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20年的编制，在古镇见到亡父后我直接辞了江水念念免费小说笔趣阁_完结小说免费阅读熬了20年的编制，在古镇见到亡父后我直接辞了江水念念

老辈人说，将沉的古镇，会留住放不下的人。距离江坪古镇被水库彻底淹没，还有 7 天。

我替离世十年的父亲，回他的故土看最后一眼。本该同行的妻女半路折返，只剩我一个人，

守着这座空了的古镇。还有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木雕人偶。它掌心大小，双手合十，

嘴角带着抹送葬似的诡异微笑。1雨丝敲打着老宅的木窗，我盯着桌上的人偶，

胃里一阵翻涌的膈应。这东西是我半小时前在老宅的樟木箱里找到的。

箱子是我父亲陈敬山的，他是省考古所的老队员，十年前就在这片古镇的江水里意外离世，

这间临江的老宅，是他当年在江坪考古时住了半辈子的地方。这次水库蓄水，

整个江坪古镇都将沉入水下，所里接了最后的抢救性测绘任务，

没人愿意在梅雨季扎进与世隔绝的古镇，只有我接了下来。全所的人都知道，

机构改革的名单就要下来了，我这个在修复室坐了二十年冷板凳的老科员，

要么接下这个没人敢接的苦差事，要么就等着被调去郊区的文物仓库看大门。

樟木箱里除了父亲泛黄的考古笔记，就只有这个樟木雕的人偶。巴掌大的身子，

双手合十的姿态，像是在送别什么人，嘴角用朱砂红线勾出一道上扬的弧度，

明明是微笑的样子，却看得人脊背发寒。人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父亲的字迹，

力透纸背：“长路漫漫，它给你做个伴。”我当时只觉得荒谬。父亲走了十年，

我和他的心结也结了十年。他一辈子扑在考古上，我妈走得早，他把我扔在亲戚家，

一年到头见不到两面。我高考执意报了考古系，他却骂我没出息，说这条路太苦，不适合我。

直到他落水离世，我们父子俩都没好好说过一句话。我随手把人偶扔在测绘桌上，

转身去院子里接山泉水。老宅的水管早就断了，只有院角的一口老井还能用。

等我拎着水桶回来，桌上的人偶不见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老宅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

梅雨季的风根本吹不进来，桌上的测绘图纸都纹丝不动，一个巴掌大的木雕，

不可能凭空消失。我把整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床底、樟木箱、墙角的砖缝，

连灶膛都掏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我骂了一句自己神经过敏，大概是连续熬了三天夜改方案，

脑子糊涂了。一直到傍晚，雨越下越大，古镇里的江水开始涨了，

我收拾东西回临时住的镇公所宿舍，拉开背包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那个木雕人偶，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我背包的夹层里，朱砂勾出的嘴角微微上扬，正对着我笑。

就在这时，手机接连震了三下。第一下是上司张科的微信，语音里满是不耐烦：“陈砚，

你那初步测绘报告什么时候交？所里小李都已经出了一版完整的了，你要是干不了，趁早说，

有的是人想接这个活。”第二下是妻子苏晚发来的，一张离婚协议的截图，

红圈标在了财产分割那栏，附了一句话：“你从江坪回来，我们就去民政局，别再拖了。

”第三下是女儿陈念发来的，只有短短六个字：“你又骗我，对吧。”我靠着冰冷的墙壁，

看着背包里的人偶，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酸。我今年四十二岁，

在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干了二十年，没混上一官半职，没赚到大钱，妻子要和我离婚，

女儿得了重度抑郁症休学在家，唯一的父亲十年前离世，到死都看不起我。现在，

我被困在这座即将沉入水底的千年古镇里，陪着我的，

只有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诡异木雕人偶。这操蛋的人生，好像还不如这江里的水，

至少水能痛痛快快地往前流。2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停。我揣着那个木雕人偶，

回了老宅。我倒要看看，这东西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把人偶端端正正放在测绘桌的正中央，用镇纸压住，打开父亲的考古笔记，

开始补画老宅的建筑结构图。父亲的笔记记得极细，哪根梁是明代的，哪块砖是清代补的，

甚至连墙角的一株野草，都画了速写。翻到最后几页，是他出事前三天写的，

字迹潦草了很多：“江坪的水要涨了，该带走的，不该带走的，都要留下了。

小砚要是能来看看就好了，这孩子，嘴硬心软，跟我一个样。”我的鼻尖猛地一酸。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了起来：“比例尺标错了，

1:200 的图，你画成 1:100 的了，从小到大都这么马虎。”我的手猛地一顿，

铅笔尖在图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这个声音，我就算到死都不会忘。是我父亲，陈敬山。

我僵硬地转过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测绘桌的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冲锋衣，手里拿着放大镜，鬓角有白头发，

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痕迹，正皱着眉看我画的图纸。完完全全，

就是我父亲十年前的样子。我的目光下意识扫向桌面，镇纸还在，但是那个木雕人偶，

不见了。“爸？”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是被风吹得晃悠的破锣。他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笑了，和记忆里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男人判若两人：“怎么？十年没见，

不认识你老子了？”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我倒了一杯茶，是我小时候最爱喝的炒青，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茶香裹着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是泥土、松香和旧纸张混在一起的味道，是我童年里，唯一能抓住的父亲的味道。

我僵在原地，不敢动，怕一动，眼前的一切就碎了。“坐。” 他敲了敲桌子，

“我知道你怕，我一个死了十年的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换谁都怕。但我不来不行，

我再不来，我儿子就要把自己逼死了。”我慢慢坐下，手攥得发白，

半天挤出一句：“你在那边…… 缺什么吗？我给你烧。”他哈哈大笑起来，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缺。就是放心不下你。”他拿起我画的图纸，

指尖拂过上面的线条，语气软了下来：“我当年骂你没出息，不让你学考古，

不是真的觉得你不行。是我自己走了一辈子这条路，知道有多苦。我一辈子扑在这上面，

亏欠了你妈，亏欠了你，到死都没补上。我不想你跟我一样，一辈子守着这些死东西，

到头来，身边的活人都没留住。”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十年了，我一直以为，

他看不起我，觉得我能力平平，不如他，不如他带出来的那些学生。

我拼了命地在修复室里熬，熬了二十年，就是想证明给他看，我能行。可到最后，

他只是怕我走他的老路，怕我苦。“你和苏晚的事，我知道。” 他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好，就是你们俩，都太犟了。你总说你忙，所里的事走不开，可你有没有想过，

她一个人带着念念，孩子得了抑郁症，她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你在哪？你在修复室里熬通宵，

在酒桌上陪领导喝酒，你总说你身不由己，可你从来没问过，她们娘俩，到底想要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苏晚是重点中学的骨干教师，要强了一辈子。

当年她不顾家里反对嫁给我，说就喜欢我身上那股对文物的较真劲。可结婚十几年，

我没给她过过一次像样的生日，没陪她逛过一次街，女儿念念从小到大的家长会，

我只去过一次，还中途被所里的电话叫走了。半年前，念念确诊重度抑郁症，休学在家，

苏晚哭着让我请几天假，陪孩子去看心理医生，我却因为要赶一个文物修复的项目，

推了一次又一次。也就是那时候，苏晚搬去了客房，给我发了第一版离婚协议。“还有念念。

” 父亲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敏感，嘴硬，心里有事不说，

就自己憋着。你答应她，中考结束带她去敦煌看壁画，你说了三年了，兑现过吗？

你总说等忙完这阵，可你这辈子，有忙完的时候吗？”他拿起桌上的木雕人偶，放在我面前，

人偶的嘴角还是笑着的，却不再让我觉得膈应了。“我当年，

就是总想着等忙完江坪这个项目，就退休，带你去敦煌，去你妈当年想去的新疆。可结果呢？

项目没做完，人先没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被窗外的雨声裹走了，“小砚，

少熬点夜，你的胃不好，别拿身体去拼那些没用的。人这一辈子，能守住身边的人，就够了。

”我猛地抬起头，对面的椅子空了。搪瓷缸里的炒青茶还冒着热气，图纸上的墨痕还没干，

测绘桌上，那个木雕人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朱砂勾出的嘴角，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老宅的天井里，照得满地的青苔绿油油的。我趴在桌上，

像个孩子一样，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3第三天，天彻底放晴了。我背着相机和画板，

去了古镇尽头的观音阁。那里有一整面明代的壁画，画的是江坪的水运盛景，

是这次抢救性测绘的重中之重，也是父亲当年最宝贝的一处遗存。他的笔记里，

整整半本都是关于这面壁画的记录，说这是江南水运史的活化石，一定要保住。

观音阁建在江边的悬崖上，年久失修，梯子摇摇晃晃的。我爬上去，举着相机，

一点点拍着壁画上的细节。江水在脚下奔腾，风穿过阁楼上的木窗，呜呜地响，

像是有人在说话。“爸，你小心点，梯子滑。”一个年轻的女声，轻飘飘地落在我耳边。

我的手一抖，相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我扶着梯子，慢慢转过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

像是要撞碎肋骨。观音阁的门槛上，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正低头画画。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眉眼弯弯的，和我女儿陈念，

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她比十五岁的念念，更瘦，更高，眼底的忧郁，也更浓，浓得化不开。

“念念？” 我从梯子上下来，脚步都在晃，“你…… 你怎么在这？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她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朝气，只有一片凉薄的平静：“爸，

好久不见。可不是长大了吗？儿女的成长，从来都是一瞬间的事，总让父母猝不及防。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想起了背包里的木雕人偶，想起了父亲的出现，

想起了念念在微信里说的那句 “你又骗我”。我慢慢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念念，你…… 你怎么了？你跟爸爸说。”她合上速写本，递给我。

我翻开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都凉了。速写本里，画满了敦煌的壁画，

飞天、九色鹿、反弹琵琶，每一笔都极认真，画纸的角落里，全是小小的、蜷缩着的小人。

最后一页，是一个小女孩，站在博物馆的玻璃柜前，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是我年轻的时候，抱着她，指着玻璃柜里的文物，笑着跟她说话。“你答应我的，中考结束，

就带我去敦煌。”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一吹就散，“我中考考了全班第三，

数学考了九十四分，你说过的，只要我考进前十，就带我去。可你说所里有任务，要去江坪，

又骗了我。”“念念，对不起，爸爸错了，爸爸回去就带你去，这次一定算数。

” 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没有一点温度。她抽回手，轻轻摇了摇头，

卷起了左边的袖子。她的手腕上，横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从这头，到那头，

像是一条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我倒抽一口凉气，牙齿都在打颤：“念念，

这…… 这是谁干的？谁伤害你了？你跟爸爸说！”“是我自己划的。” 她平静地看着我，

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爸，我二十岁那年，从楼上跳下去了。没救回来。”我的世界，

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我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女儿，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为什么…… 念念，为什么啊？”“为什么？

” 她笑了一声，眼里泛起了水光，“爸妈离婚之后，妈妈再婚了，有了新的弟弟，

她很喜欢那个弟弟，比喜欢我多。你呢，还是每天泡在修复室里，不回我的消息，

不接我的电话。我给你发我画的画，你说忙，晚点看，可你从来没看过。我去医院复查，

想让你陪我去，你说你在陪领导吃饭，走不开。”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奔腾的江水，

声音轻飘飘的：“我从小就想不明白，爸爸为什么总是那么忙？

忙到连陪我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我总等，总等，等着爸爸忙完，等着爸爸兑现承诺，

等着爸爸回头看看我。可等着等着，我就不想等了。”“我喜欢的作家说，人这一辈子，

真正活着的日子，也就前十几年。后面的日子，都是重复的煎熬，我不想熬了。

”我的眼泪疯狂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我想起念念确诊抑郁症的时候，

医生跟我说，孩子需要陪伴，需要父母的关注，不要让她一个人待着。可我做了什么？

我总说我忙，总说我身不由己，总说我赚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可我从来没问过，

她到底想要什么。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多贵的画笔，多好的颜料，只是爸爸的一句关心，

一次兑现的承诺，一个完整的陪伴。“爸，”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少熬点夜，

别等想陪我的时候，没机会了。”夕阳从悬崖边落下去，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江面，

她的身影在光里，一点点变得透明，一点点消散，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门槛上，

只剩下那个木雕人偶，朱砂勾出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凉薄的笑意。人偶旁边，

放着那本画满了敦煌壁画的速写本，纸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卷。我抱着速写本，

坐在观音阁的地上，听着江水奔腾的声音，直到夜色彻底笼罩了整个古镇，都没能站起来。

4第四天，古镇起了大雾。白茫茫的雾，把整个古镇都裹了起来，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

我坐在古镇老茶馆的八仙桌前，整理着从村民手里收来的老物件。

古镇里的人早就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户老人，守着老房子，等着江水漫上来。

这些老物件，他们带不走，就都送给了我，说让我给它们找个好去处，别沉在江里，

不见天日。我点了一盏煤油灯，灯芯噼啪地响，在浓雾里晕开一圈暖黄的光。

我拿起一块青花瓷片，对着灯光看，是明代永乐年间的，胎质细腻，青花发色浓艳，

是当年我和周洵，在大学的考古工地上，一起挖出来的。周洵，我的发小，

大学同宿舍的兄弟，也是我这辈子，又嫉妒又羡慕的人。他和我不一样，他脑子活，胆子大，

大学毕业没两年，就从考古所辞了职，去做了鉴宝节目，后来又开了直播，

成了全网有名的鉴宝专家，赚得盆满钵满，住大别墅，开豪车。他无数次劝我，

让我辞职跟他一起干，说我有修复的手艺，在哪都能吃饭，没必要在体制内受那窝囊气。

我每次都拒绝了。我总觉得，我不能丢了这份铁饭碗，不能像他一样，

去做那些 “哗众取宠” 的事。我甚至因为嫉妒，偷偷把他的朋友圈屏蔽了，

再也没跟他联系过。直到三个月前，我从同学嘴里听到了他的死讯。他在直播鉴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