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鬼市我的铺子只做死人生意(赵无眠温阮)完本小说_免费阅读无弹窗汴京鬼市我的铺子只做死人生意赵无眠温阮

引子北宋元祐年间，汴梁城繁华甲于天下。白日里，州桥南北是食客的天堂，

马行街东西是商贾的战场，相国寺万姓交易，大相国寺钟声能传遍整座城池。可一更鼓响，

汴河上的画舫收了灯，御街上的行人散了伙，

那灯火通明的东京城便像是被人翻了个面儿——西角楼外，潘楼街侧，另一座城活了过来。

这便是鬼市。五更天开市，鸡鸣即散。活人以为是黑市，买卖见不得光的物件；死人却知道，

这才是阴阳两界唯一能平等交易的地方。在这里，活人用铜钱买来路不明的古董，

死人用执念换通往轮回的门票——谁都别问谁的来路，谁也别看谁的脸。鬼市深处，

有一间铺子，夹在两个卖纸扎的摊位中间，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门口挂着一盏白纸灯笼，

上无字，下无画，可但凡有死人路过，那灯笼便会自个儿亮起来，幽幽的，像鬼火。

铺子没招牌，熟客都叫它“往生铺”。铺子里头坐着个年轻姑娘，瞧着不过十七八岁，

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目清冷，手里捧着个青瓷茶碗，正对着门口发呆。门口站着个书生，

青衫湿透，脸上没半点血色，眼眶里空荡荡的——不是没有眼珠，是压根儿没有眼眶，

只有两个黑洞。“温老板，”书生作了个揖，“晚生有冤。”温阮放下茶碗，

叹口气：“知道。你站那儿，鬼市的风水都让你哭阴了。”她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

顺手摘下门口那盏白纸灯笼。灯笼在她手里晃了晃，

忽地燃起一团青幽幽的火苗——不是火折子点的，是自个儿着的。这便是引魂灯，

温家祖传的宝贝，能照尽世间阴邪，也能让亡魂说出真话。“说吧，”温阮提着灯，

往那破板凳上一指，“什么冤，值几个钱，说完了我好送你上路。”书生愣住：“上、上路？

”温阮瞥他一眼：“不然呢？我这铺子不做活人生意。你有冤，我帮你伸；你有愿，

我帮你圆。完事儿了你走你的轮回道，我收我的辛苦钱。童叟无欺，明码标价。

”书生张了张嘴，黑洞洞的眼眶里忽然淌下两行血泪。“温老板，”他跪了下去，

“晚生……不是冤死的。”“是被人活活烧死的。”“烧我的那个人，是我嫡亲的兄长。

”灯影晃了晃，温阮握着灯的手微微一紧。鬼市的夜风从门口灌进来，

吹得那盏引魂灯忽明忽暗，照着书生青灰色的脸，

也照着门外那些影影绰绰、来来往往的——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第一章 五更鬼市一更人，

二更鬼，三更神仙四更贼汴梁的鬼市，在潘楼东面的十字街。

《东京梦华录》上写得明白：“每日自五更市合，买卖衣物书画，珍玩犀玉，至天明而罢。

”可那是活人眼里看见的。真正的鬼市，从三更天就开了——只是活人进不来。三更鼓响，

十字街口会起一层薄雾，薄得跟纱似的，可但凡身上带着活人阳气的，

走到雾前就会自个儿拐弯，愣是迈不过去。这是鬼市的规矩，也是保活人性命的慈悲。

毕竟里头来来往往的，有横死鬼、有水溺鬼、有吊死鬼，一个个伸着舌头瞪着眼，活人见了，

吓也吓死了。温阮在这鬼市里开了三年铺子。三年间，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亡魂：有穿着绫罗绸缎的贵妇人，

死了还惦记着家里那盆没浇水的兰花；有浑身湿漉漉的渔夫，非要回一趟老家，

把藏床底下的私房钱交给媳妇；还有个六七岁的小娃娃，蹲在她铺子门口哭了三天，

愣是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家在哪儿。温阮没嫌烦。做死人生意嘛，耐心是第一位的。

活人急了能骂人，死人急了——能闹鬼。这夜是三更天，温阮刚把引魂灯挂出去，

门口就有了动静。不是走进来的，是飘进来的。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靛蓝布裙，

梳着寻常的圆髻，瞧着跟汴梁城里随便哪个卖炊饼的大嫂没两样。

可温阮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这妇人肚子鼓着，高高隆起，是个孕妇。不对。是死了的孕妇。

“温老板，”妇人捂着肚子，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比哭还让人心里发毛，

“听说您这儿……能帮死人带孩子？”温阮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她在鬼市三年，

什么亡魂没见过？可孕妇难产死的，一尸两命，这种怨气最重，最容易变厉鬼。

眼前这妇人瞧着和和气气，可她肚子上那团黑气都快凝成实质了。“大嫂，”温阮放下茶碗，

语气尽量放平，“您这情况，不该来我这儿。您得去找接生婆，不对，

找僧道做场法事……”“找了。”妇人打断她，眼眶红了，“法事做了三场，

和尚念经念了七天，没用。我儿子出不来。”温阮沉默了。妇人抬起头，眼底有泪，

可没流下来——死人流不出泪，只能流出血水。她就那么看着温阮，一字一句说：“温老板，

我不是难产死的。我是被人推下楼梯，一尸两命。”“推我的那个人，是我丈夫。

”“他嫌我生的是女儿，连着三胎都是女儿，外头养的外室怀了儿子，

他就……他就……”妇人的声音抖起来，肚子上那团黑气猛地膨胀，整间铺子的温度骤降，

茶碗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温阮叹了口气，站起身，摘下墙上的引魂灯。灯亮了。

青幽幽的光照在妇人身上，那团黑气像是被火烫了似的，猛地缩了回去。妇人愣住，

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看着那团黑气一点一点散开，露出里头一个蜷缩着的、小小的影子。

是个男胎。七个月大，眉眼已经长全了，蜷在母亲腹中，一动不动。“大嫂，”温阮提着灯，

声音轻下来，“您先别急。这单生意，我接了。”妇人抬起头，血泪终于淌下来。

活人欠的债，死人怎么讨这妇人姓周，夫家姓孙，在汴梁城南门外开着一间绸缎铺，

日子过得殷实。孙掌柜娶妻周氏，成亲七年，生了三个女儿。周氏心里愧疚，

觉得对不起孙家香火，生生把自个儿熬成了黄脸婆。孙掌柜起初还劝，后来就不劝了，

再后来——外头有了人。那外室是个寡妇，比周氏年轻五岁，肚皮争气，一索得男。

孙掌柜乐疯了，跟那寡妇许愿：等儿子生下来，就把她接进门，扶正做填房。

寡妇问：那周氏呢？孙掌柜没吭声。三天后，周氏从楼梯上滚下来。家里的楼梯，

她走了七八年，闭着眼都不会踩空的那道楼梯，那天偏偏断了栏杆。她摔下去的时候，

手里还端着给孙掌柜熬的参汤。一尸两命。孙掌柜哭得昏天黑地，厚葬发妻，

请和尚念了七七四十九天经。街坊邻居都夸：孙掌柜是个有情义的，死了老婆哭成这样，

难得。可周氏的鬼魂没走。她放不下肚子里的儿子——那是她盼了七年的儿子，

临死都没能看一眼。温阮听完，沉默良久。“大嫂，”她开口，“您想让我怎么帮您？

让您丈夫偿命？还是让那寡妇遭报应？”周氏摇头。“我只想……看一眼我儿子。

”“看一眼他长什么样，看一眼他有没有好好地投胎，看一眼他……是不是恨我。

”温阮怔住。她见过太多亡魂，有要报仇的，有要索命的，有恨不得把仇人一家拉进地狱的。

可这位周大嫂，死了三个月，怨气凝成黑雾，肚子里的胎儿都没能往生，她心心念念的，

竟然是看一眼那个害死她的儿子？“大嫂，”温阮斟酌着词句，“您儿子……在您肚子里，

还没生下来就没了。按理说，他没见天日，入不了轮回，只能在您身边飘着。

可您这三个月怨气太重，把他困住了，他也出不来。”周氏慌了：“那、那怎么办？

”温阮站起身，把引魂灯递到她面前。“我带您去见他。

”“可您得答应我一件事——见完了，放下怨气，安心上路。您儿子能不能往生，

全看您能不能放下。”周氏盯着那盏灯，灯光幽幽地晃着，晃得她眼眶发酸。“好。”她说，

“我答应你。”引魂灯照见的真相温阮提着灯，带着周氏出了铺子。鬼市正热闹。

卖纸扎的摊子上，纸人纸马扎得活灵活现，一个吊死鬼正跟摊主讨价还价；卖吃食的棚子里，

几缕游魂围着个卖馄饨的老汉，眼巴巴瞅着锅里——死人吃不了东西，

只能闻味儿解馋；远处还有唱曲儿的，拉胡琴的，耍把式的，跟活人的集市没什么两样，

只是那些“人”，一个个脸色青白，眼神空洞。周氏跟在温阮身后，小心翼翼躲着那些游魂。

温阮走得快，引魂灯照出一道青幽幽的光路，那些游魂见了光，自动让开两边。穿过鬼市，

拐过三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是汴河。白日的汴河是漕运要道，

千帆竞渡；夜里头的汴河，却是另一番景象。河面上飘着星星点点的绿光，

每一团绿光都是一条淹死的水鬼，正排队等着过奈何桥。温阮没停步，沿着河岸往西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她停下来。“到了。”周氏抬头一看，愣住了。眼前是一座宅子，

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匾——“孙宅”。是她活着时候的家。“您、您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温阮没答话，提着灯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上房亮着灯，隐约传来说话声。

周氏飘过去，凑到窗根底下往里看——孙掌柜坐在炕沿上，怀里抱着个襁褓，正低头逗弄。

旁边站着个年轻妇人，二十出头，生得白净，脸上带着笑。炕上还坐着三个小姑娘，

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正是周氏的三个女儿。“爹爹，弟弟什么时候能长大呀？

”大女儿仰着头问。孙掌柜笑了：“快了快了，等弟弟会跑了，带你们去放风筝。

”二女儿凑过来：“弟弟长得像谁呀？像爹爹还是像……像娘？”她说到“娘”字，

声音小了下去。炕上三个小姑娘都沉默了。那年轻妇人——外室寡妇——脸上的笑僵了僵，

没吭声。孙掌柜把襁褓往怀里收了收，低声道：“像你们亲娘。眼睛像，鼻子也像。

”周氏站在窗外，浑身发抖。她看见那个襁褓里的婴儿——小小的脸，皱巴巴的眉眼，

可那双眼睛，分明是她娘家的遗传，细长细长的，跟她一模一样。那是她的儿子。

是她盼了七年、没能见上一面的儿子。“你丈夫没让那寡妇进门。”温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把她接回来，是让她当奶娘，照看孩子。你的三个女儿，他养得好好的。你的儿子，

他取名叫‘念周’，天天抱在怀里，说是你托生给他的。”周氏呆呆站着，泪流满面。

“大嫂，”温阮叹了口气，“您那楼梯，不是他动的手脚。”“那寡妇想害您，

买通了家里的下人，锯断了栏杆。您丈夫查出来了，把那寡妇送去了官府，把下人发卖了。

他不敢告诉您娘家人，怕他们闹，也怕您在地下不安——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由着街坊骂他薄情。”周氏捂住嘴，哭不出声。她恨了三个月，怨了三个月，

以为丈夫负她、儿子恨她、女儿们忘了她。可到头来——屋里头，孙掌柜抱着婴儿站起身，

走到窗边，对着外头的月亮，低低说了一句：“念周，叫爹。”“你娘要是还在，该多好。

”周氏扑通跪在窗根底下，浑身抖成一团。温阮提着灯，静静地站着。

鬼市的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纸钱烧过的味道。

远处隐约传来鸡叫声——快五更了，天快亮了。“大嫂，”温阮轻声道，“您看也看了，

该走了。”周氏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盏灯。青幽幽的光照在她脸上，

照着她三个月的怨气一点一点散去，照着她肚子上的黑雾一点一点消散。

襁褓里的婴儿忽然哭了。不是饿，不是尿，就是没来由地哭。孙掌柜抱着哄，

怎么哄都哄不住。三个女儿围过来，拍手的拍手，唱歌的唱歌，可那婴儿就是哭，

哭得撕心裂肺。周氏站起身，隔着窗户，隔着夜色，隔着阴阳两界，轻轻地哼了一声。

是她活着时候哄孩子的歌谣，三个女儿都听过。调子轻轻的，软软的，像汴河春天的水波。

婴儿不哭了。周氏转过身，对着温阮点点头。“温老板，麻烦您了。送我走吧。

”引魂灯晃了晃，青幽幽的光渐渐变亮，把周氏整个人罩在里面。她的身子一点一点变淡，

从脚底开始，慢慢往上，像是融进了光里。最后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户里头，

孙掌柜抱着婴儿，正往窗外张望。他什么也没看见，只是觉得——今晚的风，

好像比往日暖和些。周氏笑了笑，化成一片光点，散了。温阮收起引魂灯，

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鸡叫三遍，天快亮了。鬼市的雾气开始散去，

远处的喧嚣声渐渐低下来，那些游魂野鬼，赶在日出之前，纷纷往阴凉处躲。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细细的，亮亮的，是活人的声音。

温阮没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往生铺今夜的生意，算是做完了。

第二章 画皮鬼市来了个俏郎君温阮没想到，做完周大嫂那单生意，麻烦就找上门了。

不是周大嫂的麻烦——她早投胎去了。是周大嫂那三个女儿，准确地说，

是那三个女儿请来的人。那天夜里，温阮照常开门营业，刚把引魂灯挂出去，

铺子门口就进来一个人。活人。温阮愣了愣。鬼市三年，活人进她铺子的，不超过五个。

每一个要么是命硬得离谱，要么是将死之人阳气弱到极点，误打误撞闯进来的。

可眼前这位——剑眉星目，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挎着把长刀，周身阳气足得跟个小太阳似的，

愣是把鬼市的雾气都逼退了三尺。“你就是往生铺的温老板？”那人开口，声音低沉，

带着点沙哑。温阮端着茶碗，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是哪位？”“赵无眠。”那人拱了拱手，

“开封府押司。”温阮差点把茶喷出来。押司？开封府的押司，大宋朝最忙的公务员，

不抓贼不破案，跑鬼市来做什么？赵无眠像是看出她的疑惑，从怀里掏出几张纸，

往桌上一拍。“三条人命。”他说，“请温老板帮忙。”温阮低头一看，是仵作的验尸文书。

上头写得明白：三名死者，都是年轻女子，死因——惊吓过度。可奇怪的是，

这三名女子死前都曾与人私会，且私会之后，都变得形销骨立，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这是……”温阮抬起头，“采阳补阴？不对，采阴补阳？”赵无眠点头：“半个月内，

汴梁城死了三个女子。都是未婚，都是深夜出门，都是见过一个男人之后死的。

可那个男人——”他顿了顿，眼神凝重。“没人见过他的脸。”温阮皱眉：“没人见过脸，

怎么知道是男人？”“因为那三个女子死前都说过同一句话。”赵无眠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他生得真好看。’”铺子里安静下来。温阮盯着那几张验尸文书，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引魂灯挂在门口，青幽幽的光照进来，

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开封府不管抓鬼。”她说。“开封府管不了。

”赵无眠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可温老板能管。”“报酬——”“白银一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