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男绿茶品鉴局”第47期的时候,我以为博主在我家装了摄像头。
“鉴定要素九:他从不直接要钱,而是制造一种’你不给就是不爱我’的氛围。
”我盯着屏幕,外卖的酸辣粉已经坨成了一坨。从第一条到第九条。我男朋友韩泽,全中。
手指滑到评论区,置顶那条写着:“如果你中了七条以上,不是你多疑,是他太专业。
”博主叫傅衍,头像是一杯绿茶,简介六个字——专治恋爱脑。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心跳得不像是在看帖子,像是在看诊断书。01酸辣粉彻底凉了。我没动筷子,
把那条视频从头又看了一遍。“鉴定要素一:他永远在你面前表演辛苦。”韩泽确实如此。
每次我加班到九点回家,他必定先叹一口气。“我今天也好累。
”然后顺理成章地瘫在沙发上,等我去做饭。明明他五点半就下班了。
“鉴定要素三:借钱时永远有一个催人泪下的理由。”第一次是三千块,
说信用卡逾期影响征信。第二次是两万,说他妈住院需要押金。第三次是五万,
说哥们儿创业他担保,不还就要上黑名单。每一次他都红着眼眶,声音发颤。
每一次我都转了。三年下来,我甚至没算过总数。门锁响了。韩泽进门,换上拖鞋,
第一句话:“宝,今天好累。”和视频里说的一模一样。我看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怎么吃外卖?”他皱眉看了一眼桌上的酸辣粉,“你也不等等我,
我还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以前我会立刻站起来去厨房。今天我没动。“外卖还有,
你自己热一下。”韩泽愣了一秒。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先是意外,然后迅速切换成受伤。
“我今天胃不舒服。”他按着肚子坐下,“算了,不吃了。”以前这招叫“示弱牌”。
我会心疼,会道歉,会去厨房。但刚刚那个视频里,傅衍管这招叫“第二形态:身体不适,
制造内疚”。我咬了一下嘴唇。“胃药在第二个抽屉。”韩泽看了我三秒钟。他没去拿药。
因为他的胃根本没有问题。晚上他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刷手机,忽然说:“对了,
下周我们部门聚餐,AA制,我手头有点紧——”“多少?”“也不多,八百。
”八百块的部门聚餐。我以前从不追问细节。今天我说:“转你,把聚餐照片发我看看,
我馋了。”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零点几秒。“行。”我翻了个身。那零点几秒的停顿,
我以前会忽略。现在它比什么都刺眼。睡前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
标题打了两个字:账单。02第二天午休,我在工位上把傅衍的账号从头刷到尾。
“男绿茶品鉴局”,粉丝387万。内容全是拆解男性情感操控术的。语气不煽情,不说教,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侦在分析案件。冷静,精准,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
第12期:《他说“我养你”的时候,其实在说“你欠我”》。
第23期:《为什么他永远“忘了”还你钱》。
第31期:《“我都是为你好”——控制型人格的标准话术》。
每一期我都能找到韩泽的影子。同事姜瑶端着咖啡走过来,瞄了一眼我的屏幕。
“你也看这个号啊?火得不行,据说博主本人还挺帅的。”“你信吗?
”“反正他分析得挺准的。”姜瑶喝了口咖啡,“我前男友那些套路被他说得明明白白,
比我闺蜜看得都透。”我没接话。下午开完会,韩泽发来一条微信。“宝,
你看这个包好看不好看?”配图是一个某品牌的双肩包,标价4800。我等着下一句话。
果然来了。“好贵啊……算了不看了,反正我也背不起。”以前这套流程走下来,
我会说“我送你吧”。他会说“别别别太贵了”。我会坚持。他就“勉强”收下了。
傅衍把这个叫“钓鱼式消费引导”。先展示欲望,再假装克制,让对方主动提出买单。
全程他没有开口要,是你“自愿”的。我打了四个字:“确实挺贵。”然后锁屏。
三十秒后韩泽回复:“嗯。”一个字。温度骤降。晚上他回家,全程没跟我说话。
厨房里我炒菜的时候,他躺在沙发上打游戏,音量开得很大。我端菜上桌喊他吃饭,
他头也不抬。“不饿。”冷暴力。这是他的第三形态。当示弱和暗示都不管用时,
就启动惩罚机制。让你不安,让你反思,让你觉得“是不是我做错了”。以前最多撑半天,
我就会主动去哄他。今天我没有。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饭,洗了碗,回房间打开电脑。
把这三年来能查到的所有转账记录,一笔一笔录进了Excel表格。三千,两万,五万,
八千,一万二,三万……一直敲到凌晨一点。手指发酸的时候,我看见了总数。18.7万。
我的工资是一个月一万八。三年的时间,他从我这里拿走了我十个月的工资。一分没还。
屏幕上的数字冷冰冰的。我存了文件。文件名:《绿茶账单》。03第三天,
我在傅衍最新一期视频下留了言。“博主,中了九条以上,但他演得太好,
我身边没有人相信我。”没抱希望。387万粉丝的号,评论区每天几千条。
但当天晚上十一点,我收到了一条私信。“九条以上属于重度绿茶。愿意聊聊吗?”是傅衍。
我犹豫了十秒钟,把韩泽最近一次借钱的对话截图发了过去。他回复得很快。“经典话术,
看到三个操控点。第一,’手头有点紧’是模糊用语,不说具体金额,让你自己去猜上限。
第二,’部门聚餐AA'制造合理性,降低你的警惕。第三,他没说’借’,
而是说’有点紧’,在你心里植入’他需要帮助’的印象。你付钱之后,
他不会说’谢谢借我’,只会说’谢谢宝’。对吗?”我翻了聊天记录。
韩泽当时的原话是——“谢谢宝宝,么么哒。”没有“借”字。也没有“还”字。浑身发凉。
我问傅衍:“那我该怎么办?”“先别打草惊蛇。”他说,“你有没有他的转账记录?
”“我整理了一份表格。”“很好。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数据分析。”他发了个表情,
很淡的一个笑脸。“那你比大多数人都有条件看清真相。”之后几天,傅衍教我一套方法。
他叫它“绿茶鉴定四步法”。第一步,停止情绪反应,只记录行为。第二步,
把行为放进时间轴,找规律。第三步,屏蔽他的解释,只看结果。第四步,
对比他对你和对别人的态度差。我是做数据分析的。这套方法对我来说,就像回到了工位上。
我开始记录。周一:韩泽说开会到八点,朋友圈定位显示他六点就在商场。
周三:他说这个月话费超了要交398,我转完去查话费,他的套餐含通话无限。
周五:他说请同事吃饭花了1200让我帮垫,我问同事名字,他沉默了五秒才说出来。
每一条,我都存进了表格。第二周的周六,韩泽把脏衣服堆在洗衣机旁边。“宝,
帮我洗一下?我约了人打球。”“你的红色T恤和我的白衬衫不能一起洗。
”“那就分两次呗。”他拎起球拍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脆。两次洗衣服,加上晾晒叠放,
一个半小时。而他说了一个“帮”字。好像这是我份内的事,他在给我找活干。
我把衣服塞进洗衣机,掏出他裤兜里的东西。一张电影票。《星际穿越》重映。
今天下午两点场。两张。我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因为韩泽说过他不喜欢科幻片。
04那两张电影票,我没有质问他。拍了照,存进文件夹。傅衍说得对——停止情绪反应,
只记录行为。但我做了另一件事。晚上韩泽回来,我随口说:“我同事推荐了一部电影,
科幻的,你想不想一起看?”“科幻?”他皱眉,“你知道我不看科幻片的,太无聊了。
”我笑了一下。“也是。”那天晚上我在备忘录里写:谎言成本为零,
因为他从不觉得我会查证。把转账记录整理完之后,我发现一个更大的规律。
韩泽每个月固定有两到三天“加班到很晚”。时间不固定,但频率极其稳定。
数据分析师的直觉告诉我,固定频率意味着固定安排。
我调出了他三个月的考勤记录——他去年帮我设置过他的企业微信,密码是他的生日。
他从没改过。也许是自信我不会查,也许是压根没想到。三个月里,他申报了二十一次加班。
公司批准的记录只有七次。另外十四次,他不在公司。那他在哪?我把这些告诉了傅衍。
那天晚上他和我语音聊了四十分钟。他的声音很低,有一种让人放松的磁性。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说,“大多数女生到这一步早崩溃了,你还能保持理性。
”“因为我当数据看。”“这正是你的优势。数据不会骗人,人会。”他停了一下。
“不过苏霁,你也要注意保护自己的情绪。这种事情,知道得越多越痛。
你如果觉得撑不住了,随时找我。”我说好。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阳台上,
盯着小区楼下的路灯发了很久的呆。三年。我和韩泽在一起三年。我以为我们会结婚。
他也提过。但每次一提到婚礼筹备的钱,
话题就绕到了“再等等”“压力大”“以后会好的”。以后。永远是以后。而18万7千块,
已经是现在。第二天下班,我没有直接回家。我拐进了地铁站旁边的一条小路,
在一家连锁房产中介门口停下。进去看了半小时的租房信息。一居室,朝南,带独卫。
月租3600。我把那个小区的名字存进手机。没有告诉任何人。05周四下午,
韩泽又“加班”了。这次我请了半天假。他的企业微信显示,
下午两点之后没有任何消息记录。手机定位共享是去年他主动开的,
说“让你随时知道我在哪,安心”。他大概忘了这回事。定位显示他在城东万锦花园小区。
我打车过去。站在小区门口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不是紧张。是一种即将确认答案的窒息感。
花坛边上坐了二十分钟,看见韩泽从3号楼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个女孩。长头发,白裙子,
化了妆。韩泽的手搭在她腰上。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笑了。
那种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的、松弛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牵着那个女孩走到路边奶茶店,
点了两杯。付款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很利落。不像跟我在一起时,永远“忘带钱包”。
我拍了三张照片。手很稳。按下快门的时候,耳朵里嗡嗡的声音反而停了。确认答案,
比不确定要好。晚上我没有回那个家。在公司加班到十一点,
然后坐在楼下的便利店里吃了一份关东煮。七块五。吃到一半,傅衍发来消息。
“今天还好吗?”我把照片发给了他。那边沉默了一分钟。“苏霁,我很抱歉。”“不用。
”我打字,“我早就有预感了。”“所以你更了不起。”他说,
“大多数人有预感之后会选择逃避,但你选择了面对。”“你值得更好的。
”这句话涌进眼眶,温热的。我差点就哭了。差一点。但我突然想起来,
两天前看傅衍的第9期视频,里面有一句原话——“当你最脆弱的时候,
有个人说’你值得更好的’,你会感动。但请记住,这也是一种话术。
它让你在最脆弱的时候对说这话的人产生依赖。”是他自己说的。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也许他就是随口安慰。也许只是巧合。我没有深想。只是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
不全是因为韩泽。还因为那句话带来的一丝说不清的违和感。06周末,
韩泽约了一群朋友吃火锅。说是给我“散散心”。他最近察觉到我情绪不对,
突然变得殷勤起来。主动做了两次饭。主动洗了碗。还买了一束花,说“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想到你了”。傅衍管这叫“间歇性投喂”。在感觉到控制松动时,施予一点甜头,
让对方重新产生希望。火锅桌上坐了八个人,全是韩泽的朋友。我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酒过三巡,他搂着我的肩膀跟朋友炫耀。“我对象最大的优点就是好说话,从来不跟我闹。
”他朋友起哄:“那你有福了。”韩泽笑着说:“所以我总跟她说,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互相体谅,她体谅我工作忙,我也体谅她嘛。”体谅。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曾经觉得很温柔、现在只觉得毛骨悚然的东西。“对不对,
宝?”我端起杯子喝了口饮料,没接话。饭局散了以后,我去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路过包间的门,听到韩泽在跟他哥们儿低声说话。“最近有点不对劲,
她好像在查我的账。”“那你注意点呗。”“不至于,她那个脑子,查也查不出什么。
”他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和他牵着那个白裙子女孩时的笑不一样。
带着一种轻佻的、满不在乎的松弛。他接着说:“再撑几个月就行了。
等她爸那个老房子的拆迁款下来,我就摊牌。”拆迁款。我爸的老房子确实在拆迁名单上。
那是爸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他从一开始盯上的就不是我的工资。我站在走廊里,
后背抵着墙。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被剖开看得明明白白的感觉。以前是零碎的线索,
拼不成完整的画面。现在全拼上了。三年。18万7千块的“借款”。另一个女人。
以及我爸那套等着拆迁的老房子。这不是恋爱。这是项目。我是那个项目。当晚我回到家,
韩泽已经睡了。鼾声很均匀。我拿出手机,给傅衍发了条消息:“他在等我爸的拆迁款。
”傅衍秒回:“你打算怎么做?”“还不确定。”“需要帮你出主意吗?”“先不用。
我想自己想想。”“好,我随时都在。”随时都在。我又看了看这四个字。
脑子里划过他说的那句——“当你最脆弱的时候,有人说’你值得更好的’,你会感动。
”那“随时都在”呢?我关掉手机。一夜无眠。07我是做数据分析的。
数据的本质是:不带感情地观察行为模式。接下来的一周,我把对付韩泽的那套方法,
原封不动地用在了傅衍身上。第一步:停止情绪反应,只记录行为。傅衍每次发消息的时间,
我记下来了。早上八点到九点之间,一条“早安”或关心的话。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一次语音或长文字。间隔精确到误差不超过半小时。这不是一个人自然的聊天节奏。
这是排班。第二步:把行为放进时间轴,找规律。我翻了他过去两周的朋友圈和微博。
每发一期视频的当天晚上,他的私信回复率最高。我问姜瑶:“你之前也和这个博主聊过?
”“聊过几次,后来他突然就不回了。”姜瑶想了想,“可能太忙吧。
”“他当时怎么跟你说话的?”“挺暖的,说我很勇敢什么的。”我心里一沉。
“他有没有说过’你值得更好的’?”姜瑶愣了一下:“好像……说过。
”第三步:屏蔽他的解释,只看结果。傅衍的账号每个月至少更新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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