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七年,秋。槐阴镇西头的老宅起了大火,烈焰裹着黑烟直冲云霄,
烧了整整一夜才被镇上人扑灭。焦黑的木梁塌了一地,瓦砾间散着刺鼻的焦糊味,
没人敢靠近那片废墟——有人说,火起前听见宅子里传来女人的哭声,
还有人看见二楼的窗台上,站着个穿白旗袍的影子,一动不动,直到大火将她吞没。
此后数十年,槐阴镇的人路过西头老宅,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老人们说,
那宅子底下压着怨魂,火没烧死她,反倒让她扎了根,谁沾谁死。直到二零一八年,
我因为一场意外,成了这栋凶宅的租客。我叫孙小军,三十五岁,是个自由撰稿人。半年前,
我在城里的出租屋突发大火,所有家当付之一炬,房东催着赔偿,工作也丢了,
走投无路之下,我在租房软件上看到了槐阴镇的房源——独栋老宅,月租两百,包水电,
唯一的要求是:长租,不能中途退租。两百块,在城里连个地下室都租不到,
更别说一栋带院子的老宅子。我当时只当是房东急着出手,没多想,
当天就收拾了仅剩的行李,坐大巴去了槐阴镇。车子驶进槐阴镇时,天已经擦黑了。
镇子不大,青石板路蜿蜒,两旁是低矮的瓦房,路边种满了老槐树,枝桠扭曲,
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手。风一吹,槐树叶沙沙作响,带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
让我莫名地打了个寒颤。西头老宅很好找,镇子最偏僻的角落,一堵斑驳的青砖院墙围着,
两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边角已经卷了起来,透着一股荒凉。
我推开门,院子里长满了齐膝的野草,正中央长着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槐树,树干粗壮,
枝繁叶茂,浓密的树荫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阳光都透不进来。
树干上缠着几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看得我心里发毛。宅子是两层木楼,
青砖灰瓦,木质的楼梯和地板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随时会塌。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两间卧室,家具都是老物件,雕花木床、红木衣柜,
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腥气。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姓万,住在镇子东头,把钥匙交给我时,他眼神躲闪,反复叮嘱:“孙先生,宅子老了,
晚上别随便出门,更别去二楼最里面的储物间,还有,院子里的槐树,千万别碰。
”我问他为什么,他只是摇头,不肯多说,匆匆留下一句“有事打我电话”,
就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时的我,只当是老人的迷信,压根没放在心上。
我需要一个安静、便宜的地方写作,这栋老宅虽然破旧偏僻,却正好符合我的要求。
我简单打扫了一楼的房间,铺上床铺,就算安了家。我没想到,
从住进这栋老宅的第一晚开始,我就坠入了无边的噩梦。第一章 夜半哭声第一晚,
我睡得很不安稳。老宅的隔音极差,窗外的风声像是女人的呜咽,绕着屋子打转。
半夜十二点,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了。不是风声,是哭声。很轻,很细,
像是一个女人在低声啜泣,从二楼的方向传下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二楼只有两间卧室和一个储物间,
我住一楼,二楼根本没人。我壮着胆子走到楼梯口,抬头往上看。二楼一片漆黑,
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下几道惨白的光影。哭声还在继续,
像是从最里面的储物间里传出来的,凄凄惨惨,听得人头皮发麻。“谁?谁在上面?
”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宅子里回荡。哭声戛然而止。四周瞬间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我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敲着耳膜。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是风吹动木板的声音,
自嘲地笑了笑,回到床上继续睡觉。可刚闭上眼睛,那哭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了,
仿佛就在我的床头,温热的气息吹在我的脖颈上,带着一股冰冷的槐花香。我不敢动,
紧紧裹着被子,浑身僵硬。直到天快亮,哭声才消失,我累得昏睡过去,醒来时已是中午。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驱散了夜里的寒意。我看着整洁的房间,觉得昨晚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开始打扫二楼的房间,打算把二楼也收拾出来,当作写作的书房。二楼的主卧很大,
雕花木床对着窗户,床头挂着一幅褪色的旗袍画像,画中的女人穿着月白色的旗袍,
眉眼温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双眼睛,却像是活的一样,
无论我站在哪个角度,都感觉她在盯着我。我心里不舒服,想把画像摘下来,
可画像像是钉死在墙上一样,怎么扯都扯不动。就在我用力拉扯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我低头一看,手指被画像的木框划破了,鲜血滴在画像上,瞬间渗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我赶紧收回手,再也不敢碰那幅画像。最里面的储物间,
门是锁着的,锁芯已经生锈,万房东特意叮嘱过不能碰,我也就没再管。收拾完二楼,
我累得瘫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准备写作,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全是昨晚的哭声和画中女人的眼睛。接下来的几天,夜半哭声从未间断。
每天凌晨十二点准时响起,从最初的啜泣,变成后来的哀哭,有时还夹杂着女人的低语,
听不清在说什么,却让人毛骨悚然。我试过开灯睡觉,试过把音乐开到最大,
可哭声依旧能穿透一切,钻进我的耳朵里。我的精神越来越差,眼底布满血丝,食欲骤减,
整个人瘦了一圈。我开始怀疑这宅子真的有问题,想起万房东的叮嘱,我给他打了电话,
问他宅子是不是闹鬼。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王房东的声音变得沙哑:“孙先生,
我早就劝过你,别碰不该碰的东西,那宅子……真的不干净。”我追问他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老宅的往事。这栋老宅,原本是民国时期一个绸缎商的宅子,
主人叫林文中,娶了一位太太,名叫沈如意,就是画中穿旗袍的女人。沈知意长得漂亮,
心地善良,镇上的人都很喜欢她。可林文中后来娶了小妾,对沈如意日渐冷淡,
小妾心狠手辣,嫉妒沈知意,就联合外人诬陷她通奸。在民国,女子通奸是死罪。
林文中不分青红皂白,将沈如意关在了二楼的储物间里,不给吃喝,任由她自生自灭。
沈如意被关了半个月,哭干了眼泪,在储物间里上吊自杀了,死的时候,
穿着她最爱的月白色旗袍。她死后第七天,老宅突然起了大火,
小妾和林文中都被烧死在火里,只有家里的老佣人逃了出来。老佣人说,火起的时候,
她看见沈如意的鬼魂站在二楼,手里拿着火把,眼神怨毒。大火烧了老宅,
却没烧坏沈如意自杀的储物间。后来有人重建了宅子,可住进去的人,都没活过半年。
有的半夜被哭声逼疯,有的莫名其妙上吊自杀,还有的凭空消失,连尸骨都找不到。
久而久之,这宅子就成了槐阴镇有名的凶宅,没人敢住,也没人敢买。
万房东的祖辈当年低价买下了宅子,一直空着,直到走投无路的我出现。
“沈如意的怨气太重,死得太冤,一直困在宅子里不肯走,”万房东的声音带着恐惧,
“她恨所有住进宅子的人,你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挂了电话,我浑身冰凉。
原来我不是幻觉,真的有鬼。我当场就决定离开,收拾好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走。
可我没想到,我想走,却已经走不了了。第二章 槐树下的影子那天晚上,我收拾好行李,
放在门口,打算天一亮就离开凶宅。可到了半夜,哭声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脚步声从二楼下来,
慢慢走到我的房门口,停住了。我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往外看。月光下,
一个白色的影子站在门口,身材纤细,穿着长长的旗袍,头发垂落在胸前,遮住了脸。
她的脚没有沾地,就那样飘在地上,冰冷的气息从门缝里钻进来,冻得我血液都快要凝固。
她在敲门。“笃、笃、笃……”敲门声很轻,却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上。我缩在床角,
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敲门声持续了十几分钟,外面的影子突然开口了,
声音沙哑凄厉,正是我每晚听到的哭声:“你为什么要走……留下来陪我……”是沈如意!
我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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