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归燕十九年的春风,第一次吹进林砚之的人生时,带着陌生的湿冷。
机场出站口的玻璃幕墙外,梧桐枝桠刚抽出嫩黄的新芽,风卷着早春的寒意掠过,
林砚之攥紧了手里褪色的帆布包,指节泛白。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灰色卫衣,
脚上是一双磨破了边的帆布鞋,与周围衣着光鲜的行人格格不入。不远处,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静静停着,车门边站着一对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女,男人西装革履,
眉宇间带着商界精英的凌厉,女人穿着米色羊绒大衣,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的焦灼与期待。
那是林正宏和苏婉,他的亲生父母。十九年前,医院的一场疏忽,
让两个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男婴被抱错。一个在顶级豪门林家锦衣玉食长大,
成为众星捧月的林家少爷林星辞;一个在南方小城的普通家庭长大,
跟着开小饭馆的养父母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取名林砚之。直到半年前,养父母意外去世,
林砚之处理后事时,无意间发现了当年的出生证明与血型不符,顺着线索追查,
才揭开了这个尘封十九年的秘密。林正宏和苏婉接到亲子鉴定报告的那天,
整个林家都陷入了沉默。他们疼了十九年的儿子,不是亲生的;而他们真正的孩子,
在小城吃了十九年的苦。“砚之,”苏婉率先走上前,声音带着哽咽,伸手想触碰他,
又怕惊扰了一般,“妈妈终于找到你了。”林砚之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她的手,
低声喊了一句:“林先生,林夫人。”疏离的称呼像一根针,扎进苏婉的心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瘦高、沉默、眉眼间带着怯懦的少年,
再想起家里那个阳光开朗、优雅得体的林星辞,心口又酸又涩,五味杂陈。
林正宏拍了拍林砚之的肩膀,语气尽量温和:“孩子,跟我们回家,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林砚之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字。他的家,是小城那间飘着饭菜香的小饭馆,
是狭窄却温暖的出租屋,是养父母喊他“砚之”时温柔的语调。而眼前这座繁华冰冷的城市,
这对陌生的亲生父母,还有那个即将与他交换人生的少年,都让他感到无边的恐慌。
车子驶入市中心的别墅区,穿过雕花的铁门,一栋占地极广的欧式别墅出现在眼前。
喷泉、花园、泳池,每一处都精致得像画报里的场景。林砚之坐在宽敞的车厢里,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身边价值不菲的装饰。客厅里,一个少年站在楼梯口,
静静看着他们。他穿着白色的高定毛衣,身形挺拔,眉眼精致,
周身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那就是林星辞,
占据了他十九年人生的假少爷。四目相对,林砚之的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而林星辞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爸,妈,
你们回来了。”林星辞率先开口,声音清润,然后看向林砚之,微微颔首,“你好,林砚之。
”没有想象中的针锋相对,没有哭闹撒泼,林星辞的冷静,让林正宏和苏婉都松了一口气,
却也让林砚之更加局促。当晚的晚餐,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一桌子精致的西餐,
刀叉碰撞的声音格外清晰。林砚之看着面前的牛排,笨拙地拿着刀叉,怎么都切不好,
指尖被刀柄磨得发红。而林星辞动作优雅,用餐礼仪无可挑剔,仿佛天生就属于这样的场合。
苏婉想给林砚之夹菜,却又习惯性地看向林星辞,手在半空中顿住,尴尬地收了回来。
林正宏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可看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儿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晚餐结束后,林星辞主动走到林正宏和苏婉面前,语气平静地开口:“爸,妈,
我知道你们的难处。砚之是你们的亲生儿子,这个家,本来就该是他的。我愿意搬出去,
把属于他的一切都还给他。”他的话,让客厅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苏婉眼眶一红,
拉着林星辞的手:“星辞,妈妈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你也是妈妈养了十九年的孩子……”“我知道。”林星辞笑了笑,眼底却带着一丝落寞,
“但我留在这里,只会让大家都尴尬。砚之回来了,他才是名正言顺的林家少爷,
我不该占着这个位置。”他想得很清楚。十九年的养育之恩,他记在心里,
可血缘是刻在骨子里的事实。他霸占了别人的人生十九年,如今真少爷归来,他主动退让,
是唯一的选择。林正宏看着懂事的林星辞,心里又疼又愧,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第二天,林星辞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没有大吵大闹,没有纠缠不休,
他只带走了自己的衣物、书籍和一些私人物品,将主卧、银行卡、豪车、股份,
所有属于林家少爷的一切,都原封不动地留给了林砚之。离开的那天,
林星辞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十九年的别墅,看了一眼眼眶通红的苏婉,
最后看向站在角落、手足无措的林砚之,轻轻说了一句:“好好生活。”然后,他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林砚之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觉得,这座华丽的别墅,
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将他死死困住。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豪门生活,却失去了所有的归属感。
二、错位林砚之成为林家少爷的第一天,就陷入了无尽的手足无措。
佣人恭敬地喊他“少爷”,为他准备好量身定制的高定西装,将他的衣物放进宽敞的衣帽间。
可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浑身都觉得别扭,
走路都不敢大步流星;他看着满柜子的名牌衣服鞋子,却还是想念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苏婉想弥补他,带他去最贵的商场购物,去吃最顶级的餐厅,可林砚之全程沉默寡言,
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局促地坐着,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不会用西餐的刀叉,
不会品红酒,不懂那些高端的社交礼仪,甚至连家里的智能家电都不会操作。
佣人们表面恭敬,背地里却窃窃私语,议论着这位真少爷的土气与笨拙。
亲戚朋友来家里做客,看着突然换了一个人的林家少爷,眼神里带着探究与好奇,
话语间的疏离与轻视,像针一样扎在林砚之的心上。他试着融入这个家,
学着林星辞的样子说话、做事,可骨子里的自卑与怯懦,让他怎么都学不会那份矜贵与从容。
他坐在林星辞曾经坐过的位置,用着林星辞用过的东西,却始终觉得,自己是一个闯入者,
一个鸠占鹊巢的外人。夜里,他躺在宽敞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念小城的出租屋,想念那张窄小的木板床,想念养父母做的家常菜,
想念楼下巷口的小吃摊。在这里,他拥有了一切,却又好像一无所有。而另一边,
搬离林家的林星辞,日子也并不好过。他从小在蜜罐里长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从未体验过生活的艰辛。离开林家后,他用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零花钱,
在市区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开始了独自生活。第一次自己做饭,他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煎蛋糊成了炭,煮的面条粘成了一团;第一次洗衣服,他把深色和浅色衣服混在一起,
所有衣服都染花了;出门坐地铁,他不知道怎么买票,站在售票机前手足无措;去超市买菜,
他连青菜的价格都不知道,被小贩坑了也浑然不觉。曾经的林家少爷,
如今要为柴米油盐发愁,要为水电费精打细算。他习惯了出门有司机接送,
现在却要挤拥挤的地铁;习惯了佣人伺候起居,现在却要自己打扫卫生、洗衣做饭。
巨大的落差,让林星辞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与疲惫。他以为离开林家,就能解脱,
就能让所有人都舒心,可真正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他才发现,自己早已被豪门生活养废了,
除了一身优雅的皮囊,什么都不会。苏婉放心不下,偷偷给林星辞打钱,
却被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妈,我既然选择了离开,就不能再靠林家。
”林星辞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很坚定,“我想靠自己生活。”他不想再依附林家,
不想再活在林砚之的阴影里,更不想让别人说,他是被林家赶出去的可怜虫。可理想很丰满,
现实很骨感。他找工作,因为没有过硬的工作经验,处处碰壁;他想创业,却没有资金,
没有人脉;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朋友,得知他离开林家后,纷纷疏远了他。世态炎凉,
在他离开林家的那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两个少年,交换了人生,
却都陷入了错位的痛苦之中。林砚之在豪门里孤独彷徨,像一株被强行移栽到温室里的野草,
水土不服,日渐枯萎;林星辞在市井里艰难挣扎,像一朵被扔到野外的温室花朵,风吹雨打,
狼狈不堪。矛盾,在无声中慢慢滋生。林砚之开始埋怨,埋怨这场突如其来的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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