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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声的早晨我的世界里没有声音。不是寂静，是空无。

就像有人把整个宇宙按了静音键，连回声都懒得留下。清晨六点，我准时醒来。

不是因为闹钟——我三年前就扔了所有闹钟——而是因为床垫的震动。

楼下早餐店的豆浆机开始工作了，那种低频震颤透过地板传上来，像只温柔的手推我起床。

我伸手摸床头柜，指尖先碰到冰凉的助听器，然后是震动的手机。

屏幕亮着：楚逾白 07:00到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把助听器塞进耳朵。开机，

调试，世界依然安静，但助听器的指示灯闪烁着绿光，像某种虚假的安慰。楚逾白。

我的前同事，现任刑警队长，以及……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关系。三年前他没能保护我，

三年后他每周三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我门口，带着热豆浆和某种我无法回应的愧疚。我起床，

刷牙，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嘴角上扬15度，眼神聚焦，这是"正常人"的样子。

失聪者最容易暴露的不是耳朵，是眼神——我们总是太专注，太用力，

像在读取这个世界的唇语。其实我读得很快。唇语、手语、微表情、肢体语言，

我能在0.3秒内判断一个人是否在撒谎。这是后遗症。也是生存技能。七点整，门铃震动。

我透过猫眼看见楚逾白的侧脸，他今天没刮胡子，眼下有青黑，手里拎着两杯豆浆。我开门，

他张嘴说话。我读唇语："——起了？"点头，侧身让他进来。"——昨晚又熬夜了。

"不是疑问句。他的眼睛扫过茶几上散落的案卷，最后停在我的助听器上。指示灯是黄色的，

代表电量不足。"——充电。"他皱眉，从口袋里掏出备用电池。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烦。

这三年来，他学会了手语，学会了在我视线范围内说话，学会了观察我的指示灯颜色。

他把我失聪后的生活研究得透彻，像是在弥补什么。我不想被弥补。我想被当作正常人。

"今天有个案子。"他用手语说，手指修长，动作标准，"需要你。

""你们刑警队有侧写师。"我打手语，比他快，带着不耐烦。"——不一样。"他停顿，

嘴唇抿紧，"失踪的是个网红，叫陈笑。丈夫报案，说失踪七天。但我们查了她的社交账号，

最后一条动态是六天前，定位在马尔代夫。""所以？""——所以丈夫在撒谎。或者，

"他靠近一步，我能闻到他身上的硝烟味，昨晚肯定又出警了，"陈笑在撒谎。

但不管是哪种，都需要你读一些东西。""什么东西？"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点开视频。

画面里是个漂亮女人，长发，白裙，对着镜头笑。字幕显示她在介绍一款面膜。

"看她的嘴型。"楚逾白说。我凑近屏幕。陈笑的嘴唇在动，

说着关于玻尿酸和胶原蛋白的废话。但我的视线锁定在她的眼睛——瞳孔向下看，频繁眨眼，

左手无意识地摸耳垂。撒谎的典型特征。"她在害怕。"我打手语，"但不是拍镜头。

是怕镜头外的人。""——继续。"我拖动进度条，看她的微表情。第三分钟，

她的视线突然向右飘，嘴唇停顿了0.5秒，然后继续笑。那个停顿里，

她的嘴型是："救我。"不是"这款面膜救了我"。是单独的，"救我"。

我的后背泛起凉意。不是恐惧，是兴奋。那种猎人闻到血腥味的兴奋。"她不是在马尔代夫。

"我打手语，"她被囚禁了。视频是强迫拍摄的，用来制造假象。"楚逾白的眼睛亮起来。

不是因为我破案，是因为我重新"说话"了。这三年来，我接的案子越来越少，

大多数时候只是坐在事务所里，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来现场？"他问。我摇头，

指向自己的助听器。黄色指示灯闪烁着，像垂死的萤火虫。"充电。下午。"他笑了，

眼角有细纹。三十二岁的男人，笑起来像少年。"——我等你。"他走了，豆浆留在桌上，

已经凉了。我拿起杯子，感受掌心传来的温度。然后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个嘴型——"救我"——让我想起了三年前。最后一个有声音的晚上。

---那天晚上，我在追踪"高跟鞋杀手"。连环失踪案，五名女性，

最后都被发现穿着红色高跟鞋，死在废弃工厂。她们的身份各异，年龄各异，

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曾经报告过家暴，又都撤回了指控。我在一个地下停车场堵住了嫌疑人。

他穿着黑色雨衣，背对着我，正在往一个行李箱里装东西。我拔枪，喊"警察"，

然后看见他转身。他的嘴唇在动。我读出来："你来得正好。"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安静。他手里有个注射器，在我反应过来之前，

已经扎进了我的脖子。液体流进血管，像冰又像火。我倒在地上，看着他走近，

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链霉素。你会慢慢听不见。这是礼物。让你变成她们。

"她们。那些穿红色高跟鞋的死者。我想喊，但喉咙已经不受控制。最后的声音，

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他穿着红色高跟鞋。男人的脚，女人的鞋，

在水泥地面上敲击出诡异的节奏。哒哒。哒哒。哒哒。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我醒来时，楚逾白握着我的手。他的嘴唇在动，眼泪在流，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医生后来告诉我，那是链霉素的副作用，不可逆的耳毒性。我失去了90%的听力，

剩下的10%只能捕捉极低频的震动，比如豆浆机的轰鸣，比如地震前的地鸣。

比如楚逾白那天说的话。我花了三个月学会读唇语，又花了三个月学会打手语。

第一年结束时，我能假装正常地交流。第二年结束时，我开了"无声"侦探事务所，

专门接那些"不重要"的案子。失踪的妻子。离家出走的少女。被家暴的母亲。

警方的资源有限，这些案子往往被搁置。但我不一样——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有的是对"消失"的执念。楚逾白每周三来，带着愧疚和豆浆。我不需要他的愧疚，

但我需要他的安子。需要那种"救我"的嘴型，来证明自己还活着。---下午两点，

我到达陈笑家。楚逾白在小区门口等我，身边站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西装革履，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陈笑的丈夫，周墨。

"楚逾白用手语介绍，"这是沈南枝，我们的顾问。"周墨伸手，我握了握。他的手掌干燥，

温度正常，但指节处有新鲜的抓痕。"沈顾问，麻烦您了。"他说，嘴唇清晰，语速适中，

"我真的快疯了，笑笑已经七天……"他的眼睛在看我耳朵。助听器是隐形的，

但大多数人还是能察觉到异样。"我听不见。"我打手语，楚逾白翻译，

"所以请看着我说话，慢一些。"周墨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同情的表情。

那种表情我很熟悉——怜悯混合着不适，像在看一个残缺的展品。"抱歉，

我……""——没关系。"我打断他，"带我看现场。"陈笑的家是顶层复式，

装修得像样板间。白色沙发，白色地毯，白色窗帘，连茶几上的花都是白色洋桔梗。太白了。

白得不真实。"陈笑喜欢白色？"我打手语。"——她有点洁癖。"周墨说，

"但最近半年更严重了，所有东西都要消毒，每天都要擦三遍地板。"控制型人格的表现。

或者，被控制后的应激反应。我走向卧室。门把手上缠着保鲜膜，周墨解释："笑笑要求的，

说怕细菌。"我推开门，瞳孔收缩。卧室的墙也是白色的。但床头柜上，

放着一个红色的东西。一双红色高跟鞋。不是普通的红。是血干涸后的暗红，是警告，

是标记。我的助听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反馈音——那是我设置的危险提示，

当检测到特定频率的震动时启动。但此刻，房间里只有我和周墨，以及那双鞋。它在震动？

不可能。我走近，发现鞋底贴着一个小型震动器，正在以特定频率颤动。那种频率，

和我的助听器产生了共振。有人知道我会来。有人知道我的助听器频率。"——怎么了？

"楚逾白在门口问。我拿起高跟鞋，翻转，鞋底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欢迎回来，南枝。

"我的血液凝固了。这个称呼。这个语气。三年前，那个穿红色高跟鞋的男人，

最后对我说的话是："我们会再见面的，南枝。等你学会安静。"现在，他回来了。而我，

终于安静了。---"沈顾问？"周墨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

高跟鞋差点滑落。"——没事。"我打手语，尽量平静，"这双鞋，是陈笑的？

"周墨摇头："——不是。笑笑只穿白色。这双鞋……"他皱眉，"我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但震动器是新的，刻字是新的，这是给我的讯息。"——查这个。

"我把鞋递给楚逾白，"还有，调取小区所有监控，特别是能拍到这双鞋出现时间的。

"楚逾白接过鞋，表情凝重。他看见了那行字，也认出了那个称呼。"——你先回去。

"他用手语说，"这个案子……""——我接。"我打断他，"这是我的案子。

从三年前就是。"我们僵持三秒。最后他叹气，那种无声的、肩膀下沉的叹气。

"——我送你。""——不用。"我走向门口，"我需要一个人待着。"走出小区时，

夕阳正好。我感受不到它的温度，但能看见光线在建筑物上移动，像某种巨大的时钟。

我的手机震动。陌生号码，短信：你读唇语的样子，还是这么好看。——HH。

High heels。高跟鞋。我回头，看向陈笑家的窗户。一个黑影站在窗帘后，

转瞬即逝。他在看我。他一直都在。而我，终于听见了猎物的声音。即使那声音，只有寂静。

第二章 完美的妻子我回到事务所时，天已经黑了。

"无声"位于老城区一栋民国建筑的二楼，楼下是花店，楼上是我的世界。没有门铃，

只有一块发光的牌子，手写的"无声"两个字，旁边画着一只耳朵，被斜线划掉。

苏念在等我。她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借着路灯的光在织毛衣——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看见我进门，她立刻站起来，手语打得飞快："——你脸色很差。案子很麻烦？"我摇头，

把红色高跟鞋放在茶几上。暗红色的皮革在灯光下像干涸的血。苏念凑近，瞳孔收缩。

她认出了这个符号。"——H？"她的手有些抖。我点头，从冰箱里拿出冰水，贴在脸上。

三月的天气，冰水让我清醒。苏念是我的助理，也是我在聋人学校认识的志愿者。

她二十六岁，会七种手语方言，能读唇语，还能通过震动感知音乐。

但她真正的价值不是这些——她是三年前那起案子的幸存者。被"高跟鞋杀手"绑架，

被囚禁，被整容，最后逃脱。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恶魔。"——他回来了。"我打手语，

"这双鞋是给我的讯息。"苏念拿起鞋，仔细检查。她的手指在鞋底摸索，突然停住，

指甲抠开一层薄薄的皮革。里面藏着一张SD卡。我们对视一眼。我从抽屉里拿出读卡器，

插入电脑。屏幕亮起，是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笑笑_第7天。我点击播放。

---画面很暗，像是夜间拍摄。镜头晃动，然后稳定下来，对准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陈笑。我在社交媒体上见过她的照片，真人更瘦，更苍白。她穿着白色的睡裙，

手腕和脚踝上有红色的勒痕，像某种残忍的饰品。她的嘴唇在动。我读出来："——周墨，

我求你……"镜头外传来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像情人间的耳语："笑笑，再说一遍。

你爱我。"陈笑的眼泪滑下来，但她的嘴角在上扬。那种被迫的、肌肉记忆般的笑容。

"——我爱你，周墨。""你会离开我吗？""——不会。""你会听话吗？""——会。

""乖。"镜头外的人走近，一只手入镜，抚摸她的头发。那只手的无名指上，

戴着一枚婚戒。"明天拍视频的时候，记得笑得更自然一点。粉丝们喜欢看幸福的笑笑。

"视频结束。我盯着黑屏，胃里像塞了一块冰。这不是绑架。这是囚禁。是驯化。

陈笑没有失踪。她被丈夫关在某个地方，被迫扮演"完美的妻子"，

甚至在社交媒体上维持幸福的假象。而那双红色高跟鞋，是H送给我的"邀请函"。

他知道我会查这个案子，知道我会找到这双鞋，知道我会看见这个视频。他在欣赏我的反应。

"——报警？"苏念打手语。我摇头。视频里的手是周墨的，但仅凭这个无法定罪。

他可以声称这是夫妻间的情趣游戏，可以声称陈笑是自愿的。没有陈笑本人的证词，

没有囚禁地点，什么都没有。而且，H在看着。如果我贸然行动，

陈笑可能会变成第六个穿红色高跟鞋的尸体。我需要更多信息。我需要进入周墨的世界。

---手机震动。楚逾白：SD卡内容看了吗？我回复：看了。不是绑架，是囚禁。

周墨是主犯，但背后有H。他回复很快：我来接你。别单独行动。我盯着屏幕，

打了三个字：太晚了。然后关机。苏念担忧地看着我。我用手语说："——帮我查周墨。

所有社交账号，所有消费记录，所有行踪。特别是——"我停顿，

"——他最近半年去过哪些偏远地区，租过哪些房子。"囚禁需要空间。需要隔音。

需要远离人群。苏念点头，开始工作。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像弹钢琴。我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下，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在抽烟。他抬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是楚逾白。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我皱眉，然后意识到——他在我手机上装了定位。

三年前那次事件后，他坚持要"保护"我，即使我辞职，即使我失聪，

即使我无数次告诉他我不需要。这种保护，有时候像囚笼。我拉开窗户，冷风灌进来。

楚逾白看见我了，掐灭烟，打手语："——下来。或者我上去。""——我自己能处理。

""——我知道。但我想帮你。"他的手势很慢，很清晰，在路灯的光里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我叹气。这三年来，我学会了很多事，但还没学会如何拒绝他的"想帮你"。

---十分钟后，我们坐在事务所的沙发上。苏念去了里间，给我们空间。

楚逾白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周墨的背景调查：海归精英，家族企业继承人，

慈善基金会理事。完美的社会形象。"——完美得可疑。"我打手语。"——是。"他点头，

"我们查了他的通话记录。过去七天，他每天给同一个号码打电话，每次三分钟，内容加密。

""——陈笑？""——不是。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是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我的后背绷紧了。废弃工厂。H的案发现场，都是废弃工厂。"——陷阱。"我打手语，

"他在引我们过去。""——我知道。"楚逾白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但陈笑可能在那里。

每拖一天，她的危险就多一分。"他在说服我。用那种"正义需要牺牲"的语气。

我曾经也这样认为，直到我成为牺牲本身。"——我需要单独见周墨。"我打手语，

"没有警察身份，没有官方调查。只是……一个失聪的侦探，接受丈夫的委托，

寻找他'失踪'的妻子。"楚逾白的眉头皱起来。他打手语的速度变快，

带着情绪："——太危险。如果他是H的同伙……""——那他就知道我是谁。"我打断他，

"他已经知道了。那双鞋，那个SD卡，都是给我的讯息。H在玩游戏，而我是棋子。

但棋子也可以反将一军。"我们僵持着。空气像凝固的胶质。最后，

楚逾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微型耳机，骨传导的，不需要耳蜗功能，

直接通过颅骨传递震动。"——最新技术。"他打手语，"我在外面，能听见你听见的一切。

如果你遇到危险……""——你就会冲进来，像三年前一样？"我的话像刀。

我看见他的脸色变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三年前，他确实冲了进来。在我被注射药物之后，

在H逃跑之后，在我永远失去听力之后。他 blame 他自己。这三年来，

他一直在 blame 他自己。"——对不起。"我打手语，放慢速度，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需要自己做决定。哪怕决定是错的。"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然后，他拿起那个骨传导耳机，轻轻放进我的手心。他的指尖很烫，

像发着低烧。"——明天上午十点，周墨会去公司开会。他家只有保姆在。

"他在告诉我入侵的时间。作为警察，这是渎职。作为沈默，这是信任。"——谢谢。

""——别谢我。"他站起来，走向门口，又回头，"——沈南枝，如果你再出事，

我不会像三年前那样……"他停顿，嘴唇动了动，但我读不出来。最后，他只是摇头，走了。

苏念从里间出来，看着他的背影，打手语："——他爱你。""——他爱的是愧疚。

"我收起耳机，"——帮我准备明天的装备。我要进周墨的家。"---第二天上午，

我穿着保洁公司的制服，戴着口罩，混进了周墨的小区。保姆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王，

正在擦那双红色高跟鞋。她看见我，皱眉："你是新来的？之前的小李呢？"我读唇语，

点头，假装听不见她的抱怨。失聪在这个时刻是优势——我不需要回应，不需要解释，

只需要观察。王保姆把鞋放进鞋柜，动作很轻，像在处理某种易碎品。她的手指在颤抖。

"这鞋……"她自言自语，"先生不让扔，说是太太的。

可太太从来不穿红鞋……"我低头擦地，视线扫过客厅。白色，全是白色。

但白色的地毯上有细微的压痕，是家具移动过的痕迹。白色的墙上有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是曾经挂过画的钉子眼。这里曾经不是全白的。是最近才改变的。陈笑的"洁癖"，

可能是被迫的。是囚禁后的应激反应，或者是周墨的某种仪式——把她关在白色的世界里，

像实验室里的白老鼠。我慢慢擦向楼梯。王保姆在厨房打电话，没有注意我。

二楼是主卧和书房。主卧锁着，但书房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瞳孔收缩。书房的墙上，

贴满了照片。陈笑的照片。睡觉的，吃饭的，洗澡的，甚至……被束缚的。这不是书房。

这是观察室。周墨在这里观察他的妻子，记录她的一举一动，像科学家记录实验数据。

桌上有一本笔记本。我翻开，是周墨的字迹："第1天：笑笑试图逃跑，

惩罚：禁食24小时。""第3天：笑笑开始服从，奖励：允许视频通话。

""第5天：笑笑提出离婚，惩罚：红色高跟鞋，让她记住疼痛。

""第7天：笑笑学会微笑。她越来越完美了。"我的手指在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这不是H的案子。这是另一个恶魔，用另一种方式，做着同样的事。而H，他发现了周墨，

他欣赏这种"艺术"，他把红色高跟鞋送给周墨，作为某种认证。他们是同盟。

或者 worse，H在培养接班人。我继续翻。最后一页，

有一行新写的字："第8天：有客人要来。沈顾问，你找到这里了吗？"我的血液凝固了。

他知道。他知道我会来。楼下传来开门声。王保姆的惊呼："先生，您怎么回来了？

"周墨的声音，温柔，优雅，和视频中一模一样："我忘了拿东西。对了，王姨，

今天有陌生人进来吗？"脚步声。上楼的脚步声。我环顾四周，没有藏身之处。

窗户是封死的，门是唯一的出口。我拿起那本笔记本，塞进衣服里。然后，

我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我躲进了衣柜。---衣柜里挂着周墨的西装，

散发着雪松和薄荷的味道。我透过门缝，看见他走进书房。他的动作很从容，

像在进行某种日常仪式。他走向书桌，发现笔记本不见了，嘴角却上扬了。"沈顾问，

"他对着空气说，"我知道你在这里。你的助听器，有微弱的电流声。我听得见。

"我的手指摸向耳朵。指示灯在闪烁，是我紧张时的生理反应。该死。"出来吧。

"他打开衣柜门，我们四目相对，"我想和你谈谈。关于笑笑，关于H，关于……你自己。

"他的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可怕的清醒。像H一样。"你不会报警。"他说，

语气笃定，"因为你和我一样，都在寻找H。你想知道三年前是谁注射了药物，

你想知道为什么是你。"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行字："今晚八点。

独自来。H会现身。"我接过名片，打手语："——陈笑在哪？"他笑了："你找到我，

我就告诉你笑笑在哪。这是H的游戏规则。他喜欢……猎物的交换。

"楼下传来楚逾白的声音，他在和保姆争执。周墨皱眉，

然后快速打手语——他的手语竟然也很标准："——你有一个选择。现在跟他走，安全，

但永远找不到H。或者，今晚来找我，冒险，但可能终结一切。"他退后一步，

让出窗户的位置。二楼，下面是草坪，我可以跳下去。"——选吧，沈南枝。安全，

还是真相？"我看着他，然后，我跳出了窗户。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要真相。哪怕真相会杀了我。---我落在草坪上，脚踝一阵剧痛。

但我不觉得——无痛症的后遗症，我的痛觉神经和听觉一起损坏了。楚逾白冲过来，

脸色惨白。他在喊什么，但我听不见。我只能读他的唇语："——你疯了！

""——我找到了。"我打手语，把名片给他看，"——今晚，H会出现。"他盯着名片，

然后盯着我，眼神从愤怒变成恐惧。"——这是陷阱。""——我知道。""——你会死。

""——我早就死过了。"我指着自己的耳朵，"——三年前。现在只是葬礼。

"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到疼痛——如果我能感觉到疼痛的话。他的嘴唇在抖，

眼睛发红："——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他停住了。因为我们之间，

有一个无法跨越的鸿沟。他无法说出那句话，我也无法回应。最后，他松开我，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骨传导耳机，塞进我手里。"——今晚，我陪你。""——不行。

H说独自……""——那就让他发现我。"楚逾白的眼神变得坚硬，

像三年前那个冲进停车场的警察，"——这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们站在白色的别墅前，像两个即将赴死的战士。而楼上的窗户，周墨在看着我们，

微笑着，举起一杯红酒。他在庆祝。庆祝猎物入网。庆祝这场，无声的游戏。

第三章 红色高跟鞋---废弃工厂在城郊，车程四十分钟。楚逾白开车，我坐在副驾，

骨传导耳机贴在太阳穴上。电流的震动告诉我，他在说话，但我选择不听——不是不能，

是不想。有些话，听了就无法假装不知道。车窗外的城市逐渐褪色，变成灰色的工业废墟。

路灯稀疏，像垂死的眼睛。我的助听器捕捉到低频的震动，是远处传来的机械轰鸣，

或者是某种生物的心跳。

ries have their own pulse. 我在失聪前从未来过这种地方，

但现在，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通过空气的压力变化，通过座椅的震颤，

通过皮肤上细微的电流。H选择这里，不是因为隐蔽。是因为这里适合聆听。

聆听尖叫在金属墙壁间的反射，聆听绝望在空旷中的放大，聆听那些，无法被外界听见的，

声音。"——还有十分钟。"楚逾白打手语，单手扶方向盘。我点头，

检查包里的装备：手电筒，绳索，微型摄像头，还有一把小刀。不是武器，是工具。

我的武器从来都不是这些——是读唇语的能力，是观察微表情的本能，是，假装听不见时，

人们在我面前暴露的，真实。"——沈南枝。"楚逾白突然停车，

在距离工厂还有五百米的地方。他转向我，车灯照亮他的侧脸，像某种古老的雕塑。

"——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H是谁，你会恨我吗？"我的手指僵在包带上。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两万六千两百八十个小时。我在每个夜里想象那个穿红色高跟鞋的男人，

想象他的脸，想象把注射器扎进他脖子的感觉。而沈默，我的前同事，我每周三见的人，

我……"——为什么现在说？"我打手语，手指比大脑更快。"——因为可能没机会说了。

"他苦笑，"——H是我师父。陈建国。教我刑侦的人，带我入队的人，

三年前……'牺牲'的人。"陈建国。那个在停车场"救"了我，

然后被H"杀死"的老刑警。我记得他。记得他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记得楚逾白抱着他痛哭的样子，记得所有人都说他是英雄的样子。"——他没有死。

"楚逾白继续，手语变得凌乱，"——或者说，他死过一次，然后变成了H。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只是在整理他遗物时，发现了……这个。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裙子，

站在樱花树下，笑容灿烂。背面写着："玲玲，1999年春。"是我的母亲。我亲生母亲，

在我三岁时"死于意外"的母亲。纸条上是陈建国的字迹："她太像她了。声音，笑容，

甚至读唇语的样子。我要让她安静，永远安静，就像玲玲一样。"我的血液在倒流。

H选择我，不是随机。是因为我像我的母亲，像那个叫"玲玲"的女人，像陈建国得不到的，

过去的幽灵。"——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打手语，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抖。"——一年前。

"楚逾白的眼睛里有愧疚，有痛苦，有我无法命名的情绪，"——我一直在收集证据，

想亲手抓他。但他太聪明了，每次都能逃脱。直到这次，他主动联系你，

我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所以你利用我。用我当诱饵。""——是。"他承认，

"——但我也会保护你。这次，我发誓。"我看着他，这个我认识了五年的男人。三年前，

他没能保护我。三年后，他选择欺骗我。但奇怪的是，我不恨他。也许是因为，

我们都在追逐同一个幽灵。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试图填补那个，被红色高跟鞋踏碎的空洞。

"——到了工厂，你在外围。"我打手语，"——我进去。如果H真的是陈建国，

他只会见我。这是他游戏的规则。""——不行……""——这是条件。"我打断他，

"——你告诉我真相，我原谅你。但我要自己面对他。这是我的战友，楚逾白。

从三年前就是。"他看着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然后，他伸出手，

帮我整理耳边的头发。他的指尖很烫，带着轻微的颤抖。"——耳机别摘。我会听着。

如果你遇到危险……""——你就会冲进来。"我完成他的句子，"——像三年前一样。

"这次，我们都笑了。苦涩的，无奈的，像两个明知会输，还要下注的赌徒。

---工厂的大门锈死了，但侧面的窗户开着。我爬进去，落地时激起一片灰尘。

里面比想象中亮。不是灯光，是某种荧光涂料，在墙壁上画出路径，像某种残忍的邀请。

我跟着荧光走，高跟鞋的震动从骨传导耳机传来——楚逾白在外面，他能听见我的脚步声，

我的呼吸，我的心跳。走廊尽头是一扇门。红色的门，上面画着一只高跟鞋。我推开门。

---房间是圆形的，像某种剧场。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陈笑。她还活着，

但已经不像活人了。白色的裙子被血染红，手腕上的勒痕深可见骨。她的嘴唇在动，

但我读不出来——太远了，太暗了。"你来了，南枝。"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转身，

看见一个男人从阴影中走出。陈建国。或者，H。或者，两者都是。他比我记忆中老了十岁，

头发花白，但眼睛依然锐利。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脚上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男人的脚，

女人的鞋。和三年前一样。"你长得越来越像她了。"他说，嘴唇清晰，语速适中，

像在进行某种日常对话，"特别是皱眉的时候。玲玲也喜欢皱眉，说我不够温柔。

""——我母亲在哪？"我打手语，即使我知道他看不懂。但他笑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助听器——和我同款，是警方配发的标准型号。"我学了手语。为了你。

"他说，然后打手语，"——你母亲在这里。或者说，她的声音在这里。

"他指向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个老式的录音机，磁带在转动。"我录下了她最后的声音。

她的尖叫，她的哭泣，她的……安静。"他的眼睛发亮，像信徒谈论神迹，"——你想听吗？

"我的无痛症在发作。应该是疼痛的，但我不觉得。我只觉得冷，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你杀了她。""——我让她安静了。"他纠正我，"——声音是污染，南枝。

你最能理解这一点，不是吗？在这个嘈杂的世界里，只有安静是纯粹的。你母亲明白，

你也明白。"他走向陈笑，抚摸她的头发，像抚摸一只宠物。"——陈笑也明白了。

周墨是我的学生，他学得很快。如何让她们安静，如何让她们完美。""——完美？

""——不说话的女人最完美。"他笑了，"——不会抱怨，不会离开，不会背叛。

就像这双鞋，"他抬起脚，展示红色高跟鞋，"——它们永远不会发出声音，

除非我想让它们响。"他跺脚，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我的耳机里，

楚逾白的声音在震动："——沈南枝，我听见高跟鞋声。他在你附近。我进来了。"不。

不要。我打手语，但陈建国看不见。我故意碰倒旁边的金属罐，

发出巨大的震动——这是我和楚逾白的暗号，意思是"危险，别进来"。陈建国转头看我，

眼神变得危险。"你在通知谁？""——没有人。"我打手语，同时摇头，"——只是意外。

"他走近我，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中回响。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雪松，薄荷，

和某种腐朽的甜。是陈笑的血，还是更多人的？"你知道吗，"他说，声音突然变得柔软，

像情人间的耳语，"我原本不想伤害你。三年前，我只是想让你安静，

让你远离那些嘈杂的案件。但你不听话，你一直在追查，一直在……说话。

"他的手伸向我的助听器。我后退，但背后就是墙壁。"——这次，我会让你真正安静。

不是药物，是手术。切除你的声带，你就永远不能……"枪声。不是从门外，是从天花板。

楚逾白的声音通过耳机震动传来："——我绕到上面了。沈南枝，趴下！"我扑倒，

陈建国的手从我耳边擦过。第二声枪响，他的肩膀爆出血花，但他没有倒下，而是笑了。

"你带了帮手，南枝。你变聪明了。"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房间的地板突然打开，

陈笑连人带椅子掉了下去。我听见她的尖叫——通过地板的震动，通过空气的流动，

通过某种我无法解释的本能。然后，我也掉了下去。---下面是水。冰冷，黑暗，

带着铁锈的味道。我挣扎上浮，但裙摆缠住了什么。陈笑在我旁边，已经昏迷，

白色的裙子像水母一样漂浮。我的肺在燃烧。不是疼痛，是生存的渴望。我解开裙摆，

抓住陈笑，向有光的地方游去。但光在远去，水在变重，我的助听器在进水，

指示灯疯狂闪烁，然后熄灭。真正的寂静。没有震动，没有电流，没有楚逾白的声音。

只有水，和黑暗，和某种，遥远的，高跟鞋的敲击。"哒哒。哒哒。哒哒。

"陈建国也在水里。他在游向我，红色的高跟鞋在黑暗中像某种生物的眼睛。"安静吧，

南枝。"他的嘴唇在水下开合，我能读出来，"——和我一起，安静。

"他的手抓住我的脚踝。我踢他，用膝盖撞他的腹部，但他像某种水鬼，缠着我，拖着我，

向下。陈笑从我手中滑落。我必须选择：救她，或者自救。我选择救她。我用尽最后的力气，

把她推向有光的地方。然后，我转身面对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刀——不是工具，

是武器了。我刺向他的眼睛。他躲闪，但水减缓了他的速度。刀尖划过他的脸颊，

血在水中扩散，像红色的烟雾。他松开了我，去捂脸。我向上游，向上，向上，

直到冲破水面，直到空气灌入肺部，直到——楚逾白的手抓住我，把我拖上岸。"——陈笑！

"我打手语，尽管他可能看不见，"——下面还有陈笑！"他跳进水里。我趴在岸边，咳嗽，

呕吐，看着水面重新平静。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然后，楚逾白浮出水面，拖着陈笑。

她还有呼吸，微弱的，但存在。而陈建国，没有上来。---我们在岸边等待救援。

楚逾白用外套裹住我，他的嘴唇在动，但我听不见——我的助听器彻底报废了，

世界重新变成空无。但奇怪的是，我不害怕。也许是因为，我终于"听"见了真相。

关于我的母亲，关于H，关于沈默的谎言和守护。陈笑在我旁边醒来，她的眼睛空洞，

但嘴唇在动。我读出来："——谢谢你。"我摇头，指向楚逾白。是他救了我们。

但她抓住我的手，用力到疼痛——如果我能感觉到疼痛的话。"——不，"她说，

"——谢谢你，让我又能说话了。"她的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金属。但那是声音，

是逃离寂静的证明。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H错了。安静不是完美。

声音才是——即使沙哑，即使颤抖，即使带着恐惧和泪水。因为声音意味着，我们还活着。

还想要，被听见。---救援队的灯光在远处闪烁。楚逾白抱住我，他的心跳通过胸膛传来，

像某种古老的鼓点。"——结束了。"他打手语，在月光下，在血和水中。我摇头。

"——没有结束。"我打手语，"——还有周墨。还有更多的'H'。还有……"我停顿，

指向自己的耳朵。"——我需要新的助听器。这个战争，才刚刚开始。"他看着我，

然后笑了。那种疲惫的，无奈的，但带着希望的笑。"——好。"他说，"——我陪你。

这次，从最开始。"我们坐在废弃工厂的岸边，等待黎明。陈笑在我们中间，

开始讲述她的故事——关于白色的囚笼，关于红色的高跟鞋，关于一个丈夫如何变成狱卒。

而我，终于学会了在真正的寂静中，听见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心跳，通过震动，

通过人与人之间，那种无法被切断的，联系。第四章 镜像---医院的白色让我想吐。

不是比喻。是生理反应。周墨的"白色囚笼"给我留下了某种条件反射，看见大面积的白，

胃部就会痉挛。我躺在急诊室的床上，医生在检查我的肺部。

楚逾白在走廊打电话——通过骨传导耳机的震动，我能感知他的声音频率，但听不见内容。

他在隐瞒什么。关于陈建国，关于我母亲的录音，关于那个，他声称一年前才发现的真相。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头柜。上面放着新的助听器，警方配发的标准型号。

但我没有戴上。我在害怕。害怕听见更多谎言，或者更糟，害怕听见真相。门开了。

苏念走进来，眼睛红肿，手里抱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白色的花。我别过脸去。

"——你没事吧？"她打手语，动作比平时慢，像某种古老的仪式。"——没事。"我回应，

"——陈笑呢？""——隔壁病房。心理医生在陪她。"苏念坐在床边，把花放在远处，

"——她说了很多事。关于周墨，关于……训练。""——训练？""——如何把一个人，

变成完美的妻子。"苏念的嘴唇在抖，我读出来，"——周墨有手册。是H写的。

《驯化指南》，共十二章。从控制饮食到精神摧毁，每一步都有详细说明。"我的血液变冷。

不是比喻。是某种真实的，温度的流失。陈建国不仅自己犯罪。他在培养犯罪者。

像导师培养学生，像父亲培养儿子。而周墨，只是其中一个。"——还有多少？"我打手语，

"——还有多少'H'？"苏念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织过毛衣，

曾经打过手语，曾经在某个夜晚，把我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现在，它们在抖。"——苏念？

"她抬头，眼睛里有某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解脱。

"——沈南枝，我有事告诉你。"她打手语，"——关于陈建国。关于我。

关于……为什么我能从H手里逃脱。"我坐起来，肺部一阵刺痛。但我忽略它，

专注地读她的唇语。"——我没有逃脱。"她说，"——我是被放走的。作为……作品。

作为证明他可以成功的，证据。"---三年前的那个夜晚，苏念不是幸存者。她是成品。

"——他囚禁了我八个月。"苏念的声音通过震动传来，因为我把新的助听器贴在了床栏上，

捕捉她说话的频率，"——八个月，我学会了不说话，不反抗，不思考。

我变成了他想要的……完美的东西。"她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那里有一道疤，

从眉骨到下颌，我曾经以为是车祸留下的。"——这是毕业礼物。"她笑了，那种空洞的，

像面具一样的笑，"——他说，完美的作品需要签名。所以他在我脸上，签了他的名字。

"我伸出手，触碰那道疤。她的皮肤在颤抖，像受惊的动物。"——但你逃出来了。

"我打手语。"——因为他说可以了。"她的眼睛直视我，"——他说，我已经足够安静，

可以去社会上测试了。如果我能正常生活一年，不暴露，不反抗，不求助，就算……合格。

""——你合格了。""——我超纲了。"苏念的笑容变得锋利，"——我不仅合格，

我还找到了他。陈建国，我的……创造者。我发现他变成了H，发现他在培养更多人，

发现他在寻找下一个'玲玲。"她的手指停顿，然后继续："——所以我决定，

要成为他的对手。不是受害者，是共谋。我帮他筛选目标，帮他传递信息，帮他……找到你。

"我的手指僵在半空。"——什么？""——你母亲的录音，是我给他的。

"苏念打手语的速度变快，像某种忏悔的加速，"——你的日程，你的弱点，

你失聪后的习惯，都是我提供的。他知道你会查陈笑的案子，因为是我……建议他选陈笑的。

"我摘下助听器。世界变成真正的空无。但苏念的嘴唇还在动，

我能读出来："——但我不是为了害你。我是为了……拯救你。在他找到你之前，让你变强。

让你学会在寂静中战斗，让你成为……他的对手，而不是下一个作品。""——你利用我。

""——我塑造你。"苏念纠正，"——就像他塑造我。但我们不一样，沈南枝。你反抗了，

你赢了，你让他……"她停顿，眼睛看向窗外。"——你让他消失了。在水下，你刺伤了他，

他沉下去，没有浮上来。但……""——但他没有死。"我完成她的句子。

因为我也感觉到了。在那个水下搏斗的瞬间，在陈建国沉下去的瞬间，他的嘴唇在动。

我读出来了。"——谢谢。"他在感谢我。感谢我让他，终于安静。

---楚逾白冲进病房时，苏念已经走了。白色的洋桔梗还在，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地址，

时间，和一个名字："周墨。今晚。旧码头。他一个人。""——别去。"楚逾白打手语，

动作粗暴，"——这是陷阱。苏念不可信，她刚才……""——她刚才告诉我，

她是H的共谋。"我打断他，"——她也告诉我，你是陈建国的徒弟，你知道他变成H，

你知道我母亲的事，你知道一切。"楚逾白的脸色变白。不是比喻，是真实的，血液的流失。

"——我可以解释……""——不用。"我戴上新的助听器，开机，调试，

世界重新充满电流的噪音，"——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周墨。旧码头。今晚。

""——沈南枝，你听我说……""——我听见了。"我转向他，"——我听见你的心跳，

每分钟一百二十下。你在害怕。不是怕我出事，是怕我发现更多。楚逾白，我们之间，

到底还有多少谎言？"他看着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继续撒谎。然后，他说出了真相。

"——陈建国没有死。三天前，有人在海边看见他。穿着红色高跟鞋，走路一瘸一拐，

脸上有你留下的疤。"我的手指收紧。刀伤。我留下的。"——他在养伤。在计划。

在……等待下一个玲玲。"楚逾白的声音通过助听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像某种遥远的，

来自过去的回响，"——而苏念，她不仅是共谋。她是他的……保险。如果他出事，

她会继承一切。包括，你。"包括，我。我看着窗外的白色，突然明白了陈建国游戏的规则。

不是随机选择。是传承。他塑造苏念，苏念塑造我，我……会变成下一个H吗？不会。

我打手语，比任何时候都坚定："——去旧码头。不是抓周墨，是抓陈建国。

他一定会在那里，看着他的……作品，如何互相残杀。"---旧码头在城市的边缘，

废弃的货运港，生锈的起重机像巨人的骨架。我们到达时，天已经黑了。苏念站在码头边缘，

白色的裙子在风中飘动，像某种水鸟。"——你来了。"她打手语，没有回头，

"——周墨在仓库里。但陈建国……"她指向水面。一艘小船，灯火通明，像黑暗中的舞台。

"——他在那里。等你。一个人。""——你怎么知道？"苏念终于转身。她的脸上，

那道疤在灯光下像某种勋章。"——因为我和他，有特殊的联系方式。

"她 tapping 自己的太阳穴，"——骨传导植入。他听得见我想什么，

我也听得见他。现在，他在说……"她的嘴唇在抖，我读出来："——'南枝终于来了。

让她上船。单独。'"我走向码头边缘。楚逾白抓住我的手，

用力到疼痛——如果我能感觉到疼痛的话。"——陷阱。""——我知道。""——你会死。

""——我早就死过了。"我重复这句话，像某种咒语，"——但这次，我要他和我一起。

"我挣脱他，跳上小船。船身摇晃，然后稳定。船舱里传来音乐，是某种老旧的爵士乐，

通过水面的震动，通过船体的共鸣，通过我的助听器，变成某种诡异的，欢迎。舱门开着。

里面是一间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毯，白色的沙发。和……红色的高跟鞋，

整齐地排列在墙边，像某种，收藏品。陈建国坐在沙发中央，穿着白色的西装，

脚上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他的脸上缠着绷带，从左眼到下巴，正是我刺伤的位置。

"你来了，南枝。"他说，嘴唇清晰，"——坐。"我没有坐。我站在门口，读他的微表情。

他在疼，在兴奋，在……期待。"——苏念告诉我，你想见我。"我打手语，同时说话，

让助听器捕捉我的声音，让楚逾白在水面上听见，"——我来了。陈笑在哪里？周墨在哪里？

""——安全的地方。"他微笑，"——他们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周墨，失败的学徒。陈笑，

失败的作品。你可以处置他们，就像你……处置我一样。"他指向自己的脸，

绷带下的眼睛发亮。"——你留下了标记，南枝。我留下了你的。我们，是彼此的创作者。

""——我不是你的作品。""——你是。"他站起来，高跟鞋敲击地面，哒哒，哒哒，

像某种心跳，"——从你母亲开始，到你，到苏念，到所有我触碰过的灵魂。

你们都是我创造的，完美的，安静。"他走向墙边的红色高跟鞋，拿起一双，递给我。

"——穿上。成为我。或者……"他按下遥控器，舱壁打开，露出后面的玻璃房。

陈笑在里面，穿着白色的裙子，手腕上缠着红色的丝带。她的旁边，是周墨，同样穿着白色，

同样被束缚。"——或者，让他们安静。永远。"我看着那双鞋。红色的，漆皮的，像血，

像火，像某种，无法拒绝的，邀请。我的手指触碰鞋面。冰凉，光滑，像某种生物的皮肤。

然后，我把鞋扔向陈建国的脸。"——我选择，让你安静。"---混乱。陈建国暴怒，

冲向玻璃房，按下另一个遥控器。水开始灌入，陈笑和周墨挣扎，

白色的裙子像水母一样漂浮。我扑向他，用膝盖撞他的腹部，用指甲抓他的脸，

用牙齿咬他的手腕。他比我强壮，但我比他……愤怒。愤怒到忘记恐惧，忘记寂静，忘记，

所有的，过去的，幽灵。楚逾白破门而入时，陈建国已经倒在地上，我骑在他身上，

双手掐着他的脖子。他的脸在变色，从红到紫，眼睛凸出，嘴唇在动。

我读出来："——玲……玲……"不是叫我。是叫我的母亲。或者，是叫那个，

他永远无法得到的，过去的幽灵。"——沈南枝！"楚逾白的声音通过助听器炸响，

"——松手！他会死！""——那就让他死！""——那你也会变成他！"这句话，

像某种电流，穿过我的助听器，穿过我的颅骨，穿过我，三年来，所有的，愤怒和悲伤。

我松手了。陈建国咳嗽，喘息，笑。那种疯狂的，满足的，像孩子得到糖果的笑。

"——你输了，南枝。"他说，"——你本可以安静，但你选择了……噪音。

"他按下最后一个遥控器。船身震动，然后倾斜。水从四面八方涌入，不是玻璃房，

是整个船舱。他要沉船。和我们所有人，一起，安静。"——救生艇！"楚逾白拉着我，

"——后面！"我们冲向舱尾，但陈建国更快。他挡住门，张开双臂，像某种，疯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