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成了前夫家的金饭碗陆辞安林盏最新完本小说_免费小说大全离婚后,我成了前夫家的金饭碗(陆辞安林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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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寒雪随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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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9 22:55:52

第一章 辞职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盏瞥了一眼,是陆辞安发来的微信:今晚家里吃饭,

妈说要商量点事。她没回。不是因为不想回,是手指还搭在键盘上,

对面投行的财务总监正等着她最后一组数据。凌晨两点十七分,林盏关掉电脑,揉了揉手腕。

隔壁工位的灯早就灭了,整个27层只剩她这一盏。这是她这个月第九次凌晨下班,

也是她经手的百亿并购项目交割前的最后一个通宵。走出写字楼时,她看了眼手机。

陆辞安没再发消息来。打车软件显示排队32人。林盏站了五秒,

点开高铁票——最近一班回杭城的高铁是凌晨三点二十三分,全程45分钟,比等车快。

上车后她给陆辞安发了条消息:项目收尾了,早上到家。发完她才发现,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手机日历上标着红点:结婚纪念日。林盏愣了两秒,

把手机扣在桌板上。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二早上七点十五分,

林盏站在陆家别墅门口。她手里拎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在高铁站便利店买的吐司面包,

凑合对付了一夜的早饭;另一样是给陆辞安带的钢笔,万宝龙的大文豪系列,

去年他念叨过两次。门虚掩着。林盏推门进去时,客厅里坐满了人。婆婆周富珍坐在主位,

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大嫂杨巧巧挨着她坐,手里剥着橘子,正往婆婆嘴里送。

小姑陆诗怡窝在沙发角落里刷手机,头都不抬。公公陆建国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静着音。陆辞安不在。“妈。”林盏叫了一声。周富珍抬起眼皮看她,

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来得及换,袖口有点皱。“回来了。

”周富珍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坐吧。”林盏没坐。她站在原地,

把那袋吐司和钢笔放到玄关柜上,问:“辞安呢?”“加班。”周富珍说,“昨晚一宿没回。

你们俩倒是默契,一个往死里加,一个往外跑。”杨巧巧在旁边笑了一声:“妈,

人家小盏那是事业心强,年薪百万呢,哪像我们这些闲人。”林盏看向她。

杨巧巧笑得一脸真诚,手里那瓣橘子塞进嘴里,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抹了一把。

“巧巧你别说话。”周富珍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声音不大,但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连陆诗怡都从手机里抬起头来。“小盏,”周富珍看着她,“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林盏走过去,在茶几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下。小马扎是塑料的,红色的,平时收在储物间里。

陆家客厅里一圈红木沙发,没有她的位置。“你这工作,”周富珍开口,“辞了吧。

”林盏没动。周富珍指了指茶几上的一碗白米饭——旁边是满桌鱼肉,

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那碗白米饭孤零零戳在中间,格格不入。“你看看你,

瘦成什么样了。”周富珍说,“女人不要太强。陆家不缺你那点工资,把这工作辞了,

安心在家备孕,学学怎么伺候一家老小。这碗饭,”她推了推那碗米饭,

“才是女人该端稳的。”林盏低头看那碗饭。白米饭,压实了,表面光滑,

中间戳着一颗红枣。杨巧巧在旁边接话:“妈说得对,小盏你这天天飞来飞去的,

辞安一个人在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看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把家照顾得好好的,

妈天天夸我。”林盏抬眼看了她一眼。杨巧巧身上那件真丝衬衫,上个月刚在杭州大厦买的,

刷的是陆辞安的副卡。“妈。”林盏开口,声音不大,语速很慢,“我那个项目今天签完,

奖金大概够再买一辆车。”周富珍皱眉:“买车?家里三辆车还不够你开?”“我是说,

”林盏顿了顿,“够给诗怡换辆车。”角落里的陆诗怡猛地抬头:“真的?

”周富珍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真的什么真的!诗怡那车才开了两年,换什么换!小盏,

你不要在这跟我打岔,我说的是你工作的事。”林盏没说话。周富珍缓了缓语气,

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说:“小盏,我是为你好。女人过了三十,再不要孩子就晚了。

你那个工作,一年到头不着家,以后有了孩子谁带?辞安他妈虽然能搭把手,

但主要还得靠你自己。你辞职在家,我教你煲汤,教你做家务,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好吗?

”林盏看着她。周富珍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喜欢直勾勾盯着,像在审犯人。

“妈。”林盏说,“我今年的税后收入,大概够请三个保姆,二十四小时轮班那种。

”周富珍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她声音提了起来,“你是嫌我们家穷?

嫌我们配不上你这个高材生?林盏,我告诉你,你进门那天我就说过,陆家不图你那点钱,

图的是你这个人!你现在拿钱说事,你什么意思?”“我没那个意思。”林盏站起来,“妈,

我刚下高铁,一夜没睡,我先上去洗把脸。”她转身往楼上走。身后,

周富珍的声音追上来:“你看看她什么态度!我好声好气跟她说话,她给我甩脸子!

巧巧你评评理,我说错了吗?”杨巧巧的声音软软的:“妈您别生气,小盏就是太累了,

说话冲了点,您别往心里去。”“我往心里去?我要是往心里去早被她气死了!

”林盏走上楼梯,脚步声压得很轻。三洗完脸出来,林盏看了眼手机。

陆辞安回消息了:刚开完会。到家了?妈跟你说什么了?林盏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没事。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辞安回得很快:晚上吧,还有个方案要改。对了,妈要是说什么,你让着她点,

她年纪大了,嘴碎但心不坏。林盏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手机又震了一下:爱你。

她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窗外传来杨巧巧的笑声,隔着两层玻璃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盏透过窗户往下看,杨巧巧正挽着婆婆的胳膊往后院走,另一只手还在比划着什么。

婆婆的脸终于多云转晴,嘴角往上翘着。林盏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婆婆也这么挽过她的手。

那时候婆婆说:“小盏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妈拿你当亲闺女待。”她信了。

四晚上七点,陆辞安没回来。晚上九点,陆辞安还是没回来。林盏坐在二楼卧室的飘窗上,

膝盖上放着电脑,屏幕上是那家瓷器厂的资料——叔公发来的,说想搞电商,让她帮忙看看。

她本来没打算点开,但坐在这儿没事干,就点开了。楼下客厅里电视开着,陆诗怡在追剧,

笑声一阵一阵的。手机震了。林盏拿起来一看,是陆辞安发来的微信:还得一会儿,

你先睡。妈那边没事吧?她没回。又过了十分钟,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微信,

是银行App的推送:您的账户收到转账,金额80,000.00元。

备注写着:项目奖金预发。林盏看着那八个零,

想起婆婆中午说的话——“陆家不缺你那点工资”。她笑了一下。

陆辞安的工资卡在婆婆手里攥着,每个月给他打五千块零花。陆家住的这套别墅,

房贷是陆辞安在还。除此之外,

物业费、水电费、陆诗怡的学费、杨巧巧的医美卡、婆婆的保健品、公公的降压药,

全是从林盏的卡里走的。这事儿林盏从来没提过。不是不想提,是不知道该怎么提。

婆婆每次见她买东西,都要念叨一句:“少花点,攒着以后给孩子。”可那买的东西,

最后都摆在陆家客厅里。林盏退出银行App,打开浏览器,继续看瓷器厂的资料。

五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楼下有动静。林盏听见门锁响,然后是脚步声,上楼梯,越来越近。

卧室门被推开,陆辞安探进半个脑袋。“还没睡?”林盏把电脑合上:“嗯。

”陆辞安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着,眼底下两团青黑。

他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累死了。

”林盏看着他。“今天妈跟我说了件事。”她说。陆辞安没动:“嗯?”“让我辞职。

”陆辞安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哦。”林盏等着他说话。他什么也没说。

“你就这反应?”林盏问。陆辞安揉了揉眼睛:“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她的,

你做你的,别往心里去就行了。”“她让我辞职备孕。”陆辞安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你要是想生,那就生。要是不想,就再等等。回头我跟妈说。”林盏站起来,

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陆辞安,你知道我一个月挣多少钱吗?

”陆辞安皱眉:“提这个干嘛?我又不是图你钱。”“那你知道,”林盏说,

“你这套房子的物业费,一个月多少钱吗?”陆辞安愣了一下。林盏没等他回答,

继续说:“三千六。你妈的保健品,一个月两千四。诗怡的信用卡,上个月八千三。

巧巧那件真丝衬衫,三千八。这些东西,都是从哪来的?”陆辞安坐起来,

眉头拧得更紧:“你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林盏说,“我就是告诉你,

你妈说的‘不缺你那点工资’,到底是多少钱。”陆辞安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

居高临下看着她。“林盏,你今天怎么了?”他的声音压低了,“我知道你累,我也累。

但你能不能别拿钱说事?那是我妈,她养大我不容易,就算说错几句话,你让着她点不行吗?

”林盏没说话。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陆辞安的眼神从烦躁变成困惑。“行。”林盏说。

她拿起手机,点开订票软件,开始查明天回北京的高铁。陆辞安凑过来看:“你干嘛?

”“项目还没完。”林盏说,“下周还要去趟深圳。”陆辞安松了口气,

重新躺回床上:“行吧,那你早点睡,明天我送你去车站。”林盏没理他。她盯着手机屏幕,

手指悬在“支付”按钮上方,没按下去。六第二天早上,林盏下楼时,客厅里又坐满了人。

婆婆周富珍坐在主位,手里端着碗小米粥。杨巧巧坐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碗小米粥。

公公陆建国在看报纸,陆诗怡在刷手机。陆辞安不在。“小盏,过来。

”周富珍用下巴点了点茶几对面的小马扎,“跟你说个事。”林盏走过去,没坐。

周富珍把碗放下,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拍在茶几上。是一个药盒。塑料的,白色的,

带七个小格子,上面印着星期一到星期日。“这是你买的?”周富珍问。

林盏看了一眼:“是。”“我说多少次了,你爸的药我管,不用你操心。你买这个干什么?

”林盏说:“这是智能药盒,可以设置闹钟,到点自动出药。爸有时候忘吃药,这个能提醒。

”周富珍冷笑一声:“提醒?你是嫌我没照顾好老头子?”“我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周富珍站起来,拿起那个药盒,举到林盏面前,“你看清楚了,

这上面写的什么?电子提醒?你爸七十三了,你让他学这个?这种东西晦气!

好像在咒他天天吃药!”林盏看着她。周富珍的脸涨红了,手在抖。

然后她把药盒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塑料碎片崩了一地。“林盏,你安的什么心?

”客厅里鸦雀无声。杨巧巧端着碗,一动不动。陆诗怡从手机里抬起头来,嘴巴张着。

陆建国放下报纸,咳嗽了一声,什么也没说。林盏低头看地上的碎片。白色塑料,四分五裂。

那个小小的显示屏还在闪,闪着闪着,灭了。她蹲下去,捡起一块碎片,看了看。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妈,这药盒两千三。”她说,“我买的。”周富珍愣了一下,

然后声音更尖了:“两千三怎么了?两千三就能咒你爸了?我告诉你林盏,

别以为挣几个臭钱就能在我陆家指手画脚——”“我没指手画脚。”林盏打断她。

周富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林盏转身往楼上走。身后,周富珍的声音追上来:“你站住!

你什么态度!辞安!辞安你出来看看你媳妇!”楼上没动静。陆辞安不在家。

七林盏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一直在震。陆辞安的微信一条接一条:怎么了?

妈说你摔东西?你没事吧?到底怎么了?林盏没回。

她把那支万宝龙钢笔从包里拿出来,放到床头柜上。包装都没拆。然后她拉开衣柜,

开始往行李箱里放衣服。放了五件,停住了。这衣柜里一半的衣服,是婆婆“帮她挑”的。

婆婆说这个颜色显老气,那个款式太招摇,最后留下的,都是婆婆觉得“端庄大方”的。

林盏把拿出来的五件衣服放回去,关上柜门。

她只拿了自己的电脑、手机充电器、身份证、银行卡。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飘窗,她坐过无数个晚上。窗外那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很香。林盏收回目光,推开门。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人都抬头看她。周富珍站在楼梯口,仰着脸,梗着脖子,

像一只准备战斗的老母鸡。“你想干什么?”她问。林盏没停步,绕过她,往门口走。

“林盏!”周富珍的声音在身后炸开,“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林盏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着周富珍。“妈。”她叫了一声,语速很慢,“那个药盒,

能定时提醒爸吃降压药。”周富珍愣住了。林盏推开门。阳光照进来,很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她听见杨巧巧的声音:“妈,妈您别生气,

我给您倒杯水……”然后是陆诗怡的声音,

小小的:“嫂子行李箱都没拿……”林盏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手机。

陆辞安最后一条微信发过来:你让着妈点不行吗?她看了五秒。

然后把陆辞安的微信拉黑。八高铁上,林盏靠窗坐着。旁边的位置空着。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戴着耳机在看剧,手机里传出台词的声音:“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林盏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她打开手机,点开叔公发来的资料。瓷器厂,开了三十年,

老手艺,快倒闭了。叔公说想做电商,不知道从哪下手。林盏往下滑,看那些瓷器的照片。

青花的、粉彩的、单色釉的,摆了一桌子。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只破碗。碗沿有个豁口,

碗底有一道裂纹。林盏放大了看。

叔公在照片下面留了句话:这是你奶奶当年出嫁时带的碗,留给你做念想的,

一直没给你寄。林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开回复框,打了几个字:叔公,

我回来一趟。高铁穿过隧道,窗外黑了一下,又亮了。林盏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忽然想起婆婆昨天说的那句话——“这碗饭,才是女人该端稳的。”她想起那碗白米饭,

压实了,表面光滑,中间戳着一颗红枣。林盏低下头,看了看手机里那只破碗。豁口的,

裂纹的,但真。她笑了一下。然后她打开备忘录,

开始打字:碎玉轩瓷器店——商业计划书草稿第二章 碎玉轩一景德镇,樊家井。

林盏站在一栋三层小楼前,看着墙上那块手写招牌——“曾记瓷坊”。油漆剥落了大半,

“瓷”字的右半边只剩半边瓦。叔公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门口,缸子上印着“劳动光荣”。

“站那发什么呆?进来。”林盏跟着他往里走。一楼是作坊,两台拉坯机靠墙放着,

地上堆着泥,角落码着成摞素坯。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釉料气息。

“就剩两个师傅了。”叔公头也不回,“上个月走了一个,去广东进厂了。

下个月另一个也要走,女婿给找了看大门的活儿,钱不多,但清闲。”林盏没吭声。

二楼曾是展厅。玻璃柜里摆着瓷器,落了灰。标签发黄卷边,字迹模糊。

叔公走到最里面那排柜子前,拉开玻璃门,从里面捧出一只碗。青花缠枝纹,碗沿有个豁口,

碗底一道裂纹从碗心延伸到碗足。“你奶奶的。”他把碗递过来,“六三年嫁过来时带的,

用了几十年。有一回洗碗滑了手,磕在水泥池子上,裂了。你奶奶没舍得扔,拿鸡蛋清粘上,

又用了十几年。”林盏双手接过。碗很轻。翻过来看碗底:曾记手制,一九六二。

“那年你爷爷刚出师,”叔公说,“做了这对碗,一只给你奶奶,一只留给自己。

你奶奶那只能吃饭,他那只啊——”他指了指窗外,“六六年砸了。”林盏抬头看他。

叔公没再往下说,喝了口水。“回来打算待多久?”林盏把碗放回柜子里,转过身:“叔公,

我想把这店盘活。”叔公看着她,没接话。“你那两个师傅不用走,工资我发。订单我来找。

你就管一件事——把最好的手艺拿出来。”叔公把搪瓷缸子往柜子上一顿,

缸子底和玻璃碰出一声脆响。“你懂瓷器吗?”“不懂。”“你卖过瓷器吗?”“没有。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比你爸强。你爸当年回来,张嘴就是‘我懂市场’,

闭口就是‘我能搞定’。搞了三个月,亏了二十万,跑了。”林盏没接话。叔公走到窗边,

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街。樊家井这条街,曾经是景德镇最热闹的地方。

全国各地的人来进货,拉货的三轮车能把整条街堵死。现在呢,街对面那家卖早点的,

一天能卖二十碗粉就算生意好。“你想怎么盘?”林盏从包里拿出电脑,打开。“第一步,

改名字。”二杭州,陆家。晚饭时间,餐桌上的气氛不太对。周富珍坐在主位,

筷子搁在碗上,没动。杨巧巧在旁边小心地夹菜,夹一筷子,看一眼婆婆脸色。

陆建国闷头吃饭,吃完盛第二碗,再闷头吃。陆诗怡端着碗,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陆辞安坐在他爸对面,面前那碗饭扒了两口,扒不下去了。“妈,

您吃点东西。”周富珍没理他。杨巧巧接话:“辞安,不是大嫂说你,你这媳妇可得管管。

昨天那个场面,你是没看见,把妈气得一宿没睡着。”陆辞安看了她一眼。

杨巧巧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扒饭。陆诗怡忽然抬起头:“嫂子行李箱都没拿,

她是不是不回来了?”桌上安静了两秒。周富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不回来正好!

我告诉你陆辞安,那样的媳妇,陆家要不起!年薪百万怎么了?

年薪百万就能甩脸子给婆婆看?我辛辛苦苦把她当亲闺女待,她呢?她拿我当仇人!

”陆辞安没说话。周富珍越说越气:“那个药盒,两千三,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就偷偷往老头子屋里放。什么意思?嫌我照顾得不好?我给老头子端了三十年饭,

洗了三十年衣,轮得到她来指手画脚?”陆辞安站起来。“妈,您别生气,我去给她打电话。

”“打什么打!”周富珍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许打!我倒要看看,她离了我陆家,

能混成什么样!”陆辞安站着没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银行App推送:您的信用卡还款日为……后面写的什么他没看进去,

他看的是上面那行小字——还款账户。尾号6688,林盏的卡。这个月这张卡划出去的钱,

他记得。物业费三千六,保健品两千四,

诗怡的信用卡八千三……还有那件杨巧巧的真丝衬衫,三千八。陆辞安把手机塞回口袋。

“吃饭。”三景德镇,七天酒店。林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房间有人在看电视,

放的是还珠格格,紫薇在喊“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喊了三遍,

第四遍的时候林盏拿起手机,给隔壁发了条差评。发完她又觉得无聊,删了。打开微信,

点开和叔公的对话框。叔公下午发来一条消息:名字改什么?林盏想了三秒,

打了三个字发过去:碎玉轩。叔公回得很快:碎了的玉,不值钱。

林盏回:碎了的玉,还是玉。叔公没再回。林盏放下手机,继续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个摔碎的药盒,一会儿是奶奶那只豁口的碗,

一会儿是周富珍那张涨红的脸。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接起来,那边是陆诗怡的声音,

压得很低:“嫂子?嫂子是你吗?”林盏没说话。“嫂子我知道是你,”陆诗怡语速很快,

“我妈把我哥手机收了,不让他给你打电话,我用同学手机打的。嫂子你在哪?你还好吗?

”林盏张了张嘴,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那边忽然安静了一下,

然后声音更低了:“我妈过来了,我先挂了嫂子,你保重——”电话断了。

林盏看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23秒。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的紫薇又开始喊了,这回是“你是风儿我是沙”。林盏把被子拉起来,蒙住头。

四第二天早上七点,林盏站在“曾记瓷坊”门口。门开着。一楼没人,拉坯机安安静静,

泥还是昨天那堆泥。二楼有动静。上楼,看见叔公蹲在角落里,面前堆着一地纸箱。

他在拆箱,一个一个拆,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用抹布擦干净,放到一边。“这些是什么?

”林盏走过去蹲下。叔公头也不抬:“库存。三十年没卖出去的库存。

”林盏拿起一个杯子看了看。青花山水,画工精细,釉面温润。翻过来看底款:曾记手制,

一九九八。“这杯子为什么没卖出去?”叔公接过杯子端详两眼,

放回箱子里:“那年流行粉彩,青花没人要。”林盏又拿起一个盘子。粉彩花鸟,颜色鲜艳,

画工也好。底款是二零零三。“这个呢?”“那年闹非典,没人来进货。”林盏放下盘子,

继续翻。箱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杯子、盘子、碗、花瓶、茶壶、笔洗、印泥盒。

每一件都是好的,每一件都有年份,每一件都没卖出去。“这三十年,”叔公开口,

声音还是哑的,“就攒了这些破烂。”林盏看着那一地瓷器,没说话。她拿起手机打开相机,

对着最近那堆拍了一张。然后打开电脑,建了个文件夹,命名“库存盘点”。“叔公,

你继续拆,我来拍照。每件东西都要拍,正面、侧面、底部、细节。”叔公抬起头看她。

“拍完然后呢?”林盏把电脑转过来对着他。屏幕上是一个网页,淘宝店铺后台。

店铺名字:碎玉轩。店铺头像:奶奶那只豁口的碗。叔公看了三秒,把抹布一扔,站起来。

“我去叫那两个师傅回来。”五杭州,陆家。陆诗怡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刷着刷着,

手指停住了。淘宝推送了一条消息:“猜你喜欢:景德镇手工青花杯。”图片上那只杯子,

花纹有点眼熟。陆诗怡点进去。店铺名叫“碎玉轩”,粉丝数:3。店铺首页挂着一只碗,

青花缠枝纹,碗沿有个豁口,碗底有裂纹。她盯着那张图看了五秒。然后点开店铺客服,

打了几个字:请问,你们老板是不是姓林?对面半天没回。正要退出,对话框忽然亮了。

客服:您认识我们老板?陆诗怡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她捂着嘴,

飞快地打字:我是她小姑子!亲的!她现在在哪?她还好吗?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诗怡以为对方不会再回了,对话框又亮了。客服:老板说她挺好。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陆诗怡愣了一下。然后她打了一行字:我要买东西。最贵的那个。

六景德镇,碎玉轩。林盏盯着电脑屏幕,看着那个对话框。陆诗怡发来一张截图,

是她下单的页面。一套茶具,六件套,标价三千八。库存里最贵的一套。

备注栏里写着:嫂子,这是我攒的压岁钱。林盏看了很久。叔公在旁边问:“谁啊?

”“以前的小姑子。”他凑过来看屏幕:“她买什么了?”林盏把页面给他看。

叔公看了三秒,转身就走。“干嘛去?”头也不回:“三千八的茶具,得我亲自包。

她写地址了吗?我多塞两个杯子给她。”七三天后。陆诗怡收到一个巨大的快递箱。

她抱着箱子冲进客厅,当着全家人的面拆开。泡沫、报纸、气泡膜,一层一层剥开,

最后露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是一套青花茶具,六个杯子,一个茶壶,一个公道杯。

每个杯底都印着两个字:“碎玉”。陆诗怡把杯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周富珍凑过来看:“什么东西?”“嫂子店的茶具。”陆诗怡头也不抬。婆婆愣了一下,

脸沉下来:“什么嫂子?谁让你买的?”陆诗怡没理她,继续摆。

杨巧巧在旁边酸溜溜的:“哟,这杯子不错啊,多少钱?”“三千八。”杨巧巧噎住了。

周富珍一把抓起一个杯子,翻过来看底款:“碎玉?什么东西?她开网店了?

”陆诗怡终于抬起头,看着她妈。“妈,嫂子店里还有别的,你要不要看看?

”周富珍把杯子往茶几上一顿。“我看什么看!她开她的店,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杯子,”她背对着所有人,声音低下去,

“底下的字,印得清楚吗?”陆诗怡低头看了看。清楚,很清楚。“清楚。”周富珍没回头,

进了厨房。门关上的声音有点响。八晚上,陆辞安回到家。他看见茶几上那套茶具,

愣了一下。“哪来的?”陆诗怡从手机里抬起头:“嫂子店里买的。”陆辞安走过去,

拿起一个杯子看了看。青花,缠枝纹,画工精细。杯底两个字:“碎玉”。他放下杯子,

上楼。卧室门关着。推开门,里面没人。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床头柜上,

那支万宝龙钢笔还在,包装都没拆。陆辞安走过去,拿起那支笔,拆开包装,拧开笔帽。

笔尖上刻着一行小字:To Lu, with love.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九景德镇。林盏的手机震了一下。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个建筑模型。

备注:我是陆辞安。林盏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叔公在旁边问:“谁啊?

”“以前的老公。”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不加?”林盏拿起手机,点了“拒绝”。

然后她打开淘宝后台,开始处理订单。今天一共卖出三件:一套三千八的茶具,

两个五百八的杯子,还有一个一千二的花瓶。买花瓶的人备注:老板,我是你叔公的朋友,

给我便宜点。林盏看了三秒,在后台给他改了价,抹了零头。

叔公在旁边瞄了一眼:“那是老李,天天来我这儿蹭茶喝。你给他便宜多少?”“抹了八十。

”他点点头,继续包货。包着包着,忽然停下来。“小盏,”头也没回,“你那碗,

奶奶的碗,你打算怎么处理?”林盏愣了一下。那只豁口的碗,

现在摆在二楼那个空荡荡的展柜里,单独占着一层。“不卖。”叔公没说话。“留着,

”林盏说,“当镇店之宝。”他抬起头看她。窗外有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叔公收回目光,

继续包货。“行。”十晚上十一点,林盏关掉电脑。今天拍了二百三十七件库存,

上架了八十六件,处理了十一个订单,回复了四十三个咨询。

最后一个咨询是晚上十点零三分发来的。客户:请问这个杯子适合送婆婆吗?

林盏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本店产品,不提供婆媳关系建议。但杯子本身是好的。

客户秒回:懂了。下单了。林盏看着那个下单成功的提示,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樊家井的街,黑漆漆的,

只有对面那家卖早点的铺子亮着一盏灯。明天早上五点,那盏灯会亮得更早,

老板娘会开始揉面、生火、煮粉。林盏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第三章 暗号一景德镇,

碎玉轩。开店的第二周,林盏做了一件事:她把所有库存按年份重新分类。

一九八零到一九九零,一排放左边。一九九零到二零零零,一排放中间。二零零零年以后的,

一排放右边。叔公站在旁边看,看了半天,问:“你这是干什么?

”林盏头也不抬:“让客户知道,我们是有历史的老店。”“然后呢?”“然后,

”林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涨价。”叔公愣了一下,转身就走。“干嘛去?

”“把那套一九八九的龙凤碗收起来,”他边走边说,“别让你当普通货卖了。”二杭州,

陆家。周富珍这几天心里不痛快。具体哪里不痛快,她说不上来。家里一切都好,饭有人做,

地有人拖,杨巧巧天天陪着她说话,陆辞安也按时下班。但她就是不痛快。

那天陆诗怡拿回来的那套茶具,摆在客厅茶几上,谁也没用。周富珍每天经过都要看一眼,

看一眼就想起那天摔碎的药盒,

想起林盏走之前说的那句话——“那药盒能定时提醒爸吃降压药。”她站在茶几前,

盯着那套茶具看了半天。杨巧巧从厨房出来,看见婆婆站着发呆,凑过来问:“妈,

您看什么呢?”周富珍回过神,指着茶具:“这东西,能用吗?”“能用啊,”杨巧巧说,

“杯子嘛,不就是喝水用的。”“那怎么没人用?”杨巧巧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周富珍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个杯子,翻过来看底部的字。碎玉,两个字,青花写的,

工工整整。她把杯子放回去,问杨巧巧:“你会上网买东西吗?”杨巧巧眼睛一亮:“会啊,

妈您要买什么?我帮您买。”周富珍没说话。杨巧巧等了一会儿,见婆婆不开口,

讪讪地笑了笑,回厨房去了。周富珍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又拿起那个杯子,翻过来,翻过去。

三晚上,陆辞安回到家,看见他妈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那套茶具,手里拿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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