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锁死城连绵不断的冷雨,已经在江城上空下了整整四十天。
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城市上空,不见日光,不见风色,
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冰冷。雨水砸在破碎的玻璃窗上、开裂的柏油路上、翻倒的汽车残骸上,
发出永不停歇的噼啪声响,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感染者浑浊低沉的嗬嗬声,
构成了末日里最绝望的背景音。城市早已死去。四十天前,
一种未知病毒毫无征兆地席卷全城,感染者失去理智,疯狂攻击活物,传播速度远超想象。
短短半天时间,街道变成炼狱,楼宇沦为囚笼,电力中断,信号消失,供水停止,
所有现代文明的秩序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曾经车水马龙的主干道,
如今只剩下废弃车辆、散落的杂物、发黑的痕迹,以及漫无目的游荡的感染者。
它们衣衫破烂,肢体扭曲,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唯一的本能,
就是捕捉活人的气息与声音。林野靠在一栋废弃写字楼十七楼的窗边,
指尖轻轻擦过玻璃上厚厚的灰尘与雨渍。他不是什么天选之子,不是特种兵,不是异能者,
甚至不是体格强壮的壮汉。灾难爆发前,他只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上班族,
每天挤地铁、敲键盘、赶方案、算房租,过着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生活。病毒来袭时,
他恰好独自在家加班,靠着第一时间锁死房门、用衣柜堵死入口、保持绝对安静,
才侥幸活到了现在。背包里的物资早已见底。半瓶过滤后的雨水,两块压得发硬的压缩饼干,
一把从户外店废墟里捡来的短刀,一卷粗麻绳,一个打火机。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再待下去,只有饿死。林野的目光落在楼下空旷的街道上,三两只感染者正缓慢游荡,
它们听觉敏锐,对任何异动都有着疯狂的执念。想要离开这栋楼,
就必须悄无声息地穿过楼道、大厅、小巷,一旦发出半点声响,等待他的只有被撕碎的结局。
深吸一口气,林野将所有情绪压进心底。恐惧、焦虑、绝望,这些东西在末世里毫无用处,
只会拖慢动作、暴露位置、消耗体力。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极致的冷静。检查好装备,
短刀别在腰后,背包收紧肩带,林野轻轻转动门把手,将门推开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霉味与淡淡的腐臭,光线昏暗,
台阶上散落着碎玻璃、废弃衣物和干枯的污渍。每一步落下,他都刻意踩在台阶内侧,
避开容易发出声响的碎石与金属片,身体贴紧墙壁,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下到七层转角时,一阵极其轻微、刻意压制的呼吸声,突然传入耳中。林野瞬间僵住,
短刀在掌心扣紧,全身肌肉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不是感染者。
感染者的呼吸粗重、浑浊、毫无克制,而这道呼吸轻、浅、稳,带着明显的人类克制。
他缓缓探头,顺着扶手缝隙向下望去。消防通道的门后,缩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连帽外套,裤脚沾满泥污,长发被雨水打湿,
凌乱地贴在脸颊与脖颈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蜷缩在角落,
脊背绷得笔直,双手环抱着膝盖,头微微低下,将呼吸压到最低,
显然也在躲避楼道里的感染者。她的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双肩包,拉链半开,
能看到里面几包干脆面和一个空塑料瓶。没有武器,没有防护,没有任何特殊装备。
和他一样,只是一个在末日里苦苦挣扎的普通人。林野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准备收回。
末世里,陌生人是最大的变数。有人为了半块饼干拔刀相向,
有人为了一瓶水把同伴推向感染者,有人假装弱小博取同情,转头就背后捅刀。
他没有义务救人,更没有必要给自己增加一个不确定的累赘。就在林野准备继续下楼时,
楼梯下方,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缓缓逼近。是感染者。它被微弱的气息吸引,
正朝着七层方向走来。蜷缩在角落的女人明显一颤,尽管她拼命克制,
肩膀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了一下,呼吸瞬间乱了节奏。林野停住脚步。他不是圣母,
更不是善人,四十天的孤立求生早已磨掉了所有多余的心软。可他清楚,
一旦这个女人被感染者发现,尖叫、挣扎、打斗的声音一定会惊动整栋楼的感染者,到时候,
他也别想安然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野弯腰捡起脚边一粒小石子,
拇指与食指轻轻一弹。石子朝着反方向的楼梯间飞落,撞在墙壁上,
发出一声清脆而清晰的响动。声音瞬间吸引了感染者的注意力。沉重的脚步声立刻转向,
朝着石子落地的方向远去,很快便消失在楼道深处。危机解除。女人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亮,即便布满血丝、透着疲惫与恐惧,依旧保持着清醒的锐利。
她一眼就看到了楼梯转角的林野,看到了他手中紧握的短刀,
看到了他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没有哭,没有喊,没有露出感激涕零的模样,
甚至没有开口道谢。只是安静地看着林野。林野转身,继续向下走,脚步轻而稳。
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自己能顺利逃生,与善意无关,更与同情无关。“等等。
”一道轻而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野脚步顿住,没有回头。“我知道一条通风管道,
可以直通楼宇后侧小巷,能避开一楼所有感染者。”女人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带你走,
我们互不拖累,等价交换。”林野缓缓转过身。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楼道里相撞。没有信任,
没有试探,只有两个幸存者最直白的生存交易。只见林野点了一下头,女人就站起身,
拍掉身上的灰尘,背起背包,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走到林野身侧半步的位置,既不超前,也不落后,保持着一个安全又默契的距离。
“我叫秦诉,普通上班族,在这里困了三天。”“林野。”他只报出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自我介绍,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当下的生存。秦诉不再多言,
抬手示意方向,率先朝着通风管道口走去。她对这栋楼的结构显然极为熟悉,
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位置,避开松动的台阶、易碎的玻璃、容易发出声响的杂物。
林野紧随其后,短刀始终在手,保持最高警戒。通风管道狭窄、阴暗、布满灰尘,
两人一前一后爬行,没有交流,没有眼神交汇,只有纯粹而默契的配合。十几分钟后,
秦诉推开通风口铁栅。外面是楼宇后侧的小巷,空无一人,没有感染者,
只有连绵不断的冷雨。两人先后爬出管道,站在冰冷的雨水中。雨水瞬间打湿全身,
冰冷刺骨。秦诉站直身体,抬手指向远方灰蒙蒙的地平线:“主街全是感染者,想活,
就去河镇安全区。走西侧旧居民区,穿货运站,上城郊公路,这是唯一的路。
”林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江城在雨幕中像一座巨大的坟墓,而远方,是唯一的生机。
“那我去河镇。”林野开口。秦诉点头:“我也去。”雨更大了。水洼倒映着灰暗的天空,
两道单薄的身影并肩站在小巷中,背影里透露着绝境里共同求生的意志。秦诉率先迈步,
走入雨幕。林野紧随其后。身后是沦陷的死城,身前是未知的凶险,脚下,是唯一的生路。
第二章 空巷险途冷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仿佛要将整座城市彻底冲刷进深渊。
地面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浑浊不堪,水面漂浮着落叶、塑料袋、碎木屑,
以及一些让人不敢细想的杂物。每一步落下,都会带起哗啦的水声,
在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林野与秦诉沿着楼宇阴影快速穿行,脚步放得极轻,
身体尽量贴近墙壁,将所有动静压到最低。两人依旧保持着半步距离,秦诉在前,林野在后,
没有交谈,没有眼神交流,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各自的节奏。
这是末世幸存者最安全的相处模式——不亲近、不疏离、不干涉、不依赖。秦诉的表现,
远远超出了林野的预期。她不是那种娇弱无力、只会躲在人身后发抖的女性,
更不是冲动冒进、拖垮团队的累赘。虽然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打工人,没有战斗力,没有武器,
也没有特殊技能,可她的观察力、记忆力、对危险的敏感度,却惊人地出色。
她能精准记住每一条小巷的走向、拐角、盲区;能从积水波纹的细微变化,
判断前方是否有活物移动;能凭借风声与空气湿度的差异,提前感知感染者的位置。
她的脚步稳得可怕,即便踩在湿滑的砖面、碎石、杂物上,也不会发出半分多余的响动,
每一步都像经过精密计算。林野默默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却在心底悄悄提高了对秦诉的认可。在末世里,一个冷静、克制、懂规矩、不添乱的同伴,
比一堆物资更珍贵。主街方向,感染者连片的嗬嗬声不断传来,沉闷、浑浊、连成一片,
在雨幕中扩散开来,让人头皮发麻。林野远远望了一眼,
宽阔的马路上密密麻麻全是佝偻游荡的身影,它们有的靠在报废公交车上,
有的趴在地面啃咬,有的顺着声音来源缓慢挪动,任何闯入视野的活物,都会被瞬间围攻。
硬闯主街,等同于送死。秦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拐进一条狭窄逼仄的侧巷。巷子极深,
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高墙,中间仅容一人通过。地面坑洼不平,
堆满废弃家具、破碎木板、生锈自行车,霉味、潮湿味、淡淡的腐臭味混杂在一起,
呛得人胸口发闷。这条巷子直通城郊废弃货运站,
是秦诉口中唯一能绕开感染者密集区的生路。两人一前一后,在杂物堆中缓慢穿行。
秦诉走在前方,伸手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与布条,动作轻柔稳定,不碰倒任何物品,
不发出任何摩擦声。林野负责后方警戒,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楼道口、窗户、墙角、杂物缝隙,确保没有感染者潜伏突袭。
行至巷子中段,秦诉突然停下,右手猛地抬起,掌心向下,
做出一个严厉而清晰的“停”手势。林野瞬间定在原地,身体贴紧墙壁,短刀出鞘半寸,
全身进入战斗状态。危险。秦诉没有回头,只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前面十米,
变异体。”林野眼神一沉。普通感染者行动迟缓、感知迟钝、力量有限,很容易躲避。
可变异体不同,它们是病毒进化后的产物,速度更快、力量更强、嗅觉听觉更敏锐,
部分甚至保留着微弱的环境记忆,是末日初期最致命的威胁之一。他缓缓探头,
顺着秦诉的目光望去。巷子正中央,背对着他们站着一只感染者。它比普通感染者高大一圈,
皮肤大面积溃烂发黑,露出底下暗红的肌肉,一条手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无力垂落,
另一条手臂却异常粗壮,指甲又尖又长,泛着灰黑的寒光。它低着头,
似乎在嗅探空气中的活物气息,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具有威胁性的嗬嗬声,
周围散落着残破的衣物与深色痕迹。腐肉撕裂的腥气断断续续飘来,让人胃部剧烈抽搐。
是变异体无疑。一旦惊动它,以巷子狭窄的地形,两人根本无处躲闪,只能正面硬拼。
林野有把握单独解决它,可打斗必然产生巨响,声音会像信号一样,
吸引周围所有感染者蜂拥而至。到时候,他们就算有十条命,也死定了。秦诉轻轻摇头,
示意不可硬闯。她抬手指向左侧一面半塌的围墙,墙头散落碎砖,
墙后是一片废弃的居民院落。绕行,是唯一的选择。林野点头示意明白。秦诉率先走到墙下,
屈膝、蹬地、抬手、抓握,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地翻了过去,落地时身体微蹲,
没有发出半分声响。林野紧随其后,翻身越墙,稳稳落在院落地面。院落里一片狼藉。
倒塌的院墙、破碎的花盆、散落的儿童玩具、褪色的晾晒衣物,随处可见。显然,
灾难爆发时,这里的居民经历了极度慌乱的逃亡,门窗大开,屋内漆黑一片,
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空气中没有感染者的腥气,暂时安全。秦诉没有停留,
径直朝着院落深处一栋相对完整的平房走去。她轻轻推开门板,
门轴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她立刻停住,侧耳倾听三秒,确认没有引来危险,
才弯腰进入屋内。林野跟在她身后,快速扫视屋内环境。灰尘厚得能没过脚踝,
家具覆盖着破旧床单,墙角挂满蛛网,
墙上的时钟永远停留在三点十七分——那是病毒全面爆发的时刻。没有尸体,没有血迹,
没有打斗痕迹,只是一户普通人家仓促逃离后的模样。秦诉径直走向厨房。她打开橱柜,
动作熟练而快速地翻找,很快摸出两个完好的塑料瓶,
又转身指向墙角一处隐蔽的水管:“这是楼体自备备用管网,没有和主管道连通,
应该还能出水。”林野走过去,轻轻拧开阀门。清澈的水流缓缓流出,没有异味,没有杂质,
是真正可饮用的活水。在末世里,干净水源比食物更珍贵,是维持生命的第一核心。
他立刻将两个塑料瓶全部灌满,又拿出自己背包里的空瓶,一一接满。重量增加了负担,
可没有人会嫌弃水源过多。秦诉则在屋内继续搜索,她不翻找无关物品,不浪费时间,
只瞄准生存必需品。很快,
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一包未拆封的压缩饼干、一卷全新透明胶带、一个完好的一次性打火机。
这些东西不起眼,却是末日里最实用的道具。她将压缩饼干掰成均匀的两半,一半递给林野,
一半塞进自己背包。“只有这些,平分。”她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情绪。林野接过,
直接放进背包内层。没有感谢,没有客气,生存同盟里,不需要虚礼。压缩饼干干涩难咽,
两人都没有立刻食用,现在每一分体力都要用在逃生上,非必要不进食、不饮水。
休息时间严格控制在三分钟。秦诉率先站起身:“走,穿过居民区,就是货运站。
”林野点头,跟在她身后离开平房,返回侧巷。变异体已经不在原地,不知游荡到了何处,
两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快速穿过侧巷,抵达城郊废弃货运站。眼前豁然开朗。
大片空旷场地停满报废货车与集装箱,杂乱无章地堆砌在一起,形成无数天然掩体,
也成为感染者最理想的潜伏地。一眼望去,黑压压全是铁皮与铁锈,安静得诡异,
安静得让人心慌。林野抬手,示意秦诉停在入口外。“我先探路。”他低声说,
不等秦诉回应,已经压低身形,如同猎豹般窜入货车缝隙之间。他动作轻盈迅速,
利用车身遮挡身形,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每一个可能藏人的位置,
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常响动。第三排集装箱后方,两道晃动的身影映入眼帘。林野瞬间僵住,
短刀紧紧攥在掌心。不是感染者。是两个男人。他们穿着破旧肮脏的衣物,
手持粗大铁棍与砍刀,头发凌乱,面容凶狠,眼神麻木而贪婪,
正蹲在地上疯狂翻找一个破损的登山包,嘴里骂着粗俗的脏话,语气里满是暴戾与不耐烦。
是掠夺者。末世里最恶心、最危险的存在。他们不杀感染者,不努力求生,不寻找生路,
反而把所有恶意对准同类。他们有理智、有谋略、有武器,心狠手辣,无恶不作,
专门截杀落单幸存者,抢夺物资、水源、武器,甚至为了取乐而杀人。
比起只凭本能的感染者,掠夺者更加残忍。林野看得清楚,两人背包鼓鼓囊囊,
显然已经劫掠了不少东西。他悄然后退,不发出一丝声响,原路返回秦诉身边。
“两个掠夺者,持械,守在货运站中段。”他压低声音快速汇报,“不能硬闯,
从西侧最边缘货车缝隙绕行,尽量不发出动静。”秦诉没有丝毫犹豫,点头:“走。
”两人再次压低身形,沿着货运站最外侧边缘快速移动。雨水打在铁皮车厢上,
发出连续不断的噼啪声,完美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与呼吸声。货车缝隙狭窄仅容侧身,
两人配合默契,一前一后,快速穿梭。
就在即将穿过货运站、踏上城郊公路的瞬间——“站住!”一声粗暴凶狠的怒吼骤然炸开。
那两名掠夺者,竟然发现了他们。沉重的脚步声飞速逼近,
铁棍拖拽地面的刺耳声音让人牙酸。“跑!”林野没有丝毫犹豫,低吼一声,
伸手拉住秦诉的手腕,转身疯狂狂奔。雨水在脚下飞溅,脚步急促沉重,
身后怒骂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冰冷的杀意贴在后背。掠夺者盯上了他们仅有的水源与干粮,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末日,哪怕只是一瓶水,都足以让他们撕下全部人性,对同类痛下杀手。
林野拉着秦诉猛地拐进一片茂密灌木丛。枝繁叶茂的植被瞬间将两人身形掩盖,
他们死死压低身体,趴在湿冷的泥地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掠夺者追到灌木丛前,
骂骂咧咧地踹打着枝条,四处张望。“人呢?跑哪去了?”“肯定藏在里面,给我搜!
”“妈的,到嘴的鸭子还能飞了?”两个掠夺者在外面折腾了近五分钟,雨水模糊视线,
加上林野和秦诉两人刻意隐蔽,最终只能不甘心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
风声穿过枝叶,雨水滴落在肩头,冰冷刺骨。直到掠夺者脚步声彻底消失,
林野才松开紧绷的身体。秦诉从灌木丛中爬起,浑身沾满泥水,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却依旧保持镇定,没有慌乱。“谢了。”她轻声说。“顺路。”林野淡淡回应。
两人从灌木丛走出,踏上通往郊外的公路。路面早已开裂,杂草丛生,积水遍地,
一眼望不到尽头。远方地平线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河镇的方向,依旧遥远而模糊。天色,
一点点暗了下来。黑夜即将降临。而黑夜,是感染者的天下。
第三章 荒野夜宿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毫无征兆地从天际倾泻而下,
将整片荒野彻底吞没。冷雨依旧未停,只是从瓢泼转为细密的雾雨,打在脸上,又凉又麻。
荒野中没有路灯、没有建筑、没有任何人造光源,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狂风呜呜地刮过空旷田野,带来远处隐约、连绵的感染者嘶吼声,
在黑夜中显得格外阴森恐怖。林野与秦诉都清楚,黑夜在荒野赶路,等于自杀。
感染者在夜间活跃度翻倍,听觉嗅觉极度敏锐,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大群感染者。
在毫无遮挡的旷野上,一旦被包围,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必须找到安全的过夜地点。
林野抬眼眺望,黑暗中,远处隐约浮现一片低矮房屋的轮廓,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废弃农舍。”他低声说,“去那里。”秦诉没有异议,跟在他身后,
朝着农舍方向快步前进。荒野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湿冷的雨水浸透裤脚,
每一步都沉重而艰难。两人配合默契,林野在前开路,用手臂拨开挡路的杂草枝条,
秦诉在后跟进,时刻留意身后动静,记住地形标记,防止迷路。十几分钟后,
两人抵达废弃农舍群。房屋破旧不堪,屋顶大面积塌陷,门窗残缺不全,院墙东倒西歪,
遍地都是坍塌砖瓦与废弃农具。显然,这里早已被遗弃多年,无人居住,无人踏足。
林野示意秦诉留在外围,独自进入探查。他手持短刀,一间间房屋依次排查,动作干脆利落,
不拖泥带水。最角落的柴房里,潜伏着两只落单感染者,他没有丝毫犹豫,
近身、挥刀、刺入后脑,动作一气呵成,一击毙命,全程没有发出半分多余声响。
确认整片农舍区域安全后,林野回身对着黑暗轻轻招手。秦诉快步进入。
两人选择整栋农舍中结构最完整、挡风效果最好的一间屋子作为临时落脚点。屋子不大,
只有一间卧室加一个简易厨房,墙壁斑驳脱落,地面坑洼不平,角落里堆着干枯树枝与柴草,
恰好可以用来生火取暖、烘干衣物。秦诉默默走到角落,开始收集干枯柴草。
她动作熟练轻柔,显然不是第一次在野外求生。末日里,
生火意味着温暖、干燥、热水、安全感,是活下去的必备技能,哪怕只是一个普通打工人,
四十天绝境挣扎,也早已被逼着学会了一切。林野走到门口,将倒塌的木门拖回原位,
死死抵住门框,又搬来几块沉重石块压在门板下方,做成最基础的防御屏障。他检查了窗户,
用破布与木板封堵缝隙,只留下针尖大小的透气口,确保火光不会外泄,
不会引来感染者与掠夺者。一切布置完毕,秦诉已经在屋子中央堆好干燥柴草。
林野拿出打火机,轻轻一拨。火苗噌地窜起,微弱却温暖,在漆黑的屋子里点亮一小片光晕。
火焰跳动,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斑驳墙壁上,拉得很长。暖意一点点扩散,
驱散了雨水带来的湿冷与刺骨寒意。秦诉将灌满水的塑料瓶放在火堆边缘烘烤,
冰冷的水慢慢升温,喝下去能瞬间缓解身体僵硬与寒冷。两人拿出各自的压缩饼干,
就着微温水,默默进食。全程没有一句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与屋外风雨交织的呜咽声。林野靠在门后位置,目光始终盯着门外黑暗,耳朵保持最高警戒,
捕捉着任何异动。风吹草动、虫鸣、远处嘶吼、墙体开裂的细微声响,
所有信息在他脑海里自动汇成一张危险预警网。他不敢睡,也不能睡。在末世里,
睡眠等于把性命交给运气。秦诉坐在火堆另一侧,安静整理自己的小背包。
她的物品少得可怜:几包干脆面、半瓶水、一个打火机、一卷胶带,没有任何多余累赘。
没有感慨害怕,也没有焦虑,秦诉只是安静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抬眼扫过门口的林野,
没有探究,也没有任何多余情绪。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极致克制、极致理性的距离。
不打探过去,不询问来历,只活在当下,只为今晚活下去。午夜时分,气温骤降。
冷雨化作寒雾,贴着地面弥漫进来,即便有火堆取暖,依旧让人浑身发冷。
林野依旧守在门口,眼神清明,没有半分倦意。秦诉忽然站起身。“我守上半夜。
”她语气平静,没有施舍,没有讨好,只是最合理的分工,“你睡三个小时,三点换你。
”林野看了她一眼。末日里,独自硬撑只会加速体力透支,最终导致失误与死亡。
合理分配休息时间,是长期生存的基本法则。他没有拒绝,点了一下头,靠着墙角缓缓坐下,
闭上眼睛。但林野没有真正入睡,只是进入浅度休眠,身体放松,神经依旧紧绷,
一丝一毫异动,都能让他瞬间清醒。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哭喊声、尖叫声,
突然从远处公路方向炸开。声音凄厉绝望,在寂静黑夜中格外刺耳。是活人。紧接着,
是感染者连片的嗬嗬声,数量庞大,汹涌而来。再然后,是骨肉撕裂的闷响、痛苦的哀嚎,
最终,一切归于死寂。林野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秦诉早已站到他身侧,神色平静,
眼底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丝极淡、漠然的沉郁。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不出去,
不救援,不动摇。末世生存第一法则:不介入陌生人的生死。善良与同情,
在文明崩塌的世界里,是最致命的奢侈品。你救一个人,可能引来一群感染者,
可能引来一群掠夺者,最终把自己也拖入死亡。那是别人的命运,不是他们的责任。
黑暗重新笼罩荒野,仿佛刚才的惨叫与死亡,从未发生。林野重新闭眼,心境没有丝毫波澜。
他早已不是那个会为陌生人死亡动容的普通人。秩序崩塌之后,道德、良知、同情,
都被压缩到仅能维持自身生存的范围。活下去,就是唯一的正义。时间一点点流逝,
火堆渐渐微弱,秦诉起身添入柴草,让火焰重新燃烧。三点整。林野准时睁眼。“换班。
”秦诉没有多言,走到他原先的位置,靠墙坐下,闭眼进入浅眠。林野重新守在门口,
目光穿透黑暗,望向空旷无垠的荒野。雨,终于停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黑夜过去,黎明到来。新的一天,新的求生,开始了。天色彻底大亮后,秦诉睁眼,
瞬间恢复清醒。两人简单收拾装备,熄灭篝火,用泥土彻底掩埋火堆痕迹,
不留下一丝烟火气,不制造任何引来危险的信号。走出农舍,清晨空气清新湿冷,
天边云层散开,露出一片淡蓝。荒野在晨光中延伸向远方,远处山峦起伏连绵,
青灰色轮廓清晰可见。秦诉站在路边,抬手指向山脉:“再往前走,就是山区。
穿过这片山脉,就进入河镇地界。”林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山路危险。”他淡淡开口。
“总比城区安全。”秦诉回答。没有多余争论,没有多余犹豫。城区是死路,山路是险路,
他们别无选择。两人背起背包,踏上公路,朝着远方山脉,一步步坚定前行。公路空旷漫长,
两道身影并肩前行,渺小而孤绝。前路依旧漫长,危险依旧无处不在。可他们没有退路。
身后是沦陷死城,是无尽黑暗,是吃人的感染者与掠夺者。身前,是唯一的希望。
第四章 深山迷途踏入山区的那一刻,城市最后的痕迹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眼前再也没有破碎的楼宇、废弃的车辆、发霉的街道,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原始密林。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丫交错遮蔽天穹,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
漏下斑驳细碎的光点。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叶与苔藓,湿滑松软,踩上去悄无声息,
却也暗藏着崴脚、滑落、陷入暗坑的风险。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泥土与腐烂落叶的厚重气息,
没有城市里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腐臭,却多了一份原始而压抑的死寂。风穿过林间,
只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有不知名的飞鸟扑棱棱掠过枝头,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安静。
这种安静不同于城市的死寂,它带着自然的荒凉,
里的掠夺者、陡峭湿滑的悬崖、随时可能爆发的山洪、没有方向的迷路、耗尽体力后的绝境。
林野与秦诉两人排成一字队形,在密林之中缓慢穿行。林野依旧走在最前方,
担任开路与警戒的核心角色。手握短刀,刀刃朝前,
每走几步林野便挥刀斩断挡路的藤蔓与荆棘,开辟出一条勉强可供通行的小径。
他的动作稳定有力,节奏均匀,不浪费一丝体力,也不留下任何多余的动静,
脚步也始终踩在凸起的岩石或粗壮的树根上,避开湿滑的苔藓与松软的腐叶,
确保每一步都扎实稳固。林野的目光如同雷达,360度扫视四周,
灌木丛的晃动、树叶的异响、地面的足迹、空气中的异常气味,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秦诉走在后方,负责侧方警戒与路线记忆。她的观察力在山林中发挥到了极致,
一棵形态特殊的树木、每一块标志性的岩石、每一条溪流的走向、每一处陡坡与洼地的位置。
所以她不需要地图,不需要指南针,仅凭视觉记忆与方向感,
就能在迷宫般的山林里锁定大致方位,避免团队绕路、折返、陷入死胡同。同时,
秦诉时刻留意左右两侧的密林深处,防止感染者或野兽从侧翼突袭,一旦发现异动,
会立刻以最轻微的方式发出警示,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骚动。两人全程沉默,只有必要时,
才会用单字、手势进行交流。“左。”“滑。”“停。”“安全。”语言被精简到极致,
多余的情绪、话语、动作,在山林求生中都是致命的累赘。进入山区约三个小时,
地势开始明显抬升,山路变得陡峭,林木更加茂密,视线被压缩到不足十米。就在这时,
前方出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的岔路口。三条岔路,朝着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延伸,
消失在密林深处。第一条路向上,坡度极陡,路面裸露着岩石,看起来坚硬稳固,
却直插山脊,一旦遇到风雨,极易发生滑坡与坠落。第二条路向下,通向幽深的山谷,
地面相对平缓,行走省力,可山谷低洼,积水严重,一旦下雨就会变成泥潭,
更是感染者最喜欢潜伏的区域。第三条路被茂密的灌木丛掩盖,几乎看不出路径,
隐蔽性极强,朝着山脉侧方蜿蜒,看起来最不安全,却也最不容易被外界发现。没有路标,
没有足迹,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标记。在陌生的深山里,选错一条路,
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距。林野停下脚步,站在岔路口中央,没有急于做出决定。
他抬头望向天空,透过叶片缝隙观察太阳的方位,
又低头查看地面的苔藓分布、落叶堆积方向、土壤干湿程度,
用最原始的方式判断方位与风险。秦诉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的泥土与落叶,
仔细观察是否有人为踩踏的痕迹。“向下的路有新鲜泥水印记,应该是近期有人走过,
但痕迹杂乱,大概率是掠夺者或感染者。向上的路岩石松动,有碎石滚落的痕迹,
危险性极高。”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第三条路隐蔽,植被茂密,感染者难以潜伏,
方向也与河镇一致。”林野微微点头,正要做出决定,一阵极其微弱的咳嗽声,
从不远处茂密的灌木丛后传来。声音压抑、虚弱、带着明显的伤痛,绝不是感染者发出的。
两人同时警觉。林野抬手示意秦诉停在原地,自己手持短刀,缓步朝着声音来源靠近。
他拨开层层叠叠的枝叶,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一个男人靠在粗壮的古树下方,
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裤脚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的手边靠着一根断裂的钢管,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呼吸微弱,
却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警觉,听到动静后,猛地睁开眼睛。
男人穿着一件沾满泥污的深色外套,身形高大,看得出曾经体格结实,
只是此刻被伤痛与饥饿折磨得极为虚弱。但此刻他的眼神浑浊却锐利,扫过林野手中的短刀,
没有惊慌求饶,只是保持沉默。“你是谁?”林野语气冰冷,没有任何情绪。“陈漠。
”男人声音沙哑,“货车司机。进山找安全区,遇到感染者,摔断了腿。”林野没有靠近,
也没有立刻离开。末世之中,重伤者是巨大的变数,可能是累赘,也可能是关键信息来源。
陈漠显然看出了他的顾虑,没有多余乞求,只是用最低限度的音量,
说出最关键的信息:“前面……乱石坡,有大群感染者。上山的路被堵死。
我知道一条暗道……能绕过去。”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跑这条山路十年。没有我,
你们走不出去。”林野回头看了一眼秦诉。秦诉微微点头,眼神冷静:“他对地形有用。
”在末世里,判断是否接纳一个人,从来不是善良,而是价值。
陈漠熟悉山路、知道暗道、能避开尸潮,这足以让他获得一个临时同行的位置。“可以同行。
”林野语气平淡,“不拖累、不添乱、不发出动静。做不到,就留下。”“明白。
”陈漠没有丝毫犹豫。林野上前,将陈漠扶起。陈漠咬着牙,一声不吭,
依靠钢管与林野的支撑,勉强站立。三人调整队形,重新上路。陈漠凭借对山路的熟悉,
精准指出第三条小路的入口,彻底避开感染者聚集区。密林幽深,前路未知。
第五章 尸潮围堵深夜,深山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篝火早已熄灭,只留下一点微弱的余温,
山洞内一片漆黑,只有三人均匀而低沉的呼吸声,
以及洞外偶尔传来的野兽嚎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按照约定,林野守前半夜,
秦诉守后半夜,陈漠重伤需要休养,全程保持休息,保存体力。林野靠在洞口内侧的岩石上,
身体隐在阴影里,不露出一丝轮廓。他没有闭眼,没有放松,双眼始终盯着洞外的密林,
耳朵捕捉着任何超出常态的声响。深夜的山林,危险是白天的数倍,
感染者的听觉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哪怕是一声咳嗽、一次衣物摩擦、一根树枝折断,
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洞外的风声渐渐变了。原本轻柔的沙沙声,
开始夹杂着一种极其特殊的声响——低沉、浑浊、连绵不绝、由远及近,
如同无数人同时用喉咙发出沉闷的嗬嗬声,密集、厚重、压抑,让人头皮发麻,
心脏瞬间揪紧。是感染者的声音。而且不是一只,不是十只,
是成百上千只汇聚在一起的声响。尸潮。陈漠白天提醒的尸潮,真的来了。
林野的身体瞬间绷成一块坚硬的铁,短刀紧紧握在掌心,指节泛白。他没有轻举妄动,
没有发出任何警示,只是微微侧头,用最轻微的动作,示意秦诉和陈漠保持安静。
秦诉立刻清醒,没有丝毫慌乱,轻轻捂住陈漠的嘴巴,防止他因为惊讶发出声音。
陈漠也瞬间反应过来,瞳孔微缩,身体僵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最清楚尸潮的恐怖,
那是足以摧毁一切的死亡洪流,一旦被发现,山洞就是他们的坟墓。嗬嗬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如同闷雷般在山林间滚动。大批感染者正顺着山谷移动,
被某种未知的气息吸引,朝着山洞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林野缓缓探头,透过洞口的灌木丛,
朝着声音来源望去。黑暗中,无数双泛着灰红光晕的眼睛,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山谷,
如同一片涌动的星海。感染者们衣衫破烂,肢体扭曲,成群结队地缓慢移动,它们没有秩序,
没有思维,只有捕捉活物的本能。数量之多,难以估量,粗略望去,至少有数百只,
将整条山谷堵得水泄不通。它们距离山洞,已经不足百米。
一旦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声音泄露,尸潮会瞬间调转方向,将山洞彻底包围,
把里面的人撕成碎片。“不能待在这里。”林野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对着两人说道,
“尸潮会把山谷堵死,天亮也走不了。山洞后面有缝隙,通向后山陡坡,是唯一的出路。
”陈漠强忍恐惧,点了点头:“我知道那条缝隙,窄,只能一个人爬,出去就是陡坡,
虽然险,但能避开尸潮。”秦诉快速收拾好背包,将所有物品收紧,不发出任何碰撞声,
拿起那根钢管,做好攀爬准备。三人没有丝毫耽搁,动作轻到极致,转身朝着山洞深处移动。
山洞内部幽深,越往里走越狭窄,走到最尽头,一面陡峭的岩壁出现在眼前,
岩壁中间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缝隙内壁粗糙,布满凸起的岩石,
勉强可以抓手落脚。缝隙外面,就是陡峭的后山,坡度接近垂直,下面是漆黑的深谷,
一眼望不到底。这是一条绝路,也是唯一的生路。“我先上,确认安全。”林野低声说。
他将短刀咬在口中,双手抓住岩石凸起,双脚蹬住岩壁,一点点向上攀爬。缝隙狭窄,
身体几乎贴在岩石上,每动一下都要小心翼翼,避免岩石脱落发出声响。短短几米的距离,
他爬了足足三分钟,终于钻出缝隙,来到后山陡坡上。“安全,上来。
”他低声向下传递信号。秦诉扶着陈漠,让他先爬。陈漠腿伤不便,只能依靠手臂力量,
一点点向上挪动,每动一下都疼得额头冒汗,却死死咬着牙,不发出一丝声音。
秦诉在下方托着他的身体,减轻他的负担,给了陈漠无声的支撑。十几分钟后,
三人全部钻出缝隙,站在了后山陡坡上。脚下是陡峭光滑的岩石,碎石不断向下滚落,
稍不注意就会失足坠落深谷。身后的山洞方向,尸潮的嗬嗬声已经响彻山谷,
大批感染者聚集在洞口附近,不断撞击着洞口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巨响。只差一点,
他们就会被尸潮吞没。“跳!”林野没有丝毫犹豫,低吼一声。陡坡下方,
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枝叶繁茂,厚度足以缓冲坠落的冲击力。
这是他们唯一能快速撤离的方式。秦诉第一个纵身跳下,身体落入灌木丛中,
枝叶缓冲了力道,只是轻微擦伤。林野扶着陈漠,紧随其后跳下,三人先后落入灌木丛,
没有发出巨大的声响。落地后,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起身,朝着远离尸潮的方向,
疯狂狂奔。身后,感染者的嘶吼声、撞击声越来越响,尸潮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正顺着陡坡、灌木丛疯狂追来。沉重的脚步声、树枝折断声、嗬嗬声,在身后紧紧追赶,
死亡的气息贴在后背。三人拼尽全身力气,在密林里狂奔。饥饿、疲惫、伤痛、恐惧,
全部被抛在脑后,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跑,活下去。陈漠腿伤剧痛,
每跑一步都如同刀割,可他知道,一旦停下,就是死路一条。他咬着牙,
跟着林野和秦诉的脚步,绝不掉队。秦诉体力透支,呼吸如同火烤,可她依旧保持着冷静,
跟着林野的方向,不跑错路,不添乱。林野跑在最前方,开路、辨向、规避危险,
用自己的身体,为两人挡住最直接的风险。狂奔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身后的声响渐渐变远、变弱,最终彻底消失在山林深处。尸潮,被彻底甩开了。
三人再也支撑不住,同时瘫倒在一片相对平缓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浑身被汗水、泥水浸透,伤口火辣辣地疼,胸腔如同炸裂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
他们活下来了。从尸潮围堵的绝境中,硬生生逃了出来。陈漠躺在地上,
苦笑一声:“我欠你们一条命。”林野淡淡看了他一眼:“你能指路,有用。
”秦诉坐在一旁,默默检查着身上的伤口,没有说话。月光穿透枝叶,洒在三人身上。
深山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他们熬过了最恐怖的尸潮,可前方的路,依旧充满危险。
粮食彻底耗尽,体力透支,重伤未愈,还有残忍的掠夺者、多变的天灾在等着他们。
休息片刻,体力稍有恢复,林野站起身:“走,找安全的地方休息,明天找食物。
”秦诉和陈默默默起身,跟在他身后。三道疲惫却坚定的身影,在月光下的山林里,
继续向着河镇的方向前行。第六章 绝境断粮尸潮围堵的惊魂一夜过后,
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趁着天色未亮,连夜赶路,彻底远离了尸潮盘踞的山谷区域。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密林,洒在山林间时,他们已经抵达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山林谷地。
这里植被茂密,地势开阔,远离陡峭的陡坡与深谷,暂时没有发现感染者与掠夺者的踪迹,
空气中只有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是连日来难得的安全区域。可这份短暂的安全,
并没有让三人放松警惕。因为一场比尸潮、比掠夺者更致命的危机,
已经彻底降临——粮食彻底耗尽。背包里最后一点野果、野菜,在昨夜躲避尸潮的狂奔中,
早已被消耗一空。原本仅剩的几块压缩饼干,也在之前的奔波中吃完。此刻,三人的背包里,
只剩下半瓶珍贵的山泉,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可以入口的食物。饥饿,如同无形的毒蛇,
死死缠绕着每一个人。空腹的绞痛感一阵接着一阵,肠胃反复收缩,空荡荡的腹腔里,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浑身肌肉发软,四肢百骸透着无力,视线开始出现轻微的模糊,
反应速度也比平时慢了半拍。林野握刀的手依旧稳定,可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酸,
秦诉的脚步也比平日里虚浮了许多,脸色苍白如纸,更不用说陈漠腿伤本就消耗巨大,
此刻更是连站立都有些困难,只能靠着树干喘息。在末世之中,饥饿是最残忍的慢性死亡。
没有食物,就没有体力。没有体力,就无法躲避危险、开辟道路、对抗威胁。
哪怕再冷静、再默契,没有体力支撑,也只能瘫倒在山林里,成为感染者的粮食。
三人围坐在一起,沉默不语。没有抱怨,没有哀嚎,没有绝望的叹息。
在经历过死城、荒野、尸潮之后,他们早已明白,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寻找出路,
才是唯一的选择。“我知道这附近有一片野果林。”陈漠率先打破沉默,他靠着粗糙的树干,
抬起手,指向谷地深处的方向,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我以前跑山路,常年走这一片,
野果林就在山谷尽头的背风坡,面积很大,果实成熟期挂满枝头,酸甜多汁,能顶饿,
也能补充水分。”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凝重:“但是,那片果林地势开阔,视野好,
是山区少有的食物来源,很容易被人占据。我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过掠夺者留下的痕迹,
他们大概率把那里当成了固定的物资点,守在那里,截杀所有前来找食物的幸存者。
”掠夺者。这三个字,让谷地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他们是末世里的恶徒,
有理智、有武器、有预谋,心狠手辣,贪婪残忍。比起只凭本能的感染者,他们更懂得算计,
更懂得残忍,为了一口吃的,就能毫不犹豫地杀人越货。尸潮可以躲,感染者可以偷袭,
可面对掠夺者,一旦被包围,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可三人已经没有退路。留在谷地,
只能活活饿死,前往果林,尚有一线生机。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必须闯。“去。
”林野只吐出一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秦诉没有异议,
默默将空水瓶放进背包,弯腰捡起一块锋利的石片,攥在手里。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用来防身的武器,简陋,却能在关键时刻保命。陈漠撑着身边的钢管,
勉强站起身,咬着牙:“我带路,尽量绕开他们的警戒范围。”三人整理好装备,
将武器放在最顺手的位置,调整好状态,拖着被饥饿折磨的疲惫身躯,
朝着山谷尽头的野果林走去。一路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饥饿持续侵蚀着三人的体力与意志,脚下的山路看似平缓,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秦诉作为普通上班族,本就没有经过体力训练,连日奔波加上饥饿,
让她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每走几步就要停顿一下,调整呼吸。
可她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没有说一句放弃的话,只是咬着牙,紧跟在林野身后,
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路面,记住沿途的地形,确保一旦发生意外,能第一时间找到退路。
林野走在最前方,警惕性提到了极致。他将短刀握在手中,刀刃朝前,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道路两侧的灌木丛、密林深处,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常声响。
同时他将脚步放得极轻,不发出任何动静,一方面防备感染者,另一方面,
也是为了悄悄接近野果林,不被掠夺者发现。陈漠拄着钢管走在最后,
腿上的伤口因为走动再次裂开,鲜血渗透裤脚,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刺痛感不断传来。
可他依旧强撑着,时不时提醒两人前方的路况、潜在的危险,用自己对山路的熟悉,
弥补团队的短板。大约一个小时后,山谷渐渐变宽,前方的林木变得稀疏。一股淡淡的果香,
顺着风飘了过来,清甜诱人,瞬间刺激着三人麻木的味蕾,
让空荡荡的肠胃发出更剧烈的抗议。“就是这里。”陈漠低声说道。三人加快脚步,
绕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占地数百平米的野果林,出现在眼前。
粗壮的果树枝繁叶茂,红彤彤、紫莹莹的野果挂满枝头,沉甸甸地压弯了树枝,果香浓郁,
弥漫在空气之中。可林野却在瞬间抬起右手,做出了“停”的手势。野果林边缘,
五道身影正分散游荡。他们穿着破旧肮脏的衣物,手持铁棍、砍刀、木棍,头发凌乱,
面容凶狠,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边采摘野果,一边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蛮横与戾气。
五名掠夺者,守在野果林里,占据了这片唯一的食物来源。他们体力充沛,武器齐全,
而林野三人,饥饿疲惫,一人重伤,实力悬殊到了极点。“怎么办?”陈漠压低声音,
“我们打不过他们。”秦诉冷静观察:“他们警戒松散,注意力都在果林里,
后侧灌木丛茂密,能隐蔽。”林野眼神冰冷,快速做出决策:“我绕到后侧采摘,速战速决。
秦诉望风,陈漠隐蔽,拿到食物立刻撤。”这是最理性、最安全的方案,
不逞强、不贪心、不恋战。秦诉点头,快速躲到前方岩石后,紧盯掠夺者动向。
陈漠靠在树干上,屏住呼吸,隐蔽身形。林野如同猎豹般压低身体,借着灌木丛掩护,
悄无声息绕到果林后侧。他伸手快速采摘野果,大把大把塞进背包,动作快到极致。
背包很快装满,沉甸甸的食物,带来久违的安全感。就在这时,一名掠夺者无意间转头,
看到了林野的身影。“有人!偷果子的小崽子!”怒吼声炸开,五名掠夺者瞬间转头,
抄起武器,疯了一般冲了过来。“跑!”林野大吼一声,背起背包,转身狂奔。
秦诉立刻扔出石子,吸引掠夺者注意力,为林野争取时间。陈漠强撑身体,向侧面移动。
可饥饿与疲惫,让他们的速度远不如掠夺者。身后的怒骂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杀意滔天。
“分开跑!”林野再次大吼,“我引开他们,乱石坡汇合!”话音落下,林野猛地转身,
朝着相反方向狂奔,故意制造动静,用自己作为诱饵,吸引所有五名掠夺者的追击。
秦诉深深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犹豫,扶起陈漠,朝着山脊方向快速撤离。在末世里,
信任与冷静,才是对同伴最好的救赎。林野孤身一人,被五名掠夺者疯狂追击。身后是死亡,
身前是绝境。他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可他不能停,不能倒。因为他知道,他必须活着回去,
把食物带给秦诉和陈漠。这不是牺牲,是生存的抉择。第七章孤身诱敌林野孤身一人,
在茂密的山林之中疯狂狂奔。身后五名掠夺者的脚步声如同擂鼓,紧紧追在身后,
距离越来越近,凶狠暴戾的怒骂声几乎贴在耳边,混着粗重的喘息,构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朝着他狠狠罩来。“小子!你跑不掉的!这一片山林都是我们的地盘,就算你钻进密林深处,
我们也能把你揪出来!”“敢偷我们的野果,真是活腻了!等抓到你,不光要拿回果子,
还要把你身上的东西全部掏空,让你喂感染者!”林野一言不发,只顾着埋头狂奔,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以及肠胃因饥饿而发出的绞痛。
他的体力早已在连日的奔波中透支到了极限,此刻又背着满满一包野果,重量压在肩头,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绵软无力。胸腔如同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痛感,
喉咙干得冒烟,仅剩的一点水分早已被消耗殆尽,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肌肉酸痛到了极点,每迈出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可他不敢停下,更不能停下。
他一旦停下,就会被掠夺者追上,轻则被打晕抢走物资,重则被当场打死,抛尸山林。
更重要的是,他一旦被抓住,秦诉和陈漠就失去了物资来源,重伤的陈漠、体力透支的秦诉,
在没有食物、没有指引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穿越山区抵达河镇,最终的结局依旧是死亡。
他是团队的尖刀,是开路者,是决策者,他必须活下来,必须把物资带回去,
必须让三个人都走出这片深山。林野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环境,
大脑在极致的疲惫中依旧高速运转。他没有盲目乱跑,而是凭借着之前记下来的山路地形,
朝着记忆中一处复杂险峻的区域狂奔。那里林木更密、陡坡更多、岩石林立,
不利于人数众多的掠夺者包抄,却能让他利用身形灵活的优势,不断甩开追兵。
他刻意选择最崎岖、最隐蔽的小径,踩着盘根错节的树根,绕过锋利的荆棘,
钻过狭窄的岩石缝隙,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熟练。身后的掠夺者虽然体力充沛,
却对山路不熟,再加上人数众多,行动起来反而束手束脚,
时不时有人被荆棘绊倒、被岩石磕碰,怒骂声中渐渐多了几分烦躁与疲惫。“妈的!
这小子跑得也太快了!”“别让他跑了!一定要抓住他!那包里的野果,够我们吃好几天的!
”“废物!都跟上!谁要是先抓到他,我多给他分一半果子!”为首的掠夺者身高马大,
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手里挥舞着一把生锈的砍刀,眼神凶狠如狼,
死死盯着林野的背影,拼尽全力追赶。他身后的四个掠夺者也不甘示弱,一边咒骂,
一边加快脚步,紧紧咬住不放。林野能清晰地听到身后的动静,
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一步步逼近。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开始出现发黑的迹象,
双腿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每跑一步,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神经。
可他依旧没有放慢脚步,反而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朝着前方一处陡峭的崖壁狂奔而去。他记得,那处崖壁下方,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灌木丛深处,有一条狭窄的石缝,足以容纳一个人藏身。更重要的是,那片区域地势复杂,
林木茂密,掠夺者一旦追进去,很容易被分散,到时候,他就有机会摆脱追兵,
绕道返回乱石坡,与秦诉、陈漠汇合。身后的掠夺者依旧紧追不舍,
砍刀划破空气的呼啸声、铁棍敲击岩石的闷响声、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林野不敢回头,只顾着埋头向前冲,衣服被荆棘划破,
皮肤被树枝刮出一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可他毫不在意,那些伤痛,在生存面前,
根本不值一提。很快,林野就冲到了崖壁下方,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跳进了茂密的灌木丛中。枝叶狠狠抽打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更深的伤痕,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快速在灌木丛中穿梭,朝着那处狭窄的石缝奔去。“他跳进去了!快!追!
”为首的刀疤脸掠夺者怒吼一声,也跟着跳进了灌木丛中,身后的四个掠夺者紧随其后。
灌木丛茂密而杂乱,枝叶交错,根本无法快速穿行。掠夺者们只能一边挥舞着武器,
砍伐挡路的枝叶,一边艰难地追赶,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他们的怒吼声、咒骂声、枝叶断裂的声响,在灌木丛中回荡,
却始终无法准确锁定林野的位置。林野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快速穿梭,
很快就找到了那处狭窄的石缝。没有丝毫犹豫,他弯腰钻进了石缝之中。石缝狭窄而幽深,
仅容一人蜷缩,里面漆黑一片,布满了冰冷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林野钻进石缝后,立刻蜷缩身体,屏住呼吸,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他闭上眼睛,耳朵紧紧贴在岩石上,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掠夺者们的脚步声、咒骂声、枝叶断裂声,越来越近,渐渐来到了石缝附近。“人呢?
怎么不见了?”“刚才明明看到他跳进这里了,怎么会突然消失?
”“会不会藏在什么地方了?快!仔细搜!就算把这片灌木丛翻过来,也要把他找出来!
”刀疤脸掠夺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与愤怒,他指挥着身后的四个掠夺者,分散开来,
在石缝附近仔细搜查。铁棍敲击岩石的闷响声、脚步声,在石缝外不断响起,每一次声响,
都像是敲在林野的心上,让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他知道,一旦被发现,他就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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