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星的风,不像地球。它没有呼啸声,只有一种低沉的、类似电流穿过生锈铁管的嗡嗡声。
这种声音透过黄河号受损的外壳,直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姜明坐在指挥舱的地板上,
背靠着冰冷的控制台。他的宇航服外罩沾满了灰紫色的尘土,那是望舒星特有的土壤。
十几个小时前,飞船遇到紧急情况,被迫偏离了原本预设的航线,迫降程序强行切断主引擎,
无奈迫降到这颗标记为望舒星的星球。“氧气循环效率下降至68%。
外部毒素浓度:0.31%。建议:立即封闭所有外部接口,启动B区休眠舱。
”飞船上的AI声音依旧平静,它是这艘飞船的大脑,
一个由集成了全人类希望制造出来的超级智能系统,它的声音平稳、中性,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播报明天的天气,而不是在宣判一群人的生死。姜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
看着自己手套缝隙里露出的一小块皮肤。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渗出的血珠在低重力环境下并没有流下,而是悬在半空,像一颗微红的琥珀。“姜队?
”陈薇。这艘船上的首席生物工程师,三十出头,平时总是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此刻却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她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让她的眼神显得有些空洞。“土壤样本初步分析出来了。”陈薇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努力想让声音听起来专业,但喉咙里的干涩出卖了她,“氰化物衍生物含量0.3%,
伴生重金属超标四十倍。在这种土里,连最耐辐射的地衣都活不过三个小时。
“羲和”说得对,这里可能真的不是适合生存。”指挥舱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该死的嗡嗡声,像锯子一样切割着空气。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六十岁的老张正蹲在物资箱旁,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
小心翼翼地刮着鞋底沾进来的灰紫色泥土。他是这次任务的特聘顾问,
以前是他也许只是一位会种地的老农,现在他却是人类希望中的一部分。“这土,看着挺细。
”老张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就是颜色不对。咱黄河边的土,
那是黄的,暖乎。这土,冷飕飕的,像冻透了的铁。”“张老,这不是颜色问题,是毒性。
”陈薇苦笑了一下,“0.3%的浓度,意味着只要皮肤直接接触超过十分钟,
神经系统就会开始衰竭。除非我们有基因编辑过的植物能把它“吃”掉,
否则这里就根本种不出来任何一颗种子。”“那就找能“吃”了它的植物呗。
”老张头也没抬,继续刮着他的鞋底,“庄稼人讲究因地制宜。地不行,就改地。土不行,
就养土。哪有一上来就说没救的?”“这不是种麦子,张老。”陈薇的语气重了一些,
焦虑让她失去了耐心,“这里不是地球!这里的化学法则都和地球不一样!
”“法则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老张终于抬起头,
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我祖上当年在盐碱地种稻子,村里人都说疯了。后来呢?稻子出来了。只要根还没烂,
就能活。”姜明听着两人的争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盒子。
那是一个银色的保温盒,上面贴着红色的标签,字迹已经有些磨损:“除夕特供”。
这是出发前,妻子塞给他的。那时候地球的天空已经开始出现诡异的极光,
AI大模型显示天狼座的小行星的撞击轨道已经无法修正。联合政府决定发射所有探索飞船,
带着人类最后的火种,寻找希望。妻子没说太多话,只是把这一盒特供饺子塞进他的怀里,
说:“到了那边,要是想家了,就煮了吃。吃饱了,就不怕了。”现在,
他们已经出发了5年零49天,距离AI计算地球毁灭的倒计时还有不到49年。
距离他们与地球失联,已经过去了72小时。“羲和。”姜明突然开口,打断了争吵。
“我在,姜明队长。”AI瞬间响应。“再次运行生存概率推演。
输入变量:人类意志力、非理性行为干预、以及……未定义的生物适应性。
”屏幕上闪过一串复杂的数据流。几秒钟后,
那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变量人类意志力无法量化。
变量非理性行为通常导致资源浪费。基于现有物理模型和生物数据库,
文明存续概率修正为:12.4%。下降0.3个百分点。建议:放弃地表探索计划,
全员进入深度休眠,等待救援或自然终结。这是最优解。”“最优解?
”姜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缓缓站起身,腿部的肌肉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
他走到物资箱前,从里面拿出了那个银色保温盒,“已经没有人能来救我们了。”。
“姜队……?”陈薇惊讶地看着他,“能源配额很紧张,加热食物会消耗电力。而且,
我们现在应该讨论分配休眠舱的名额……”“不吃饱,哪有力气做梦?”姜明打断了她。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他打开保温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饺子。
面皮因为长时间的冷冻而泛着淡淡的白霜,
但依然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韭菜、鸡蛋和虾仁的香气。这股味道,
在充满金属味的飞船里,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珍贵。老张的眼睛亮了。他放下铲子,
像个孩子一样凑了过来:“是三鲜的?还有点儿香油味儿。”“一共十二个。
”姜明看着盒子里的饺子,又看了看舱内的两个人。“我们要相信科学。”陈薇低声说,
但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极度紧张和低温环境下,人体的热量消耗是平时的两倍。
“羲和算的是概率,我们需要算的是希望。”姜明拿起一个饺子,放在加热炉的托盘上,
“只要还有一口气,日子就得过下去。张老说得对,根没烂,就能活。这饺子,
就是咱们的根。”加热炉启动。微弱的红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随着温度升高,冰霜融化,
饺子的表皮开始变得透明,隐约透出里面翠绿的韭菜和橙红的虾仁。一股热气升腾起来,
在冰冷的指挥舱里晕开一小团白色的雾。这一刻,仿佛那令人窒息的嗡嗡声似乎远去了。
陈薇看着那团雾气,眼眶突然红了。她想起了地球上的春天,
想起了实验室窗外那棵盛开的槐树,想起了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那些记忆原本被生存的恐惧压在了心底最深处,此刻却被这缕烟火气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我想我妈了。”陈薇小声说,眼泪滴在手背上,“她走的时候说,槐花开了,日子就好了。
”“槐花……”姜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一包干瘪的种子,那是他从家乡老屋前的槐树上摘下来的。
老张也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小包用红纸包着的土,
“这是黄河边上的土,我偷着带出来的。说是它是土,其实我觉得它是命。
”姜明看着手里的种子,又看了看老张手里的土,最后目光落在那即将热好的饺子上。
“羲和。”姜明对着空气说道,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取消休眠指令。
”“警告:此举将大幅增加死亡率。逻辑无法支持。”“我不需要逻辑支持。
”姜明将热腾腾的饺子夹到三个盘子里,递给陈薇和老张,“我需要的是希望。
哪怕只有0.1%的可能,只要是人,就会去争那0.1%。”他拿起一个饺子,
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面皮的劲道,馅料的鲜美,
还有一丝淡淡的韭菜辛辣。这味道穿透了味蕾,直抵大脑深处,
唤醒了一种名为“活着”的本能。“真香。”老张大口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吃了这口饭,
咱就得干活。姜队,你说吧,咋弄?俺听你的。”陈薇也擦了擦眼泪,狠狠咬了一口饺子,
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都嚼碎咽下去:“给我三天时间。现在我们有槐树种子,
再加上张老的黄河土做菌种载体,我也许……也许能试着构建一个微型的共生系统。
虽然风险很大,但理论上,槐树的根系分泌物确实有吸附重金属的潜力,
如果能结合基因编辑……”“那就干。”姜明咽下嘴里的饺子,
目光扫过窗外那片灰紫色的荒原。“羲和,记录新指令:代号‘长明’。
目标:在这望舒星建立第一个生态循环点。执行者为人类全体船员。”“指令已记录。
”羲和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在数据的洪流深处,某个关于“非理性行为”的参数,
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但请注意,成功率依然低于15%。”“15%就够了。
”姜明看着窗外,那里,一场灰紫色的雪正无声地落下,“剩下的85%,我们用命去填。
”飞船外,寒风依旧呼啸。但在这一方小小的指挥舱里,热气氤氲,三个人围坐在一起,
吃着来自地球的最后一顿热饭。星河长明,不在天上,而在人心。吃完饺子后,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之前的绝望像一层厚厚的冰,覆盖在每个人心头。而现在,
这层冰被那三个饺子撬开了一道裂缝。虽然裂缝很小,但光终究是照进来了。
陈薇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她不再看那个显示着12.4%概率的屏幕,
而是将平板电脑连接到了飞船的外部机械臂控制系统上。“姜队,
我需要采集更深层的土壤样本。表层毒素太高,但地下两米处的地质结构可能会不同。
”陈薇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动。“另外,
我要把张老的黄河土和槐花种子进行初步混合,看看在模拟环境下的反应。
”“机械臂的液压系统受损,只能伸展到一米五。”姜明走到控制台前,调出飞船的结构图,
“而且外部温度是零下40度,机械关节可能会冻结。”“那就用人。
”老张已经穿好了厚重的舱外作业服,正在检查头盔的密封性。“俺身子骨硬朗,
出去挖两铲子土还是行的。机器怕冷,人不怕,人心里有火。”“不行。”姜明断然拒绝。
“外部毒素0.3%,虽然穿着防护服,但长时间暴露会增加渗透风险。
你是我们的农业顾问,你的手是用来播种的,不是用来冒险挖土的。”“那咋办?
等着土自己跳进来?”老张急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去。”姜明开始穿戴自己的装备。
“我是队长,我对飞船结构最熟,万一机械臂卡住,我能手动解锁。陈薇,
你在舱内监控我的生命体征和土壤数据。张老,你准备培养皿,我一回来,马上开始实验。
”“姜队,你的左肩膀才受过伤……”陈薇担忧地看着他。“没事,死不了。
”姜明拉下面罩,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出来,显得有些闷。“记住,无论发生什么,
不要打开内舱门。如果我回不来……就把饺子皮留着,当肥料。”“呸!瞎说啥!
”老张骂了一句,眼圈却红了,“你必须回来。那槐花种子还得你亲手种呢。
”姜明没有再说话,他走进了气闸舱。随着气压平衡的嘶嘶声,内门关闭,外门缓缓打开,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望舒星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紫色,没有太阳,
只有远处星云发出的微弱光芒。地面上,灰紫色的沙尘在低重力下缓慢飘浮,
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慢动作雪暴。姜明艰难的操作着机械臂,
巨大的金属爪子在冻土上困难地挖掘。每一次下探,都能听到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深度一米二。土壤硬度极高,含有大量结晶物。”陈薇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带着电流的杂音。“姜队,小心,毒素浓度在上升,防护服外层读数已经到了警戒线。
”“收到。”姜明咬着牙,控制着操纵杆。他的左肩传来一阵剧痛,
那是刚才迫降时撞击留下的伤。汗水顺着额头流下,瞬间在眉毛上结成了冰碴。突然,
机械臂猛地一震。“卡住了。”姜明心里一沉。“姜队,检测到前方有高密度矿脉,
机械臂扭矩不足,强行推进会断裂。”羲和冷冰冰地提示。“建议放弃采样,立即返回。
”“不能放弃。”姜明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再往下一点,地质雷达显示那里的成分不同。
可能有水冰,或者……别的什么。”他解开安全索,抓起一把机械动力铲,
推开了气密窗的小盖子。“姜明!你在干什么!外面是真空加毒素!
”陈薇的尖叫声在耳机里炸响。“机械臂够不着,我得自己用手。”姜明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将动力铲伸出窗外,一点一点地刨着冻土。每一铲下去,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手套外的防护层在粗糙的矿石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来了。
”姜明屏住呼吸,用取样盒小心翼翼地挖出了一块深褐色的泥土。这块土的颜色,
竟然和地球上的泥土有几分相似,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灰紫。“防护服完整性下降至85%!
”羲和的警报声大作。姜明猛地拉回手臂,关紧小盖子,转身冲向内舱门,
就在他踏入气闸舱的瞬间,身后的外门重重关上。“姜队!姜队!”陈薇扑过来,
帮他卸下消过毒的沉重的防护服。姜明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左肩的伤口渗出了血迹,
染红了里面的衣服。但他手里的那个取样盒,却紧紧攥着,像是握着整个世界。“拿到了。
”他把盒子递给陈薇,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这土……有点不一样。闻闻,有点腥味儿,
像是下过雨之后的泥土。”陈薇接过盒子,手有些颤抖。她打开分析仪,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天哪……”陈薇瞪大了眼睛,“有机质含量0.5%!
还有微量水分!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微生物活性……虽然很弱,但是活的!”“活的?
”老张凑过来,不敢相信地看着屏幕。“是的。”陈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这意味着,
这片土地也许不是死地。它只是在沉睡。如果我们真能把槐树种下去,
再用黄河土来激活这些微生物,也许……也许真的能行!”姜明靠在墙上,滑坐在地上。
疼痛让他浑身无力,但他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羲和。”他虚弱地喊道。“我在。
”“重新计算概率。加入新变量:深层土壤存在活性微生物及水分。”屏幕闪烁了很久。
“变量更新。文明存续概率修正为:18.9%。”18.9%,比之前的12.4%,
提高了6.5个百分点,在别人眼里,这可能依然是个绝望的数字。但在姜明眼里,
这就是希望。“看到了吗?”姜明看着陈薇和老张,眼中闪烁着光芒。“只要肯动手,
概率就会变。哪怕只提高一点点,也是我们在往前走。”老张看着那块深褐色的土,
喃喃自语:“这土里有劲儿。只要土里有劲儿,人就有劲儿。”窗外,灰紫色的雪依然在下。
但在黄河号狭小的舱室里,三颗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指挥舱内的气氛比刚才更加紧绷。
姜明靠在墙角,左肩的伤口已经被陈薇简单处理过,缠上了厚厚的止血绷带。
止痛药片还没完全生效,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一根生锈的钢丝。但他不敢睡,
眼睛死死盯着实验台方向,那里,陈薇正像着了魔一样忙碌着。“温度24度,湿度65%,
光照模拟地球清晨谱线。”陈薇一边念叨,
一边将那块深褐色的望舒星深层土壤小心翼翼地铺在培养皿底部。她的手很稳,
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张老,土。”她伸出手。
老张立刻递上那个红纸包。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尊佛像,生怕惊扰了里面的神灵。
“这土,得先让它醒。”老张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喷雾瓶,
里面装着他在飞船水循环系统里特意留存的一点点灰水,是一种经过初步过滤的生活废水。
“咱老家的规矩,干土不养根,得有点人气儿。”他对着红纸包里的土轻轻喷了三下。
那土瞬间变得湿润,散发出一种特有的、带着泥土腥气和微生物发酵的味道,
这股味道和望舒星球那种冰冷的金属味截然不同,它是温暖的,是活的。“陈工,
把这土撒在深层土上面,别搅匀,就铺一层。”老张指挥道,
“让下面的生土和上面的熟土认个亲。就算是微生物也得先交朋友,
何况生人见面还得三分礼呢。”陈薇虽然觉得这说法不够科学,但她照做了。她知道,
在极端环境下,任何经验都可能是破局的关键。她将黄河土均匀地撒在望舒深层土表面,
厚度只有不到一毫米。接下来,姜明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密封袋,
袋子里那七粒槐花种子静静地躺着,它们干瘪、灰暗,看起来毫无生机,
这是中国北方最常见的国槐种子,硬实,耐旱,生命力顽强。“就是它们了。
”姜明的声音有些沙哑,“能不能活,就看这一搏。”陈薇接过种子,深吸一口气。
她拿起镊子,小心翼翼的夹起一粒种子,放入特制的营养液中浸泡。这不是普通的水,
而是添加了少量植物激素和抗菌剂的溶液,旨在软化种皮,激发胚芽活性。“羲和,
调出槐树基因组序列,特别是关于根系分泌物合成相关的基因片段。”陈薇命令道。
“正在调用。序列已投影。”全息屏幕上,一条长长的双螺旋结构图展开,
无数数据流在上面飞快滚动。“我要对比望舒土壤中的毒素分子结构。”陈薇手指飞舞,
将土壤分析数据导入模型。“看看槐树根系分泌的黄酮类化合物,
是否能与氰化物衍生物发生螯合反应。”屏幕上的两个分子模型开始旋转、靠近,
红色的毒素分子,蓝色的槐树分泌物分子。一秒,两秒,三秒……“没有反应。
”陈薇的声音沉了下去。“分子结构不匹配。槐树的天然分泌物无法有效吸附这种外星毒素。
它们的基因就像两把不同的锁和钥匙,根本插不进去。”希望刚刚燃起,似乎又要被浇灭。
“怎么会这样……”陈薇瘫坐在椅子上,眼神黯淡,“如果是这样,就算种子发芽了,
根也会立刻被毒死。我们白忙活了。”老张看着那粒泡在水里的种子,
眉头紧锁:“就不能改改?让这把钥匙能开那把锁?”“基因编辑需要时间,而且风险极大。
”陈薇苦笑,“我们在飞船上只有最基础的生物工具包,而且算力有限。
要在短时间内修改植物基因,还要保证它能存活,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是不可能。”一直沉默的姜明突然开口。他忍着剧痛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羲和,
如果不用天然序列,而是引入其他耐毒植物的基因片段呢?比如地球上的某些超富集植物?
”“计算中……”羲和的声音依旧平稳。“引入蜈蚣草的砷富集基因片段,
理论上可增强对重金属的吸附,但对氰化物衍生物效果不明显,引入印度芥菜的硫代谢基因,
可提高解毒效率,但会导致槐树生长速度下降80%。综合评估:成功率不足5%。
”“5%也是概率。”姜明盯着屏幕。“比0%强,陈薇,动手吧。选一个最稳妥的方案,
哪怕长得慢点,只要能活就行。”陈薇看着姜明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好。
我们试试印度芥菜的硫代谢基因。虽然长得慢,但至少能解毒。”接下来的时间,
是漫长的等待。陈薇在无菌操作台前,像个精密的手术医生,
用显微注射针将编辑好的基因片段注入槐树种子的胚细胞中。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准无误,
稍有偏差,种子就会彻底死亡。老张在一旁守着,时不时给培养箱加一点温水,
嘴里还念念有词:“争口气啊,小家伙们。到了这儿,咱就是独苗了。”姜明则坐在一旁,
监控着飞船的能源消耗。为了维持培养箱的恒温和光照,飞船的备用能源正在快速下降。
“能源剩余:42%。若维持当前消耗,预计可支撑48小时。”羲和播报。“够了。
”姜明说,“只要种子发芽,我们就能找到新的能源方案。”终于,在第六个小时的末尾,
培养箱里有了动静。“动了!”老张第一个喊出来,“快看,皮裂了!
”只见那粒经过基因编辑的槐花种子,灰色的种皮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一点嫩白色的根尖探了出来,颤巍巍地伸向下方的土壤,它触碰到了那一层薄薄的黄河土。
奇迹发生了,原本灰暗的根尖,在接触黄河土的瞬间,似乎被注入了某种活力,
颜色迅速转为健康的乳白色,并且开始疯狂地向下扎根,穿透黄河土层,
刺入下方的望舒深层土。“根系生长速度正常!甚至略快于预期!”陈薇惊喜地喊道。
“而且,看数据!土壤中的毒素浓度在下降!”屏幕上,代表毒素浓度的红色曲线,
开始出现微小的下滑趋势。“真的有用!”老张激动得双手颤抖,“这土里的劲儿,
被引出来了!”然而,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根系深入望舒土时,生长突然停滞了,
根尖开始变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毒素反扑!”陈薇脸色大变。
“基因编辑的效果不够强!毒素浓度太高,幼苗的解毒机制跟不上吸收速度。它在中毒!
”“怎么办?加大营养液剂量?”姜明问。“不行,那样会加速毒素吸收,死得更快。
”陈薇急得满头大汗。“我们需要更强的解毒剂,或者……降低周围环境的毒素浓度。
”“降低浓度?”姜明看向老张,“张老,还有什么办法?”老张盯着那株发黑的幼苗,
沉思片刻,突然说:“俺想起个事儿。以前在盐碱地,要是苗子遭了灾,
俺们会用草木灰盖一层,再浇点醋,酸碱中和,能缓一缓,这土里的毒,
是不是也能中和一下?”“草木灰主要成分是碳酸钾,呈碱性。
氰化物衍生物在碱性环境下确实更稳定,不易挥发,但也更难降解……”陈薇脑中灵光一闪,
“不对!如果是硫化物呢?印度芥菜的基因表达需要硫源!如果我们人为补充硫元素,
是不是能激活它的解毒酶?”“硫?”姜明看向飞船的物资清单。
“飞船燃料里有硫化物添加剂!还有,应急电池里的电解液也含硫!”“太冒险了!
”陈薇犹豫道,“直接添加化学物质,可能会烧死幼苗。”“不试怎么知道?
”姜明果断下令。“提取微量燃料添加剂,稀释一千倍,滴在根部周围。陈薇,
你来控制剂量,精确到微升。”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最后的一株希望。陈薇深吸一口气,
手稳如磐石,她吸取了一滴淡黄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滴在幼苗根部旁边的土壤上,一滴,
两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后,那发黑的根尖竟然停止了蔓延,
紧接着,一抹淡淡的绿色从茎部重新泛起,原本萎靡的叶片,也慢慢舒展开来。“活了!
”老张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真活了!”屏幕上的毒素浓度曲线,虽然下降缓慢,
但终于保持了稳定的下行趋势,不再反弹。“成功了。”陈薇瘫软在椅子上,眼泪夺眶而出。
“我们真的做到了。基因编辑加上人工干预,构建了一个微型的解毒循环。
”姜明看着那株瘦弱却顽强的幼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它那么小,那么脆弱,
却承载着整个人类的未来。“羲和,更新概率。”姜明轻声说。
“变量更新:基因编辑槐树幼苗存活,土壤解毒循环建立。
文明存续概率修正为:34.6%。”虽然离安全线还很远,但这已经是质的飞跃。
从12%到34%,这意味着从必死无疑变成了一线生机。“才三分之一啊。
”老张咂摸了一下嘴。“不过,够了。只要有一线生机,咱就能把它变成十分,变成百分。
”“是啊。”姜明抚摸着左肩的伤口,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夜深了,飞船内的灯光调暗,进入了节能模式,只有实验台的那盏灯还亮着,
照着那株唯一的槐树幼苗。陈薇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记录本,老张靠在物资箱旁,
打着轻微的呼噜,姜明却睡不着,他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紫色的荒原。“羲和。
”他低声唤道。“我在。”“你之前说,人类的情感是非理性冗余。现在你怎么看?
”沉默了片刻,AI回答道:“根据最新数据,非理性行为导致了关键变量的改变,
从而使生存概率提升了22.2个百分点,结论修正:在复杂未知环境中,
人类的直觉和经验可能是比纯逻辑更高效的算法。”姜明笑了。
这是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看来,你也学会变通了。”“我正在学习。”羲和回答。
“数据表明,希望这个变量,虽然无法量化,但其权重极高。”姜明转过身,
看着熟睡的队友,看着那株幼苗,心中充满了力量。“明天,我们要扩大种植面积。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机械臂修好了,可以挖掘更多的深层土,张老的黄河土虽然不多,
但可以作为菌种扩繁,只要第一棵活了,就会有第二棵,第三棵……终有一天,
这片荒原会变成绿洲。”他想起妻子塞给他饺子时说的话:“吃饱了,就不怕了。”现在,
他们不仅吃饱了,还种下了希望。窗外的灰紫色雪依然在下,但在姜明眼中,
那不再是死亡的象征,而是等待被唤醒的沉睡大地。“星河长明。”姜明轻声念出这四个字,
“只要我们还在走,星河就永远不会熄灭。”他回到自己的铺位,闭上眼睛。这一次,
他睡得很沉,很香。梦里,他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槐花,雪白一片,香气袭人。
那是家乡的味道,也是未来的味道。望舒星的夜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姜明从短暂的睡眠中醒来时,飞船外部的光线已经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红,那不是日出,
而是大气层中悬浮微粒浓度急剧升高的信号。“警告:检测到强对流天气系统正在形成。
风速预计将在三十分钟内达到每小时120公里。伴随高能粒子磁暴。
”羲和的声音打破了舱内的宁静。“建议:关闭所有外部传感器,切断机械臂电源,
进入全封闭防御模式。”陈薇猛地从实验台前惊醒,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那株槐树幼苗,
幼苗在特制的透明培养箱里,叶片微微舒展,那是生命的绿色,
在这片灰紫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不能断电!”陈薇几乎是扑到了控制台前。
“培养箱的恒温系统和光照模拟需要持续供电。如果切断电源,温度会在十分钟内降到零下,
幼苗必死无疑!”“但如果不切断,磁暴可能击穿飞船的外部电路,引发火灾甚至爆炸。
”羲和冷静地分析。“概率计算:保护幼苗导致飞船损毁的概率为45%。
保全飞船放弃幼苗的概率为0%。逻辑最优解:放弃幼苗。”“不行!”老张也急了,
他护在培养箱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这可是咱唯一的根!没了它,
咱们就算活着也是等死!”“张老,曦和说得对,风险太大了,”姜明皱着眉,
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如果飞船毁了,所有人都得死。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也许我们可以把种子保存起来,等风暴过去再……”“等风暴过去?
”陈薇指着屏幕上的温度曲线。“这种磁暴通常伴随着极寒,一旦断电,种子也会冻坏!
而且,这株幼苗刚刚建立起根系与土壤的微循环,一旦中断,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我们再也没有多余的土来做第二次实验了!”舱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一边是全船人的性命,
一边是唯一的希望,这是一个经典的电车难题,但在狭小的飞船里,这个选择变得无比残酷。
“羲和,有没有折中方案?”姜明问。“方案A:切断外部电源,
启动内部备用电池仅供生命维持系统。幼苗存活率:0%。全员存活率:98%。
”“方案B:维持外部供电,开启电磁屏蔽罩,消耗额外能源,幼苗存活率:65%。
全员存活率:72%。”“72%……”姜明喃喃自语。这意味着,为了保住这株苗,
每个人都有近三成的几率陪葬。“选B。”姜明还没开口,老张突然喊道。“张老!
”陈薇惊讶地看着他。“俺不懂什么概率。”老张梗着脖子,眼神倔强,“俺就知道,
要是没了这苗,咱们就算活下来,也就是在这铁壳子里等死,与其窝囊死,不如搏一把!
再说了,咱中国人,哪次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怕死就不种地了?”姜明看着老张,
又看了看陈薇期待又恐惧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在那株嫩绿的幼苗上,他想起了妻子,
想起了出发时那句“带着根走”,如果现在放弃了根,那他们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羲和,执行方案B。”姜明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开启电磁屏蔽罩。
所有非必要系统全部关闭,把省下来的电全供给培养箱和护盾。
”“警告:此举将导致生活区温度下降至10度以下,且一旦护盾过载,非常危险。
”“执行命令。”“指令确认,电磁屏蔽罩启动。
能源重新分配中……”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飞船外层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
那是电磁护盾在抵挡即将到来的高能粒子流。几乎在同一时刻,舱内的灯光熄灭了,
只剩下应急指示灯发出的微弱红光。供暖系统停止工作,寒意瞬间侵袭而来。
“好冷……”陈薇抱紧了双臂。“忍着点。”姜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陈薇身上,
又把自己的毯子盖在老张腿上。“大家都凑近点,抱团取暖,只要护盾在,苗就在。
”风暴来得比预想中更猛烈。飞船像一只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小舟,剧烈地颠簸着,
外面的风声不再是嗡嗡声,而是变成了凄厉的尖啸,仿佛无数冤魂在拍打船体。
“磁暴强度超出预期!护盾能量消耗速度加快15%!”羲和的警报声在昏暗的舱室里回荡。
“预计护盾只能维持四十分钟。之后将强制断开外部供电。
”“四十分钟……”陈薇看着培养箱里的温度计,那里显示的温度正在缓慢下降。
“幼苗的耐受极限是二十分钟低温。如果四十分钟后断电,它还是会死。
”“能不能人工加热?”老张搓着手,哈着白气。“用咱们的体温?”“不够。”陈薇摇头。
“培养箱体积太大,人体的热量杯水车薪。”姜明盯着能源监控屏,眉头紧锁。“羲和,
飞船还有哪些能源储备?”“主电池剩余12%。应急电池已启用,
货舱B区存有少量化学燃料,用于紧急推进,但未连接至主电网。”“把它连上。
”姜明果断下令。“警告:化学燃料未经过稳压处理,直接接入可能导致电流波动,
烧毁精密仪器。”“不接就是死路一条。”姜明站起身,忍着左肩的剧痛走向货舱。
“我去手动接线,陈薇,你监控电压,张老,你守着幼苗,如果培养箱破裂的话,
我们随时准备用身体挡住风。”“姜队,太危险了!”陈薇想要阻拦。“没时间争论了!
”姜明吼了一声,随即压低声音,“相信我,电就会断的。”他冲进寒冷的货舱,
找到那几根沉重的燃料棒。在没有辅助照明的情况下,他凭着记忆摸索着接口,
手指冻得僵硬,每一次操作都像是在和冰棱搏斗。“给我接上……”姜明咬着牙,
将粗大的电缆强行插入接口。“羲和,准备并网!”“警告:电压不稳!波动幅度30%!
”“稳住!”姜明大喊一声,用身体死死压住接触不良的接口,火花在他手边迸溅,
烫焦了他的手套。“电压稳定!能源接入成功!”羲和的声音响起。“护盾能量补充完毕,
预计可维持两小时。”姜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手被烫出了一片水泡,钻心地疼,
但他却笑了。“听到了吗?”他对着通讯器喊道,。“咱们还能撑两个小时!
足够风暴过去了!”回到指挥舱,温度似乎回升了一些。老张正对着培养箱哈气,
嘴里念叨着:“乖啊,挺住啊,爷爷守着你呢。”陈薇看到姜明回来,眼眶红了:“姜队,
你的手……”“没事,皮外伤。”姜明摆摆手,坐回大家中间。“咱们三个挤一挤,
别浪费热量。”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在这艘摇摇欲坠的飞船里,在这颗充满敌意的星球上,
等待着风暴的平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尖啸声渐渐减弱,最终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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