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伤后,一路向南的释怀(林溪陈阳)小说最新章节_全文免费小说情伤后,一路向南的释怀林溪陈阳

情伤后,一路向南的释怀(林溪陈阳)小说最新章节_全文免费小说情伤后,一路向南的释怀林溪陈阳

作者:铭墨子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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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情伤后,一路向南的释怀》是铭墨子张的小说。内容精选:情节人物是陈阳,林溪的男生情感,白月光,励志,甜宠,校园小说《情伤后,一路向南的释怀》,由网络作家“铭墨子张”所著,情节扣人心弦,本站TXT全本,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6790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25 21:25:45。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情伤后,一路向南的释怀

2026-02-26 11:09:52

第一章 碎掉的夏天六月的风裹着啤酒沫子撞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响。

陈阳把脸埋在臂弯里,指节因为用力攥着酒杯而泛白,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

打湿了牛仔裤膝盖处的破洞,像朵洇开的灰云。“别喝了。”林浩把他手里的杯子抽走,

空酒瓶在桌上码成歪歪扭扭的一排,“苏晴那事儿,不值得。”陈阳没抬头,喉结滚了滚,

发出含混的气音。酒吧里的重金属音乐震得地板发颤,

光怪陆离的射灯扫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在阴影里投下浅弧,睫毛很长,

此刻却耷拉着,像被雨打湿的蝶翼。他本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被姑娘偷偷拍照的类型,

白T恤配工装裤,笑起来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阳光得像刚从操场上跑下来的少年。

可现在,眼底的光全灭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疲惫。三小时前,

苏晴在微信里发了句“我们算了吧”,后面跟着个红色的感叹号。没有解释,没有铺垫,

像部烂尾的电影,突然就黑了屏。陈阳疯了似的打过去电话,

听筒里只有机械的女声在重复“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冲到苏晴租住的小区楼下,

仰头看了三小时那扇始终黑着的窗,直到蚊子把胳膊叮出一串红包,

才被赶来的林浩拽进了这家酒吧。“她嫌你太‘顺’了。”林浩开了瓶矿泉水塞进他手里,

“上次聚会她不就说了?说你从出生就踩在蜜罐里,不懂人间疾苦,跟你没共同语言。

”陈阳终于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顺?

我爸妈起早贪黑开小厂的时候,她见过吗?我高中暑假在车间搬零件,手上磨出血泡的时候,

她知道吗?”声音不大,却带着股憋了很久的委屈。

他不是那种仗着家里有俩钱就游手好闲的少爷,爸妈总说“咱家的钱每一分都沾着汗”,

他从小就懂。只是他不爱把苦挂在嘴边,总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笑一笑就过去了。

可苏晴说他“顺”,像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最在意的地方。林浩叹了口气,

拍他后背:“跟不懂你的人,说这些有啥用?陈阳,你这条件,

追你的姑娘能从街头排到街尾,犯不着在一棵树上吊死。”陈阳没接话,

拿起矿泉水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呛得他咳嗽起来。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把霓虹灯的光揉成一片模糊的彩。他想起第一次见苏晴,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她在图书馆门口躲雨,白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像朵打蔫的栀子花。他递过去一把伞,

她抬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时候的笑多真啊,怎么说变就变了呢?酒吧打烊时,

雨还没停。林浩开车送他回家,小区门口的玉兰树被雨浇得发亮,空气里飘着湿漉漉的香。

陈阳推开车门,脚步有点晃,林浩在后面喊:“要不跟你爸妈说一声,出去散散心?

”陈阳脚步顿了顿。“我老家在云南,你去过没?”林浩探出头,“那边天蓝得能滴出水,

少数民族姑娘能歌善舞,比城里这些矫情货强多了。你去转转,说不定就想通了。

”陈阳没回头,挥了挥手,走进了楼道。家里静悄悄的,爸妈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刚要往卧室走,客厅的灯突然亮了。他妈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眼里带着担忧:“回来了?吃饭没?”“嗯,吃过了。”陈阳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不想让爸妈担心,从小到大,他报喜不报忧。“跟小苏……是不是闹别扭了?

”他妈走过来,伸手想碰他的脸,又缩了回去,“她妈今天给我打电话,吞吞吐吐的,

说……说你们可能不太合适。”陈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吸了吸鼻子,

挤出个笑:“没事妈,就是年轻人吵吵架,过几天就好了。”“真的?”他妈不太信,

打量着他,“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喝酒了?跟你说多少次,

少喝点酒……”“知道了妈,我困了,先去睡了。”陈阳打断她,逃也似的进了卧室。

关上门的瞬间,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不是哭苏晴离开,

是哭自己像个傻子,掏心掏肺对一个人好,

最后却被说“不懂人间疾苦”;是哭爸妈明明看出了端倪,却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的情绪,

怕他受委屈。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首悲伤的催眠曲。陈阳坐在地上,

想起林浩的话——出去散散心。去哪儿呢?云南?还是更远的地方?他打开手机,点开地图,

手指从北方这座熟悉的城市开始,慢慢向南滑动。越过黄河,越过长江,越过连绵的山脉,

直到屏幕上出现一片陌生的蓝色——那是海。他的指尖在地图上顿住,

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一直往南走,走到能看见海的地方,看看不一样的天,不一样的人,

说不定真的能想通。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湿漉漉的雨夜里,悄悄发了芽。第二天早上,

陈阳是被阳光晒醒的。他猛地坐起来,宿醉的头疼还没消,

却觉得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松动了些。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落在地板上,暖得像块融化的黄油。客厅里传来爸妈说话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醒啦?快来吃早饭,你爸刚买的油条。”他妈把一碗豆浆放在桌上,

眼睛里的红血丝比他还多,显然是没睡好。陈阳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

没什么味道。他放下油条,看着爸妈:“爸,妈,我想出去旅个游。”他爸正看着早报,

闻言抬起头:“旅游?去哪儿?跟同学一起?”“一个人,往南走,具体去哪儿还没想好,

走到哪儿算哪儿。”陈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放暑假了,也没啥事,

出去转转。”他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出去长长见识也好。钱够不够?

不够妈再给你点。”“够了。”陈阳点点头,心里有点酸。他知道,只要他开口,

爸妈永远都是这句话。他爸放下报纸,看着他:“一个人在外,注意安全,每天报个平安。

别瞎逛,有事给家里打电话。”“嗯。”陈阳重重地点头,拿起油条,这一次,

终于尝出了点咸香的味道。吃完早饭,他回房间收拾行李。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装了两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还有充电器和身份证。他没带太多东西,

好像这样就能轻装上阵,把那些不开心都留在原地。临走时,

他妈塞给他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泡好的菊花茶,路上喝,败火。

”又往他包里塞了几包牛肉干,“饿了垫垫肚子。”他爸站在门口,想说什么,

最后只说了句:“早点回来。”陈阳点点头,没敢再说什么,怕一开口就哭出来。

他背着包走出小区,阳光照在他身上,暖得有点烫。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窗帘拉着,

不知道爸妈是不是在后面看着他。他转过身,朝着公交站走去。去火车站的公交正好到站,

他抬脚迈了上去,投了两枚硬币,叮当作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缓缓开动,

把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都抛在了身后。陈阳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空落落的,

却又有种莫名的期待。他拿出手机,给林浩发了条微信:“我出发了,往南。”很快,

林浩回了个“牛逼”,后面跟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陈阳笑了笑,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云很白,像幅刚画好的画。南风轻轻吹着,好像在说:往前走吧,别回头。

他的旅行,就这样开始了。没有计划,没有目的,只有一颗想逃离又想寻找的心,

和一路向南的未知。第二章 向北的列车,向南的风火车站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

陈阳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候车大厅中央,突然有点恍惚。昨天这个时候,

他还在酒吧里灌着闷酒,胸口像压着块巨石;而现在,他手里捏着一张去往南方的火车票,

目的地是五百公里外的江城,一座据说被长江穿城而过的城市。

“开往江城的K1236次列车开始检票,

请乘客们携带好随身物品……”广播里的女声清晰而冷静,陈阳跟着人群往前走,

脚步有些发飘。他选了这趟绿皮火车,没别的原因,就想慢慢走。他需要一段足够长的时间,

让那些翻涌的情绪沉淀下来。找到座位时,靠窗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织毛衣,银灰色的线在她手里绕来绕去,

像条灵活的小蛇。“小伙子,麻烦帮我把箱子往上放放?”老太太抬头冲他笑,

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朵菊花。陈阳赶紧接过箱子,抬手塞进行李架。箱子不沉,

里面像是装着衣物。“谢谢您啊,小伙子长得真精神。”老太太笑眯眯地说,

把织了一半的毛衣往包里收了收,给陈阳腾了点空间。“不客气。”陈阳在她旁边坐下,

把背包放在腿上。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白T恤,卡其色工装裤,

运动鞋刷得干干净净。这是苏晴以前喜欢的风格,她说“清爽又阳光”。

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赶紧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火车“哐当”一声开动了,

站台慢慢后退,最后缩成一道模糊的线。陈阳把胳膊肘支在窗台上,手托着下巴。

窗外的风景还带着北方的硬朗——光秃秃的杨树林,田埂上堆着的麦秸垛,

远处的村庄红墙灰瓦,烟囱里冒出的烟笔直地冲向天空。他想起小时候,爸妈的工厂刚起步,

每到麦收时节,就会带着他回老家帮忙。爷爷家的麦场很大,他和小伙伴们在麦秸垛上打滚,

被爷爷拿着扫帚追得满场跑。那时候的快乐多简单啊,一根冰棍,一只蝴蝶,

就能高兴一整天。什么时候开始,快乐变得这么难了呢?是因为苏晴的离开,

还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为自己活过?“小伙子,喝水不?

”老太太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谢谢阿姨。”陈阳接过来,

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里的闷。“一个人出门?”老太太又问,

手里重新拿起毛衣针,银线在阳光下闪着光。“嗯,出去转转。”陈阳点点头。“挺好,

年轻就该多走走。”老太太笑了,“我跟老头子以前是跑货运的,全国跑遍了,南边的水软,

北边的土硬,各有各的好。后来老头子走了,我就不爱动了,这不是孙子要结婚了,

去江城给他送床被子,我亲手织的。”她拿起织了一半的毛衣展示给陈阳看:“你看这花样,

是我年轻时候学的,现在的小姑娘都不爱穿这个了,嫌土气。可我觉得,亲手织的,暖和。

”毛衣的针脚很密,花样是简单的菱形,透着股笨拙的认真。陈阳想起他妈也给她织过毛衣,

红色的,带着卡通图案,他嫌丑,没穿几次就压了箱底。现在想想,那针脚里藏着的,

都是说不出口的疼惜。“不土,挺好的。”陈阳认真地说。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是吧?

我就说嘛。我孙子跟你差不多大,在江城读大学,学计算机的,忙得很,一年就回来一次。

”她说起孙子,眼睛亮得像星星,“等他结了婚,我就搬过去跟他住,给他做饭,织毛衣。

”陈阳安静地听着,心里暖暖的。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多人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别人,

不求回报,只图个安心。中午时分,车厢里飘起了泡面的香味。

陈阳从包里拿出他妈塞的牛肉干,撕开一包,慢慢嚼着。牛肉干是五香味的,有点硬,

越嚼越香。他想起小时候,每次感冒不想吃饭,妈就会拿出这个,

说“嚼着嚼着就有胃口了”。老太太从包里掏出个饭盒,打开来,里面是两个馒头,

一小碟咸菜,还有个煮鸡蛋。“我不爱吃泡面,油太大。”她把鸡蛋剥了壳,递过来,

“给你,补充营养。”陈阳没推辞,接过来握在手里,温温的。“谢谢阿姨。”“谢啥,

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老太太咬了口馒头,“想当年我跟老头子跑长途,

在服务区遇到暴雨,还是素不相识的卡车司机给我们递了把伞,现在想起来还暖得慌。

”火车穿过一条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黑暗中,陈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老太太轻轻的咀嚼声。等火车驶出隧道,阳光重新涌进来时,他突然觉得,

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好像轻了点。下午,老太太靠着座位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没织完的毛衣。陈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外套上还带着阳光的味道,是苏晴给他洗的最后一件衣服。他以前总嫌她洗得不够干净,

现在却觉得,那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竟有点让人怀念。他拿出手机,翻到苏晴的微信头像,

还是他们一起去拍的大头贴,她噘着嘴,他在旁边做鬼脸。以前觉得甜得发腻,现在看来,

却像幅褪色的旧画。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点开对话框,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有些人,有些事,或许就该像这列火车一样,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傍晚的时候,

火车驶入了淮河平原。窗外的风景渐渐柔和起来——水稻田像铺了层绿绒毯,

池塘里浮着荷叶,远处的村庄白墙黑瓦,藏在竹林里,像水墨画里的剪影。

空气里似乎也多了点水汽,不再像北方那样干燥。老太太醒了,看到身上的外套,

笑着还给陈阳:“小伙子心细。”“应该的。”陈阳接过外套,上面沾了点老太太的头发,

他小心翼翼地拈下来,扔进垃圾桶。“快到江城了。”老太太看向窗外,“过了前面那座桥,

就是长江了。”陈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座横跨江面的大桥,像条钢铁巨龙,

连接着两岸。江水是浑浊的黄色,浩浩荡荡地向东流去,轮船像片叶子,在江面上缓缓移动。

“这江啊,见证了多少事儿。”老太太叹了口气,“我跟老头子第一次来江城,

就在这江边吃了碗热干面,辣得眼泪直流,却觉得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香的东西。

”陈阳的心里泛起一阵奇异的感觉。他从未见过长江,课本里说它“波澜壮阔”,

可亲眼看到时,才懂得那不仅仅是壮阔,更是一种包容——无论上游带来多少泥沙,

它都照单全收,然后浩浩荡荡地奔向远方。人是不是也该这样?无论遇到多少委屈和不甘,

都该学着消化,然后继续往前走。火车晚点了半小时,到达江城站时,天已经擦黑了。

陈阳帮老太太把箱子从行李架上取下来,送到出站口。老太太的孙子已经在等了,

个高瘦的年轻人,看到老太太就跑过来:“奶奶,你可算到了。”“这是帮我的小伙子,

你得谢谢人家。”老太太拉着陈阳的手,向孙子介绍。“谢谢哥。”年轻人赶紧道谢,

眼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不客气。”陈阳笑了笑,露出左边嘴角的梨涡,“你们快回去吧。

”“小伙子,一路顺风啊!”老太太挥着手,被孙子扶着慢慢走远,

银灰色的毛衣在人群里格外显眼。陈阳站在出站口,看着人来人往。江城的风带着点潮气,

吹在脸上暖暖的,不像北方的风那么刮人。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江水的腥气,有路边小吃摊飘来的香味,

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陌生城市的活力。他打开手机,定位显示“江城站”。

给妈发了条微信:“到江城了,一切安好。”很快收到回复:“好,晚上住正规酒店,

别省钱。”陈阳笑了笑,收起手机。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但他知道,

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他背着包,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广场,融入了江城的夜色里。

长江的水在不远处流淌,南风轻轻吹着,带着点湿润的温柔。他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江风里的歌谣江城的夜晚是被江风泡软的。陈阳背着包走在街头,

晚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点长江特有的腥甜,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

路灯的光透过叶隙漏下来,在地上织成一张晃动的网,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又随着脚步碎成一片一片。刚出火车站时的茫然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的松弛。

他没查攻略,也没定酒店,就想凭着感觉瞎逛。路过一家卖热干面的小摊,

芝麻酱的浓香勾得人肚子直叫,他停下来,学着当地人的样子喊了声:“老板,来碗热干面,

多放辣。”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围着油渍麻花的围裙,手里的竹筷上下翻飞,

面条在芝麻酱里滚得匀匀实实。“好嘞!”他应得爽快,把面往碗里一扣,

撒上萝卜丁、葱花、辣椒油,“小伙子第一次来江城?”“嗯。”陈阳点头,

看着那碗红亮亮的热干面,咽了口唾沫。“听口音就不像咱本地人。”老板擦了擦手,

递过一双筷子,“尝尝,咱江城的魂,都在这碗面里了。”陈阳挑起一筷子面,

芝麻酱裹着面条滑进嘴里,香得人直眯眼。辣劲慢慢上来,带着点麻,在舌尖上炸开,

额头很快沁出细汗。他吸溜着面条,看着摊前的人来人往——有下班的工人,

端着面蹲在路边狼吞虎咽;有挽着手的情侣,

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还有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仰着小脸让老板多放醋。这烟火气,

比酒吧里的酒精实在多了。他突然想起苏晴总嫌路边摊不卫生,每次路过都要拉着他快走,

说“吃了会拉肚子”。那时候他觉得是体贴,现在才明白,

是他们本就活在两个世界里——她要的是精致的摆盘和安静的环境,而他想念的,

是这种蹲在路边、汗流浃背却吃得酣畅淋漓的痛快。“老板,再来瓶冰镇汽水。

”陈阳把空碗推过去,辣得直吸气。“得嘞!”老板扔过来一瓶橘子味汽水,“慢点喝,

别呛着。”汽水瓶“啵”地一声被打开,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带着甜丝丝的凉意滑进喉咙。陈阳靠在电线杆上,看着江对面的灯火。

长江大桥的轮廓在夜色里很清晰,桥上的车灯连成两条流动的光带,像系在江面上的项链。

江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吹得他心里敞亮了不少。“小伙子,听歌不?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陈阳转过头,看见个穿洗得发白蓝布衫的老爷子,

坐在小马扎上,怀里抱着把旧吉他,琴弦上还缠着胶布。他头发花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

眼睛却很亮,像盛着江里的星光。“多少钱一首?”陈阳问。老爷子笑了,

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随缘,想听啥,我给你弹。”陈阳想了想,

报了首老歌:“《南方》。”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调了调琴弦,指尖在弦上拨动起来。

简单的旋律流淌出来,带着点沧桑的沙哑,和他想象中的调子不太一样,却格外动人。

方 难得这些天许多雨水 夜晚听见窗外的雨声 让我想起了南方……”老爷子的声音不高,

却像根针,轻轻刺在陈阳心上。他想起苏晴说过,她以后一定要去南方定居,

说那里的冬天不冷,花开得久。那时候他笑着说“我陪你去”,现在却只剩他一个人,

真的站在了南方的土地上。“老爷子,您弹得真好。”陈阳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

放在老爷子面前的铁盒里。“谢啦,小伙子。”老爷子停下拨弦的手,

拿起铁盒里的搪瓷缸喝了口水,“也是瞎弹,混口饭吃。”“您在这儿弹多久了?

”陈阳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得有十年了。”老爷子望着江面,“以前在厂里上班,

后来厂子倒了,就来这儿了。这江风啊,能吹走烦心事。”他指了指吉他,

“这老伙计陪我最久,比老伴儿还亲。”陈阳笑了,没说话。江面上驶过一艘货轮,

鸣笛声闷闷地传过来,在夜空中荡开涟漪。“跟女朋友闹别扭了?”老爷子突然问,

眼睛还望着江面。陈阳愣了一下:“您咋知道?”“看你那愁眉苦脸的样儿,不是为钱,

就是为情。”老爷子弹了个和弦,“年轻时候都这样,以为失去一个人天就塌了,

过几年再看,啥都不是事儿。”他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当年他在厂里追老伴儿,

为了给她买条红裙子,省了三个月饭钱,结果裙子买着了,人却被调到了外地。

“那时候觉得这辈子都见不着了,天天抱着吉他在江边唱,唱得嗓子都哑了。”老爷子笑了,

“后来她跟我写信,说‘等你回来’,一等就是五年。”“那她现在……”“前年走了。

”老爷子的声音很平静,“走之前跟我说,还想听我弹《南方》,说当年就是听我弹这首歌,

才觉得这男人靠谱。”陈阳心里一酸,说不出话来。老爷子又拨动了琴弦,

这次弹的是首没听过的调子,很轻快,像江里的浪花。“别想那么多了,小伙子。”他说,

“人这一辈子,就像这江水,总得往前流,遇到石头绕过去,遇到漩涡沉下去再浮起来,

啥坎儿过不去?”江风吹过来,带着老爷子的歌声,还有远处夜市的喧闹,混在一起,

竟让人觉得格外安心。陈阳看着老爷子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那些深深的皱纹里,

好像藏着一辈子的故事。“谢谢您,老爷子。”陈阳站起身,“我该走了。”“去吧,

往前看。”老爷子挥挥手,又低下头弹起了吉他,歌声在江风里飘得很远,

“南方的花开了 北方的雪化了 心上人啊 你在哪儿啊……”陈阳背着包继续往前走,

脚步轻快了不少。路过一家旅馆,他进去开了个房间。房间不大,却很干净,

窗户正对着长江。他把包扔在桌上,趴在窗台上看江景。江面上的货轮还在来来往往,

对岸的灯火像星星掉在了地上。他想起老爷子的话,想起爸妈的眼神,想起热干面的香味,

突然觉得苏晴的离开,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他拿出手机,翻到和苏晴的聊天记录,

最后停在那句“我们算了吧”。以前看一次疼一次,现在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按下了删除键。手机空了一块,心里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打开日记本,

这是他出发前特意买的,想记录下一路的见闻。笔尖在纸上划过:“江城的夜晚很温柔,

江风会吹走烦心事。原来有些告别,不是结束,是让你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躺在床上。窗外的江风还在吹,带着老爷子的歌声,

像首温柔的摇篮曲。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没做梦。

第四章 晨光里的褶皱江城的清晨是被过早的人声唤醒的。陈阳是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爬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里面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摸过手机一看,才六点半。在北方,这个点的街道还静悄悄的,

可江城已经醒透了——楼下传来“过早”的吆喝声,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

还有大妈们用方言讨价还价的热络。他索性爬起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些,虽然还有点倦,但眼神里的灰翳散了不少。他换上干净的T恤,

抓起背包出门,想看看清晨的江城是什么模样。旅馆楼下就是个菜市场,

红的番茄、绿的黄瓜、紫的茄子堆得像小山,湿漉漉的带着露水。卖鱼的摊主正抡着刀刮鳞,

水花溅在水泥地上,混着鱼腥气,却透着股鲜活的劲儿。陈阳站在旁边看了会儿,

摊主是个矮胖的中年女人,嗓门洪亮,一边给鱼装袋一边跟顾客说笑:“昨天的鲫鱼卖光了,

今早刚从江里捞的,鲜得很!”一个老奶奶提着篮子过来,指着条鲈鱼问:“这鱼多少钱?

”“十五块一斤,给您算十四。”女人麻利地称鱼,“您老今早气色好,跟这鱼似的,

透着光。”老奶奶被逗笑了,皱纹里都盛着笑意:“就你嘴甜。”陈阳看着这一幕,

心里软软的。在北方的超市里,买卖总是隔着层玻璃,扫码付款,客气疏离。可在这里,

讨价还价里藏着熟稔,一句玩笑话就能拉近距离,像这南方的天气,热辣又实在。

他买了个糯米包油条,摊主是个戴白帽的大爷,糯米蒸得软糯,裹着酥脆的油条和腌菜,

咬一口,咸香里带着点微辣,比北方的包子多了层细腻的滋味。他边走边吃,沿着街慢慢逛。

街道不宽,两旁是老房子,墙皮有些斑驳,露出里面的青砖。窗户大多是木格的,

挂着蓝布窗帘,风一吹,像帆一样鼓起来。有户人家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天井,

种着几盆月季,开得正艳。一个穿睡衣的大叔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端着搪瓷碗喝豆浆,

看见陈阳,笑着点了点头。陈阳也回了个笑,心里没来由地踏实。这大概就是江城的魅力,

它不刻意讨好谁,却用这种漫不经心的亲切,让人卸下防备。他沿着街走到江边,

晨雾还没散尽,长江像被蒙上了层薄纱,远处的桥影朦朦胧胧。江堤上有不少晨练的人,

打太极的老爷爷动作慢悠悠的,甩鞭子的大叔“啪”一声脆响,惊飞了江边的水鸟。

还有几个年轻人在跑步,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却跑得带劲。陈阳找了个石凳坐下,

看着江水缓缓东流。晨光穿过雾气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箔,随着波浪晃悠。

他想起昨晚老爷子的话,人这一辈子,就像这江水,总得往前流。

以前总觉得“往前流”是句空话,现在看着这江水,突然懂了——不是非要劈波斩浪,

哪怕是缓缓地、绕着弯地走,也是在往前。正看得入神,身后传来争执声。

“你这老头怎么回事?说了这菜不新鲜,凭什么不让退?”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晨雾。

陈阳回头,看见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揪着个卖青菜的老奶奶,女人叉着腰站在旁边,

一脸怒气。老奶奶手里攥着几张零钱,脸涨得通红:“这菜是今早刚摘的,怎么不新鲜?

你都捏烂了,退了我卖给谁?”“捏烂了也是你菜不好!”男人推了老奶奶一把,

“赶紧退钱,不然我砸了你的摊子!”老奶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眼里瞬间涌上了泪:“我就靠这点菜换点药钱,你怎么能这样……”周围的人围了过来,

有人劝:“算了算了,几块钱的事。”也有人帮着老奶奶说话:“年轻人怎么跟老人家较劲?

”陈阳皱了皱眉,站起身走过去。他挡在老奶奶身前,看着花衬衫男人:“差不多行了,

她老人家卖点菜不容易。”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你谁啊?多管闲事?

”“我谁都不是,但欺负老人就不对。”陈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倔劲。他长得高,

站在那里,花衬衫男人得仰着头看他,气焰矮了半截。“你知道我是谁吗?”男人梗着脖子,

“这片的城管队长是我表哥!”“那更该懂规矩。”陈阳看着他,“欺负卖菜的老奶奶,

你表哥知道吗?”周围的人笑了起来,有人喊:“就是,别拿你表哥吓人!

”花衬衫男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女人拉了拉他的胳膊:“算了算了,跟他较什么劲,走了。

”男人狠狠瞪了陈阳一眼,骂骂咧咧地被女人拉走了。“谢谢你啊,小伙子。

”老奶奶抹了把泪,把捏烂的青菜往袋子里塞,“这菜……我不卖了,扔了吧。”“别啊。

”陈阳蹲下身,拿起那把青菜,“我买了,正好中午自己做点吃。

”他掏出二十块钱递给老奶奶,“不用找了。”“那怎么行!”老奶奶急了,非要找零,

“你帮了我,我怎么能多要你的钱?”推让了半天,陈阳还是收下了找零。

老奶奶非要再给他一把小葱,说“炒鸡蛋香”,他只好收下。“现在的年轻人啊,

像你这样的不多了。”老奶奶看着他,眼里全是感激,“我家孙子跟你差不多大,

在外地上学,也不知道吃没吃好……”陈阳心里一动,想起自己的爸妈,

每次打电话都问“吃了吗”“穿暖了吗”。原来天下的长辈都一样,心里装着的,

永远是孩子。他帮老奶奶把摊子摆好,才继续往前走。手里提着那把有点蔫的青菜和小葱,

心里却沉甸甸的。他以前总觉得,“不平事”离自己很远,身边都是按部就班的生活,

可出来这两天才发现,生活的褶皱里,藏着这么多细碎的艰难和温暖。路过一家旧书店,

门口摆着个木箱,里面堆着几毛钱一本的旧书。陈阳停下脚步,蹲在箱子前翻看起来。

大多是八九十年代的小说,封面都磨掉了角,纸页发黄发脆,却透着股时光的味道。

“喜欢就挑几本,便宜。”店里走出个戴眼镜的老爷爷,手里拿着个放大镜,

正在看一本线装书。“爷爷,这书怎么卖?”陈阳拿起一本《边城》,

封面上的翠翠笑得干净。“五块。”老爷爷扶了扶眼镜,“都是旧书,卖一本少一本喽。

”陈阳付了钱,把书放进背包。他想起苏晴不喜欢旧东西,说“一股子霉味”,可他却觉得,

这些带着前人指纹和批注的旧书,比崭新的畅销书更有温度。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

吹得树叶沙沙响。陈阳看着远处的货轮慢慢驶过,心里突然很平静。

他不再想苏晴为什么离开,也不再纠结自己哪里不好。他开始明白,旅行不是为了逃避,

而是为了看见——看见不一样的生活,不一样的人,然后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拿出手机,给林浩发了条微信:“江城挺好的,下次带你来吃热干面。

”林浩很快回了个“憨笑”的表情:“开窍了?不emo了?”陈阳笑了,

回了句:“早着呢,但比昨天强。”他收起手机,继续沿着江堤往前走。晨光正好,

落在他身上,暖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前面的路口,有个卖早点的摊子飘出香味,

摊主正对着他招手:“小伙子,过早不?”陈阳笑着跑过去,大声说:“来碗面窝!

”江城的第二天,才刚刚开始。第五章 街巷里的光阴吃完面窝,陈阳沿着江堤往老城走。

面窝是江城特有的早点,米浆里混着葱花和芝麻,炸得外酥里软,咬一口,

米香混着油香在舌尖散开,比北方的油炸糕多了层清爽。他边走边吃,

看晨光把江堤上的树影拉得斜斜的,心里敞亮得很。老城藏在几条窄巷深处。

拐进巷子的瞬间,喧嚣好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

只剩下自行车铃铛的轻响和居民家里飘出的饭菜香。巷子两旁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

墙头上探出几枝紫薇花,粉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有户人家的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匾,

写着“居仁里”,字迹遒劲,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小伙子,拍照不?

”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纳鞋底,看见陈阳举着手机拍巷子,笑着问。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根银簪挽着,阳光落在她花白的鬓角上,暖得像幅画。“拍着玩。

”陈阳有点不好意思,收起手机。“这巷子啊,有百十年了。”老太太放下针线,

指着墙上的砖缝,“你看这砖,都是以前从江里捞上来的青石板敲的,结实着呢。

”她又指了指巷口的老槐树,“那树,比我爷爷岁数都大,夏天能遮住半条街的阴凉。

”陈阳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听她讲巷子的故事。以前这附近是码头,

南来北往的商人都在这儿落脚,所以巷子里既有青砖黛瓦的大宅院,也有巴掌大的小杂院。

“我小时候啊,这巷子里可热闹了,挑担子的、拉洋车的、唱小曲的,从早到晚不停歇。

”老太太眼里闪着光,“现在年轻人都搬走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守着。”正说着,

巷子里传来“磨剪子嘞锵菜刀”的吆喝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像从旧时光里飘来的。

一个肩上扛着磨刀凳的老爷子慢悠悠地走过,凳腿上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王师傅,

帮我磨把剪刀!”老太太朝他喊。“来喽!”王师傅应着,放下凳子,

从布包里拿出块磨刀石,加水,摆开架势。剪刀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嚓嚓”几声,

刀刃就亮了起来。陈阳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想起小时候住的家属院,也有磨刀人走街串巷,

只是后来渐渐没了。这些在城市褶皱里讨生活的手艺人,像老座钟里的齿轮,不显眼,

却维系着一种正在慢慢消失的节奏。离开居仁里时,老太太往他手里塞了个刚蒸好的米糕,

白胖的一块,带着桂花的甜香。“拿着路上吃,自家做的,不值钱。”陈阳谢过她,

咬了口米糕,软糯的米香混着桂花的甜,从舌尖暖到心里。他突然明白,所谓风土人情,

从来都不在导游手册里,而在这些不经意的相遇里,在一句随口的搭话里,

在一块带着体温的米糕里。中午,陈阳按老太太的指引,找到巷尾的一家小馆子。

馆子没有招牌,就一间门面,门口摆着两口大黑锅,一口炖着排骨藕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另一口炸着武昌鱼,金黄的油花溅得老高。老板是个光头大叔,系着件军绿色的围裙,

正颠着锅,火苗“呼”地窜起来,映红了他的脸。“来啥?”大叔头也不抬,

手里的锅铲叮当作响。“来碗藕汤,再来条武昌鱼。”陈阳找了个靠墙的桌子坐下。“好嘞!

”大叔应着,盛了碗藕汤放在他面前。汤是奶白色的,排骨炖得脱骨,藕是粉藕,咬一口,

糯得能拉出丝。“咱江城的藕,得用长江边的九孔藕,炖出来才香。”陈阳喝了口汤,

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他以前在北方也喝过藕汤,却从来没有这么浓的鲜味,

大概是少了这长江水的滋养。旁边桌坐着两个老爷子,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白酒,

聊的是汉剧。一个说“上次那个《宇宙锋》,李老师的水袖耍得绝了”,

另一个叹口气“现在年轻人不爱看喽,剧场都快开不下去了”。陈阳听得入神。

他对汉剧一无所知,却觉得那带着方言的唱腔,和这排骨藕汤的香味一样,都是江城的魂。

吃完饭,陈阳去了附近的美术馆。馆里正在办“江城老照片展”,黑白照片里,

有上世纪初的长江码头,搬运工扛着货箱在跳板上行走,

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有解放后的江汉路,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行人穿着蓝布衫,

脸上带着朴素的笑;还有八十年代的江边夜市,霓虹灯牌闪着暖黄的光,

年轻人搂着肩膀在路边吃烧烤。

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一群穿校服的学生站在长江大桥上,举着“青春万岁”的牌子,

笑得一脸灿烂。照片的角落写着“1985年夏”。他突然想起自己的高中,

也和同学去爬过家乡的山,对着夕阳喊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那时候以为“永远”很长,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日子过着过着就成了老照片里的回忆。

从美术馆出来,陈阳去了旁边的书店。书店藏在一栋老建筑里,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

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书。他在文学区转了转,拿起一本叶兆言的《南京人》,

翻了几页,又放回去,选了本讲江城码头文化的书。收银台的阿姨戴着眼镜,

正在给一本书包书皮,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宝贝。“这书不错,讲的都是真事儿。

”她看见陈阳手里的书,笑着说,“以前这码头啊,三教九流啥人都有,却有个规矩,

绝不欺负外乡人。”陈阳付了钱,阿姨在书的扉页上盖了个书店的章,是朵小小的玉兰花。

“慢走,欢迎下次来。”走出书店时,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沿着街慢慢走,路过一家老茶馆,

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是汉剧的调子。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听了会儿,

虽然听不懂唱的是什么,却觉得那婉转的唱腔里,藏着江城人细腻的心思。

街角有个卖栀子花的老婆婆,竹篮里的栀子花白得晃眼,香得让人发晕。陈阳买了一朵,

别在背包上,走几步,就闻到一阵清香。他想起苏晴总说他“太糙,不懂这些精致的讲究”。

以前他会觉得愧疚,好像自己真的不够好。可现在他背着带着花香的包,

手里拿着讲码头故事的书,心里装着巷子里的米糕和老茶馆的唱腔,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

也没什么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就像江城,既有长江的壮阔,也有小巷的温婉,

不必强求一致。傍晚,陈阳回到江边。夕阳把江水染成了金红色,货轮驶过,

留下长长的波纹,像条金色的带子。昨晚遇到的弹吉他老爷子还在,正对着夕阳弹唱,

这次唱的是《汉阳门的花园》,“汉阳门的花园,

属于我们这些住家的人……”陈阳在他旁边坐下,老爷子递给他一瓶啤酒,冰凉的。

“明天走?”“嗯,去下一个城市。”陈阳喝了口啤酒,泡沫沾在嘴角。“一路顺风。

”老爷子笑了,“记住,不管到哪儿,都得尝尝当地的烟火气,那才是日子本来的味道。

”陈阳点点头,看着夕阳一点点沉进江里。江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混着啤酒的泡沫,

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知道,江城的故事要结束了,但他的旅程,还在继续。

那些在巷子里听到的故事,吃到的美食,遇到的人,会像这江风一样,陪着他往南走。

第六章 夜色与远方江城的夜晚是被灯光泡软的。陈阳沿着江边慢慢晃,

夕阳的余晖刚被夜色吞掉一半,对岸的楼宇就抢先亮了灯,一盏盏,一串串,

像把星星撒在了人间。长江大桥的轮廓被彩灯勾勒出来,红的、绿的、黄的,在夜色里流转,

像条会变色的龙。江面上的货轮也亮了灯,远远看去,像座移动的小房子,

慢悠悠地在水面上漂。他走到昨晚吃热干面的小摊,老板正收摊,看见他,

笑着打招呼:“小伙子,今晚还吃热干面?”“不了,饱着呢。”陈阳也笑,

“您这收得挺早。”“家里孩子等着辅导作业呢。”老板擦着桌子,“咱江城人就这样,

挣再多钱,不如回家陪孩子吃口热饭。”陈阳心里一动。以前总觉得“顾家”是种牵绊,

苏晴就说过“男人要以事业为重,总围着家里转没出息”。可在江城,他看到的“顾家”,

是卖菜老奶奶念叨的“孙子爱吃青椒炒肉”,是面馆老板算着时间回家辅导作业,

是种在烟火气里的踏实,一点也不丢人。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开在老房子里的咖啡馆。

木质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爵士乐的调子,混着咖啡的醇香。他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进去。

咖啡馆不大,墙上挂着老江城的照片,角落里的老式唱片机正转着黑胶唱片。

吧台后是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穿着白色的围裙,正低头磨咖啡豆,

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喝点什么?”姑娘抬头问,声音像泡在温水里,软软的。

“一杯美式,谢谢。”陈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江景。姑娘很快端来咖啡,

杯子是粗陶的,带着点手作的拙朴。“第一次来江城?”她放下杯子,顺便擦了擦桌面。

“嗯。”陈阳点头,“您怎么知道?”“听口音,也看眼神。”姑娘笑了笑,“本地人看江,

眼神里是过日子的踏实;外地人看江,眼里带着点好奇的亮。”陈阳被说中了,

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看着姑娘转身回吧台的背影,穿着简单的帆布鞋,走路轻轻的,

像怕惊扰了这夜晚的安静。喝着咖啡,听着爵士乐,看着窗外的江景,陈阳突然觉得,

这才是旅行该有的样子——不用赶行程,不用拍打卡照,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感受一座城市的呼吸。江城的夜晚不像北方城市那样“规整”,

江风里混着烧烤摊的烟火、老茶馆的唱腔、咖啡馆的醇香,乱乱的,却格外生动,

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处处透着灵气。回旅馆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江风更凉了些,

吹得人清醒。他站在旅馆门口,回头望了望夜色里的长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这两天在江城,他没去什么网红景点,就逛了逛菜市场,走了走老巷子,听了听江边的歌,

却比任何一次精心策划的旅行都让人难忘。

他好像突然懂了“人间烟火”这四个字的意思——不是高楼大厦的繁华,

而是菜市场里的讨价还价,是老巷子里的家长里短,是陌生人递过来的一块米糕,

是江风里藏着的无数个普通人的故事。他想起苏晴总说“要去看更大的世界”,可在江城,

他看到的“小世界”,却比任何“大世界”都更让人觉得温暖。回到房间,他打开日记本,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江城像位温和的老者,不说话,

却把故事都藏在了江风里、巷子里、早点摊的蒸汽里。在这里,

我学会了慢下来——慢下来看一朵花怎么开,慢下来听一个陌生人讲他的日子,

慢下来感受自己的心跳。以前总觉得离开一个人是失去,现在才明白,

有时候离开是为了找回自己。苏晴说我不懂人间疾苦,可在江城的菜市场,

在磨刀人的吆喝声里,在卖菜老奶奶的眼泪里,我好像摸到了‘人间’的温度。

明天要去下一个城市了,有点舍不得,又有点期待。不知道下一站会遇到什么,

可心里好像不慌了。就像这长江水,慢慢流,总会遇到新的风景。”写完,他合上日记本,

躺在床上。窗外的江风还在吹,带着远处轮船的鸣笛声,像首温柔的催眠曲。这一夜,

他睡得很沉,梦里都是米糕的甜香和栀子花的清芬。第二天一早,陈阳收拾好背包,退了房。

路过楼下的早餐摊,他又买了个面窝,这次老板多给他加了点芝麻,说“路上吃,香”。

去火车站的路上,他又经过了居仁里。巷子口的老槐树下,纳鞋底的老太太还坐在那里,

看见他,笑着挥手:“小伙子,走啦?”“嗯,去下一站。”陈阳也挥手,“谢谢您的米糕,

很好吃。”“路上小心,多看看风景。”老太太的声音在巷子里荡开,暖暖的。

火车站的人依旧很多,南来北往的,带着各自的故事。陈阳排队买票时,

前面是个背着吉他的姑娘,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地图,

目的地和他一样——下一座南方城市,一座据说被湖水环抱的城。姑娘买完票,

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他,怀里的乐谱掉了一地。“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去捡,

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没事。”陈阳蹲下身,帮她捡乐谱。乐谱上是手写的歌词,

字迹娟秀,其中一页的标题是《南风》。“谢谢。”姑娘抬起头,脸上有点红,眼睛很亮,

像盛着晨光。她的睫毛很长,眨眼时像只受惊的小鹿。陈阳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笑了笑,

露出左边嘴角的梨涡:“不客气。”姑娘也笑了,说了声“再见”,转身走进了候车厅,

背着吉他的背影在人群里很显眼。陈阳买了票,坐在候车厅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他不知道下一座城市会有怎样的风景,不知道会不会再遇到那个背吉他的姑娘,

可他心里充满了期待。火车开动时,他又看了一眼江城的方向。长江的水在晨光里闪着光,

像条金色的带子,系着他这两天的回忆。再见了,江城。你好啊,下一站。南风继续吹着,

带着他往南走,往更温暖的地方走。第七章 铁轨上的南方火车驶出江城时,

晨光正漫过车窗,在过道上淌成一条金色的河。陈阳靠在窗边,

看着江城的轮廓渐渐退远——长江大桥的剪影越来越小,老城区的青砖灰瓦融进朦胧的绿,

最后连那片熟悉的江水也变成了天边的一抹淡蓝。他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像刚把一块捂热的石头放回了原地。但更多的是一种轻快的期待,像风吹动帆篷时,

船身微微扬起的弧度。这趟车是城际动车,速度比来时的绿皮火车快了不少。

窗外的风景像被按了快进键,北方的硬朗彻底褪去,南方的柔媚铺天盖地涌来。起初是平原。

水稻田一块接一块,绿得发亮,像被老天爷打翻了的绿颜料。田埂上偶尔站着戴斗笠的农人,

手里的秧苗在晨光里闪着水光。水渠像银色的带子,绕着稻田蜿蜒,水面上飘着水葫芦,

紫蓝色的花开得星星点点。陈阳想起江城菜市场的新鲜蔬菜,

原来都长在这样湿润柔软的土地里。火车钻进隧道,再出来时,眼前突然多了山。

不是北方那种巍峨的黄土山,是秀气的青山,披着浓密的绿,像刚洗过的头发。山不高,

却连绵不断,你挨着我,我挤着你,把天空挤成了一条窄窄的蓝。山脚下有白墙黑瓦的村子,

藏在竹林里,炊烟像淡青色的纱,缠在竹梢上。“这山叫‘笔架山’,前面就是湖城了。

”邻座的大叔突然开口,他手里转着个紫砂茶壶,说话带着点口音,“咱南方的山,看着软,

骨子里硬着呢——你看那石头,都是从江里、湖里捞上来的,经了几百年的水冲,

才磨成这模样。”陈阳顺着他的话看向窗外,山壁上果然有层层叠叠的纹路,

像水冲刷过的痕迹。阳光落在石头上,亮得晃眼,倒真像谁把毛笔架在那里,蘸着阳光写字。

“大叔是湖城人?”陈阳问。“嗯,在江城打工,周末回家看看。”大叔拧开茶壶盖,

倒了杯茶递过来,“尝尝,咱湖城的碧螺春,刚采的新茶。”茶水清绿,飘着淡淡的香。

陈阳抿了一口,舌尖先是微苦,咽下去后,喉咙里却泛起清甜,像山涧的泉水漫过石头。

“好喝。”“那是,咱湖城多的是好水,水好,茶就好。”大叔得意地笑,“你去了就知道,

城里城外都是湖,大的叫‘东湖’,小的叫‘月湖’,还有些叫不上名的小池塘,

连空气里都带着水汽,润得很。”他说起湖城的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春天的时候,

湖边的柳树垂到水里,柳絮飘得像雪;夏天就更热闹了,傍晚在湖边散步,

卖冰粉的、唱小曲的、摇着蒲扇聊天的,能待到后半夜;秋天呢,满湖的荷叶枯了,风吹过,

哗啦啦地响,像谁在讲故事;冬天也不冷,湖面结不了冰,远远看去,雾蒙蒙的,

像幅水墨画。”陈阳静静地听着,心里已经勾勒出湖城的模样——一座泡在水里的城,温柔,

湿润,带着水的灵气。火车过了一座桥,桥下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水。

不是长江那种浩浩荡荡的壮阔,是平静的、温柔的蓝,像块巨大的蓝宝石,被青山捧着。

水面上有白鸟掠过,翅膀划破镜面似的湖水,留下一圈圈涟漪。“看,那就是东湖的一角。

”大叔指着窗外,“过了这湖,就到湖城了。”陈阳的心跳莫名快了些。

他想起离开家时的茫然,想起在江城的恍惚,再看看眼前这片突然铺开的蓝,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来南方的风景是这样层层递进的,从长江的黄,

到稻田的绿,再到湖水的蓝,一步比一步温柔,一步比一步清澈。就像他的心情,

从一开始的灰蒙蒙,到渐渐透出光,再到现在,像这湖面一样,慢慢平静下来,

能映出天上的云了。火车减速时,能看到湖边的栈道了。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钓鱼,

还有几个孩子追着白鸟跑,笑声像银铃一样脆。远处的城里,高楼和老房子挤在一起,

烟囱里冒出的烟慢悠悠地飘,最后融进湖边的柳树林里。“到了。”大叔拿起行李,

拍了拍陈阳的肩膀,“湖城的水甜,多喝点;湖城的人热乎,多聊聊。”陈阳点点头,

看着大叔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处。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果然带着水汽,

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比江城的江风更软,更润,像刚洗过的棉布贴在脸上。走出车站,

阳光正好,却不烈,被风一吹,带着点凉丝丝的舒服。站前广场上有卖莲蓬的小贩,

绿莹莹的莲蓬堆在竹筐里,莲子的清香老远就能闻到。一个小姑娘举着半只莲蓬,边走边吃,

嘴角沾着绿色的莲心,被妈妈笑着擦掉。陈阳站在广场中央,看着远处的湖影,

心里突然很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南方。不是苏晴说的那种“冬天不冷”的南方,

是有山有水,有烟火气,能让人把心放下的南方。他买了一只莲蓬,剥开外壳,

莲子是嫩绿色的,咬一口,清甜里带着点微苦,像这一路的滋味。湖城的故事,从这一刻,

开始了。第八章 湖光里的新旧陈阳在湖城的第一站,是老城的博物馆。

青砖砌成的门楼爬满了爬山虎,绿得能滴出水来,门楣上“湖城博物馆”五个字是烫金的,

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他总觉得,要懂一座城,得先看看它的过去。博物馆里很静,

只有脚步踩在木地板上的“咯吱”声。最显眼的是大厅中央的沙盘,

复原了明清时期的湖城——大大小小的湖泊像碎玉散落在城里,河道纵横交错,

画舫在水面上穿梭,码头边挤满了商船,“帆樯林立”四个字,在沙盘上活了过来。

“湖城以前叫‘湖县’,因水得名。”一个穿蓝色解说服的姑娘正在给游客讲解,声音清亮,

“明代的时候是漕运重镇,南来的丝绸、茶叶,北往的粮食、瓷器,都在这儿中转,

那会儿的湖城,比现在热闹多了。”陈阳跟着听,

目光落在展柜里的老物件上:一只青花瓷碗,碗底印着“湖城窑”三个字,

釉色温润;一把铜制的船桨,桨柄被磨得光滑,刻着模糊的花纹;还有一张泛黄的船票,

上面印着“湖城—江城”,票价“大洋五角”。“您看这张老照片,

”姑娘指着墙上的黑白照片,“这是民国时期的东湖码头,岸边都是茶楼酒肆,晚上灯一亮,

丝竹声能传到湖心去。”照片里的码头果然热闹,人力车排成队,

戴礼帽的商人正往船上搬箱子,穿旗袍的女子撑着伞,站在跳板上回头笑。陈阳突然觉得,

那些模糊的人影里,或许就有像他一样的旅人,背着行囊,带着期待,在这座水边的城里,

留下过自己的足迹。从博物馆出来,阳光更盛了。陈阳按解说姑娘的指引,往老城的街巷走。

这里的巷子比江城更窄,青石板路被踩得油亮,缝隙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

两旁的老房子多是木结构,雕花的窗棂糊着白纸,风一吹,纸页“哗啦”响,

像谁在低声说话。路过一家老茶馆,门口挂着褪色的幌子,写着“听涛阁”。陈阳掀帘进去,

里面光线有点暗,八仙桌旁坐满了喝茶的老人,手里摇着蒲扇,用方言聊着天。戏台子上,

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先生正拉二胡,调子咿咿呀呀的,像湖水在石头上漫过。“来碗茶?

”堂倌是个扎着毛巾的大叔,嗓门洪亮。“来碗本地的。”陈阳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大叔很快端来一碗茶,茶汤是琥珀色的,飘着几片茶叶。“这是‘雨前龙井’,

咱湖城人早上都喝这个,解腻。”陈阳喝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

比动车里大叔给的碧螺春更醇厚些。他看着戏台子下的老人,有的眯着眼听戏,

有的凑在一起下棋,有的只是坐着,小口抿着茶,眼神放空。时光在这里好像走得很慢,

慢得能数清茶叶在水里打转的圈数。中午,陈阳去了巷尾的“湖鲜馆”。馆子临着一条小河,

河上有座石拱桥,桥洞圆圆的,像块月亮掉在了水里。老板是个胖大婶,系着花围裙,

见了他就笑:“小伙子,第一次来?尝尝咱的银鱼炒蛋。”银鱼是湖城的特产,细得像银丝,

雪白透亮。炒在鸡蛋里,鲜得人舌头都要化了。大婶还推荐了清蒸白鱼,鱼是刚从湖里捞的,

只放了点姜丝和葱花,蒸出来的汤都是甜的。“咱湖城的鱼,吃的是湖里的草,

喝的是湖里的水,比海鱼嫩多了。”大婶一边给隔壁桌端菜一边说,“以前皇帝南巡,

都点名要吃咱湖城的鱼呢。”陈阳吃得满头大汗,却舍不得停筷。他突然明白,

为什么湖城人说话都带着点温软的调子——大概是被这湖水养的,连味蕾都变得细腻了。

下午,陈阳租了辆自行车,沿着东湖绿道慢慢骑。绿道沿着湖岸蜿蜒,

一边是波光粼粼的湖水,一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骑累了,他就停在湖边的长椅上坐着,

看远处的画舫慢慢划过,听风吹过柳叶的“沙沙”声。湖边有不少年轻人,穿得清凉,

笑着闹着。有姑娘在拍照,白裙子被风吹得像朵云;有小伙子在弹吉他,

唱着不知名的民谣;还有父母带着孩子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在蓝天上变成一个小点。

陈阳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这就是湖城的现在——老茶馆里的慢,和绿道上的欢,

像湖水和岸边的树,互相依偎,互不打扰。傍晚,他骑车去了新城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玻璃幕墙映着晚霞,像块巨大的调色盘。商场里人来人往,年轻人穿着时髦的衣服,

手里拿着奶茶和冰淇淋,说着最新的网络热词。这里的湖城,和所有现代化都市一样,

快节奏,亮闪闪,却又因为远处的湖影,多了点温柔的底色。他在商场里转了转,

买了本关于湖城历史的书。收银台的姑娘笑着问:“您是来旅游的?湖城的夜景可美了,

去东湖边看看吧。”姑娘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扎成马尾,眼睛很亮,像湖里的星星。

陈阳想起博物馆里的老照片,突然觉得,湖城的姑娘好像都带着点水的灵气,

不管是民国照片里撑伞的女子,还是眼前这位笑盈盈的收银姑娘,都有种说不出的温婉。

天黑后,陈阳打车去了东湖边。夜晚的湖城果然另一番模样——岸边的路灯亮了,

沿着湖岸连成一条金色的项链;远处的桥被彩灯照亮,

像架在水面上的彩虹;画舫上挂着红灯笼,慢悠悠地在湖里漂,歌声和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他找了个石阶坐下,看着湖面上的灯影。湖水被风吹得轻轻晃,灯影也跟着摇,

像无数个碎掉的月亮。旁边有情侣在依偎着说话,声音软软的,像怕惊扰了这湖夜的静。

“一个人?”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陈阳回头,看见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手里拿着画板,

正对着湖面写生。她的头发很长,被风吹得轻轻飘,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

是在火车站遇到的那个背吉他的姑娘。“是你?”陈阳有点意外。姑娘笑了,

眼睛弯成了月牙:“真巧,又见面了。我叫林溪。”“陈阳。”他也笑了,

心里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像两颗在不同轨道上的星,突然在这片湖光里相遇了。

晚风带着湖水的潮气,吹在脸上,很舒服。远处的歌声还在继续,近处的湖水轻轻拍着岸,

陈阳看着林溪低头画画的侧脸,突然觉得,湖城的故事,好像比他想象的,要更精彩些。

这座被湖水环抱的城,既有老巷子里的历史,也有新城区的鲜活;既有白天的温润,

也有夜晚的浪漫。而他和这座城的缘分,才刚刚开始。第九章 湖鲜与笑谈林溪的画板上,

湖夜的灯影正慢慢成形。炭笔在纸上划过,留下深浅不一的线条,明明是黑白的素描,

却让人看出了湖水的粼粼波光。陈阳蹲在旁边看,没敢出声,怕打扰她落笔的节奏。

“你也喜欢看湖?”林溪突然停下笔,转头问他,睫毛上像落了点湖光,亮亮的。“嗯,

觉得安静。”陈阳挠挠头,“就是不太懂画,看着挺厉害的。”林溪被他逗笑了,

嘴角弯出个浅浅的弧:“谈不上厉害,就是随便画画。你看这湖,白天是绿的,傍晚是金的,

夜里是黑的,可不管啥颜色,都让人想坐下来发呆。”“你说得对。”陈阳深有同感,

“我昨天在江城看长江,今天在这儿看东湖,觉得水这东西真神奇,能把人的心思泡软了。

”“你从北方来?”林溪收起炭笔,把画板靠在石阶上,“听口音像。”“嗯,

北边一座小城。”陈阳点头,“你呢?也是来旅游的?”“算是吧,”林溪捡起一块小石子,

往湖里扔去,涟漪荡开,灯影碎成一片,“我在江城上学,暑假出来转转,

听说湖城的湖鲜好吃,就来了。”提到吃,陈阳的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早上在老茶馆喝了茶,中午吃了银鱼炒蛋,到现在早就饿了。

林溪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看来你的肚子比你诚实。附近有家‘晚来渔市’,做湖鲜很地道,

去不去?我请你,就当谢你早上帮忙捡乐谱。”“哪能让你请,我来。”陈阳赶紧摆手,

“再说我一个大男生,吃女生请的饭,传出去不像话。”“哟,还挺讲究。”林溪挑眉,

故意逗他,“那AA制?或者你请我吃今晚的,我请你吃明天的早点?

湖城的早点可有意思了,保证你没吃过。”陈阳被她逗乐了,

左边嘴角的梨涡浅浅陷下去:“行,成交。不过今晚必须我请,

不然我这北方汉子的面子挂不住。”“得嘞,听你的。”林溪背起画板,

动作利落地像只小鹿,“跟我走,那地方不好找,藏在巷子里呢。

”晚来渔市果然藏在老城的深巷里。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映着斑驳的木门,

像幅水墨画。推开门进去,里面却热闹得很,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食客们操着方言说笑,

空气里飘着湖水的腥气和饭菜的香。“老板,来个杂鱼锅,一盘醉虾,再来份菱角米炒肉丁。

”林溪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显然做过功课。老板是个光头大叔,

系着油亮的围裙,嗓门比江城热干面摊主还亮:“好嘞!林姑娘带朋友来啦?

今天的昂刺鱼刚上岸,鲜得很!”“昂刺鱼?”陈阳没听过这名字,好奇地问。

“就是黄颡鱼,”林溪解释,“湖里的鱼,背上有根硬刺,炖出来的汤是奶白色的,

鲜掉眉毛。”她说着,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他,“再看看想吃啥,别客气,反正有人买单。

”陈阳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指着菜单上的“银鱼羹”:“这个我中午吃过,挺好吃的,

再来一份?”“可以啊,”林溪点头,又补充,“不过他们家的‘蟹壳黄’也得尝尝,

是甜口的,芝麻撒得足,配鱼汤绝了。”菜很快上齐了。杂鱼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昂刺鱼、鲫鱼、鳑鲏鱼挤在一起,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

撒着翠绿的葱花;醉虾是用白酒泡的,虾子还在盘子里蹦跶,

虾肉透着点酒香;菱角米炒肉丁里,菱角是嫩绿色的,脆生生的,混着肉香格外下饭。

陈阳先舀了勺鱼汤,吹了吹喝下去,鲜得他眼睛都亮了:“比中午那家还鲜!这汤里放啥了?

”“就放了姜片和葱段,”林溪吃得小口,嘴角沾了点汤汁,“湖城人做鱼讲究‘本味’,

啥调料都不用多放,新鲜鱼本身就够鲜了。”她说着,突然笑出声,“你慢点喝,汤烫,

看你那样,像几百年没吃过好东西。”陈阳脸一红,刚想辩解,嘴里的鱼肉差点喷出来。

林溪递过纸巾,笑得更欢了:“北方男生都这么……实在吗?”“那是,

我们吃饭讲究‘光盘’,不浪费。”陈阳擦了擦嘴,反击道,“不像某些女生,吃半天,

碗里的饭跟没动过似的,减肥呢?”“才不是,”林溪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我是在等蟹壳黄,这玩意儿抗饿,怕吃撑了。”正说着,老板端来一盘蟹壳黄,

金黄的小烧饼上沾满芝麻,还冒着热气。林溪拿起一个,小心翼翼地掰开,里面是红糖馅,

甜香混着芝麻香扑面而来。“小心烫。”她递了半个给陈阳。陈阳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外皮酥脆,内馅软糯,甜得恰到好处,果然和鱼汤是绝配。“这比江城的面窝还好吃。

”他由衷赞叹。“那当然,”林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湖城的点心都带着点水的灵秀,

不像北方的那么扎实。就像……就像北方男生和南方女生,一个厚重,一个轻巧。

”“合着你这是拐着弯说我胖?”陈阳作势要敲她的头,手到了半空又收了回来,

怕真碰着她。林溪笑得前仰后合,引来邻桌食客的目光。她赶紧捂住嘴,

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你这人真逗,一点就着。我是说你……实在,对,实在。

”两人边吃边聊,从湖城的鱼聊到江城的桥,从各自的专业聊到喜欢的歌手。陈阳才知道,

林溪学的是美术,难怪走到哪儿都背着画板;林溪也知道了,陈阳刚高考完,

出来旅行是想“躲清净”。“那你考得咋样?”林溪好奇地问,手里还捏着半个蟹壳黄。

“还行,638分。”陈阳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溪嘴里的蟹壳黄差点掉下来:“638?你这叫躲清净?

我当年考600分都恨不得敲锣打鼓游街了!

”陈阳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了:“分高不代表没烦恼啊。就像这鱼汤,看着鲜,

说不定底下藏着根小刺呢。”林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点点头:“也是。

不过能考这么高,说明你挺厉害的,至少学习上没在怕的。”她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敬你这位学霸一杯。”“别叫学霸,听着别扭。”陈阳和她碰了下杯,“叫我陈阳就行。

对了,你说的湖城早点到底是啥?神秘兮兮的。”“不告诉你,”林溪故意卖关子,

眨了眨眼,“明天早上七点,东湖绿道入口见,保证让你惊喜。来不了就算你弃权。

”“谁弃权谁是小狗。”陈阳不服气,他还就不信了,能有啥早点比蟹壳黄还诱人。吃完饭,

陈阳去结账,老板笑着说:“林姑娘的朋友啊?给你抹个零,收一百二。”走出渔市时,

巷子里的红灯笼还亮着,映着青石板路上的水洼,像撒了一地星星。晚风比刚才凉了些,

林溪把画板抱在怀里,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我送你回住的地方?”陈阳问,

觉得让女生一个人走夜路不太放心。“不用啦,我住的民宿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

”林溪指了指不远处,“你呢?住哪儿?”“还没定,打算找个离湖边近的。”“巧了,

我住的那家民宿就有空房,老板人挺好,还管早饭。”林溪眼睛一亮,“要不要去看看?

”陈阳犹豫了一下,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得寸进尺”,但想起刚才的谈笑风生,

又有点舍不得这难得的投缘。“会不会太麻烦?”“麻烦啥,”林溪拍了拍他的胳膊,

“就当……多个人分摊老板的唠嗑时间,他老人家一到晚上就拉着客人说湖城的老故事,

我快扛不住了。”陈阳被她逗乐了,跟着她往民宿走。巷子里很静,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从哪家窗户里飘出的电视声。他看着林溪的背影,

白色连衣裙在灯笼的光里轻轻晃,像朵会走路的栀子花。他突然觉得,

湖城的夜好像比刚才更亮了些,大概是因为身边多了个能一起笑、一起聊的人。

那些关于苏晴的烦闷,关于未来的迷茫,好像都被这湖鲜的香味和轻松的笑谈冲淡了些。

明天的早点到底是啥呢?陈阳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想。心里的期待,竟比来时多了几分雀跃。

第十章 民宿里的光阴故事林溪说的民宿藏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门口爬满了牵牛花,

紫的、蓝的开得正盛,门楣上挂着块木牌,写着“枕湖居”,字是手写的,

带着点随性的洒脱。推开门,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有口老井,井边放着个石臼,

上面还沾着点糯米粉。正屋的门敞着,昏黄的灯光从里面淌出来,混着淡淡的茶香。“王伯,

我回来啦!”林溪喊了一声,声音在院子里荡开。屋里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回来啦?

今儿画到这么晚?”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件月白色的对襟褂子,

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看见陈阳,愣了一下:“这位是?”“这是我朋友陈阳,也是来旅游的,

想找个地方住,我寻思着咱家不是有空房嘛。”林溪说着,冲陈阳挤了挤眼,那意思是“看,

我没骗你吧”。王伯打量了陈阳两眼,笑着点头:“欢迎欢迎,正好西厢房空着,

收拾得干干净净,就是小点,不嫌弃就住下。”他的声音像老紫砂壶里的茶,醇厚温润。

“不嫌弃不嫌弃,谢谢您。”陈阳赶紧道谢,觉得这老爷子看着就亲切,像老家的爷爷。

王伯领着他们往厢房走,边走边说:“我这民宿啊,不求赚钱,就图个热闹。

以前这院子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开了民宿,天天能听见年轻人说话,心里敞亮。

”西厢房果然不大,一张木床,一张书桌,窗外就是院子里的牵牛花。床单是蓝印花布的,

带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委屈你了,小伙子。”王伯把钥匙递给陈阳。“挺好的,

比酒店有味道。”陈阳真心觉得不错,这房间里的老家具、旧窗棂,都透着股时光的暖。

“那就好。”王伯笑了,“走,去堂屋喝杯茶,我刚泡的雨前龙井。”堂屋摆着张八仙桌,

桌上的青瓷茶具擦得锃亮。王伯给他们倒上茶,茶汤碧绿,飘着淡淡的香。“你们年轻人啊,

来湖城都爱往新城区跑,其实老城里才有意思。”他呷了口茶,打开了话匣子。王伯说,

这“枕湖居”以前是他太爷爷的船行,那会儿湖城水运发达,船行里光大小船只就有几十艘,

南来北往的商人都在这儿落脚。“我太爷爷是个实诚人,商船出了问题,他哪怕自己贴钱,

也得给人修好;跑船的水手家里有难处,他总会接济一把。”他指着墙上的老照片,

照片里的船行门口停满了船只,伙计们正忙着卸货,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眉眼间和王伯有几分像。“这就是我太爷爷,那时候的湖城,码头上的旗子能从早飘到晚,

晚上灯笼一亮,比现在的新城区还热闹。”后来水运慢慢衰落,船行关了,院子就成了住家。

王伯从小在这院子里长大,看着湖城的河道填了又挖,看着老房子拆了又建,

看着东湖边的木栈道换成了水泥的,却始终没舍得离开。“这院子里的一砖一瓦,

都记着事儿呢。”他摸了摸八仙桌的边缘,那里被磨得光滑,“就像这桌子,

我太爷爷用它算过账,我爷爷用它教我写过字,现在咱用它喝茶,这不就是日子吗?

”陈阳静静地听着,手里的茶杯渐渐凉了,心里却暖暖的。他想起自己家的工厂,

爸妈也是从一间小作坊做起,起早贪黑,一步一步才有了今天。以前他总觉得爸妈太“拼”,

不懂享受,现在听王伯说起船行的故事,突然明白,所谓“日子”,不就是一代一代人,

守着点念想,踏踏实实地往下过吗?苏晴总说他“活在父母的光环里”,可她不知道,

这光环背后,是多少个起早贪黑的清晨,多少回讨价还价的辛酸。就像王伯的太爷爷,

船行的热闹背后,是无数个操心的夜晚。“您守着这院子,不觉得闷吗?”林溪好奇地问,

手里转着茶杯。“闷啥?”王伯笑了,“每天看看花,喝喝茶,听你们年轻人说新鲜事,

比啥都强。你看那井口,”他指着院子里的老井,“以前全院人都靠它喝水,

现在通了自来水,可我还是爱用井水泡茶,觉得那水甜。有些东西啊,不能丢。

”陈阳想起自己背包里的旧日记本,里面记着高中时的烦心事,

记着第一次和苏晴约会的紧张,以前觉得幼稚,现在却觉得珍贵。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旧东西”,其实都藏着过日子的底气。聊到快十点,

王伯打了个哈欠:“老了,熬不住了,你们也早点歇着。明早想吃啥?

我给你们做湖城的‘水八仙’。”“水八仙?”陈阳和林溪异口同声地问。“保密。

”王伯神秘地笑了笑,背着手回房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俩,月光透过牵牛花的叶子,

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王伯的故事挺打动人的吧?”林溪轻声说。“嗯。”陈阳点头,

“以前总觉得‘坚守’是句空话,听他一说,才知道坚守里藏着这么多滋味。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的逃避,突然觉得有点惭愧——王伯守着老院子,

能把日子过出茶香;他遇到点感情挫折,却想着逃到千里之外。“人嘛,总有想不通的时候。

”林溪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不过出来走走也好,看看别人怎么活,

就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了。”她伸了个懒腰,“我回房啦,明天七点,别迟到。”“知道了,

不会让你这‘导游’失业的。”陈阳笑着说。林溪回了东厢房,院子里彻底静了。

陈阳坐在八仙桌旁,看着月光下的老井,心里像被井水浸过,清清凉凉的。他掏出手机,

翻到爸妈的照片,想了想,发了条微信:“爸,妈,我在湖城挺好的,这边的人很和善,

等我回去给你们带特产。”很快收到妈妈的回复:“好,注意安全,多拍点照片。

”后面跟着个拥抱的表情。陈阳笑了笑,收起手机。他知道,

自己可能还是没完全想通和苏晴的事,但他已经不再像来时那样慌了。就像王伯说的,

日子是一步一步过的,坎儿也是一个一个迈的,急不来。他站起身,回了西厢房。躺在床上,

能听见院子里的虫鸣,还有远处东湖隐约的水声。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

梦里没有苏晴的背影,只有老院子的茶香,和王伯说故事时,眼里的光。

第十一章 水八仙与晨光陈阳是被鸟鸣声唤醒的。睁开眼时,晨光已经透过雕花窗棂,

在蓝印花布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窗外的牵牛花沾着露水,紫得发亮,像谁打翻了调色盘。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忽然想起和林溪的约定,一看手机,六点半,来得及。匆匆洗漱后,

他推开房门,看见林溪已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正在给牵牛花写生。

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小小的浪花,在晨光里轻轻晃。“早啊,学霸。

”林溪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王伯在厨房忙乎呢,说要给咱们露一手。”“早。

”陈阳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画得挺快嘛。”“那是,本姑娘可是速写高手。

”林溪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炭笔,“不过你这起床气挺重啊,眼睛都没睁开。

”陈阳摸了摸脸,发现自己还没完全清醒,赶紧起身用井水泼了泼脸。井水冰凉,

激得他打了个激灵,睡意全消。“来,尝尝这个。”林溪递过来个青瓷碗,

里面盛着半碗晶莹的液体,“王伯说这是藕粉,用东湖的莲藕做的,养胃。”陈阳接过来,

用小调羹舀了一勺,入口滑腻,带着淡淡的甜味,像融化的琼脂。“比北方的藕粉细腻多了。

”“那当然,湖城的藕是九孔的,粉糯得很。”林溪说着,突然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个秘密,王伯的藕粉里加了桂花蜜,他说这是他太奶奶传下来的秘方。”正说着,

王伯端着个木托盘从厨房出来,

上面摆着几样早点:翠绿的菱角米、雪白的鸡头米、金黄的芡实糕,

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来,尝尝咱湖城的‘水八仙’。”他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这是藕粉、菱角、鸡头米、芡实、茨菰、荸荠、茭白、莼菜,都是湖里长的宝贝。

”陈阳看着眼前的早点,每样都透着股水灵劲儿。他夹了颗菱角米,咬下去,脆生生的,

带着湖水的清甜;鸡头米像珍珠,软糯中带着嚼劲;芡实糕是用桂花蜜蒸的,甜香扑鼻。

最绝的是那碗豆腐脑,嫩得像刚凝固的蛋清,浇着虾仁和木耳熬的卤子,

咸鲜中带着微微的辣。“王伯,您这手艺绝了。”陈阳竖起大拇指,

“比大酒店的早餐还好吃。”“哈哈,小伙子会说话。”王伯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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