分店。一家在县城,两家在市里。
我请了二十多个员工,有专门的研发团队,有规范的供应链,有自己的网店。
产品从最初的溶豆、肉松,发展到现在的上百种婴幼儿食品,远销全省各地。上个月,
我们刚签了合同,要进省城最大的母婴连锁店。我站在新租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三年了。三年时间,我从一个离了婚的家庭主妇,变成了一个小老板。我妈说:“林悦,
你出息了。”小荔枝说:“妈妈,你好厉害。”我说:“还不够。”确实不够。
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我要把“小荔枝”做成一个品牌,做成全省、全国都知道的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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