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巷子陈念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被三个混混堵在巷子里要钱。那天下午她偷跑出来,
推掉司机,甩开保镖,就想一个人去城西吃碗老字号的馄饨。那家店她小时候跟妈妈去过,
后来妈妈没了,再也没吃过。昨晚做梦梦见了,醒来枕头湿了一块,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去。
结果刚拐进这条巷子,就被堵住了。“快点,别磨蹭。”为首的黄毛把刀尖往前递了递,
“看着也不像没钱的人。”陈念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冰冷的墙。
巷子是两栋老楼之间的夹缝,常年晒不到太阳,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
地上有积水,不知道是前几天下的雨还是哪家泼的脏水,泛着腥臭。“我真没带现金。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稳一点,“手机给你们,最新款的,转卖能卖两千。”黄毛笑了,
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妹妹,我们要现金。手机有定位,我们前脚拿走,你后脚报警,
当我们傻?”另外两个混混跟着笑起来,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一个瘦得像麻秆,
一个矮胖,穿着同款地摊货运动服,一看就是这片混的小角色。陈念攥紧口袋里的手。
手机快捷键1是她爸,2是保镖队长。只要按下去,三分钟内就会有人到。
她爸在她身上安的定位器就有三个,手机一个,手表一个,项链里还有一个。但她没按。
被她爸知道她偷跑出来,以后就更别想有自由了。上次她偷跑去同学家过夜,被找回来后,
保镖从两个变成四个,出门必须报备,去哪都得有人跟着。这次要是被知道她被混混堵了,
估计以后连学校都不让去了。“这样,”她深吸一口气,“你们放我走,明天这个时候,
我送两万现金过来,就在这个位置。我说话算话。”黄毛愣了一下,
笑得更开心了:“你当我们傻?走了你还能回来?”“我说了算话。”“那这样,
”黄毛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要扯她脖子上的项链,“留个东西做抵押。这玩意儿看着值点钱。
”陈念往旁边躲,后背在墙上蹭得生疼。那是她妈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爸给她的,说是妈妈临终前交代的,等她成年了就给。
“别碰——”话没说完,巷口传来一声闷响。几个人同时回头。
一个拎着塑料袋的男人歪歪扭扭走进来,脚下绊到垃圾桶,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
嘴里骂骂咧咧:“操,谁把垃圾桶放路中间,不长眼——”他抬起头,愣住了。三个混混,
一把刀,一个被堵在墙角的女孩。他站直了,目光从黄毛脸上扫到刀上,最后落在陈念脸上。
他的眼睛很黑,像冬天结冰的河面,看不出在想什么。“哟,”他说,“这么热闹。
”黄毛把刀转过来:“少管闲事,滚。”男人没动。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地上,
慢慢直起身。那袋子破了角,渗出油渍,像是打包的吃的。“本来是想滚的,”他说,
“但这巷子是我回家的路。”黄毛往前逼了一步:“那就绕路。”“绕不了。”“为什么?
”“我家就在前面。”他指了指巷子尽头,那里确实有几排矮房,挤在高楼的夹缝里。
黄毛握着刀,有点拿不准:“你他妈谁啊?”“周沉。”他说,“住这后面,三百号。
”黄毛的脸色变了一下。“三百号”是那片城中村最破的平房,住的全是打零工的,
房租三百一个月,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眼前这位,身上还带着工地的灰,棉服袖口磨得发白,
膝盖上沾着干了的泥点子。但黄毛把刀放下了。“周沉,”他重复了一遍,“城西那个周沉?
”周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黄毛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
另外两个愣了半秒,也跟着跑了,鞋底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很快就没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陈念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周沉弯腰捡起他的塑料袋,拍了拍上面的灰,
转身要走。“等一下。”他停住,没回头。“谢谢。”“不用。”他往前走。
“你——你住这后面?”他没理她,拐过墙角不见了。陈念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狂跳。
她低头看口袋里的手机,快捷键还没按下去。刚才那三分钟,她一次都没想按。
巷口的馄饨店早就收摊了。她站在那,发了很久的呆。第二章 夜市陈念第二次见到周沉,
是在七天后的凌晨三点。那天她又偷跑出来了。这回没被堵,但也不想回家,
一个人在街上晃了四个小时。从国贸晃到西单,从西单晃到金融街,最后不知道怎么晃的,
晃到了城西,晃到了那条巷子口。她站在那,看着巷子深处。凌晨三点,城中村还醒着。
有喝醉的民工唱着走调的歌,有夫妻吵架的声音,有婴儿的哭声。路灯坏了一半,
剩下的一闪一闪。她往里走。巷子比白天看着更深,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出租屋,
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有人在门口抽烟,看见她,愣了一下。她低头快步走过。走到尽头,
是一片更破的平房。三百号。她站在那,看着门牌。一排平房有十几间,每间门口堆着杂物,
破自行车、纸箱子、煤气罐。她不知道他住哪间。然后她听见电动车的声音。
他从巷子另一头拐过来,刚下班的样子,骑得很慢。车后座绑着一个破旧的送餐箱,
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字迹已经模糊不清。身上的工作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骑。“喂!”她在后面喊。他不停。
她小跑着追上去,一把抓住电动车的后座。车子晃了晃,他单脚撑地,回头看她:“干嘛?
”“不认识我了?”“认识。”他说,“然后呢?”“然后——”她卡住了。对啊,然后呢?
她只是想说说话。家里的人都在跟她说该做什么——该出国留学,该学金融,该接管家业。
学校的同学都在跟她比谁家更有钱——谁买了限量款,谁去了马尔代夫,谁请了全班吃日料。
保镖和司机拿钱办事,从不跟她说多余的话。没一个人能说话。她想到他。那个在巷子里,
一句话就让混混跑掉的人。“你——”她想了半天,“吃饭了吗?”他看了她两秒,
忽然笑了。不是那天晚上那种冷淡的笑,是真的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他一笑,眉骨那道疤就跟着动,显得有点滑稽。“吃了。”他说,“你呢?”“没吃。
”他想了想,拍拍后座:“上来。”她坐上他的电动车,
在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脸——头发被风吹乱,眼睛亮得吓人。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这种眼神了。他带她去吃夜市。凌晨三点的夜市,
在城中村旁边的一条巷子里。白天是菜市场,晚上收摊了就变成夜市。
卖炒饭的、卖烧烤的、卖麻辣烫的,推着三轮车,支起塑料棚,热气往上飘。
他要了一份蛋炒饭,加两个荷包蛋,推到她面前。她看着油腻腻的塑料碗,没动。“嫌脏?
”他自己拆了双筷子,“那别吃。”“不是——”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有点咸,
油有点大,米有点硬,鸡蛋煎老了。但她吃完了。他看着空碗,又笑了一下:“饿成这样?
”“嗯。”她抹抹嘴,“今天没吃饭。”“为什么不吃饭?”她想了想,
决定说实话:“不想吃家里的饭。”他没问为什么,招手让老板再来一份。
第二份上来的时候,他推给她:“慢点吃。”“你不吃?”“我吃过了。
”“那你为什么还点?”他看她一眼:“怕你不够。”陈念愣了一下,低头继续吃。
夜市的棚子漏风,三月的夜里还有凉意。她把外套裹紧,低头扒饭。他坐在对面,点了根烟,
看着外面的路。那碗饭她吃到一半,忽然说:“我叫陈念。”“知道。”“你怎么知道?
”“那天那个黄毛说的。”他顿了顿,“陈小姐。”她停下筷子。“你认识我?”“不认识。
”他吐出一口烟,“但城西这边混的,都知道明德地产的独生女长什么样。”她看着他。
烟雾后面,他的眼睛很平静,像什么都没想,又像什么都看透了。他看起来二十出头,
但眼神比实际年龄老得多。眉骨的疤断了半截眉毛,不知道是怎么留下的。手上的茧很厚,
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灰。“那你那天为什么救我?”他吐出一口烟:“手滑。”她笑了。
第一次,在这座城市里,笑得像个二十岁的女孩。吃完夜宵,他送她回去。她不回家,
让他送到最近的地铁站。他问:“这么晚还有地铁?”她说:“有,末班车两点半。
”到地铁站口,她下车,站在那看他。“周沉。”“嗯?”“我还能来找你吗?”他没回答,
调转车头骑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第三章 后座从那之后,她经常来找他。
每周两三次,有时候多些。她摸清了他的作息:白天睡觉,傍晚起来,晚上送餐,凌晨收工。
她就在凌晨的时候去,坐在巷口等他。第一次等的时候,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第二次,
没愣。第三次,他直接骑过来,拍拍后座:“上来。”她成了他的后座常客。
他骑电动车送餐,她坐在后面,抱着他的腰,穿过半夜的城市。从城西到城东,
从二环到三环,从写字楼到居民区。她看见凌晨两点的国贸还有人在加班,
看见凌晨三点的医院门口有人在哭,看见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已经开始进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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