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默,今年二十三,某二本院校应届毕业生,
专业是市场营销——一个听起来能卖一切、实际上什么都卖不掉的专业。我妈叫林秀芬,
三年前死于一场车祸,肇事司机至今没找到。我爸早在我五岁时就跑了,
据说是跟南下打工的洗头妹去了广东,此后再无音讯。所以我严格来说是个孤儿,
靠着亲戚接济和助学贷款读到毕业,现在欠银行六万八,欠我二姨三万,欠我舅两万。
毕业三个月,我投了七十八份简历,面试了十二次,收到零个offer。
最离谱的一次是某"互联网大厂"的管培生岗位,
三轮面试后HR告诉我:"周同学你很优秀,但我们这个岗位需要先从地推做起,
底薪三千五,单休,能接受吗?"我说能接受,然后她让我交五百块服装押金。
我当场把简历抢了回来,说你们这骗子团伙连剧本都不更新一下吗?
那天是2024年11月7日,立冬。我口袋里还剩四百三十二块钱,房租月底到期。
我在出租屋楼下的小卖部买了包十块钱的红塔山,蹲在马路边抽烟时,
看见一个外卖骑手风驰电掣地冲过,电动车后座绑着的保温箱上贴着招聘广告:"急招骑手,
月入过万,时间自由,首月保底八千。"我掐了烟,扫了码。注册流程比我想象的简单。
下载"速达众包"APP,上传身份证,在线培训二十分钟,交五百块押金这次是真的,
有发票,领了一套装备:一件反光马甲,一个头盔,一个保温箱。
站长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子,姓王,我们都叫他王哥。他说:"小周啊,咱们这行多劳多得,
但有几个规矩你得记牢。"我以为他说的是交通安全规矩,比如红灯停绿灯行,
结果他说:"第一,晚上十点后尽量别接单,非要接的话,看到顾客头像黑白的,
餐品放门口拍照就行,别敲门。第二,导航偶尔抽风,要是显示什么奇怪的路名,
按我说的做:红灯闯,绿灯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凑近我,
嘴里韭菜盒子的味道喷在我脸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别回头。"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
或者是在吓唬新人。后来我知道,那是《外卖骑手守则》的简化版,
真正的守则藏在APP的"帮助中心"最底层,需要连续点击版本号十次才能解锁。
我跑单的第一周很顺利。早高峰送早餐,午高峰送写字楼,晚高峰送小区,夜宵时段送烧烤。
平均每天跑四十单,收入两百多,扣除电池租金和平台抽成,净赚一百八。我算了算,
如果保持这个效率,三个月能还清二姨的钱,半年能还清舅舅,一年后能开始还银行。
改变发生在第十天。那天是11月17日,周六。我跑到晚上十一点,准备收工,
系统突然派了一个"加急单"。订单备注:"务必送达,有重谢。"配送费是平时的三倍,
距离三公里,取餐地址是"老城区永安巷44号",送餐地址是"滨江花园7栋1904"。
我点了接单。取餐地点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店员是个打瞌睡的老头,
把打包好的塑料袋扔给我,说:"小伙子,这单你确定要送?"我说怎么了,
他说:"这地址,滨江花园7栋,去年烧死过一家五口,现在空置着呢。"我说您别吓唬我,
老头摇摇头,在柜台下面摸索半天,递给我一张泛黄的纸条:"这个你拿着,万一用得上。
"纸条上写着三行字:"1. 若电梯停在18楼,走楼梯。2. 若楼梯间有哭声,
数到十再上楼。3. 若门牌号变成1905,餐品放门口,拍照,跑。
"我把纸条塞进口袋,骑上车。十一月的夜风像刀子,我裹紧马甲,跟着导航走。
导航很正常,没有抽风,一路把我带到滨江花园。这是个高档小区,门禁森严,
但保安亭里没人,栏杆抬着,我直接骑了进去。7栋是小区最里面的一栋,临着江,
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我停好车,走进大堂,按下电梯按钮。电梯从1楼上来,
门开,里面站着一个穿睡衣的女人,背对着我,头发很长,遮住了后颈。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进去了。按下19楼,电梯门缓缓关闭。数字跳动:1,2,3……15,16,17,
18——电梯停了。门没开,灯开始闪烁。那个女人还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想起纸条上的第一条,后背发凉,伸手去按开门键,没反应。我使劲拍关门键,没反应。
我掏出手机,没信号。然后那个女人说话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又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你也去19楼?"我没敢回答。她慢慢转过头。我闭上眼睛,
数到五,再睁开。电梯门开了,是18楼。那个女人不见了,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还有浓重的焦糊味,像是什么东西烧过。我冲出电梯,找到安全出口,开始爬楼梯。
楼梯间的声控灯是坏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我打开手机手电筒,
一步两级往上爬。爬到19楼楼梯口时,我听到了哭声。是个孩子的声音,细细的,
断断续续,像是从楼上传来,又像是从楼下传来。我想起纸条第二条,站在原地数到十。
哭声停了,我推开通往19楼的防火门。走廊很长,铺着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我找到1904,敲门。没人应。我又敲,还是没人。我掏出手机,准备点"送达失败",
门突然开了。门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接过塑料袋,然后扔出来一个东西,砸在我脚边。
门又关上了,速度之快,像是有人在门后使劲拽。我低头看,那是一叠钱,用橡皮筋捆着,
厚度大概有一万块。我捡起来,数了数,整整一百张,全是百元大钞,但手感不对,太新了,
而且……没有冠字号。我借着手电筒光看,每张钱的正面都是正常的毛主席像,
背面却是一片空白,没有图案,没有文字,只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某种符咒。
我把钱塞进口袋,转身就跑。楼梯间里,那个孩子的哭声又响起来了,这次很近,
就在下一层。我没敢走楼梯,冲回电梯间,疯狂地按下行键。电梯来了,空无一人,
我冲进去,狂按1楼。门关闭的瞬间,我看到走廊尽头,1904的门又开了,
一个黑影站在门口,身形像是个孩子,正在朝我招手。电梯下到1楼,我冲出大堂,骑上车,
狂飙出小区。骑出去三个路口,我才停下来,大口喘气。口袋里的钱还在,硬硬的,
硌着我的大腿。我掏出来,在路灯下再看——背面还是有那些小字,但我一个都不认识,
不是汉字,不是英文,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我回到家,凌晨两点。我把钱锁进抽屉,
躺在床上,睡不着。我打开"速达众包"APP,想查那个订单的详情,发现订单消失了。
历史记录里,11月17日的最后一单显示的是"已取消",配送费零元,
顾客信息一片空白。我点开"帮助中心",连续点击版本号十次。屏幕闪了一下,
跳出一个隐藏页面:《外卖骑手守则完整版》。
第一条就让我血液凝固:"本守则仅对'阴间配送模式'生效,
该模式于每日23:00自动开启,次日5:00关闭。在此期间,
您将接收到来自'特殊顾客'的订单,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否则后果自负。"我往下翻,
规则足足有三十条。其中几条我印象深刻:"第3条:若顾客头像为黑白照片,请勿敲门,
将餐品放门口拍照后立刻离开,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该顾客已不在阳世,
敲门会惊扰其安息,回头会被其认出,成为'替代者'。
""第7条:导航显示'黄泉路''孟婆桥''忘川街'等字样时,关闭车灯骑行,
遇到红灯必须闯,遇到绿灯必须停。此时您正在阴阳交界之处,阳间规则与阴间规则相反。
""第12条:顾客备注'多放辣''不要葱''加急'等,实为暗号。
'多放辣'代表该地址曾有凶案,需在30秒内完成配送;'不要葱'代表顾客有未了心愿,
可尝试沟通,但勿承诺;'加急'代表该顾客即将投胎,此为最后一餐。
""第19条:若收到非人民币报酬冥币、纸钱、空白符纸等,
请于次日午时前投入任意河流,不可私藏,不可使用,否则阳寿折半。
""第28条:您累计完成100单阴间配送后,将获得一次'还阳机会',
可为任意亡者争取12小时阳世时间。请谨慎使用。"我盯着最后一条,心跳加速。
为我妈争取12小时?让她活过来,哪怕只有12小时,我能问她是谁撞了她,
能告诉她我毕业了,能……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抽屉里的钱在黑暗中似乎散发着微光。我决定,明天去河边把钱扔了,然后注销账号,
再也不送外卖了。但我没能做到。第二天中午,我睡到自然醒,打开手机,
发现银行发来短信:我的账户被冻结了。原因是"涉嫌接收赃款"。我打电话问客服,
客服说有一笔一万块钱的存款,来源不明,需要配合调查。我解释不清,
因为那张纸条、那个便利店老头、那个电梯里的女人,我没有任何证据。我跑到银行,
填了一堆表格,被告知解冻需要七个工作日。而我口袋里,只剩下昨天剩下的三十二块钱。
我回到出租屋,打开抽屉,那叠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条,上面是我自己的笔迹,
但我完全不记得写过:"第19条,100单,还阳。已接单:1/100。
"我颤抖着打开"速达众包",系统提示:"欢迎回到阴间配送模式,您有一单待接,
配送费:500元,距离:1.5公里。"我点了拒绝。
系统提示:"拒绝阴间订单将扣除阳寿1年,当前阳寿余额:63年。是否确认?
"我点了确认。屏幕闪了一下,变成黑白,然后恢复正常。我再看"帮助中心",
完整版守则消失了,怎么点都出不来。我松了口气,以为一切结束了。晚上,我出门买泡面,
在小区门口被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撞倒。车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酒气熏天,
他下车看了我一眼,说:"小子,算你命大,我赶时间。"然后骑上车跑了。我躺在地上,
右腿钻心地疼。路人帮我叫了救护车,诊断结果是胫骨骨折,需要手术。手术费加住院费,
预估三万。我躺在病床上,给我二姨打电话,她支支吾吾,说最近手头紧。给我舅打电话,
他直接挂了。凌晨三点,我疼得睡不着,打开"速达众包"。那个待接订单还在,
配送费涨到了800元。我点了接单。那是我阴间配送的第二单。接下来的两个月,
我成了"速达众包"最勤奋的骑手。白天我送阳间单,晚上送阴间单。我的腿没好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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