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家火锅店里,林甜和刘畅面对面坐着,桌上的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
两人几乎同时放下了筷子。刘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即抬眼望向林甜:“这些多少钱?
我去结账吧。”“还是我去吧,没多少钱”,林甜放下餐巾纸道“那多不好意思,
第一次见面吃饭就让你花钱。”刘畅有些局促地开口,“你会打扑克吗?
我找个人来咱们一起玩会儿吧,不然下午也没什么地方可逛,多没意思。
”林甜笑了笑:“电影还是你买的单呢。下午我就不去了,朋友找我拿些东西,
一会儿我直接回家。”“那什么时候你有时间,我带你去大连逛逛吧,我对那边挺熟的,
家这边挺久没回来了,不太熟悉。”“大连啊……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先去结账吧,
这会儿店里人还挺多的。”林甜边说边穿上外套,“我先去结账。”“好,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林甜摆了摆手:“不用送了,我打车就行。”她快步走向收银台,
背影利落又带着疏离感。刘畅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目光追随着她穿过人群,直到她接过小票、低头扫码付款——动作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饭局从头到尾,她都在温和却坚定地划着界线。他没跟上去,
只是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沿,缓缓地穿上了外衣。店门口,
林甜招手拦了一辆车,转头对刘畅微笑着说:“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吧,别让家里担心。
”刘畅站在她身后,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他看着出租车的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低下头,
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风卷着火锅店里飘出的牛油香气掠过鼻尖,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
像被掏走了一块。刚才饭桌上那些刻意找的话题、小心翼翼的试探,此刻都显得格外多余。
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上还停留在和介绍人聊天的界面,对方问:“怎么样啊小伙子,
林甜这姑娘不错吧?”他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才删删改改地回了句:“挺好的,
就是……可能不太合适。”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又像是错过了什么,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甜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的街道。她在这个小镇生活了二十多年,
却依然有很多街道不熟悉。她的二十多年,几乎都围绕着学校转。毕业后,
她在外地找了份工作,很累,很烦,但很充实——至少知道每天有很多事等着自己去做,
也有不少顾客因为满意她的服务特地表扬她。那时候她是开心的,因为自己的付出被人认可,
领导也很满意,日常里不断指导和锻炼她;其他员工也从最初的排斥到逐渐接受,再到信任。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店里所有人却渐渐习惯了有事就找她解决,
提料、开发票、处理客诉……她都做得很好,区域经理也很看好她。可三个月前,
妈妈的电话打了过来——“老闺儿,回家吧,你那边太累了。妈问过了,
现在公务员吃香得很,你回来考公吧。”“妈,我这儿挺好的,顾客都和善,
店里的人对我也不错,我不……”“老闺儿,回来吧。你爸做了个小手术,
在乡下养着呢;你弟弟还在上学,也离不开人。你回来帮妈看着他,你学习好,
还能带着他学,家里的环境也适合你考公。”林甜沉默了半晌,说:“好,我过几天回去。
”第二天,林甜向老板提出了离职。“为什么要离职?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看着老板担忧的眼神,她没多说,只道:“没有,就是想回家准备考公了。”“也好,
咱们这行确实不如考公稳定,太累了。这样吧,我今天给上面提交申请,
明天你去区域经理那边填离职表。”“好,谢谢哥。”“客气啥,以后有空回咱这儿看看啊。
”“啥回来看看,老妹儿要走啊?”磊哥突然在办公室门口探出头来问道,
莹姐他们也跟在后面,疑惑地看向林甜。“啊,老妹儿……”“要回去准备考公了。
”“考公好啊,咱这活儿多累啊。老妹儿,哥告诉你啊,你回去以后,
就专门考这边的税务局,时不时就来查一趟,到时候你哥得给你供起来。”“对,老妹儿,
你就来查,吓死你哥。”“哈哈哈……”大家七嘴八舌地给林甜出主意,听着他们吵吵嚷嚷,
林甜也笑了起来。林甜去了区域经理那边,填离职申请。“怎么突然要走?
是受了什么不公平待遇吗?跟我说,我帮你解决。”林甜正填着表格,听到这话,失笑,
嘴上说着没有,脑海里却是不断闪烁着一些情景——忙到晕头转向时永远找不到人的店长,
遇到顾客刁难时冷眼旁观的伙伴,出现问题时只会甩锅的店员和和稀泥的区域经理,以及,
明明是她的学习机会却被给了别人的名额……窗外的雪花还在飘,
街道上的鸣笛声或远或近地传进办公室,路灯也渐渐亮了起来。
林甜的咳嗽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指尖触到冰凉的布料,
才想起这还是高一那年冬天妈妈买的,当时买得很大,大到足够她从高一穿到现在。
区域经理递来一杯热水:“最近感冒的人多,你也注意着点。”林甜接过水杯,
指尖传来温热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底那股沉沉的寒意。她对经理说了声“谢谢”,
低头继续填表,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为这段短暂却五味杂陈的工作画上句点。她想起磊哥他们插科打诨的样子,
想起顾客满意的笑容,也想起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委屈和不公。或许妈妈的电话只是一个契机,
一个让她终于有勇气停下来,审视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的契机。只是这“想要”究竟是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回到家,等待她的是小镇的宁静,是妈妈的期盼,是弟弟的依赖,
还有那条看似安稳却一眼望得到头的“考公”之路。车子驶过熟悉的街景,
那家她曾和同事聚餐的烧烤店还亮着灯,隐约传来笑声。林甜轻轻吸了口气,关掉车窗,
将那点喧嚣和属于过去的鲜活气息一同隔绝在外。出租车稳稳地停在民宿门口,
早上她就从员工宿舍搬了出来,订到了这家民宿,就要回家了,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只有明天一天,去看一场电影,吃点自己喜欢的吃食,去,好好逛一逛。
她想过一天只属于自己的生活。付了钱,推开车门,迎面而来的是带着凉意的晚风。
最后一天,林甜收拾好了东西,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民宿楼下,车已经在等了。
几个小时的车程里,林甜一直没什么精神,想睡却总是醒。终于到了小县城,
司机把她送到楼下,道谢后,林甜提着那个装着行李的箱子下了车。
她抬头望了望自家窗户透出的灯光,那灯光温暖又熟悉,却莫名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楼,而是拿出手机,
翻到和前同事莹姐的聊天界面——莹姐几天前还发来消息:“老妹儿,想好了没?
店里还缺个能干的经理助理,你要是回来,这位置就是你的。
”林甜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一步一步,
缓慢地朝着那片温暖的灯光走去。她知道,推开那扇门,
她就不再是那个在大城市里为了业绩和认可而拼尽全力的林甜了,她将是父母的女儿,
弟弟的姐姐,一个准备在家乡安稳度日的“考公”大军中的一员。只是,
为什么心里总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反抗,在不甘,在怀念那些虽然累却闪闪发光的日子呢?
她甩了甩头,想把这些纷乱的思绪赶走,可那股叛逆的火苗,却在心底悄悄燃了起来。
2.心事林甜在门口换了拖鞋,脱下棕褐色的外套,
走进爸妈的房间把衣服挂好——这件衣服是妈妈的,临走时让她穿这个出门,
因为她自己的外衣大多是黑色,显得没什么活力。“怎么样,能处下去吗?
”林妈站在厨房门口,一边擦着手一边问。家里刚吃完饭,她刷碗时就听到门开了。
林甜转身面对林妈:“还可以,不过他抽烟。”她眼也不眨地盯着林妈,她知道,
林妈不喜欢抽烟的人。果然,下一瞬林妈就皱起了眉头,“抽烟,这个不行啊,
下次你俩见面的时候跟他提一嘴,问问他能不能戒烟,就说你不喜欢。”林甜愣住了,
她没想到妈妈会是这个反应。在她看来,
“他抽烟”这三个字已经足够成为“不合适”的铁证,
是她精心挑选的、既能让妈妈接受又能断绝后续麻烦的理由。可妈妈的关注点却跑偏了,
像是在讨论一件可以协商解决的小事,甚至已经开始规划如何“改造”对方。林甜张了张嘴,
喉咙有些发紧,“妈,不是提不提的问题,是我不喜欢。
”她加重了“不喜欢”三个字的语气,试图让妈妈明白这不是一个可以妥协的细节。
“喜欢不喜欢的,习惯了就好了嘛。”林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苹果,
开始削皮,“男人嘛,有点小嗜好正常,只要人老实本分、对你好就行。你王阿姨说了,
这小伙子工作稳定,家里条件也不错,人看着也斯文,就是抽烟这点……嗯,
回头我让你王阿姨跟他家里说说,年轻人,戒烟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甜看着妈妈熟练地转动着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不断落在案板上,
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堵墙说话,她的想法、她的感受,
妈妈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只是沉浸在自己设定的“为女儿好”的剧本里。“妈,我说了,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抗拒。“怎么就不合适了?就因为抽烟?
”林妈停下削皮的动作,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不解和嗔怪,“甜甜,你也老大不小了,
别太挑了。妈知道你在外面见过大世面,但咱这小地方,能找到这样条件的不容易。
你王阿姨热心介绍,人家小伙子也挺积极,你怎么就不能试着处处看呢?”“不是因为抽烟,
或者说不只是因为抽烟。”林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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