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荡的家门我站在玄关,指尖捏着冰凉的钥匙,反复对准锁孔,却迟迟没有拧下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昏黄的光线落在我布满胡茬的脸上,映出一片灰败。
这是我第三十二天没有回家了。说是家,其实不过是一套空荡荡的房子,
从上个月十五号开始,这里就再也没有过烟火气,没有过女人的唠叨,
没有过儿子叽叽喳喳的吵闹,甚至连门口那双粉色的拖鞋,和那双印着奥特曼的小棉鞋,
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钥匙终于转动,“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我的心上。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冰冷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早已散尽的饭菜香,
呛得我猛地咳嗽起来。客厅的灯我没敢开,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步步往里走。
脚下的地板冰凉刺骨,穿透薄薄的袜子,直抵心底。沙发还是原来的样子,
米白色的布艺沙发,是林晚当初挑的,她说这个颜色干净,看着舒服。可现在,
沙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曾经被儿子踩得皱巴巴的靠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角落,
像是从来没有人动过。茶几上,还放着一个摔碎了一角的陶瓷杯子,那是儿子小宝的水杯,
印着他最爱的小猪佩奇。上个月十五号,就是因为这个杯子,我们大吵了一架,也是那一架,
彻底把林晚和小宝推出了我的生活。我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杯子上的裂痕,
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我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叫陈建军,今年三十八岁,在一家装修公司做项目经理,外人眼里,我有稳定的工作,
有温柔的妻子,有可爱的儿子,是人人羡慕的三口之家。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把这一切都毁了,毁得干干净净。我走到客厅的窗边,拉开半掩的窗帘,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每一盏亮着的灯底下,都有一个温暖的家,而我,
却成了这个城市里最孤独的人。我的老婆林晚,我的儿子小宝,在三十天前,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离开了这个我们生活了五年的家。他们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只带了各自的换洗衣物,和小宝的书包。林晚走的时候,没有哭,没有闹,
只是平静地看着我,说了一句:“陈建军,我累了,我带着小宝走了,你好自为之。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失望,比打我骂我更让我难受。
我当时还在气头上,觉得她小题大做,觉得她不懂我的辛苦,梗着脖子吼了一句:“走就走,
有本事永远别回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可男人的自尊心,让我拉不下脸去挽留。
我看着林晚牵着小宝的手,一步步走出家门,小宝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
满是委屈和不解,他小声喊了一句:“爸爸,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我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
隔绝了我和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从那天起,我开始了浑浑噩噩的生活。每天下班,
我不敢回家,就躲在公司的办公室里抽烟,一根接一根,直到烟盒空了,直到深夜,
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这个没有温度的房子。我不敢开灯,不敢走进卧室,
不敢看到他们曾经生活过的痕迹,每一件物品,都像一根针,扎得我遍体鳞伤。客厅的墙上,
还挂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那是去年小宝四岁生日的时候拍的。林晚靠在我的身边,
笑得温柔,眉眼弯弯,小宝坐在我们中间,手里拿着生日蛋糕,脸上沾着奶油,
笑得一脸灿烂。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里林晚的脸,她的皮肤很白,笑起来的时候,
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那是我当初一眼就爱上的模样。我们认识十年,结婚六年,
从青涩的少年少女,到为人父母,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这样走下去,却没想到,
最终还是走到了分道扬镳的地步。我和林晚是大学同学,她是中文系的才女,温柔善良,
性格温婉,而我是工科男,木讷寡言,不懂浪漫。当初是我死缠烂打才追到她的,毕业之后,
我一无所有,她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嫁给了我,陪着我从出租屋,
一步步换到了现在的大房子。刚结婚那几年,我们过得很苦,却也很幸福。每天下班,
她都会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等我回家,冬天的时候,会把我的棉拖鞋放在暖气边烤热,
早上出门,会帮我整理好衣领,叮嘱我路上小心。小宝出生之后,她辞掉了心爱的工作,
专心在家带孩子,操持家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我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能够安心在外面打拼。我总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我觉得我在外面赚钱养家,
辛苦劳累,回到家就应该享受安逸,就应该被伺候。我开始变得越来越暴躁,
越来越没有耐心,林晚跟我聊家常,我不耐烦;小宝黏着我玩,
我嫌他吵闹;家里的鸡毛蒜皮,我都觉得是小题大做。我忘了,
她曾经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忘了她为了这个家,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忘了她也需要关心,需要陪伴,需要我的理解和温柔。我把所有的坏脾气,所有的不耐烦,
都留给了最亲近的人,却把耐心和笑脸,给了外面的陌生人。我以为我努力赚钱,
给他们更好的物质生活,就是爱他们,可我直到失去了才明白,她们想要的,
从来都不是多少钱,不是多大的房子,而是我的陪伴,我的关心,是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家。
月光洒在照片上,映得照片里的三人格外刺眼。我缓缓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压抑了三十天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在空荡的客厅里,撕心裂肺地响了起来。老婆,
儿子,你们在哪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们回来好不好?
第二章 破碎的温情我和林晚的矛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我升职做了项目经理之后,工作越来越忙,应酬越来越多,
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开始的。以前,我每天都会准时下班回家,陪林晚做饭,陪小宝玩耍,
周末会带着他们去公园,去游乐场,那时候的林晚,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眼里满是幸福。
可后来,我开始频繁地加班,频繁地应酬,喝酒喝到半夜才回家,一身酒气,倒头就睡。
林晚等我等到深夜,热好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等到的却是我满身的酒气和不耐烦的呵斥。
“你能不能别烦我?我在外面赚钱累死了,回家还要听你唠叨!
”“不就是做个饭带个孩子吗?能有多累?别天天跟我喊辛苦!”“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
你还能做什么?”这些话,我如今想起来,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插在我的心上,
也插在林晚的心上。我甚至能想象到,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林晚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失望,
从失望到心寒,一点点,被我磨掉了所有的温情。小宝四岁那年,幼儿园举办亲子活动,
要求父母都参加。我提前答应了小宝,说一定会去,小宝兴奋了好几天,每天都跟我念叨,
要跟我一起做游戏,要把他画的画送给我。可到了亲子活动那天,
公司临时有一个重要的项目洽谈,老板点名让我参加,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给林晚发了一条微信,说公司有事,去不了了,让她自己带小宝参加。
我记得林晚回了我一句:“陈建军,你答应小宝的,他等了你一早上。”我当时忙着应酬,
只敷衍地回了一句:“小孩子家家的,下次再说,我忙着呢。”然后就关掉了手机。
等我应酬结束,醉醺醺地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小宝已经睡了,小眉头皱着,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林晚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背影孤单又落寞。
我走过去,想跟她解释,她却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平静得让我心慌。“陈建军,
你知道小宝今天在幼儿园等了你多久吗?从早上八点,等到中午十二点,
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陪着,只有他,一直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外面,
问我爸爸什么时候来。”“活动结束的时候,他哭着跟我说,爸爸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为什么不来看他的活动。我跟他说爸爸忙,他就一直哭,哭到睡着。”“你总是说你忙,
你忙得连陪儿子半天的时间都没有吗?你忙得连一句兑现承诺的话都做不到吗?
”我当时酒劲上来,又觉得她无理取闹,当即就吼了回去:“我忙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给你们赚钱?我不赚钱,你们吃什么喝什么?一个亲子活动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下次补回来不就行了!”林晚看着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那样笑,笑得绝望,笑得心酸。“补?陈建军,孩子的童年能补吗?
我们之间的感情,能补吗?”那一次,我们大吵了一架,吵到最后,林晚再也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那扇门,隔开了我们,也开始慢慢隔开了我们的婚姻。
从那以后,林晚很少再跟我说话,很少再跟我抱怨,也很少再要求我陪伴她们。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每天除了照顾小宝,打理家务,就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
我以为她是想通了,以为她理解了我的辛苦,却不知道,她的心,
已经在我一次又一次的冷漠和忽视中,慢慢凉透了。真正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上个月十五号。那天是小宝的生日,我提前答应了他们,下班就回家,给小宝过生日,
陪他们吃蛋糕。我甚至还偷偷给小宝买了他最想要的乐高玩具,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可下班之前,甲方突然临时要求改方案,说如果当天改不出来,就取消合作。
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狠狠骂了一顿,让我必须留下来加班改方案,不管多晚,都要完成。
我想拒绝,想跟老板说今天是我儿子的生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失去工作,
怕失去收入,怕这个家的经济来源断了。我给林晚打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
我能听到电话那头,小宝兴奋的声音,在喊着爸爸什么时候回家。我硬着头皮,说:“晚晚,
公司临时有事,我要加班,回不去了,生日你们自己过吧,蛋糕记得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林晚疲惫的声音:“陈建军,你又要爽约吗?
今天是小宝五岁的生日,他从早上就开始等你,等了你整整一天。”“我也没办法,
甲方催得紧,工作要紧,我也不想的。”我不耐烦地说。“工作工作,你眼里永远只有工作!
”林晚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这个家,你管过吗?小宝你管过吗?
你每天除了上班喝酒,还做过什么?你知道小宝最近感冒了吗?你知道他半夜发烧,
我一个人带他去医院,守了他一整夜吗?你知道我每天一个人带孩子,做家务,有多累吗?
你从来都不知道,你从来都不在乎!”“我在乎!我怎么不在乎!”我也吼了起来,
“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不都是为了你们吗?我不工作,谁来养你们?你天天在家待着,
什么都不用做,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不满意的是,我嫁给的是一个丈夫,
不是一个只会赚钱的机器!我想要的是一个能陪我说话,能陪孩子长大的男人,
不是一个永远只会说忙的陌生人!”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陈建军,我受够了,
我真的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了。”挂了电话,我心里又气又烦,把手机扔在一边,埋头改方案。
等我改完方案,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我拿着给小宝买的乐高玩具,急匆匆地往家赶。
推开门,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生日蛋糕放在茶几上,蜡烛一根都没点,蛋糕上的奶油,
已经融化了,变得一塌糊涂。小宝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声不吭,林晚站在窗边,
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我走过去,把乐高玩具递给小宝,说:“小宝,生日快乐,
爸爸给你买的礼物。”小宝没有接,只是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小声说:“爸爸,
你骗人,你说过要陪我过生日的。”我心里一紧,刚想说话,林晚突然转过身,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委屈,只有一片死寂。她走到我面前,平静地说:“陈建军,
我们离婚吧。”我愣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说:“晚晚,你说什么?
别闹了,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一定陪小宝过生日,好不好?”“我没有闹。
”林晚轻轻甩开我的手,“我认真想了很久,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陪伴,给不了小宝想要的父爱,这个家,对你来说,
不过是一个睡觉的旅馆。我累了,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耗下去了。”“我不同意!
”我吼道,“我不离婚!林晚,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改,我再也不加班了,我天天陪你们,
好不好?你别离开我,别离开小宝!”“晚了。”林晚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陈建军,心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就在这时,
小宝不小心碰掉了茶几上的水杯,“啪”的一声,杯子摔在地上,碎了一角。
我当时心里烦躁到了极点,积攒了一晚上的火气,瞬间爆发了。我指着地上的碎片,
对着小宝吼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连个杯子都拿不好!”小宝被我吼得一愣,
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林晚的怀里,瑟瑟发抖。林晚紧紧抱住小宝,
看着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没有再跟我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收拾好小宝的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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