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解冻金属舱盖开启的瞬间,沈念听到了自己的心跳。那是一种陌生的声响。
在她漫长的、没有梦的沉睡里,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时间。只有绝对的寂静,
像一吨重的黑暗压在身上。现在,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耳膜,震得太阳穴发疼。她睁开眼睛。
首先涌入的是光——惨白的、来自舱盖边缘应急灯的光。然后是冷,深入骨髓的冷,
冷到四肢像是别人的,完全不听使唤。最后是气味:消毒水、锈蚀的金属,
还有一种她无法形容的腐朽气息,像埋在地底多年的棺材终于被撬开。
“生命体征监测中……体温恢复中……预计完全苏醒时间:四十七分钟。
”机械的女声从头顶传来,不带任何感情。沈念盯着那盏应急灯,盯着灯罩上的一小块污渍,
盯着污渍旁边隐约可见的出厂标签。标签上的日期是:2024年9月。
她的大脑像一台生锈的机器,缓慢地、卡顿地开始运转。2024年。
那是她进入冷冻舱的那一年。她拼命想转过头,想看看舱外的世界,但脖子僵硬得不听使唤。
只能继续盯着那盏灯,盯着那个日期,在心里一遍遍地确认:没错,是2024年。
她才躺下不久。也许只有几个月,也许一年。四十七分钟。她可以等。四十七分钟后,
她就能出去,就能回到那个她熟悉的世界。虽然决定冷冻时她就知道,醒来后可能物是人非,
但总不会太糟吧?科技应该更发达了,医疗条件应该更好了,
她那该死的、从出生就伴随她的先天性心脏病,也许终于能治了。是的,她冷冻自己,
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一个能治好她的未来。心率监护仪的滴答声在狭小的舱室里回荡。
沈念闭上眼睛,任由那些遥远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浮现:病房白色的天花板,
护士每天准时送来的药片,母亲红着眼眶签字的侧影,还有她自己躺在冷冻舱里,
透过半透明的舱盖,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时,心里那个微弱的声音——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就是一个全新的我了。“体温恢复至临界值。肌肉组织活性恢复中。苏醒程序进入第二阶段。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沈念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针刺般的麻痒,
那是神经重新接通的信号。好事,是好事。她咬着牙,一点点活动手腕、手肘、肩膀。
每一个动作都像在生锈的关节里灌进沙子,疼得她冷汗直冒,但她不敢停。她必须动起来。
等舱盖完全打开,她必须能自己走出去。不能像个废物一样等人抬。她这辈子,
最恨的就是被人当废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机械女声宣布“苏醒程序完成”时,
沈念终于抬起手臂,按上了头顶的舱盖。冰冷的金属,和她躺进去那天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舱盖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缓缓开启。冷空气涌入,
带着更浓烈的腐朽气息。沈念撑着舱壁坐起来,第一次看到了舱外的世界。然后她愣住了。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苏醒室。没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没有闪烁的仪器,
没有欢迎她来到未来的笑脸。只有一室昏黄的应急灯光,
照亮了满地的狼藉:倾倒的金属柜、破碎的显示屏、从天花板垂落的线缆,
还有墙壁上大片大片的黑色霉斑。空气冷得像冰窖。沈念张了张嘴,想喊一声“有人吗”,
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爬出冷冻舱,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踉踉跄跄地走向那扇半开的门。门外是一条走廊。更长的走廊。应急灯每隔十几米一盏,
把昏暗的光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沈念扶着墙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褪色的警示标志,
有些她认识——“辐射防护区”“生物危害三级”,有些她完全看不懂。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上的电子锁早已失效,只剩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沈念从缝隙里挤过去,看到了门后的世界。那是控制中心。一整面墙的监视屏幕全部黑着,
操控台上积满灰尘。几具白骨散落在角落里,身上的制服已经腐烂成布条。
沈念盯着那些白骨,盯着他们空洞的眼眶,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慢慢走向操控台,
手指拂过那些布满灰尘的按钮。其中一个按钮上,贴着一张发黄的便签纸。
纸上的字迹潦草而仓促:“外部通讯中断第173天。基地将于24小时后进入永久封存。
愿上帝怜悯我们。”沈念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很久。173天。不是173年。
只是173天。她抬起头,看向那面巨大的监视屏。屏是黑的,但屏幕本身的黑色玻璃,
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了她自己的脸——苍白的、消瘦的,和躺进去那天没什么两样的脸。
她又低下头,看向操控台上那张便签纸,看向那个日期。“外部通讯中断第173天。
”那一天之后,到底过了多久?她不知道。但她很快就知道了。控制中心的角落里,
有一台应急通讯设备。沈念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它启动,
屏幕上跳出几行字:“搜索可用信号中……”“搜索失败。
”“尝试连接近地轨道卫星……”“连接成功。”“同步时间数据……”然后,
一个数字跳了出来。2267年。沈念盯着那个数字,盯着那个“7”,看了很久很久。
2024年。2267年。二百四十三年。不是几个月,不是几年,是二百四十三年。
她扶着操控台,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到地上。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她想哭,
但眼睛干涩得流不出泪。她想喊,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她只是蜷缩在那里,
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听着心跳声中那个微弱的声音——二百四十三年。都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她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最后,
是饥饿把她从那种麻木的状态里拽了出来。胃像被攥紧了一样绞痛,痛得她不得不站起来,
不得不去找食物,不得不面对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世界。应急食品柜里还有几包压缩饼干。
保质期早就过了,但真空包装让它们勉强还能入口。沈念就着水管里流出的锈水,
把饼干一点一点咽下去。饼干像锯末一样粗糙,刮得喉咙生疼,但她逼着自己吃,吃一口,
活一天。吃完后,她开始搜索整个控制中心。她找到了几样有用的东西:一只手电筒,
一把多功能军刀,一张基地结构图,还有一个挂在墙上的白板。
白板上用马克笔写着最后的日志,字迹和那张便签上的出自同一个人:“第173天。
发电机组彻底报废。备用电源只剩15%。决定开启B计划:唤醒冷冻舱中的志愿者,
希望他们能……此处字迹模糊……如果有人在看这段话,请记住:地面不适合生存。
向北走,北纬42.3°,东经124.6°,那里有……被污渍遮盖”最后一行字,
被一大片黑色的霉斑覆盖,完全看不清。沈念盯着那块霉斑,盯着那个没写完的句子,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那个写下日志的人,
那个在最后时刻还在想着“B计划”的人,他们希望冷冻舱里的人醒来后,
能完成他们没完成的事。但他们没说清楚是什么事。他们只说:向北走。
沈念把那张白板从墙上取下来,翻来覆去地看。霉斑下面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她试着用军刀刮了刮,只刮下一层黑粉,什么也没刮出来。她放下白板,
走到控制中心唯一的窗前。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她用手套擦出一小块,凑上去看。
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天空是铅灰色的,看不到太阳。大地是褐色的,寸草不生。
远处有一片废墟,勉强能看出曾经是城市的轮廓——倾斜的高楼,倒塌的桥梁,
被掩埋的街道。一切都静止着,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这就是二百四十三年后的世界。
沈念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静止的废墟,看着那个没有太阳的天空,心里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是她躺进冷冻舱前,一个护士跟她说的。那个护士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出头,
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帮沈念调整枕头的位置时,轻声说:“等你醒来的时候,
世界应该变好了吧。”沈念当时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个护士的笑脸,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心里想:会的,会变好的。现在她知道答案了。没有变好。世界,死了。但她还活着。
她必须继续活着。沈念把军刀别在腰间,手电筒塞进背包,
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被霉斑覆盖的白板,转身走向控制中心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门,
通往地面。门很重,锈得很厉害。她用肩膀顶了好几下,才顶开一条缝。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烧焦的、腐烂的气味。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大门,
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世界。身后的门,在风中缓缓合上。她没有回头。
第二章 拾荒者沈念在地下基地里又待了三天。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她的身体太虚弱了,
二百四十三年的冰冻让肌肉萎缩得厉害,第一天她甚至走不出控制中心的门。
只能吃那些过期的压缩饼干,喝生锈的水,像只受伤的动物一样,
在黑暗的角落里一点点恢复体力。第三天,她终于能走动了。她搜遍了整个基地,
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翻了出来:一套保暖的防护服,虽然有些大,但勉强合身;一双军靴,
尺码正好;一个背包,里面塞满了压缩饼干、急救包、还有几瓶她找到的纯净水。
最珍贵的是控制室里的一台太阳能充电器,巴掌大小,接上电源就能给设备充电。她试了试,
居然还能用。她把充电器塞进背包,又在角落里找到一本残缺的《野外生存手册》。
封面已经烂了,但里面的字还能看清。她也塞进背包。第四天清晨,
她推开了通往地面的大门。冷风灌进来的瞬间,她打了个寒颤。比地下冷得多,
至少零下十度。她裹紧防护服,走进那片灰蒙蒙的世界。脚下的地面坚硬得像石头,
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沈念低头一看,是一层薄薄的冰壳,覆盖着黑色的土壤。
土壤里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硬块,她一开始没在意,走了几步后,突然停住,蹲下来,
仔细看那些硬块。是一截指骨。人的指骨。沈念盯着那截骨头,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害怕。也许是太冷了,冷到害怕都被冻住了。
也许是太饿了,饿到没力气害怕。又也许,是因为她在控制中心看到那些白骨时,
就已经把一辈子的害怕都用完了。她沿着一条废弃的公路往前走。
公路的路面裂成一块一块的,缝隙里长不出任何东西。两边的废墟沉默地矗立着,
像一具具巨大的尸体。偶尔有风吹过,卷起一阵灰沙,打在脸上生疼。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她看到了第一个活物。一只老鼠。很大,有猫那么大,皮毛灰扑扑的,眼睛通红。
它蹲在一块坍塌的广告牌上,盯着沈念,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沈念也盯着它。
她想起《野外生存手册》里写过:变异生物的肉可以吃,但必须彻底煮熟,否则会中毒。
她没吃老鼠,也没打它。只是看着它,看着这只二百四十三年后还活着的东西,
心里忽然有一点点安慰。世界还没死绝。至少老鼠还活着。她继续往前走。下午的时候,
天空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一样。沈念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赶路。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沿着公路往北走,朝着那个控制中心日志里写的方向。
北纬42.3°,东经124.6°。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也许是一个新的基地,
也许是一群幸存者,也许只是一片废墟。但她必须去。因为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傍晚的时候,她遇到了人。那是三个男人。他们从一片废墟后面突然冒出来,
拦住了沈念的去路。沈念停住脚步,看着他们。三个人都穿着破烂的衣服,
脸上蒙着厚厚的灰,看不出年龄。最前面的那个高个子,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铁管,
上下打量着沈念,咧嘴笑了。“哟,还有穿得这么齐整的?”他回头对同伴说,“看看,
这衣服,这鞋,都是好东西。”两个同伴也笑起来。其中一个瘦子搓着手凑上前:“小姑娘,
从哪儿来的?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晃?不知道晚上有夜鬼吗?”沈念没说话。她看着那三个人,
看着他们手里的铁管,看着他们眼睛里那种熟悉的、让她恶心的光。
高个子往前走了一步:“别怕,我们不是坏人。看你这身打扮,是从哪个避难所出来的吧?
跟我们走,带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他又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不过嘛……得交点保护费。”瘦子盯着沈念的背包:“背包留下,衣服也可以留下,
鞋子也不错……”沈念还是没说话。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手伸进背包,
握住了那把军刀的刀柄。军刀很小,只有巴掌长,对付三个人完全不够。但她没有别的武器。
如果那三个人真的扑上来,她至少可以拉一个垫背的。高个子看到她伸手进背包,
眼神一凛:“干什么?拿出来!”沈念没动。高个子举起铁管,朝她走过来:“小娘们,
别不识好歹——”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的废墟上传来:“够了。
”三个人同时抬头。沈念也抬头。废墟的断墙上,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个轮廓的手里,握着一把长长的、在昏暗中闪着寒光的东西。
是一把刀。高个子脸色变了:“谁?少管闲事!”断墙上的人没理他。
那个人从断墙上跳下来,一步一步走近。沈念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一个年轻男人,
大概二十五六岁,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眼神很冷。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旧风衣,
衣摆被风吹起,露出腰间别的几个小包。“她是我的人。”年轻男人说。
高个子一愣:“什么?”“我说,她是我的人。”年轻男人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可以滚了。”高个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握紧铁管,想说什么,
但眼睛一直盯着年轻男人手里的刀。那把刀很长,刀身漆黑,刀刃却亮得刺眼。
高个子盯着那把刀,盯着盯着,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走。”他对两个同伴说。
三个人很快消失在废墟后面。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然后转头看向那个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也在看她。他的眼睛很黑,像两口深井,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把刀收回刀鞘,
淡淡地说:“一个人在外面晃,找死?”沈念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咳了一下,终于说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年轻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眉头一皱,走近一步,盯着她的眼睛。
“你的眼睛……”他说,“你刚从冷冻舱里出来?”沈念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年轻男人没回答。他只是盯着她,眼神里闪过一种复杂的、沈念看不懂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一个。”又一个?
沈念想问他什么意思,但年轻男人已经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他走了几步,
回头看了一眼:“愣着干什么?跟我走。天黑之前,必须找到过夜的地方。
”沈念犹豫了一秒。然后她握紧背包的带子,跟了上去。年轻男人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沈念跟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追着。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来自冷冻舱?
你说“又一个”是什么意思?你带我去哪儿?但她一个也没问出来。因为太冷了,太累了,
累到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年轻男人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穿过一片又一片废墟,踩过一地又一地的碎砖烂瓦。天空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
沈念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倒下去。就在她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年轻男人突然停下。“到了。
”沈念抬起头,看到眼前是一座半塌的建筑。从残存的轮廓看,曾经是一栋居民楼。
年轻男人走到一扇半掩的铁门前,推开,回头看了沈念一眼。“进来。”沈念跟着他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地下室。不大,大概十几平米。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墙边靠着一张简易的床,
床头点着一盏小灯,发出昏黄的光。地上铺着一块破旧的毯子,
毯子上放着几个罐头和一壶水。年轻男人指了指毯子:“坐。”沈念坐下去,
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年轻男人打开一个罐头,递给她:“吃。”沈念接过罐头。是午餐肉,
冻得有些硬,但她顾不上了,用手抓着就往嘴里塞。肉又冷又咸,但对她来说,
这是二百四十三年里吃过的最好的东西。年轻男人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等她把罐头吃得干干净净,他才开口:“你从哪个基地出来的?”沈念抬起头:“什么基地?
”“冷冻舱所在的基地。”年轻男人说,“你不会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醒来的吧?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地下基地。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我醒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死了。”年轻男人点点头,像早就知道一样。“正常。”他说,
“大部分基地都这样。病毒、辐射、资源耗尽……能活下来的不多。”他顿了顿,
“你是第几个?”沈念没听懂:“什么第几个?”“你那个基地,有多少冷冻舱?
”沈念想了想:“很多。我看到的就有几十个。但只有我一个醒着。”年轻男人又点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叫陈默。”沈念愣了一下,然后说:“沈念。”陈默嗯了一声,
站起来,走到角落里翻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回来,递给沈念。
“看看这个。”沈念接过纸。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很粗糙,
但关键的地方都标着字:“废墟带”“变异兽巢穴”“可饮用水源”……最上面,
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几个字:“第7号避难所。”沈念看着那个圆圈,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这是……”“你想找的地方。”陈默说,
“所有从冷冻舱里醒过来的人,都在找这个地方。
”沈念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因为我也是。”陈默打断她,声音很平静,
“我也是从冷冻舱里醒来的。三年前。”沈念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陈默看着她,
眼神里那口深井,忽然有了些波动。“欢迎来到新世界。”他说,
“一个不属于我们的新世界。”第三章 夜鬼那一夜,沈念没睡着。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地下室太冷了,冷到骨头缝里都在发疼。她蜷缩在那张破毯子上,听着外面的风声,
听着风里偶尔传来的怪异嚎叫,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像有人在敲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陈默靠在墙角,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他好像睡着了,
又好像没有。沈念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人是三年前醒来的,和自己一样来自冷冻舱,
一样失去了整个世界。她有很多话想问。但看到陈默那张沉静的脸,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明天再问吧。她想。然后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其实这里的天永远不会亮,只是从铅灰色变成浅灰色,稍微亮一点点。陈默不在屋里。
沈念坐起来,看到毯子上放着一罐水和半块压缩饼干。她吃了喝了,推开门走出去。
陈默站在废墟上,背对着她,望着北边。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露出那把长长的刀。
沈念走过去,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北边是一片更广阔的废墟。
坍塌的高楼像一排排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建筑,圆形的,
像一口倒扣的巨锅。“那是旧时代的体育馆。”陈默说,没回头,“现在是一个变异兽巢穴。
”沈念没说话。“你昨天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是从冷冻舱出来的。”陈默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你的眼睛。”“眼睛?”“干净。”陈默说,“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人,
眼睛都是干净的。待久了,眼睛就脏了。”沈念愣了一下,
下意识想找点什么反光的东西照照自己。但这里没有镜子。她只能看着陈默的眼睛,
那两口深井一样的眼睛。她想:他的眼睛是脏的还是干净的?“你要找的第7号避难所,
在北边。”陈默说,“从这里走,大概五天。前提是,不遇到麻烦。”“什么麻烦?
”陈默没回答。他只是看着远方,看着那个倒扣的巨锅一样的体育馆。过了一会儿,
他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变成这样吗?”沈念摇头。她醒过来才四天,什么都不知道。
“二百多年前,有一场战争。”陈默说,“很大的战争。打到最后,有人用了不该用的东西。
然后就是核冬天,病毒泄漏,生态系统崩溃。人类死了九成九以上。活下来的,
要么躲在地下,要么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另一种东西?”陈默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昨晚听到的那些叫声,就是那种东西。”他说,“我们叫它们夜鬼。”夜鬼。
沈念想起昨晚风里那些凄厉的嚎叫,后背一阵发凉。“它们是……人变的?”“是。
”陈默说,“被病毒感染的人,有一部分没死,变成了夜鬼。怕光,白天躲着,晚上出来。
吃一切活的东西。”他顿了顿,“也包括人。”沈念沉默了一会儿,问:“有多少?
”“很多。”陈默说,“比活着的人多得多。”他又转身望向北方,望着那片广阔的废墟。
“所以,去第7号避难所的路上,最大的麻烦就是夜鬼。白天走还好,
晚上必须找地方躲起来。而且不只是夜鬼,还有变异兽,还有像昨天那三个人一样的人。
有时候,人比夜鬼更可怕。”沈念听着,没说话。她只是握紧背包的带子,握得指节发白。
“你还想去吗?”陈默问。沈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去。”她说。
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不像。“好。”他说,“我陪你。
”沈念愣住了。“你……”“我也想去看看。”陈默转过身,开始往下走,“第7号避难所,
传说是这个地区最后一个还在运作的官方避难所。我找了三年,没找到。你刚来就有线索,
也许跟着你,能找到。”沈念想起控制中心那块被霉斑覆盖的白板,
想起上面那个没写完的坐标。“那个坐标……”“很多人都知道那个坐标。”陈默说,
“但去了的人,要么没找到,要么没回来。”他没再多说,径直走回地下室,开始收拾东西。
沈念站在废墟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激,也不是信任。
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同行者的感觉。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有另一个人,
和她一样来自过去,和她一样在找一条路。也许这就够了。半个小时后,他们出发了。
陈默走在前面,沈念跟在后面。他步子还是很快,但比昨天慢了一点,好像故意在等她。
沈念咬着牙跟着,不让自己掉队。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废墟,走过一条又一条裂开的公路。
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的变化,只有越来越暗或越来越亮的一点点区别。
陈默说,那是核冬天留下的尘埃,遮住了阳光,可能要再过几百年才能散去。几百年。
沈念没说话。她只是走。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片倒塌的楼房前停下。陈默说,要补充体力,
吃点东西。他们坐在一块断墙上,就着凉水吃压缩饼干。沈念吃着吃着,
忽然问:“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陈默看了她一眼。“以前?”“在进冷冻舱之前。
”沈念说,“你做什么的?”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学生。”“学生?”“嗯。
”陈默低下头,咬了一口饼干,“学历史的。”沈念愣了一下,然后不知为什么,
忽然有点想笑。历史。一个学历史的人,醒来后发现自己也成了历史。
陈默好像看出她在想什么,嘴角又动了动。“讽刺吧?”他说,“我在学校的时候,
天天研究古代文明怎么灭亡的。结果醒来后发现,自己成了古代文明。”沈念没笑。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的、却带着几道疤的脸。“你后悔吗?”她问。陈默抬起头。
“后悔什么?”“后悔进冷冻舱。”陈默没回答。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他说,
“天黑之前,必须赶到下一个落脚点。”他没回答她的问题。沈念也没再问。他们继续走。
下午的时候,天空更暗了。陈默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快走。”他说,
“可能要提前天黑。”沈念不知道什么叫“提前天黑”,但她看到陈默的脸色,
知道不是好事。她加快脚步,跟着他往前跑。风大了。卷起地上的灰沙,打得人生疼。
空气里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像烧焦的塑料,又像腐烂的肉。陈默的脸色越来越沉,
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沈念跟着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脏咚咚地跳,
跳得胸口发疼。但她不敢停,只能咬着牙跑,跑,跑。终于,陈默停下。“到了。
”沈念喘着气,抬起头。眼前是一座半塌的建筑,比昨晚的地下室大一点,但更破。
陈默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去,沈念跟进去。里面很黑。陈默掏出打火机,
点燃角落里的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这个空间——原来是个废弃的商店,货架东倒西歪,
地上散落着发霉的纸箱。陈默关上门,用一根铁棍把门闩上。然后他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
“就在这里过夜。”他说。沈念坐到地上,大口喘气。等她喘匀了,
才问:“刚才那是……”“尘暴。”陈默说,“核冬天留下的尘埃,被风卷起来,
像沙尘暴一样。被卷进去,吸进肺里,活不过三天。”沈念后背一阵发凉。
“你之前遇到过吗?”“遇到过。”陈默说,“两次。两次都差点死。”他顿了顿,
看着沈念,“所以我说,去第7号避难所的路上,最大的麻烦不只是夜鬼。”沈念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扇被闩上的铁门,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风声。风呼啸着,卷着那些致命的尘埃,
从废墟上刮过,刮得铁门哐哐响。她忽然想起那个白板上没写完的句子。“向北走,
北纬42.3°,东经124.6°,那里有……”那里有什么?一个安全的避难所?
一群幸存者?还是另一片废墟,另一堆白骨?她不知道。但她必须去看看。
因为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陈默在角落里翻出两个罐头,递给她一个。是豆子,
冻得硬邦邦的,咬起来像石头。沈念慢慢地啃着,啃了很久,才啃完半个。“陈默。
”她忽然开口。“嗯?”“你说,第7号避难所真的存在吗?”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总得信点什么。”沈念看着他那张沉静的脸,
看着他那两口深井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许不只是陪她找路。他也在找自己的路。
外面的风还在刮。铁门哐哐地响,像有人在用力敲。沈念靠在墙上,听着那哐哐的声音,
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陈默均匀的呼吸。慢慢的,她闭上眼睛,睡了过去。梦里,
她看到那个护士的笑脸,听到那个年轻的声音说:“等你醒来的时候,世界应该变好了吧。
”她想回答,但张不开嘴。然后她醒了。不是因为梦。是因为陈默的手捂在她嘴上。
“别出声。”他的声音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沈念听到了,
也看到了他的眼睛——那两口深井,第一次有了波澜。外面有声音。不是风声,
不是铁门的哐当声,是别的。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
还有呼吸声——粗重的、嘶哑的、不像人的呼吸声。沈念的心跳猛地加速,
快到她以为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看着陈默,陈默看着她,那只捂在她嘴上的手慢慢松开,
但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嘴边——嘘。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念终于听清了,
那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它们在外面徘徊着,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找什么,
又像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夜鬼。沈念想起陈默说的话:怕光,白天躲着,晚上出来。
吃一切活的东西。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陈默慢慢地、慢慢地站起来,无声无息。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长刀,刀身在昏暗中闪着冷光。他走到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更近了。近到好像就在门外。沈念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想按住。
她看着那扇闩着的铁门,看着铁门在轻微的撞击下微微颤动,一下,两下,三下——突然,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不是嘶吼,是说话。是的,说话。
很久没说过话的、沙哑的人声:“里……面……有……人……吗……”沈念的瞳孔猛地收缩。
陈默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铁门继续颤动着,
那声音还在继续:“开……门……我……们……是……人……”是“我们”。不是“我”。
沈念看着陈默,陈默没有回头。他只是盯着那扇门,盯着那道在颤动中越来越大的门缝,
握着刀,一动不动。然后,那门缝里,伸进来一只手。
惨白的、干枯的、指甲长得像钩子一样的手。那只手在门缝里摸索着,寻找着门闩的位置。
沈念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陈默动了。
他一步上前,刀光一闪——那只手从手腕处齐根切断,掉在地上,还在抽搐。
门外传来一阵凄厉的嚎叫,然后是无数的嘶吼、撞击、抓挠。整扇铁门都在剧烈颤抖,
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陈默退后两步,对沈念低吼:“往后躲!”沈念拼命往后缩,
缩到最里面的墙角,缩到一堆破烂的纸箱后面。她透过纸箱的缝隙,看到陈默站在门前,
握着刀,一动不动。门闩的嘎吱声越来越大,铁门的颤抖越来越剧烈。然后——轰!
门被撞开了。无数惨白的身影涌进来,像潮水一样。沈念看不清有多少,只看到无数只手,
无数张嘴,无数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陈默的刀光在黑暗中亮起。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次刀光闪过,都有一个惨白的身影倒下。但他只有一个人,一把刀,而它们太多,太多,
太多。一个夜鬼从侧面扑向陈默。陈默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削掉它的半边脑袋。但与此同时,
另一个夜鬼已经扑到他背后,利爪抓向他的后颈——砰!一声闷响。
那个夜鬼的脑袋突然爆开,惨白的液体溅了陈默一身。陈默一愣,回头看去。沈念站在墙角,
手里举着一根生锈的铁管。铁管的一端,沾着那些惨白的液体。她的脸色惨白,手在发抖,
但她的眼睛——很亮。陈默只看了她一眼,就转回头,继续挥刀。沈念也没停。
她握着那根铁管,站在陈默身后,只要看到有夜鬼靠近,就一棍子抡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必须做,必须打,必须活下来。不知道打了多久。
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终于,最后一个站着的夜鬼倒下了。陈默拄着刀,大口喘气。
沈念靠着墙,浑身发抖,手里的铁管差点握不住。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夜鬼的尸体,
惨白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散发着刺鼻的臭味。陈默慢慢转过身,看着沈念。沈念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然后陈默忽然伸出手,从她手里抽走那根铁管,
看了一眼沾满液体的那一端,又还给她。“还行。”他说。
沈念不知道他说“还行”是什么意思。但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到站都站不稳。她靠着墙,
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陈默没管她。他走到门口,
把被撞坏的铁门勉强合上,又推来两个沉重的货架堵住。然后他回到沈念身边,坐下,
靠着墙,闭上眼睛。“睡吧。”他说,“天快亮了。”沈念没动。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微微颤抖。陈默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他伸手从角落里扯过那张破毯子,
盖在她身上。“第一次杀人?”他问。沈念没回答。但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它们已经不是人了。”沈念还是没回答。陈默也没再说话。
他重新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沈念压抑的呼吸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天,慢慢亮了。第四章 遗迹接下来的三天,他们一直在走。穿过废墟,穿过干涸的河床,
穿过一片又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沈念的脚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新的,
最后结成厚厚的茧。她已经不觉得疼了,只知道走,走,走。陈默还是走在前面,
步子还是很快。但他会时不时停下来等她,会告诉她哪里有水,哪里有可以吃的变异植物,
哪里要绕开。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用。第三天傍晚,他们看到了那座建筑。
那是一座巨大的穹顶建筑,半埋在废墟里。灰色的混凝土表面布满裂纹,
裂纹里长不出任何东西,只有黑色的霉斑。大门是敞开的,像一个张开的嘴,黑洞洞的,
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沈念站在门前,看着那个黑洞,心跳得很快。“就是这里?”她问。
陈默点点头。“地图上标的,就是这里。”他们走进去。里面很黑。陈默打开手电筒,
光柱照出漂浮的灰尘。脚下是破碎的地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门上贴着锈蚀的标牌,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他们往前走。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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