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重逢南城的雨总是来得突然。晚上八点十分,林晚关掉电脑,
办公室里已经空了大半。她站起身,
走到窗边——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将霓虹灯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整座城市浸泡在连绵的雨幕中。
她没带伞。从十八楼乘电梯一路向下,金属壁映出她此刻的模样:浅灰色职业套装,
头发在脑后扎成简单的低马尾,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二十六岁,
在这家建筑设计公司做了三年助理设计师,生活像精准的施工图纸,每一笔都规规矩矩,
挑不出错,却也掀不起波澜。走到大楼门口时,雨势更大了。林晚咬咬牙,正准备冲进雨里,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滑到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周慕深。
公司新来的项目总监,空降两个月,
其严苛到近乎刻薄的作风闻名全公司——据说已有两名设计师因方案被反复打回而主动离职。
“上车。”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周总,不麻烦您,我打车就好。”林晚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个时间,这个天气,你打不到车。”他陈述事实,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数据,“顺路。
”她住在公司附近的老旧小区,这“顺路”顺得未免刻意。
但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头顶的雨棚上,林晚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衬衫,
终究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和林晚在周慕深办公室门口闻到的一样——雪松混合着某种清冽的草木调,沉稳又疏离。
她尽可能缩在副驾驶座,眼睛盯着前方雨水冲刷的挡风玻璃。雨刷规律摆动,
电台里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车子驶入主路,
周慕深忽然开口:“滨河公园改造方案的第三部分,动线设计有问题。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查阅无数资料才做出来的方案,
今天下午刚忐忑不安地交到他办公室。“具体来说,”他目视前方,语气平稳,
“残障人士通道与景观节点的衔接不符合《无障碍设计规范》第3.2.4条。坡度超标,
回转空间不足,如果这是最终稿,甲方会直接否决整个项目。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她心上。林晚的脸颊迅速发烫,
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对不起,我马上改。”“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看到修正版。
”周慕深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在我的团队里,
每个人都会有一次修正错误的机会。记住,只有一次。”这话听不出是宽容还是警告。
林晚低着头:“我知道了,谢谢周总。”车内重归寂静,只有雨声和爵士乐钢琴独奏的音符。
林晚偷偷用余光瞥向驾驶座——周慕深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冷硬。
三十岁出头就坐上总监位置,毕业于顶尖学府,
参与过多个地标性建筑的设计……她听过太多关于他的传闻,
每一个都让这个人在她心中更遥不可及。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铁门锈迹斑斑,门口保安亭的灯光昏黄。“谢谢周总。”林晚解开安全带,
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冲进雨幕前回头匆匆鞠了一躬。
周慕深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内,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才重新驶入雨夜。
林晚一口气跑上六楼,打开门时已浑身湿透。她顾不上换衣服,
第一件事就是冲进狭小的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那个被批得一无是处的方案。
《无障碍设计规范》第3.2.4条……她快速搜索,仔细研读,额头渐渐沁出冷汗。
周慕深说得没错,她的设计在关键节点上确实存在严重缺陷。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半。
林晚泡了杯浓茶,深吸一口气,开始重新绘制图纸。凌晨两点十七分,第三稿终于完成。
她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每一个数据都符合规范,每一处衔接都自然流畅,
这才颤抖着手点击发送。邮件显示“发送成功”的瞬间,她几乎虚脱地瘫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周慕深的回复,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九分。
只有四个字:可以了。睡吧。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眶莫名发热,
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第二章 校友·往事一周后,滨河公园项目中标。
庆功宴设在公司附近一家高档餐厅,设计部全员出席。
林晚被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拉着灌酒。她不善饮酒,三杯红酒下肚就已经头晕目眩,
脸颊烧得厉害。“小林不行了,饶了她吧。”有同事笑着解围。“那怎么行,
这次方案她功不可没!”另一个同事又递过来一杯。林晚眼前已经开始重影,正不知所措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那杯酒。“她明天还要跟甲方做中期汇报,
不能喝了。”周慕深的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桌边瞬间安静了几分。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这杯我替她。”气氛微妙地凝固了几秒,随即又热闹起来,
只是再没人给林晚递酒。她怔怔地看着周慕深回到主桌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散场时已是晚上十点多。林晚站在餐厅门口等出租车,夜风吹过,酒意上涌,
她扶着柱子才勉强站稳。黑色奔驰再次停在她面前。“上车。”还是那两个字。
这次林晚没有拒绝。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时手指都不太听使唤。车子平稳驶入夜色。
林晚靠着车窗,迷迷糊糊看着街灯一盏盏后退,
忽然轻声说:“是Miles Davis的《Kind of Blue》。
”周慕深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这张专辑?”“我爸爸以前常听。”林晚笑了笑,
那笑容在酒意熏染下有些朦胧的悲伤,“他去世后,家里那台老唱机就再没响过。
”短暂的沉默。车载音响里,小号悠长孤独的音符在狭窄空间里流淌。“抱歉。”周慕深说。
“没事,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林晚转过头看他,酒精让她比平时大胆了些,“周总,
以你的资历和作品集,完全可以去一线大院或者自己开事务所。为什么选择来我们公司?
”这个问题她藏在心里很久了。周慕深的简历堪称完美——清华建筑系本硕,师从国内泰斗,
毕业后在顶尖设计院参与过多个国家级项目,
三年前独立设计的“云上图书馆”还拿了亚洲建筑奖。这样一个人,
怎么会空降到南城这家中型设计公司?周慕深目视前方,
沉默了几秒才回答:“这里有我想做的项目。”很官方的回答。林晚有些失望,正要转回头,
却听见他反问:“你呢?为什么做这行?”她想了想:“我妈妈是中学美术老师,
我从小跟着她学画画。后来读建筑史,看到柯布西耶说‘建筑是居住的机器’,
但我觉得……建筑更像是凝固的音乐,是立体的画,是承载记忆的容器。所以就想试试看。
”顿了顿,她自嘲地笑笑:“虽然我做了三年,接触的还都是些边角料的工作。
”“滨河公园的方案很好。”周慕深忽然说,“今天下午甲方开会,
特别表扬了无障碍通道的设计,说既满足了功能性,又在视觉上与景观融为一体。
”林晚愣住,酒醒了大半:“真的?”“我从不夸人。”他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平淡,
“只是陈述事实。”车子再次停在那个老旧小区门口。林晚解开安全带,这次没有立刻下车。
“周总,”她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周慕深转过脸,车内昏暗的光线里,
他的眼睛像深潭,看不出情绪:“谢我什么?”“不只是今晚送我回来。”林晚说,
“还有……给我一次修正的机会。”他看了她两秒,移开视线:“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
早点休息。”林晚下了车,站在雨中看着黑色奔驰的尾灯消失在拐角。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
她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烫。接下来的几周,
林晚被调入周慕深直接负责的“老城记忆”改造项目组。这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项目,
旨在对南城一片民国时期老街区进行保护性改造。第一次项目会议从下午两点开到晚上十点。
散会后,林晚主动留下来整理会议记录。当她关掉办公室的灯准备离开时,
发现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周慕深还没走。鬼使神差地,她走到门前,
敲了敲门。“进。”周慕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对着一沓图纸蹙眉。见她进来,
他有些意外:“还没走?”“刚整理完会议记录。”林晚站在门口,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周总,关于老街区那几栋联排民国建筑的保护方案,
我……有些不同的想法。”周慕深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说。
”林晚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白板前,
拿起记号笔:“我们现在的方案是在受损最严重的中栋旁边新建辅助性建筑,
但根据我查到的资料,这三栋建筑在结构上是相互支撑的。如果中栋完全失去功能,
东西两栋的承重体系也会受到影响,
就像……”她在白板上快速画出示意图:“就像抽掉凳子中间的一条腿。”周慕深站起身,
走到白板前。他比林晚高出一个头,站得近时,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继续说。
”得到鼓励,林晚的语速快了些:“我觉得,与其在旁边新建,
不如对中栋进行内部结构加固,保留外立面。这样既能维持建筑群的整体性,
又能节省至少30%的预算。具体来说,可以采用碳纤维布加固法,
这是近几年在历史建筑保护中比较成熟的技术……”她讲得很投入,从技术细节到美学考量,
再到与周边环境的融合。等她终于停下,才发现自己已经讲了将近四十分钟,
而周慕深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抱歉,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林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笔。周慕深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白板前,
仔细审视那些示意图,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上轻轻敲了敲。“这个思路比现有方案好。
”他转身看她,目光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明天上午十点前,
我要看到完整的设计草图和可行性分析报告。”林晚睁大眼睛:“明天上午?”“有问题?
”“……没有。”她立刻说,“我今晚就做。”周慕深看了看腕表:“十一点了。走吧,
我请你吃宵夜,算是加班餐。”这一次,林晚没有拒绝。公司附近有家开到凌晨的面馆,
店面不大,桌椅老旧,但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在深夜里显得格外诱人。林晚小口喝着面汤,
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你是哪里人?”周慕深忽然问。“江城。一个小县城,
周总可能没听说过。”林晚说,“您呢?”“我也是江城人。”林晚愣住,
筷子停在半空:“这么巧?”“江城一中,2009年毕业。”周慕深看着她,“你呢?
”“啪嗒。”林晚的筷子掉在桌上。她呆呆地看着对面的人,声音有些发颤:“江城一中,
2012年毕业。您……您是周慕深学长?”那个名字,在江城一中是个传奇。
建校六十年来第一个考上清华大学建筑系的学生,三年蝉联全国高中生建筑模型大赛金奖,
毕业时校长亲自把他的照片挂在学校光荣榜最顶端,一挂就是三年。
林晚记得那幅照片——少年穿着白色校服衬衫,头发理得很短,眼神清澈而坚定。
每次经过光荣榜,她都会偷偷看一眼,然后低头匆匆走过。周慕深似乎并不意外。
“我见过你。在图书馆,你总是坐在靠窗第三个位置,画素描。”林晚的脸慢慢红了。
高中三年,她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图书馆画画。家里条件一般,上不起美术培训班,
她就自己临摹,从静物到风景,再到建筑。但她从不知道,那个光荣榜上的天之骄子,
曾经注意过角落里的她。“我……我不知道您记得。”她小声说,心跳快得不像话。
“我记得。”周慕深的声音很轻,在面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你总是画建筑。
图书馆的拱形窗,教学楼的旋转楼梯,还有老城区那些快要倒塌的砖拱门。”林晚抬起头,
正对上他的目光。那一瞬间,隔着牛肉面蒸腾的热气,隔着十一年的时光,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苏醒,破土而出。“我也记得您。”她鼓起勇气说,
“光荣榜上的照片,挂了三年。每次看到,我都想……要多么努力,才能成为像您那样的人。
”周慕深沉默了片刻。“我那时候,”他缓缓说,“每次去图书馆还书,
都会特意绕过你那排书架。你的画本总是摊开在桌上,素描线条干净利落,
对光影的捕捉很敏锐。我想过跟你说话,但找不到理由。”林晚怔怔地看着他,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后来,”周慕深继续道,
“我在校报上看到你的一幅画——老城墙的落日。编辑说作者不肯署名,但我知道是你。
那幅画我剪下来,夹在建筑史课本里,一直带到北京。”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晚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周总……”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慕深看了看表:“不早了,回去吧。”结账时,林晚抢着要付钱,被他轻轻挡开。
“下次你请。”下次。这个词让林晚心头一跳。走出面馆时,雨已经停了。
夜风带着湿漉漉的凉意,林晚不自觉抱紧手臂。一件西装外套忽然披在她肩上。“穿着。
”周慕深只穿了衬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林晚跟在他身后,看着路灯下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夜晚,美好得不真实。
第三章 江城·旧影两周后,“老城记忆”项目组赴江城进行为期一周的实地考察。
林晚作为核心成员,自然在名单之中。出发前一晚,她辗转难眠。行李箱打开又合上,
衣服挑了又挑,最后赌气似的塞了几件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凌晨两点,她站在镜子前,
看着里面那个眼含忐忑的自己,轻声说:“林晚,冷静点。这只是工作。”可她知道,
这不只是工作。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时是下午三点。南方的初夏,空气里已经浮动着燥热。
项目组六人入住市中心一家商务酒店,放下行李就直奔老城区。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
林晚有种奇妙的恍惚感。十一年了,这条街似乎没什么变化——白墙黑瓦,木格花窗,
墙角青苔蔓延,时光在这里走得很慢。周慕深走在队伍最前面,偶尔停下脚步,
指着某处说:“这里原来是一家书店,老板是个戴圆眼镜的老先生,总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这棵槐树,我上中学时就这么粗了。夏天开满白花,香气能飘过整条街。
”林晚跟在他身后,默默听着。原来他们曾经共享过同一片时空的空气——她常去的面馆,
他也常去;她喜欢坐在上面画素描的老城墙,
他也曾在那里看过日落;甚至那家她买画具的小店,老板娘竟然也认得他。“小深?
真是小深啊!”头发花白的老板娘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有好些年没见啦!
这是……女朋友?”“不是,同事。”周慕深平静地回答,但林晚注意到,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的眼睛。老板娘“哦”了一声,眼神在他们之间转了转,
笑得意味深长:“同事好啊,同事好。小姑娘眼光不错。”林晚脸颊发烫,
假装低头挑选素描纸。考察工作进展顺利。白天,他们穿梭在老街巷弄,
测量、拍照、记录数据;晚上,在酒店会议室整理资料,讨论方案。
周慕深和林晚的交流大多围绕工作,但偶尔,在只有两个人的电梯里,
或者深夜加班后的走廊上,会有短暂的沉默,让空气变得微妙。第五天下午,
原定工作提前完成。周慕深提议去母校江城一中看看,大家都欣然同意。再次走进这座校园,
林晚的心情复杂难言。教学楼重新粉刷过,操场扩建了,但那棵百年榕树还在,树冠如盖,
投下大片荫凉。“我去看看李老师,你们自便。”周慕深对其他人说,然后看向林晚,
“你要一起吗?”林晚点点头,跟着他走向教师家属院。
李老师是周慕深当年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已经退休多年。看到昔日最得意的学生,
老人激动得眼圈发红。“好小子,终于知道回来看看了!”他拍着周慕深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林晚都替他疼。“李老师,这是林晚,也是您的学生,2012届的。
”周慕深介绍。李老师推了推老花镜,仔细打量林晚,忽然笑了:“我记得你!
总是坐在图书馆画画的那个小姑娘,对不对?你的数学可不怎么样,每次考试都踩线过。
”林晚不好意思地笑了:“让您见笑了。”“什么见笑,各有各的长处。
”李老师招呼他们坐下,泡了茶,“小深当年数学是真好,但我知道,
他心里最喜欢的还是建筑。高二那年,他花了整整一个月,做了个我们学校的精细模型,
连礼堂窗户上的花纹都一丝不苟。那模型后来放在校史馆,你们看到了吗?
”周慕深摇头:“这次来得匆忙,还没去。”“应该去看看。”李老师感慨,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从李老师家出来,天已经擦黑。
同事们先回了酒店,周慕深和林晚走向校史馆。馆已经闭门,但透过落地玻璃窗,
能看到里面陈列的奖杯、锦旗和照片。在展厅中央的独立展柜里,果然放着那个校园模型。
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柔和地洒在模型上。林晚屏住呼吸——太精致了。每一栋楼,
每一条路,每一棵树,甚至操场上的篮球架、单杠,都栩栩如生。
模型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标签:2008级周慕深作品。“你做的?”她轻声问,
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嗯。高二暑假,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做这个。
”周慕深看着模型,眼神有些遥远,“那时候想,如果将来能设计出这样的学校,
让孩子们在美好的环境里学习成长,该多好。”林晚侧头看他。
灯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些平时看起来冷硬的线条,此刻都温和下来。
“你做到了。”她认真地说,“你现在设计的学校、公园、社区,都在让人过得更好。
”周慕深转头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校史馆的玻璃映出他们的身影,
像一幅静谧的画。“林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嗯?
”“如果我高中时就认识你,”他顿了顿,“真的认识你,会怎样?”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林晚愣在那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周慕深没有等她的回答。他移开视线,
看向远处教学楼亮起的灯光:“回去吧,明天还要赶早班机。”回酒店的路上,
两人都没说话。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今夜悄然改变,像春天的种子,落在湿润的土壤里。
飞机上,林晚靠窗坐着,假装睡觉。周慕深坐在过道另一侧,正在看项目报告。
她偷偷睁开眼,透过睫毛的缝隙看他——他微微蹙着眉,手指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如果高中时就认识……这个假设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会鼓起勇气跟他说话吗?他会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总是埋头画画的女孩吗?
他们会有怎样的故事?没有答案。时间是一条单行道,无法回头。飞机遇到气流颠簸了一下,
林晚下意识抓紧扶手。周慕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事,小颠簸。”“嗯。
”她低声应道,重新闭上眼睛。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也许现在认识,也不算太晚。
第四章 靠近·试探从江城回来后,林晚明显感觉到周慕深对她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工作中,他还是那个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总监,但偶尔,在她加班到深夜时,
他会端来一杯热咖啡;讨论方案时,
他会更耐心地听她说完每一个想法;甚至在一次部门聚餐上,有人开她和某个男同事的玩笑,
周慕深淡淡说了句“别闹”,眼神却冷了几分。公司里的流言开始悄悄蔓延。
茶水间、卫生间、电梯里,林晚不止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和周慕深联系在一起。“听说了吗?
周总在江城只带了小林一个人去见老师。”“上次加班,我亲眼看到周总送她回家。
”“啧啧,近水楼台啊……”林晚听到这些,心里既慌又乱,却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甜。
她开始更注意自己的穿着,每天早起十分钟化妆,经过周慕深办公室时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周五晚上,“老城记忆”项目组赶一个紧急汇报材料,全员加班。凌晨一点,终于做完。
同事们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下林晚和周慕深。“我送你。”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这次林晚没有拒绝。她确实累了,累到走路都有些飘。车上,她靠着车窗假寐。等红灯时,
她感觉到周慕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热的,沉甸甸的。她不敢睁眼,心跳如擂鼓。
“林晚。”他轻声叫。“……嗯?”她假装刚醒,声音带着睡意。“到了。”林晚睁开眼,
发现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她解开安全带,手刚碰到车门,周慕深忽然说:“等一下。
”他倾身过来。林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僵在那里,动弹不得。但周慕深只是伸手,
从她头发上取下一个小小的白色纸屑——是打印纸的碎屑。“图纸的碎屑。”他解释,
声音有些低哑。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林晚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咖啡香气。车内的空气仿佛变得稀薄,温度悄然上升。
“周总……”她小声说,声音在颤抖。“叫我慕深。”他纠正,目光落在她唇上。
林晚的睫毛颤了颤:“慕深。”那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轻柔得像羽毛,
却重重地落在周慕深心上。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克制几乎要崩裂。“林晚,
我……”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车内暧昧的空气。周慕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眉头蹙起。他接起电话:“妈……这么晚有事吗?……好,我知道了,下周我会回去一趟。
”挂断电话,刚才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他坐直身体,手重新放在方向盘上。“你回去吧,
早点休息。”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林晚心里涌起一阵失落,却也暗暗松了口气。“好,
你路上小心。”回到家,她背靠着门板,手放在心口。那里跳得又快又重,
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鸟。而周慕深在车里坐了很长时间,直到保安过来询问,
才发动车子离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一条未读信息,来自母亲:慕深,下周的家庭聚会,
苏晴也会来。你们很久没见了吧?苏晴。那个家里一直希望他娶的女孩,门当户对,
青梅竹马。他熄了屏幕,看向林晚消失的楼道口,眼神复杂难辨。
第五章 裂痕·真相接下来的一周,周慕深请了三天假。林晚从人事部那里听说,
他回北城家里了,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有他在的公司,显得格外空旷。林晚埋头工作,
却总忍不住看向他办公室紧闭的门。手机拿起又放下,编辑好的信息删了又删,
终究没有发出去。她开始在网上搜索“周慕深”这个名字——跳出很多专业报道、获奖新闻,
还有零星几张活动现场的照片。在一篇三年前的专访里,记者问及感情状况,
他的回答是:“目前专注事业,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发酸。周四下午,周慕深回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部门例会,他依然专业严谨,条理清晰。
但林晚注意到,他偶尔会走神,目光没有焦点,手指无意识地转动钢笔。散会后,
他叫住林晚:“来我办公室一下。”林晚心里一紧,跟在他身后。办公室门关上,
周慕深没有在办公桌后坐下,而是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是南城繁华的街景,车流如织。
“林晚。”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什么事?”她的心提了起来,
有种不祥的预感。周慕深转过身,看着她。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却也让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他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经过了深思熟虑,“对方是我父母世交的女儿,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林晚愣住,脑子里嗡嗡作响。“下个月,”周慕深移开视线,“我们会正式订婚。
”时间仿佛静止了。林晚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每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却像外语,怎么也听不懂。“订……婚?”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嗯。
”周慕深看着窗外,“这是早就决定的事。我和苏晴……两家一直有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林晚的话哽在喉咙里。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让我误会?
为什么给我那些似是而非的希望?但她问不出口。因为她突然意识到,
周慕深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什么。那些暧昧的眼神,似有若无的触碰,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
都可以解释为她的自作多情,她的过度解读。“对不起。”周慕深说。
这三个字像锋利的刀片,扎进林晚心里,缓慢地转动。她疼得几乎要蜷缩起来,
却强迫自己站直,甚至挤出一个笑容。“周总为什么道歉?您又没做错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恭喜您。”“林晚……”“如果没别的事,
我先去工作了。”她转身,手碰到门把手时,又停住,“对了,我想申请调去B组。
王总监那边正好缺人,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同意了。”周慕深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指节发白。“没必要……”“有必要。”林晚打断他,没有回头,“这样对大家都好。周总,
再见。”她拉开门,快步走出去。走廊很长,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她走得很快,
几乎要跑起来,直到冲进卫生间,锁上隔间的门,才捂住嘴,无声地痛哭。眼泪汹涌而出,
模糊了视线。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给了她希望之后,又亲手把它掐灭?为什么要在她开始相信童话的时候,
告诉她现实有多残酷?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林晚站起身,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的自己,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洗脸。冷静,林晚。
她对自己说,你早就该知道的,灰姑娘的故事只存在于童话里。王子永远会娶公主,
而不是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姑娘。而办公室里,周慕深站在窗前,
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站了很久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抽出一支点燃——他很少抽烟,只有在极其烦躁的时候。青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升腾、消散。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信息:慕深哥,婚纱店我约好了,下周六可以吗?
伯母说希望你也能来试礼服。他看着那条信息,良久,回复了一个字:好。
第六章 远离·新生林晚的调组申请很快批下来了。王总监欢迎她的加入,
B组的同事也都很友善。她搬到了楼下的办公室,离周慕深很远,远到如果不是刻意,
几乎不会碰面。新的工作,新的团队,新的项目。林晚让自己忙得团团转,每天最早到公司,
最晚离开,周末也主动加班。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用工作填满每一个空隙,
不给自己任何胡思乱想的时间。但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夜里,她会梦见周慕深,
梦见他在校史馆前的那个问题:“如果我高中时就认识你,会怎样?”梦里的他眼神温柔,
伸手想要触摸她的脸,却在即将碰到时,变成了一场婚礼——他穿着黑色礼服,
身边站着穿白纱的陌生女子。醒来时,枕边是湿的。公司里关于周慕深订婚的消息也传开了。
女同事们议论纷纷,有人说见过那个未婚妻的照片,很漂亮,家世也好,
和周总监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林晚总是默默走开,去茶水间倒一杯冰水,仰头喝下,
让冰凉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她开始接受同事安排的相亲,一个又一个。有程序员,
有医生,有大学老师,条件都不错,性格也好。但每次坐在餐厅里,看着对面那张陌生的脸,
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另一张脸——棱角分明,眼神深邃,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林小姐,你在听吗?”对面的男士问。林晚回过神,抱歉地笑笑:“对不起,
刚才说到哪里了?”第三次相亲失败后,介绍人委婉地说:“小林啊,
你是不是心里还装着什么人?”林晚愣了一下,摇头:“没有。”“那就好。
”介绍人拍拍她的手,“你还年轻,总会遇到合适的。”总会遇到合适的。
这句话她听了太多遍,已经麻木了。三个月后,“老城记忆”项目进入收尾阶段,
需要A组和B组合作完成最终的汇报方案。这意味着,林晚又不可避免地要见到周慕深。
第一次协调会,她刻意迟到,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整个会议,她低着头做记录,不发言,
不抬头,不看他。她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但她强迫自己忽略。
散会后,她第一个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在走廊被周慕深叫住。“林晚。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周总有事?”“你瘦了。”他说。林晚的心脏揪了一下,
疼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谢谢关心。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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