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最受宠的九公主。
嫁给新科状元沈聿的第五年,我油尽灯枯。
他官拜宰相,却日夜守着我,亲手喂药,熬红了双眼。
京中人人称颂他痴情不悔,我最亲近的皇姐也在我床前哭得肝肠寸断。
弥留之际,皇姐的哭声却停了。
她扑进我夫君怀里,颤声低语:“聿郎,她快不行了。”
沈聿将她搂紧:“嫣儿,委屈你了。若不是当年她仗着父皇宠爱,哭着闹着求来这道赐婚圣旨,我又怎会与你分离?”
“不然,我也不会给她下这相思引。”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金殿赐婚那日。
父皇面前摆着两道圣旨。
一道,赐婚状元沈聿。
一道,远嫁北漠和亲。
我不再像前世那般哭闹,只是叩首道:“儿臣不孝,只求能为父皇分忧。”
......
父皇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满朝文武皆惊。
沈聿芝兰玉树,是我及笄那年便一眼相中的郎君。
为了他,我曾不顾公主仪态,在大雪天去求父皇,只为给他求一个恩典。
现在我却拒绝了。
站在我身侧的三皇姐楚嫣,绞着手中的帕子,柔声劝我。
“九妹,北漠苦寒,听说那里的蛮人生饮鲜血,你身娇肉贵,万万去不得。”
“沈状元才华横溢,又是你心仪之人,这赐婚圣旨,你快接下吧。”
上一世,我丝毫没注意她的神色,欢天喜地接了赐婚圣旨。
而她,则含泪嫁去了北漠。
所有人都说我骄纵任性,说皇姐深明大义。
后来,沈聿步步高升,成了宰相。
我却在他的后宅里,日渐衰弱,最终油尽灯枯。
前世人人都说我好福气,可我总觉得沈聿待我,隔着一层纱。
他会为我画眉,却在我吻他时下意识躲闪。
他会记得我的生辰,送上价值连城的礼物,却总在我需要陪伴时公务繁忙。
我曾不安地问他是不是不爱我了,他只是叹气,点着我的额头说我胡思乱想,说他后院只有我一人,还不足以证明他的心吗?
我无言以对,只能将所有疑虑归咎于自己的多心。
直到三年后,楚嫣从北漠第一次回京探亲。
我邀她进府小住,她拉着我的手说北漠太苦,夜夜难眠。
我心疼不已,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沈聿待她,也超乎寻常的体贴。
我曾撞见,他将贴身佩戴多年的暖玉,亲手系在了皇姐的腕上,“北漠天寒,此玉可安神护体,王后万万珍重。”
那块暖玉,是我寻遍天下才为他求来的,求他佩戴时他只说俗气,转头却赠予了别人。
我也曾撞见他们在花园里并肩而立,沈聿正为她拂去发间的落叶,动作自然又亲昵。
见我来了,两人立刻分开,楚嫣笑着解释:“妹夫说我像你,我却不信。”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鼓起勇气问他:“夫君,你与皇姐……是不是太过亲近了些?那块玉……”
话未说完,沈聿便冷了脸,平日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
“她是你皇姐,在北漠那苦寒之地多年,我不过是看她可怜,略尽亲人之谊,这般你也要多疑善妒吗?”
我被他训得哑口无言,通红了眼眶,却只觉得是自己无理取闹,竟还为此愧疚了许久,再不敢多问半句。
现在想来,楚嫣每次回京都来陪我小住,只是为了见他。
他们踩着我的尸骨说着情深不寿。
原来我的深情是仗势欺人。
原来我的夫君一直都是皇姐的裙下臣。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沈聿。
他身着绯红官袍,眉目清俊,目光落在我身侧。
我现在才知道,他看的是我身边的楚嫣。
心中一阵恶心。
我收回视线,看向父皇,再次叩首。
“儿臣不孝,愿为父皇分忧,嫁往北漠和亲!”
“此前种种荒唐,皆是儿臣不懂事,还请父皇责罚。”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沈聿的神情写满了错愕。
楚嫣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父皇微微倾身,“小九,你想清楚了?北漠狼主萧珩,性情暴虐,杀人如麻。”
“你若去了,此生恐难再回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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