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归蘅(陈伯沈澈)完结小说_小说完整版免费阅读月落归蘅陈伯沈澈

我是他精心驯养的金丝雀，也是他白月光的替身药引。每月取血，剜肉为引，

只为救他心尖上奄奄一息的朱砂痣。他总说：阿缨，你最乖，再忍忍。后来，

他的白月光需要一颗活人心。他毫不犹豫选了我，只因我卑贱顺从。可当匕首落下那刻，

我忽地笑了。捏碎了他白月光赖以续命的玉髓。他目眦欲裂，

我却快意滔天——忘了告诉你，她中的毒，本就是我亲手下的。1腊月十五，子时。

我又被拖进了密室。沈澈推门进来，他手里端着白玉碗，碗沿薄得透光。阿缨，他唤我，

声音听不出情绪，时辰到了。我闭上眼，没说话。衣袖被卷起，

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旧疤。新的刀口将落在旁边。薄如柳叶的刀刃划开皮肉时，

我只觉得凉，随后才是迟来的疼。血涌出来，顺着特制的凹槽流进玉碗。一滴，

两滴……汇聚成小小一汪。他俯身，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边：再忍忍，就快好了。

阿蘅今日气色好了些，都是你的功劳。我扯了扯嘴角。每月初一取心头血三盏，

十五剜左臂血肉三钱。三年零七个月，从未间断。苏晚蘅是好了。我却快被掏空了。

血渐渐流得慢了。沈澈皱了皱眉，指尖在我伤口附近按了按，挤出最后几滴。

今日的量……稍欠了些。他低声自语，抬眼看向我，阿缨，

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用那些补药？我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用了。我说，

只是人身上的血，总有个尽头。他眸光沉了沉，没接话，只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

倒出两粒朱红色药丸，塞进我嘴里。别胡说。好好养着，阿蘅离不开你。药丸化开，

一股腥甜冲上喉咙。我知道这是什么——以无数珍稀药材炼成的回春丹，

专为吊着我这味药引的命。锁链解开时，我踉跄了一下。沈澈伸手扶住我。小心。

我抽回手臂，避开他的触碰。他手僵在半空，神色淡了下去：回去歇着吧。

明日……阿蘅想见你。我第一次见到苏晚蘅，是三年前的春天。

那时我刚被沈澈从刑部大牢里捞出来不久。云家一百三十七口，男丁斩首，女眷充官妓。

我是唯一的例外。沈澈给我名字，给我住处，给我锦衣玉食。他说：阿缨，从今往后，

你只属于我。我以为那是救赎。直到他带我走进归雁阁，见到榻上那个苍白柔美的女子。

苏晚蘅。沈澈心心念念了十年的白月光，当朝太傅嫡女，京城第一才女。

只可惜身中奇毒相思缠，缠绵病榻，命悬一线。阿缨，这是晚蘅。

沈澈握着她纤细的手，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她需要你。神医说，相思缠

需至亲或命格相合者的血肉为引，日日温养，方有一线生机。而我，恰好是那个命格相合

的人。三年有多长？足够一个婴孩学会走路说话，足够一场大火烧尽繁华，

也足够把我从一个还存着幻想的傻子，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最初沈澈还会哄我。取血后，

他会抱着我，一遍遍说对不起、再忍忍、等阿蘅好了，我们就离开京城，去江南，

过你想过的日子。后来，那些话渐渐少了。再后来，只剩一句：阿缨，你最乖。

半年前。苏晚蘅的相思缠突然加重了。以往每月取血剜肉便能压制的毒性，

如今开始反噬。她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甚至会昏迷数日。沈澈越来越焦躁。

他请遍了天下名医，试遍了奇珍异草，甚至不惜动用了宫中秘藏的雪蟾膏。都没用。

那天夜里，他闯进我的房间，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为什么？他掐着我的肩膀，

眼睛通红，为什么阿蘅的病就是好不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的血不行了？！

我被他晃得头晕，却忍不住笑出声。沈澈，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是人，不是药泉。

我的血，总会有流干的一天。他像是被烫到，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对不起……阿缨，

我……不必道歉。我拢了拢衣襟，语气平淡，你付了代价，我给了血肉，很公平。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那之后，他来我这里的次数更少了。

偶尔来，也只是匆匆看我一眼，确认我死没死，还能不能继续做他的药引。我知道，

他在想别的办法。冬至那日，沈澈带来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神医鬼见愁，

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脾气也怪得像鬼。他搭了我的脉，又看了我的舌苔、眼睑，

最后要求取我一滴心头血验看。沈澈亲自执刀。匕首刺入左胸时，我疼得蜷缩起来。

他却只是专注地看着那滴血落入银盏，递给老者。鬼见愁将那滴血置于烛火上烤了片刻，

又滴入某种药液。血色在盏中诡异地变幻，最终凝成淡淡的金粉色。玲珑心！

老者惊呼出声，浑浊的眼珠爆发出精光，果然是玲珑心体质！此女心尖精血蕴藏先天生机，

若以整颗鲜活心脏入药，辅以『九转还魂草』，或可根治『相思缠』！密室霎时死寂。

沈澈猛地看向我，眼神剧烈震动。老者仍在滔滔不绝：……只是取心过程需格外小心，

需在人清醒时活剖，以保药性不散。且取心者必须心甘情愿，否则心有怨气，

药效大打折扣……够了。沈澈打断他，声音沙哑，你先出去。老者悻悻退下。

密室里只剩我们两人。烛火摇曳，在沈澈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蹲下身，伸手想碰我胸口的伤。我侧身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阿缨……他开口，

喉结滚动，你听到了。听到了。我说，需要我的心，是吗？他沉默。

你会给我吗？他又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笑了。沈澈，我抬起眼，看向他，

我有说不的权利吗？他瞳孔一缩。从你把我从牢里带出来的那天起，

我的命就是你的了。不是吗？我慢慢坐起身，任由胸前的血迹染红衣襟，你需要血，

我给血。你需要肉，我给肉。现在你需要心——我给你。最后三个字，

我说得轻飘飘的。沈澈的脸色，却一瞬间白得吓人。我被转移到了地牢。铁链锁住四肢，

浑浊的污水漫到腰际。水很冷，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腐臭的气味。沈澈再也没来看过我。

倒是苏晚蘅来过一次。她被丫鬟搀扶着，站在牢门外，用绢帕掩着口鼻，眉头轻蹙。

云姑娘，她声音柔柔弱弱的，委屈你了。我没说话。澈哥哥也是没办法。

她叹了口气，我的身子……实在是撑不住了。你放心，等你……之后，

我会求澈哥哥厚葬你，给你立个衣冠冢，四时祭奠，不会让你孤魂野鬼无人供奉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在施舍天大的恩典。我抬起眼，看向她。三年了，

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她。苍白，柔弱，眉眼精致如画，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平添几分楚楚可怜。苏晚蘅，我开口，声音因为久未饮水而沙哑，

你知道『相思缠』毒发时，是什么感觉吗？她微微一怔。

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啃噬，又像被扔进油锅里慢慢煎炸。每一寸皮肤都在溃烂，

每一根骨头都在碎裂。我慢慢说着，看着她逐渐变色的脸，你会活活疼上七天七夜，

眼睁睁看着自己从里到外烂掉，最后化成一滩血水。你——她后退半步，脸色发青。

放心，我扯了扯嘴角，有我的心入药，你死不了。你会长命百岁，和沈澈白头偕老。

只是不知道，夜半无人时，你会不会听到我的心跳？会不会梦见我，来找你讨债？

闭嘴！苏晚蘅尖声打断我，胸口剧烈起伏，你、你这个疯子！

澈哥哥——澈哥哥怎么会留你这种人在身边！她踉跄着转身，几乎是逃出了地牢。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低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咳出了一口血。血落在污水中，很快散开，

消失不见。取心前夜，地牢里来了不速之客。三个男人，穿着沈府侍卫的服饰，却面生得很。

为首的独眼龙打开牢门，咧嘴笑了：云姑娘，得罪了。主子吩咐，

让咱们好好『伺候』您最后一程。我抬起头，看向他。哪个主子？这您就别问了。

独眼龙搓着手走近，污浊的眼珠上下打量我，反正……过了今晚，您也用不着知道了。

另外两人也围了上来。水花溅起。我闭上眼。疼。比取血剜肉疼千百倍。

男人的汗臭味、污水的腐臭味、血锈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我咬破了嘴唇，

没发出一丝声音。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重量消失了。独眼龙啐了一口：晦气！

跟块木头似的，没劲！行了，赶紧走。天亮前还得收拾干净。另一个人催促。

脚步声远去。牢门重新锁上。我躺在冰冷的污水中，一动不动。眼睛睁着，

看着头顶那一方小小的、透进些许微光的通风口。天快亮了。天亮时，我被拖出了水牢。

清洗，更衣，梳妆。铜镜里的女人苍白如纸，眼下乌青，只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

侍女手抖得厉害，簪子几次都没插稳。云、云姑娘……好了。我站起身，推开她，

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襟。素白的衣裙，衬得胸口的伤疤更加刺目。也好。干干净净地来，

干干净净地走。法坛设在归雁阁前的庭院。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沈澈穿着玄色锦袍，

站在坛前，身旁是坐在软椅上的苏晚蘅。她今天气色好了不少，脸颊甚至有了些血色。

看到我时，她微微别开眼，握紧了沈澈的手。沈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很复杂。有挣扎，

有歉疚，有决绝，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带上来。他开口，声音平稳。

我被押上法坛。正中摆着一张玉床，冰凉剔透。旁边放着檀木托盘，上面盖着红绸。绸布下，

是取心的工具。鬼见愁手持一柱奇异的香，念念有词。烟雾缭绕，带着甜腻的腥气。

吉时到——请药引登床！我被按倒在玉床上。四肢被特制的皮带扣住。玉床冷得刺骨，

激得我浑身一颤。鬼见愁掀开红绸。一把匕首，薄如蝉翼，寒光凛冽。他双手捧起匕首，

递给沈澈。侯爷，需由至亲或命主亲手取心，药性方纯。沈澈接过匕首。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走到玉床前，俯视着我。阿缨，他低声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沈澈，我说，低头。他下意识弯下腰。

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你知道吗？『相思缠』的方子，

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曾是苗疆最好的蛊师。沈澈浑身一僵。我还知道，我继续笑着，

云家当年获罪，是因为你父亲和苏太傅联手做局，为了铲除政敌，

也为了……给你心上人的家族铺路。他瞳孔骤缩，匕首哐当一声掉在玉床上。

你……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抓住玉床边缘，借力翻身而起！

所有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扑到了苏晚蘅面前！

她惊恐地睁大眼，还没来得及尖叫——我伸手，狠狠拽下了她颈间那枚从不离身的玉佩！

沈澈送她的定情信物，也是她续命的关键——万年温玉髓。不——

沈澈的嘶吼破空而来。我握紧玉佩，狠狠掼在地上！咔嚓！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玉髓应声而碎，血色瞬间黯淡，化作齑粉。苏晚蘅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从软椅上瘫软下去，七窍开始渗出黑色的血！阿蘅！！！

沈澈目眦尽裂，冲过来抱住她，太医！传太医！！一片混乱。我站在原地，

看着自己的手，低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沈澈猛地抬头看向我，

眼中翻涌着暴怒、疯狂和不敢置信：云缨——你做了什么？！我迎上他的目光，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沈澈，忘了告诉你。苏晚蘅中的『相思缠』，

本就是我亲手调制的。你以为，这些年我乖乖待在你身边，任取任予——

真的是因为爱你吗？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我擦掉嘴角笑出的血沫，

继续说：云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我父亲被凌迟处死时剐了三千六百刀，我母亲撞柱而亡，

我姐姐被充作军妓不到三日就自尽了……这些债，总得有人还。用你的白月光来还，

很公平。苏晚蘅在他怀里抽搐，黑血越流越多，气息迅速微弱下去。解药……

沈澈死死盯着我，声音颤抖，把解药给我！我歪了歪头，笑得天真又残忍：没有解药。

『相思缠』本来就没有解药。玉髓能续命，是因为它能吸收毒性，但毒素早已深入骨髓。

现在玉髓碎了，毒性会百倍反噬——她会死得比任何中了『相思缠』的人，都痛苦百倍。

沈澈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了。为什么……他喃喃，阿缨，为什么……为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猩红的眼睛。因为，

从你决定用我的心救她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你死我活了。说完，

我站起身，在一片死寂中，转身朝外走去。侍卫们面面相觑，无人敢拦。走出归雁阁院门时，

身后传来沈澈撕心裂肺的吼声：云缨——我要你偿命！！我脚步未停，仰头看向天空。

今日冬至，天色阴沉，似有大雪将至。真冷啊。2沈澈没有杀我。

他把我关进了归雁阁的地下密室。苏晚蘅被移到了密室隔壁。我能听见她时断时续的惨叫，

像被掐住脖子的猫。还有沈澈的声音，日夜不休：阿蘅，撑住……太医！太医呢？！

滚！都给我滚！一群废物！云缨——把云缨带过来！铁门被粗暴地踹开。

两个侍卫把我拖出去，扔在苏晚蘅的床前。她躺在锦绣堆里，脸上、脖子上爬满狰狞的黑线。

看见我，她发出嗬嗬的怪声。解药。沈澈掐住我的脖子，眼底全是血丝，

把解药拿出来，我饶你不死。我被他掐得喘不过气，却还是笑了。

我说了……没有解药。不可能！他手劲加大，我眼前发黑，你能下毒，

就一定有解药！没有。我断断续续地说，『相思缠』……本就是绝毒。玉髓能吸毒，

但碎了……毒就回不去了。她会烂掉，从里到外……像她爹当年害死的那些人一样。

沈澈浑身一震。你……他松开手，踉跄后退，你都知道？我趴在地上，

喉咙火辣辣地疼。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我抬起眼，看着他，你爹沈阁老，

和苏太傅，为了扳倒我父亲，伪造通敌信件，买通证人，在陛下面前演了一出好戏。

云家满门抄斩那日，你爹在府中大宴宾客，庆祝政敌铲除。

苏太傅把他珍藏的夜明珠送给了你，对不对？那颗珠子，原本是我母亲的嫁妆。

沈澈脸色惨白。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声音发颤。早说？我嗤笑，早说你会信吗？

沈澈，你眼里只有你的阿蘅，你的白月光。我算什么？一个侥幸活下来的罪臣之女，

一个有点用处的药引。我若早说了，怕是活不到今天。苏晚蘅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黑血从口鼻涌出。她抓住沈澈的衣袖。澈……哥哥……疼……杀了我……杀了我……

沈澈抱住她，眼眶通红：阿蘅，别怕，我会救你，我一定会救你……他猛地转头看我，

眼神疯狂：云缨，我最后问你一次——解药，到底有没有？我沉默地看着他。没有。

他闭了闭眼。好。他松开苏晚蘅，站起身，既然没有解药，

那你对她做的事——我要你百倍偿还。他朝门外挥手：来人。

独眼龙带着那两个男人走了进来。是水牢那晚的三个人。沈澈看也没看我，

只冷冷吩咐：别弄死。留着她，还有用。独眼龙咧嘴笑了：侯爷放心，小的们有分寸。

铁门重新关上。阴影笼罩下来。我睁着眼，看着气窗外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听着隔壁苏晚蘅越来越弱的呻吟。不知过了多久。独眼龙退开，用脚踢了踢我：晕了？

还有气。另一个人探了探我的鼻息，这娘们儿真能扛，一声没吭。啧，没意思。

独眼龙系好裤腰带，走吧，交差。我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视线模糊，

只能看到石缝里长出的几根枯草。我想起小时候，母亲教我认药草。她说，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再毒的草，旁边也总长着能解它的药。

那时我还天真地问：那『相思缠』呢？有解药吗？母亲摸摸我的头，

眼神温柔又悲伤：阿缨，『相思缠』没有解药。因为它不是毒，是『咒』。

下咒的人要付出的代价，比中毒的人更大。那为什么还有人用它？因为恨。

母亲说，恨到宁愿同归于尽，也不愿让对方好过。那时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铁门上的小窗被推开，一只碗递了进来。清粥的香气，混着淡淡的药味。

喝了。是个苍老的声音，别死了。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个佝偻的背影。

是归雁阁的老仆，陈伯。以前给我送过几次饭，总是低着头，不说话。我撑起身体，

慢慢挪过去。粥里掺了碎肉和药材，是补气血的东西。我一口一口喝着，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喝完粥，我把碗推出去。陈伯接过碗，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