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技高度发达的2147年,人类发明了“幸福重置”系统,
每个公民都可以随时删除自己所有不愉快的记忆,社会犯罪率因此降为零,
只有一名叫林远的男子拒绝使用这个系统,他坚称自己忘记了某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林远走进幸福重置中心的那个早晨,阳光正好。
这是他第四次来了。前台的姑娘穿着白色的制服,笑容像是用模具压出来的,甜得标准,
甜得没有温度。她抬起头,看见林远的脸,
笑容凝固了零点三秒——这个细节普通人察觉不到,但林远注意到了。他在监狱里待过七年,
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人眉眼。“林先生,”她说,声音依然温柔,但尾音有一点紧,
“您又来咨询重置事宜吗?”“我来预约。”林远把身份证拍在台面上。
姑娘的目光在身份证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身后空荡荡的大厅。早上八点半,
幸福重置中心刚刚开门,还没有别的客户。玻璃门外,城市的天空是干净的蓝色,
悬浮列车无声地滑过天际,像一群银色的鱼。“林先生,”姑娘压低声音,
“您已经来过三次了。每次预约,每次取消。按照规定,
同一个公民的预约次数不能超过——”“第四次是上限,”林远打断她,“我知道。
所以我这次不取消了。”姑娘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
在光屏上操作起来。她的手指很细,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那是今年最流行的颜色,
广告上说叫“幸福粉”。“请确认您的身份信息。”她说。林远把拇指按在识别器上。
一声轻响,光屏上跳出了他的全部资料:林远。男。43岁。
2147年3月17日预约第四次记忆重置。当前记忆完整度:100%。
未重置记忆次数:0。0。全城两千万人口,只有他一个人的这个数字是0。“林先生,
”姑娘抬起头,笑容又回到脸上,“您的预约已确认。重置时间:今天下午三点。
请您提前半小时到达,进行术前评估。”林远点点头,转身往外走。“林先生。
”姑娘突然叫住他。他回过头。姑娘站在台面后面,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把她整个人镶上一层金边。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模具压出来的笑,
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担忧,或者好奇,又或者两者都有。“您真的想好了吗?”她问,
“第四次预约,如果再次取消,您将永远失去重置资格。”林远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年轻的眼睛,二十出头,还没有被生活磨掉光泽。她大概刚参加工作不久,
还没有学会对一切都麻木。“你知道为什么我前三次都取消了吗?”他问。姑娘摇摇头。
林远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有些生疏,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肌肉。
“因为我想不起来我要忘记什么。”他推开门,走进2147年的春天里。街道很干净。
这是林远每天都会注意到的事情。2147年的街道干净得不像话,没有垃圾,没有落叶,
没有涂鸦,甚至没有灰尘。清洁机器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在它们的字典里,
“脏”是一个需要被消灭的概念。行道树是基因改良品种,四季常青,从不落叶,
也从不生病。它们站在那里,像一排排穿着绿衣服的士兵,整齐,沉默,永不改变。
林远沿着人行道往前走。经过一个公交站台时,站台上的广告屏正在播放公益广告:“忘记,
是为了更好地记住。”“幸福重置,让您的人生只有晴天。”“每一次重置,
都是全新的开始。”画面里是一张张笑脸,年轻的,年老的,男的,女的,都在笑。
笑得那么真诚,那么满足,好像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任何值得难过的事情。林远加快脚步,
从广告屏下走过去。他住在城东的一栋老式公寓楼里,七层,没有电梯。
这年头愿意爬楼梯的人不多了,物业几次提议加装电梯,都被林远拒绝。他不是心疼那点钱,
他只是需要每天上下楼这个过程——七层,九十八级台阶,足够他思考一些事情。比如,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公寓管理员老周正在门口浇花。看见林远,他扬起手打招呼:“林先生,
今天出门早啊。”“去了一趟重置中心。”林远说。老周的手顿了一下,水壶里的水浇偏了,
淋在花盆外面。他很快反应过来,调整角度,若无其事地问:“哦?决定重置了?
”“预约了下午三点。”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直起腰,看着林远。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在这个人人永葆青春的时代,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据他自己说,
他这辈子只重置过一次——三十岁那年,失恋,删掉了一段三年的感情。
之后再也没有重置过,不是不想,而是觉得记着就记着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四次了,”老周说,“这回真想好了?”“想好了。”老周点点头,没再说话,
低头继续浇花。林远从他身边走过,刚迈上第一级台阶,老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先生。
”他停下。“有些事儿,”老周说,眼睛盯着花,“忘了比记着好。”林远回过头。
老周没有看他,背对着他,佝偻的身子微微弯着,水壶里的水细细地流着,
淋在那些永不凋谢的花上。“你怎么知道我记得什么?”林远问。老周没回答。
林远等了几秒,转身上楼。三楼。四楼。五楼。爬到五楼的时候,他停下来了。不是累,
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老周刚才说的那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管理员会说的话。
在这个城市里,所有人都告诉你重置是好事,忘记是幸福,只有老周说——忘了比记着好。
他凭什么这么说?他知道什么?林远站在楼梯间里,五楼和六楼之间的平台上,
盯着斑驳的墙壁发呆。这栋楼太老了,老到墙壁上还有真正的涂料,
而不是那种会根据心情变色的智能墙面。涂料是淡黄色的,有些地方剥落了,
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块剥落的地方。
那块斑痕的形状很奇怪——不规则的椭圆形,边缘有细小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林远盯着那块斑痕,突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很轻,
像鱼在水底翻身,泛起一点涟漪,然后很快归于平静。他皱起眉,试图抓住那个感觉,
但它已经消失了。什么也没有。他继续往上爬。六楼。七楼。七楼只有两户,他住701,
702空着。这栋楼里住的人不多,大部分房间都空着,
年轻人不愿意住这种没有智能设备的老房子,宁愿去城郊的新区贷款买房。林远不在乎,
他喜欢安静。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的手突然顿住了。门把手上别着一朵花。很小的一朵,
白色的,五个花瓣,像是野生的雏菊。
这种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城市的基因改良花卉里没有这一种,
只有郊区那些还没被开发的荒地上才能找到。林远把花取下来,放在掌心。花瓣很柔软,
边缘有一点蔫了,大概是昨晚或者今早被人摘下来的。他用拇指轻轻拨弄花瓣,
脑子里那个东西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更强烈。他闭上眼睛,试图让那个感觉变得清晰一些。
但越是努力,它越是模糊,像雾中的影子,明明就在那里,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林远睁开眼睛,把花收进口袋里,打开门进了屋。下午两点半,林远准时到达幸福重置中心。
大厅里的人比早上多了不少。几个穿着病号服的男女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表情平静,
眼神空洞,那是刚刚完成重置的人。他们的身边陪着穿粉色制服的康复引导员,
轻声细语地跟他们说话,帮助他们适应“全新的人生”。一对中年夫妇手挽手走进来,
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妻子对丈夫说:“这次重置完,我们就真的重新开始了。”丈夫点头,
握紧她的手。一个年轻女孩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的母亲坐在旁边,
搂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别怕,很快的,三十分钟,醒来就什么都忘了。那个渣男,
不值得你记着。”林远穿过大厅,走向预约通道。“林远先生?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通道口,手里拿着平板。他戴着金丝边眼镜,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我是您的重置医师,张群。”他伸出手,
“请跟我来。”林远跟着他走进通道。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编号,
只有不同颜色的指示灯。绿色代表空闲,红色代表正在使用。大部分是绿色。
“您前三次预约都取消了,”张群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方便问一下原因吗?”“想不起来要忘什么。”林远说。张群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笑容不变:“您是说,您不知道自己想要重置哪段记忆?”“对。”“这倒是不常见。
”张群推了推眼镜,“一般来说,
来重置的人都很清楚自己想要忘记什么——一段痛苦的恋情,一场亲人的离别,
一次事业的失败。像您这样……”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不知道自己想忘什么的,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林远没有说话。张群继续往前走,在一扇亮着绿灯的门前停下。
他推开门,侧身让林远进去。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躺椅,一台仪器,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海,蓝色的,平静的,没有浪花。“请躺下。”张群指了指躺椅。
林远走过去,在躺椅上坐下,但没有躺下。他看着张群,问:“你能告诉我,
这个流程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吗?”张群笑了笑,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当然可以。
知情同意是必须的流程。”他把平板放在膝盖上,“简单来说,记忆重置分为三个步骤。
第一步,定位。我们会通过脑电波扫描,找到您想要删除的记忆片段。第二步,标记。
用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对那段记忆进行标记。第三步,删除。标记完成后,
您会进入深度睡眠状态,我们的系统会像删除电脑文件一样,
把那段记忆从您的大脑里彻底清除。”“彻底清除?”林远问,“一点痕迹都不留?
”张群点头:“彻底清除。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那如果我想找回呢?
”张群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林先生,记忆重置是不可逆的。一旦删除,
永远无法恢复。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术前要进行严格的评估——确保您是真正想要删除那段记忆,
确保您不会后悔。”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删除哪段记忆?
”“这个问题问得好。”张群靠回椅背,“如果连您自己都不知道要删除什么,
我们为什么要给您做手术?”林远没有回答。他看着张群,等他说下去。张群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张群先笑了。“林先生,其实您的案例,我们内部讨论过。”他说,
“您是全市唯一一个从未进行过记忆重置的成年人。这个记录,我们很早就注意到了。
”“所以呢?”“所以,当您第四次预约的时候,我们做了一点背景调查。
”张群把平板转向林远,屏幕上显示着他的资料,“您今年43岁,单身,独居,
职业是自由撰稿人。您七年前因故意伤害罪入狱,服刑三年,四年前出狱。有趣的是,
您服刑期间,从来没有申请过记忆重置——虽然监狱也提供这项服务。”林远没有说话。
“更值得注意的是,”张群继续说,“您对自己犯罪的原因,记忆非常模糊。卷宗上写着,
您当时袭击了一名陌生男子,致其重伤。但当警方询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时,
您说——不记得了。”张群把平板收回,看着林远:“一个正常人,会因为不记得的原因,
去袭击一个陌生人吗?”林远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我确实不记得了。
”“这就是您来重置的原因?想要忘记那个您不记得的事情?”“我来这里,
”林远慢慢地说,“是因为我觉得我忘记了某件重要的事。那件事和我入狱有关,
和那个被我袭击的人有关。我想把它找回来。但找了七年,什么都没找到。也许你说得对,
我干脆把它忘掉算了。”张群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林先生,我有一个建议。”他说,
“既然您不知道自己想忘记什么,不如让我来帮您找找。”林远看着他:“怎么找?
”张群走到那台仪器旁边,拍了拍它银白色的外壳:“这台机器,不仅可以删除记忆,
也可以读取记忆。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先做一次记忆扫描,看看您的大脑里到底藏着什么。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台仪器,看着上面闪烁的指示灯,
看着连接着它的无数根细线。那些线像血管一样,从仪器的主机延伸出来,末端是贴片,
银色的,小小的,等待着贴在人体的某个部位。“扫描之后呢?”他问。
“如果扫描结果显示,您确实有一段想要忘记的记忆,我们就进行重置。
如果没有……”张群摊开手,“那您就可以放心回家了。您没有忘记任何事,
一切都只是您的错觉。”林远想了想,从躺椅上站起来。“好。”他说,“那就扫描吧。
”张群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他让林远重新躺下,然后开始往他头上贴那些银色的贴片。
贴片冰凉的,接触头皮的时候,林远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放松,”张群说,
“不会有任何感觉。”贴片贴好了。张群走到仪器旁边,开始操作。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林远看不懂的数据,绿色的,快速滚动着。“闭上眼睛。”张群说。
林远闭上眼睛。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嗡声,像一只困倦的蜜蜂。“现在,
我会让你回想一些事情。”张群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到我的指令后,
你就在脑海里回忆相关的画面。明白吗?”林远点点头。“好。第一个指令:童年。”童年。
林远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老家的院子,夏天的蝉鸣,母亲在厨房里做饭的背影。
那些画面很模糊,像褪了色的照片,边缘都在融化。“第二个指令:父母。”父母。
父亲的脸。严肃的,很少笑的,总是皱着眉。母亲的脸。温柔的,总是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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