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坍塌任务结束的第三十年,我还会在深夜惊醒,舌根底下泛起那口酒的味道。铁锈。
桂花。硝烟。三种味道混在一起,烧着,烧了三十年也不灭。那个声音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
是一九九四年。那时候我还是个年轻人,住在一个叫周远的身体里,
在北京朝阳区的一间出租屋里吃泡面。那个声音说,它来自十一个维度之外,
需要我去执行一项任务。它说,我是被选中的观测者,因为我会在深夜读诗,
因为我在读“可怜白发生”的时候真的觉得很难过,我觉得那个所谓观测者在敷衍我,
但我没有证据。我去了。我见证了。我以为任务结束了。直到三十年后,它又来了。“周远。
”那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有件事,我们当初没有告诉你。”我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是二零二五年的月光,和三十年前一样,和八百年前也一样。“什么事?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说:“你见证的那首《破阵子》,本不该是那样诞生的。
”我不懂。“在更早的世界线里,”它说,“有一条线,辛弃疾四十二岁,身体健康,
意气风发。他在江西上饶的带湖新居,陈同甫来访,两人对饮,他提笔就写,一气呵成。
《破阵子》在那条世界线里,是一首真正的壮词,是写给朋友看、写给天下人看的。
没有眼疾,没有残疾,没有穷困潦倒,只有酒、剑、马、弓,和一个将军该有的一生。
”我愣住了。“那后来呢?”“坍塌了。”“什么意思?”那个声音开始解释。
它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科学报告:“在我们对平行世界线的长期观测中,
发现了一种现象——微小扰动会导致世界线连锁坍塌。就像你们人类说的‘蝴蝶效应’。
某一个极细微的事件改变,会导致一整条世界线消失。在辛弃疾的案例中,
我们追溯到的扰动源是——他二十三岁那年的一个雨夜。”“雨夜?”“那年他南归。
在渡江的船上,他做了一个选择。原本的世界线里,他选择了站在船头,望着北方的故土,
一夜未眠。但在坍塌后的世界线里,他进了船舱躲雨,睡着了。就是这一个选择,
改变了一切。”我开始明白它要说什么了。“站船头的那条线,他养成了刚毅的性格,
南归后被重用,屡立战功,四十二岁写下《破阵子》后继续活了很多年。进船舱的那条线,
他错过了一次重要的自我锤炼,南归后被冷落,剿匪时因为判断失误中了流矢——右眼失明,
右臂半废。之后一生颠沛流离,寄居破庙,穷困潦倒。”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见证的,是那条坍塌后的世界线。”那个声音说,
“原本意气风发的辛弃疾已经不存在了。存在的,
是那个在破茅屋里、右眼缠着纱布、连笔都握不稳的人。
”“可是——”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最后不是写出《破阵子》了吗?
在我见证的那条线里,他写了。”“是的。”那个声音说,“这就是我们要你去的真正原因。
”它顿了顿。“根据我们的测算,如果《破阵子》不出世,
会影响后续八百年的人类文明走向。这首词会被无数人读到,会影响无数人的选择,
会改变无数条世界线的走向。如果没有它——有一个关键节点会断裂,
导致宇宙在三百年后走向终局。”我浑身发冷。“所以你们派我去——”“见证。陪伴。
等待。”那个声音说,“我们不知道奇迹会不会发生。我们只知道,需要有一个观测者,
在那条坍塌后的世界线里,陪着他,看着他,等着他。如果他能写出那首词,
你就记录下全过程。如果他写不出——”它没有说下去。“如果他写不出呢?”沉默。
“那你就陪他到死。然后我们回收数据,寻找下一个可能。”我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和三十年前一样,和八百年前也一样。“我需要一个身份。”我说,
“一个能长期待在他身边的身份。”“你可以自己选择。但必须合理,不能引起怀疑。
”我想了想。仆从?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主动想到去给古人当仆从?
但如果是一个走投无路的逃难者,被收留后渐渐成为帮手,那是自然的。
“让我成为一个流落至此的人,”我说,“没有身份,没有出路,只能依附于他。
不是因为我想当仆从,是因为我活不下去。”“可以。”那个声音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这次的任务没有时间限制。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几十年。
你要在他身边,直到他写出那首词,或者直到他死。”我深吸一口气。“我去。”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我站在一座破庙门口。2. 共苦是冬天。江西的冬天和北京不一样。
北京的冬天是干的,冷的,刮起风来像刀子。江西的冬天是湿的,阴的,冷气往骨头缝里钻,
怎么都躲不掉。破庙的墙塌了半边,用稻草和破布堵着。风从那些缝隙里灌进来,
呜咽呜咽地响。庙里供着什么菩萨我不知道,泥塑的身子已经斑驳得看不出面目,
一只手断在地上,就扔在那儿没人管。我浑身发抖。
我的衣服是它们给的——一件破旧的棉袍,勉强能御寒,但根本不够。我的脚已经冻麻了,
手指也僵得伸不直。我需要在死之前找到一个容身之处。就在这时,
我看见菩萨像下面蜷着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缩成一团,靠着墙,
用左手拢着一小堆火。火不旺,只有几根枯枝在烧,冒出来的烟比火还多。他听见脚步声,
抬起头。那只左眼——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翳。右眼缠着纱布,
纱布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扑扑地贴在脸上。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我快冻死了。“我……”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能不能……烤烤火?”他盯着我看了很久。那只灰蒙蒙的左眼在我脸上扫来扫去,
然后往下移,看见我冻得发紫的手,看见我哆嗦的膝盖。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点位置。
“过来。”我几乎是扑过去的。我蹲在火堆旁,把手伸向那微弱的火苗,
感觉那一点点热气钻进皮肤,疼得像针扎。他从旁边拿起几根枯枝,扔进火里。火大了些。
“逃难的?”“嗯。”“北方来的?”“嗯。”他不再问了。那天晚上,
我们就那样蹲在火堆旁,谁也没说话。火灭了,他就用左手拨一拨,添几根柴。我缩成一团,
靠着墙,迷迷糊糊睡过去。天亮的时候,我睁开眼,看见他正在啃一块干饼。他看我醒了,
掰了一半递过来。“吃吧。”我接过来,三口两口吞下去。那饼硬得像石头,
但我已经饿了两天。他看着我吃,什么也没说。吃完,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我要去溪边打水,你来不来?”我跟着他去了。就这样,我留下来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也没问我叫什么。我们就在那座破庙里住了下来。他教我在溪里摸鱼,教我认野菜,
教我用枯草编帘子挡风。他的左手很灵巧,比很多人的右手都灵巧。
他说这是他这两年练出来的——右手废了,总得用左手干。直到有一天,他拿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一叠纸和一支笔。他用左手握着笔,铺开一张纸,悬着手腕,半天落不下去。
我凑过去看。他写了一个字,又涂掉。再写一个,又涂掉。“你写字?”我问。他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你认得字?”我心里一紧。一个逃难的,怎么会认得字?
“以前……在村里私塾偷听过几天。”我说。他没再问。他低下头,继续盯着那张纸。
过了一会儿,他把笔放下,叹一口气。“写不出来。”后来我才知道,他果然叫辛弃疾。
那个写词的辛弃疾。我们在一起住了几个月,从冬天住到春天。天气暖和了,
他的一个旧部找过来,帮我们在村外山脚下搭了一间茅屋。茅屋很小,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灶。但比破庙强多了。搬进去那天晚上,他坐在桌前,
用左手摸了摸桌面,忽然问我:“阿远,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愣了一下。
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逃难的。”我说。“逃难的认得字?”“认得几个。
”“逃难的用火镰打火,是先敲石头还是先敲火绒?”我愣住了。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用过火镰。在来的第一天,他生火的时候,我看着他敲打,眼神大概露了馅。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就摆摆手。“算了。睡吧。”他没再问。但后来,
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有一次他去溪边摸鱼,让我在屋里等着。他回来的时候,
我正在用木棍在地上划拉——我在算日子,用阿拉伯数字。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问:“你画的什么?”我赶紧用脚蹭掉。“没什么,随便划划。”他没说话,进屋放鱼去了。
还有一次,我们煮野菜汤。我习惯性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盐——那是它们给我的,
用油纸包着,细白得像雪。他看见了,盯着那盐看了很久。“这盐哪来的?”“捡的。
”我说。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那天晚上,他忽然说:“阿远,你知道吗,
我见过最好的盐,是海盐,白得像雪。但那是在大户人家做客时才见过的。逃难的,
身上带着这样的盐?”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摆摆手:“睡吧。”他总是这样。
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就问一句,问完了也不追究,好像那些答案根本无所谓。我有时候想,
他是不是在等我自己说?但我不说。我不能说。第三年,陈同甫来过一次。
那个年轻人比十年前老了一些,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他带了一坛酒,一包肉,一叠纸。
他把那些东西摆在桌上,然后看着辛弃疾。他看着那只缠着纱布的右眼。
看着那条垂在身侧、一动不动的右臂。看着那已经白了一半的鬓角。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辛弃疾先开口:“同甫,坐。”陈亮坐下。他盯着辛弃疾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又咽回去了。辛弃疾替他倒了碗酒,推过去。“喝吧。”陈亮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又盯着辛弃疾看。“幼安兄,”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的手……”“废了。”辛弃疾说,
“眼睛也瞎了一只。剿匪的时候,让流矢蹭的。”陈亮的喉结动了动。他又端起碗,
喝了一大口。沉默。外面的风在吹,茅屋的草帘子被掀起来一角,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陈亮盯着那一角天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辛弃疾脸上。“那首词,”他说,
“你还在写吗?”辛弃疾没说话。陈亮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声音轻了很多:“我让你写的那首壮词,你还记得吗?”辛弃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放在桌上,五指摊开,骨节粗大,满是老茧。他用这只手劈柴、生火、挖笋,
也用这只手写字。“记得。”他说。“能写出来吗?”辛弃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左手,
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又指了指那条右臂。“同甫,”他说,“你看我现在这样,能写出来吗?
”陈亮的眼眶红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辛弃疾。站了很久。然后他转回身,
走回桌边,坐下。“幼安兄,”他说,“我不是来逼你的。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他端起碗,
又喝了一口。“那年你写信给我,说要写一首壮词,写咱们这辈子想干没干成的事。
我等了这么多年,等来等去,等到的就是你这样。”他的声音有点抖。“我不是怪你。
我就是……就是心疼。”辛弃疾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陈亮,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的朋友,
看着他那张已经有了风霜痕迹的脸。“那首词,”陈亮继续说,“我知道在你脑子里。
你写不出来,不是因为你不想写,是因为你写不出来。可是幼安兄——”他顿住了。
辛弃疾替他说下去:“可是那口气,咽不下去,是不是?”陈亮愣住了。辛弃疾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只牵动了一下左边的嘴角。“同甫,那口气在我这儿。
”他用左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三十年,一天也没咽下去过。可是咽不下去,和写得出来,
是两回事。”他顿了顿。“我梦见那些东西。梦见我带兵冲进敌阵,梦见马跑得像飞,
梦见弓响得像雷。可是我醒过来,这只眼睛看不见,这只手动不了。我拿什么写?
”陈亮低下头,不说话。辛弃疾端起碗,喝了一口酒。酒是劣酒,辣嗓子,他咽下去,
咳了两声。“你回去吧。”他说,“等我写出来那天,我叫你。”陈亮抬起头,看着他。
“你会叫我的,对吧?”“会。”陈亮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幼安兄,
”他说,“你保重。”他推门出去了。那坛酒留下来了。那天晚上,辛弃疾一个人坐在桌前,
对着那坛酒,坐了一夜。他没有喝,只是看着,看着坛口那块红布,
看着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酒坛上。我在门口站着,看着他的背影。天亮的时候,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阿远,”他说,“你跟着我几年了?”“三年。”“三年。
”他点点头,“你不走?”“不走。”他看着我,那只灰蒙蒙的左眼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为什么?”我想了想,说:“没地方去。”他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很短,
只牵动了一下左边的嘴角,但我看见了。“那就继续跟着吧。”他说。第五年,
他的头发白了一半。他开始经常咳嗽,咳起来没完没了,有时候咳出血。他不让我告诉别人,
自己悄悄用袖子擦掉,然后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干活。第七年,他的头发全白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溪水结了冰,我们好几天没吃上热的东西。他发了一次高烧,
烧得人事不省,我在旁边守了三天三夜,用雪给他擦身,把仅有的一点干粮熬成糊喂给他。
第四天,他醒了。他睁开眼,看着我的第一句话是:“阿远,你还在。”我说:“我一直在。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梦见你了。”“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在另一个地方。”他说,“那个地方也有我,但我不是这个样子。
那个我眼睛是好的,手是好的,住在很大的房子里,有客人来,他写词给他们看。
”他顿了顿。“他在词里写我。”我心里一紧。“那个我活得很好,”他说,
“好得不像真的。可是他在词里写的那些东西——那些战场,那些冲锋,那些马,
那些弓——好像都是从我这儿拿去的。”他看着我,
那只灰蒙蒙的左眼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阿远,你说,那个我是真的,还是我是真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就自己闭上眼睛。“都是真的。
”他说,“也都不是。”第八年,他的旧部陆续来过。有的来看一眼,留下点东西就走了。
有的多待几天,陪他说说话,然后也走了。最后一个来的是赵大哥,
他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孩子,是他儿子。他让孩子给辛弃疾磕头,叫“辛爷爷”。
辛弃疾用左手摸了摸孩子的头,说:“好孩子,长大了想干什么?”孩子说:“我要当将军,
像辛爷爷一样。”辛弃疾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都长,
一直牵到那只灰蒙蒙的左眼里。“好。”他说,“好。”第九年,他开始在夜里写字。
不是写词,是写字。他用左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写的都是他记得的旧事。
有时候是战场,有时候是朋友,有时候是故乡。他写得极慢,写几个字就要歇一歇,
喘一口气。那些纸他收在一个木匣子里,不让我看。“等我死了你再看。”他说。第十年。
那一年的冬天和第一年一样冷。茅屋的墙又漏了风,他用稻草堵了又堵,还是挡不住。
我们两个缩在火堆旁边,听着风声呜咽呜咽地响。那天晚上,他忽然剧烈地咳起来。
咳了很久,咳到最后,他弯下腰,一口血痰吐在地上。他用袖子擦,擦不干净,
血从嘴角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我扶住他,让他靠在我身上。他的身体很轻,
轻得像一把干柴。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又浅又急,喉咙里有痰在响。我看着他。
看着他雪白的头发,看着他右眼上那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纱布,看着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看着他左手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三十年前,我见过他。那时候他还有力气喝酒,
还有力气喝那壶量子酒,还有力气在九条世界线里穿梭,还有力气写下那首词。
可是在这个世界线里,他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我是谁。他不知道我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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