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人一进门，苏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苏父，苏国栋，是个老干部，六十岁不到，再干几年就准备退休了。
喜欢穿着中山装，走路双手靠背，步伐不紧不慢，一副领导风范。
他刚进了屋子，眼神先是环视一圈，有种过来视察工作的压迫感。
“婉儿、广坤。”他喊了一声。
“爸，您来了。”
“路上堵不堵车啊？”赵广坤赶紧迎上去，弯腰点头那套用上了。
“还行，不算堵。”
“哟！亲家母来了？”他寒暄着，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桌子。
“爸，你来了？”苏婉儿从厨房出来喊着。
“嗯，你在厨房忙什么啊？”
“做饭炒菜呢...”
“你先坐一会，马上就好了。”苏婉儿说着便又一头扎进厨房。
林萧站在厨房门口，脸上挤了挤笑容客套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算是看明白了，赵母是明枪，苏父是暗箭。赵母疾言厉色的催生，苏父是不咸不淡地压着。但两人目标一致，就是要孙子。
饭菜上桌，好戏正式开锣。
七八个菜，有鱼有肉，有鸡有鸭。
都是表哥表嫂两人，忙活了一上午的成果。
可没人动几筷子。
赵母先打头阵，装了一大碗鸡汤，上面飘着金黄色的油花。
“婉儿，这是咱们自己家养的老鸡，可补身子了，你多喝一点。”
苏婉儿听着那句话，看着眼前这碗汤，心里很不是滋味。
“谢谢妈！”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
赵母看儿媳听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转头又夹了块红烧肉放进赵广坤碗里：“儿子，你也吃，多吃点才有力气！”
“我问那神医了，说这种事，主要还得靠男人.....”
“妈！......”赵广坤的音量高了起来。
接着，赵母又转移了对象。
“萧萧啊，来广东还习惯不？跟着你坤哥，好好学啊。”
“嗯，知道了。”林萧应付式回应着。
饭桌上，又安静了一会。
这时候，苏父放下了筷子，拿纸巾抹了抹嘴，动作轻柔。
“广坤啊，最近工作怎么样了？”
他不紧不慢，声音平和的问着，一贯领导口吻。
“还行，爸。就是市场那边.....”
“我是问，你个人进步的空间。”苏父打断他，眼神严厉看着。
“局里面老王，下个月就要退了，这事，你知道吧？”
“嗯，知道。”
“知道？那你知道那个位置，有多少人盯着？”
赵广坤咽了咽唾沫，“应该挺多人吧，都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你知道就好。”
“事业要进步，家庭也要圆满。这两件事，都是相辅相成。”
“你想要混官场？”
“那家庭背景、方方面面就得过关。”
“一个连家庭都照顾不好的人，领导又怎么会放心，把更重的担子交给他呢？”
“这是规则，没法更改的，你可懂？”
这话桌上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林萧见表哥握筷子的手，指节都捏的发白了。
苏婉儿低着头，不说话，一口一口喝着汤，喝的很慢，好像在喝农药一样。
“爸，我和婉儿....一直都在努力。”赵广坤低着头说。
“努力？”赵母插话了。
“你们光努力有啥用？也不见肚子有动静？”
“婉儿，真不是妈说你，你得主动点！那神医都说，女人就得......”
“妈！我吃饱了，去装点汤。”
她说完，立马放下筷子，端起碗，就奔着厨房去，步子走的很急。
当林萧看见她转身时，眼眶泛红了。
餐桌上剩下三个男人，和赵母，气氛更尴尬了。
苏父转头看了一眼赵广坤，那眼神意味深长。
赵广坤有些不知所措，他紧紧握住椅子边框，手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林萧见表哥如此模样，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他的压力、与无能为力。
才理解，为何会跟他提出借种计划？
林晓如坐针毡，借口盛汤离席。
“我也去....看看嫂子要不要帮忙。”林萧咻的一下站起，逃似的跑进厨房。
厨房里，水龙头开的水声哗哗响，嫂子背靠着门口，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是的，她哭了。
“嫂子.....”林萧小声的叫了一声她。
苏婉儿没回头看他，只嗯了一声。
林萧站在她的身后，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她难过的背影，自己心里也堵的难受。
“汤...还要吗？”他憋出一句。
苏婉儿摇摇头，关上水龙头。
从灶台那边端出一个干净的小碗，递给林萧。
“这汤给你的，趁热喝。”她小声说着。
给我这碗是排骨汤，汤色清亮，跟刚才那碗，油腻的鸡汤完全不一样。
林萧接过汤碗，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
“谢谢嫂子。”
林萧端着汤饭回到饭厅，发现他们早就吃好了，阵地已经转移到客厅喝茶。
只有赵广坤一个人收拾餐桌。
他见林萧走过来，低声问着，“你嫂子，她、她没事吧..？”
“没事。”林萧说。
听他说没事，赵广坤才松了松口气。
他拍了拍林萧肩膀，“今天也你看到了，哥，这压力....真不是一般大。”
林萧也不敢接话，只低着头喝汤。
他怕万一接了话，给自己引火上身。
汤很鲜，但他感觉喝不出滋味。
吃完饭，下午三点左右，终于送走两尊大佛。
赵广坤累的，直接瘫睡在沙发上。
剩下苏婉儿在默默收拾残局，洗碗、拖地。林萧本想帮忙，被苏婉儿轻轻推开：“你上楼歇着吧，这儿由我收拾。”
林萧回到阁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赵母那罐黑乎乎的神药、苏父那一番压死人的话、嫂子在厨房偷偷哭泣，还有赵广坤紧握的起青筋的拳头.......
还有那碗排骨汤。
嫂子专门留给他的汤，清淡爽口的汤。
想到这些种种，林萧在床上翻来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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