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目标我叫陈三金,倒斗这行干了十二年,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墓。三个月前,
我师父胡老九带着三个伙计下了趟秦岭,回来就疯了。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疯,
是安静的疯——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不吃不喝,就坐在黑暗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角。
第四天早上,伙计发现他不见了,找遍了整个院子,最后在院子的土堆里发现了他的脑袋。
他自己把自己埋进去的,只露出个头,脸上还带着笑,像是终于解脱了。我赶过去时,
尸体已经硬了。师父手里攥着半块玉佩,青白色的,雕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那是我师爷的遗物,师爷三十年前也下过一座墓,再也没上来。
这玉佩本该跟着师爷躺在墓里,而不是在师父手里。"三金哥,你得看看这个。
"说话的是老六,师父的关门徒弟,今年才十九,胆子小,但手巧,擅长开机关。
他把我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手绘的地图,线条歪歪扭扭,
像是画的人手一直在抖。"这是……?""师父下墓前让我背的,说如果他回不来,
就把这个给你。"老六的声音在发抖,"三金哥,那墓里有东西……不是粽子,是活的东西,
会说话。"我皱起眉头:"说什么?"老六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肉里,
眼睛瞪得极大:"它说,欢迎回家。"那天晚上,我在师父的院子里坐了一夜,抽了两包烟。
天亮时,我做了决定——我要下去,把师父的尸首带上来,也要搞清楚,
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逼疯了。但事情没那么简单。三天后,老六失踪了。他的房东说,
那天晚上听到他在屋里自言自语,像是在跟什么人吵架,然后就没声了。警察破门进去,
屋里整整齐齐,什么都没少,就少了他这个人。我在他家床底下找到了那张地图,
背面多了一行字,笔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三金,替师父收尸,也替我们收尸。
别带女人,尤其是……"后面的字被血糊住了,看不清。我卖了房子,凑了五个人。除了我,
还有炸药专家雷子、懂风水堪舆的秀才、身手好的大奎。最后一个,
是我原本不想带的人——胡小满,师父的女儿。她今年二十二,考古系研究生,短发,
戴眼镜,说话直来直去。她堵在我家门口,说:"陈三金,我爸是你师父,你不管他,我管。
你要么带我下去,要么我现在就报警,说你们盗墓。"我气得想骂人,
但看着她眼睛里的红血丝,我知道她这几天也没睡好。师父疯掉的消息传开后,
她连夜从西安赶回来,连师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下面很危险,"我说,
"你爸带了三个老手,都折在里面。""所以我更要去,"她咬着牙,
"我要知道他为什么会死,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害他。"我拗不过,
想着她懂点考古知识也许有用,就答应了。但那个警告一直在我脑子里转——"别带女人"。
出发前一晚,我梦见师父站在一片血雾里,还是那身下墓时的冲锋衣,但衣服上全是泥,
像是从土里刚爬出来。他指着我说:"三金,别去,那墓在等人。"我问他等谁。
他说:"等你。等了三十年了。"我想再问,他却转身走了,背影佝偻,像是老了二十岁。
我追上去,发现他走进了一片坟地,每一座坟头上都插着一面小旗,上面写着名字。
我看到了师爷的,看到了老六的,还看到了……我的。---## 二、机会我们按照地图,
在秦岭腹地找了四天。前三天都是白走,地图上的标记和实际地形对不上,
秀才说可能是"迷踪局",古人用特殊的风水布置让人找不到真正的入口。第四天傍晚,
胡小满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一面山壁说:"那里不对。"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是一片爬满藤蔓的岩壁,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但胡小满走过去,拨开藤蔓,
露出了下面的石刻——两尊怒目金刚像,手持降魔杵,脚下踩着恶鬼,每一尊都有两人高,
雕工精细得不像是一千多年前的手艺。"这是……盛唐的风格,"胡小满的声音发颤,
"但这两尊像,我在任何文献里都没见过。"雷子掏出锤子要砸,我拦住了。
我注意到金刚像的眼睛是空的,黑洞洞的,但仔细看,里面有反光。我爬上去,伸手一摸,
摸到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像是水晶。"是琉璃,"胡小满在下面喊,
"唐代只有皇室能用这种工艺!"我用力一按,两尊金刚像突然发出"咔咔"的声响,
脚下的恶鬼雕像向两边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带着一股味道——不是腐臭,是香味,像是檀香,但又太浓了,浓得让人头晕。
"这地方……"秀才拿着罗盘转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三金哥,指针乱转,
这下面不是普通的墓,是'镇'。""镇什么?""镇比墓大的东西。"他收起罗盘,
声音压得极低,"我师父说过,唐代的方士相信有一种'活墓',墓不是埋死人的,
是养东西的。墓里的机关、壁画、陪葬品,都是为了'喂'那个东西。""喂什么?
"秀才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我们打着手电进去,甬道很长,墙壁上画满了壁画。
胡小满凑过去看,手电光扫过那些斑驳的色彩,
她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大唐西域记》里失传的那部分!""什么意思?
""玄奘晚年秘密进行的一次西行,"她指着壁画,手指在发抖,
"官方记载他六十五岁圆寂,但实际上,他在死前三年又出去了一次,不是为了取经,
是为了……送东西。""送什么?"胡小满的手电停在一幅画上。那幅画里,
玄奘跪在一尊佛像前,佛像没有脸,但额头上有一只血红色的眼睛。玄奘双手捧着一个盒子,
盒子里装着的,也是一只眼睛。"送一尊佛,"胡小满说,"一尊有眼睛的佛。
"她继续往前走,手电光照向其他壁画。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所有的佛像,都没有眼睛。
不是画掉了,是原本就没画,眼眶的位置是空的,黑洞洞的,像是在看着我们。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八个字:**"见眼即拜,见血即开"**。雷子要炸,
我拦住了。我注意到门缝里有干涸的血迹,还有几根手指——是老六的,
他左手缺了三根指头,我认得。那血迹组成了某种图案,是只手掌印,但手指的位置不对,
像是被强行掰弯的。"有人试过了,炸不开。"我蹲下去,研究那个血手印,
"这是……五心朝天?道家的手势。"我把手按上去,调整手指的位置,让掌心完全贴合。
石门轰隆一声,开了,一股更浓的香味涌出来,呛得我直咳嗽。门后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正中供奉着那尊千手观音。手电光照上去,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观音有脸。而且那张脸,
是我师父胡老九的。不是雕像像人,是那张脸就是师父的,连他左眉那道疤都在,栩栩如生,
嘴角还带着笑,那种安静的、解脱的笑,和他在土堆里的一模一样。"这……这怎么回事?
"大奎往后退,撞到了什么东西。我们回头,发现石室的角落里,站着四个人。
是老六、还有跟师父下墓的那三个伙计。他们直挺挺地站着,闭着眼睛,
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像泥塑,但胸口在微微起伏——他们还活着,或者说,还在呼吸。
胡小满颤抖着走过去,伸手碰了碰老六的脸。冰凉,像石头。然后,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像两颗煮熟的鱼眼。他张嘴,声音不是他的,
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你们来了。就差你们了。
"---## 三、阻碍我们疯了一样往外跑,但来时的甬道消失了。不是被堵住了,
是彻底消失了,变成了一堵完整的石墙,墙上的壁画还在,
但内容变了——原本画的是玄奘西行,现在画的是我们。五个人,打着手电,表情惊恐,
像是被人偷拍的照片。"是'鬼打墙'……"秀才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不,
比那个高级,这是'迷窟',唐代方士用来困盗墓贼的机关。进来的路每半个时辰变一次,
我们被困住了。"雷子掏出炸药:"那就炸出去!""你炸!"秀才突然吼起来,
声音都劈了,"这地方在地下三十米,你炸塌了,咱们全得活埋!而且你仔细看,
这墙……"他指着石壁,我凑过去看,发现那些壁画在动。不是整幅画在动,是画里的人,
他们的眼珠子跟着我们的手电光转,嘴角慢慢上扬,露出笑容。"这是'活画',
"胡小满的声音在发抖,但还在努力保持冷静,"用特殊的矿物颜料画的,遇热会变色,
看起来像动了一样。但问题是……"她指着一幅画,"这画的是我们刚才的样子,
但我们刚才,没笑。"画里的"我",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满嘴的尖牙。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那尊观音像。师父的脸还在笑,但角度似乎变了,
刚才嘴角是向下的,现在是向上的。我绕着它走了一圈,发现观音的背后有一道缝隙,
细得像头发丝,但确实存在,是暗门。"这里能走。"暗门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我先进,然后是胡小满,雷子、秀才、大奎断后。暗门后面是另一条甬道,更窄,
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发出幽幽的绿光,不用手电也能看清路。但这种光让人很不舒服,
照在身上,影子都是扭曲的,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抓我们。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豁然开朗,
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穹顶上画着星图,中央摆着七口石棺,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每口棺的棺盖上都刻着名字,
我认出了几个——"陈二河"、"王德发"、"刘麻子"……都是三十年前跟师爷下墓的人。
"七星镇邪棺……"胡小满声音发颤,"这是用来封印大凶之物的,一口棺里一个'镇物',
七口棺缺一不可,否则封印就破了。""真物是什么?""人,"她说,"活人。
用活人的命,镇住里面的东西。"她话音刚落,最近的那口石棺突然发出"咔"的一声,
棺盖移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苍白,修长,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
那串佛珠我认识,是师爷的。他从不离身,据说是在五台山开过光的。"师……师爷?
"我脑子嗡的一声,腿都软了。那只手完全伸了出来,然后是胳膊,肩膀,最后,
一个人从棺里坐了起来。是个老和尚,穿着唐代的僧袍,面容枯槁,像是风干的尸体,
但眼睛是睁开的,漆黑如墨,没有眼白,像两颗黑色的珠子。他看着我们,笑了,
露出满嘴的尖牙,牙齿太整齐了,不像人的,像鲨鱼的。
"终于……"他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等到陈家的后人了。
"---## 四、努力我拔出了腰间的匕首,虽然我知道这玩意儿对"那种东西"没用。
十二年的倒斗生涯,我见过粽子、见过血尸、见过被下了蛊的守墓兽,
但我从没见过会说话的尸体。老和尚——或者说,那具穿着僧袍的粽子——从棺里爬了出来,
动作僵硬但很快,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生锈的机器。他没有攻击我们,
而是盘腿坐在棺盖上,双手合十,开始说话。声音变了,不再是砂纸摩擦,
而是很多人同时在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一群人在他身体里吵架:"三十年前,
你爷爷进来,我让他回去传话,说我在这里等陈家人。他没做到,他疯了,把自己埋了。
三个月前,你师父进来,我让他回去传话,说我在这里等陈家人。他也没做到,他也疯了,
把自己埋了。现在你们来了,你们能做到吗?""你想让我们做什么?"我攥紧匕首,
手心里全是汗。"简单。"他指了指穹顶的星图,那些星星开始发光,绿光,
和甬道里的一样,"把佛眼放回去。三十年前,你爷爷偷走了它,封印松动了,
我得在这里镇着,很累。你们把眼睛放回去,我就能解脱,你们也能活着出去。
""佛眼在哪?""在你手里。"我愣住了。我手里只有师父死前攥着的那半块玉佩,
青白色的,闭着的眼睛。我把玉佩拿出来,老和尚的三只眼睛突然亮了——是的,三只,
我这才注意到,他额头上还有一只竖着的眼睛,只是之前闭着,现在睁开了,血红色的,
和穹顶的星光一样。"对,就是这个。"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像是兴奋,"这是'钥匙',
也是'眼睛'的一部分。另一半,在你那个小姑娘身上。"我们齐刷刷看向胡小满。
她后退一步,撞到了石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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