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林渊盯着手机上的租房信息,愣了好几秒。市中心,地铁口,精装修,月租八百。
他往上划了划,又往下划了划。没看错,就是八百。来这座城市三年,他换了四套房子。
第一回遇到二房东,押金没了。第二回房东突然卖房,给他一周时间搬走。
第三回合租的室友太闹腾。第四回——算了。银行卡余额三千二百八十七块。
下个月还有笔稿费要进账,但那笔钱早就安排好了。他给发布者发了条消息:房子还在吗?
对方回得很快:在的,下午三点,3号楼102室,直接过来。头像是一盆绿萝,
名字叫“周阿姨”。---安苑小区比想象中旧。大门是老式铁栅栏门,
两边门垛子上贴满小广告。门卫室窗户糊着报纸,里面没人,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眯着眼看他。3号楼在小区最里面,靠着围墙。六层,红砖外墙,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
林渊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六楼最左边那户,窗户拉着碎花布窗帘。边上露着一条缝。
他视线停留了两秒。黑漆漆的,看不出有没有人。楼道很暗。跺了两脚,灯才亮。
墙皮大片脱落,露出红砖,上面喷着各种小广告。
有个“办证”旁边被人用圆珠笔加了一句:自己看着办。那句话他看了两遍,
硬没看懂什么意思。102的门开着。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笑眯眯的。“小林吧?
进来进来。”周阿姨。六十来岁,花白头发烫着小卷,碎花衬衫,黑裤子,
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脚上穿一双黑布鞋,鞋面洗得发白。进门一条走廊,左边一排房间。
周阿姨推开第一扇门:“这间,朝南。”房间十五六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窗户对着小区里面。床单被套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味儿。林渊转了一圈,
手在窗台上抹了一下——干净。“怎么这么便宜?”周阿姨笑眯眯的:“自家房子,
不指着挣钱。就想找几个老实本分的租客帮我看房子。你做什么的?”“画画的,自由职业。
”“画画的好,文静。”周阿姨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押一付一,每个月1号交租。
”“不用签合同?”“签。”周阿姨从布兜里掏出一个文件夹,“签个简单的。
”她打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纸。林渊接过来一看,人麻了。抬头四个大字:《租客守则》。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条款。他往下扫:一、晚上11点后,无论门外有什么声音,不要开门,
不要从猫眼看,不要出声。二、如果晚上听到有人敲窗户,不要拉开窗帘。你住二楼,
窗外没有人。三、凌晨0点到0点01分,不要看卫生间的镜子。如果看了,假装没看见。
四、如果听到客厅座钟响了13下,立刻回房间,关灯,躺床上,数到一百才能睁眼。
五、如果你晚上起夜,看到卫生间镜子里的人不是你,不要慌。轻轻说一句“走错了”,
退出来,过五分钟再进去。那时候镜子里的人会换成一个小孩。你可以问它几点了。
六、……他抬起头。周阿姨还是笑眯眯的。楼道里的灯灭了,走廊暗下来。
只有房间里这盏日光灯,照着两个人。“我要是不守呢?”周阿姨笑容没变:“不守也没事。
就是住不长。”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守则。五十六条。“……我签。
”周阿姨递过来一支圆珠笔。他在守则最后签了名,又掏出本子,
把今天的日期记上:入住第一天,收到守则56条。周阿姨看着他的动作,
笑了一下:“爱记东西好。记性好,活得久。”她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钥匙给你。
我住隔壁小区,每周二四六下午过来。”走到门口,她回头。“对了,小林。今晚早点睡。
头三天,多注意。”门关上了。---晚上十一点零三分。林渊没睡。他坐在床上,
本子摊开在膝盖上。他把守则五十六条全抄下来了。
抄的时候发现一件事:第四条说“座钟响了13下立刻回房间”,
但他今天在客厅没看见座钟。他在本子上打了个问号:座钟在哪?门外没声音。咚。敲门声。
很轻,三下。他没动。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他自己都没注意。然后他听到脚步声。
布鞋踩在地上,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
脚步声停在他门口。他心跳快得发疼。下意识想往猫眼看——手抬起来,又放下。第一条,
不能看猫眼。他低头,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门缝很窄,不到一厘米。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他看见一双脚。布鞋。黑色老式布鞋,鞋尖尖尖的,
鞋面洗得发白——跟周阿姨穿的一模一样。鞋尖朝着他的门。那双脚站着,一动不动。
他在本子上写:布鞋,黑,尖头,朝门,23:05。那双脚动了。不是转身离开,
是往前挪了一步。鞋尖贴到了他的门。他往后一缩,后背撞上床沿,疼都没顾上喊。
他通过门缝瞧去,那双鞋——鞋是空的。脚踝的位置,凹下去一块。像有什么东西站在那儿,
但看不见。门外没声音了。那双脚还在,就站在那儿,鞋尖抵着他的门。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看一眼本子——23:17。那东西站了十二分钟。再抬头,门缝下面空了。那双脚走了。
隔壁的门开了。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惊呼——一下就断了,像被人掐住喉咙。
然后是什么东西拖在地上的声音。沙。沙。沙。然后安静了。那种安静,
像有人捂住了整层楼的嘴。再看本子——23:47。他的手还在抖。
笔尖在本子上戳了一个洞。---林渊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他走到门口,
贴着门听了一会儿——外面有鸟叫,正常的早晨。他打开门。隔壁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他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房间空了。床没了,桌子没了,衣柜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地上有一道深色的痕迹,从床边一直拖到门口。他低头看自己脚下。那道痕迹就在他脚边,
颜色发深,已经干了。他蹲下来,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掏出本子:痕迹颜色深红,
长度约两米。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墙。手机响了。周阿姨。“小林啊,起来啦?
早饭吃了吗?”他看着隔壁的门:“周阿姨,隔壁……”“隔壁?哦,小王啊,她搬走了。
”“搬走了?”“对,昨天晚上走的,连夜搬的。”周阿姨顿了顿,“怎么,她吵着你了?
”他张了张嘴。那道深色的痕迹还在他脚边。“没。”“那就好。对了小林,
下午我过去收水电费。”“好。”电话挂了。他退回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租房APP,找到安苑小区3号楼的页面。底下有一条评论,
只有三个字:别租。他望着那两个字,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自己的鞋。
他昨晚脱在床边的,鞋尖朝着床。但他记得昨晚睡觉前,他是把鞋尖朝外放的。
守则第四十七条:新租客头三天,睡觉时鞋尖朝外放。如果早上发现鞋被人摆正了,
那双鞋就别穿了。现在鞋尖朝着床。他蹲下来,盯着那双鞋。鞋面上有一小块污渍,深色的,
像是什么液体滴上去过。他凑近了闻。腥的。---他把那双鞋装进垃圾袋,拎到楼下扔了。
回来的时候,电梯门开着。里面站着一个女的,二十出头,学生打扮,背着双肩包。
她站在电梯角落,面朝电梯门。林渊进电梯。“几楼?”“五楼。”女的没回头。他按了2,
又按了5。电梯往上走。安静了几秒。女的突然说:“新来的?”“对,102。
”“502,小美。”她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面朝角落,“昨晚睡得好吗?
”他没回答。电梯到了2楼。门开了。他要出去的时候,小美说了一句:“别穿黑布鞋。
楼里有人穿过黑布鞋,出了事。后来大家都知道了,没人穿黑。”他顿了一下,
回过头:“什么黑布鞋?”小美没回头。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她飘过来一句:“你不知道?
102上一任,就是穿黑布鞋的。就是那个小王。”门关上了。他站在电梯口,
脑子里转着她的话。他已经把鞋扔了。但他昨晚看见的那双布鞋,空的,鞋尖抵着他的门。
那双鞋,是谁的?---第二章林渊在房间里坐了一上午。没画画。就坐在床上,盯着门。
中午的时候,手机震了。微信:小美通过你的好友申请。小美发来一条消息:你加群了吗?
他回:什么群?小美:3号楼夜话。住户群。他搜了一下。群头像是一扇窗户,
窗户后面一片黑。群介绍:本楼住户群,进群请备注房间号。他点了申请,备注102。
过了五分钟,通过了。群里有十三个人。
最近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胖子:今晚谁下楼拿外卖?帮我带一下,我601,麻辣烫,
谢谢。下面没人回。他往上翻。翻到一些聊天记录:老陈:4楼水房的灯坏了,晚上先别去。
小美:收到。张姐:今天新来的那个,有人认识吗?胖子:102的,周阿姨说画画的。
老陈:先观察观察。他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聊天记录里。先观察观察。观察什么?
正准备退出去,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老陈:刚才谁在2楼走廊?他手指一顿。
群里安静了几秒。小美:我没出去。胖子:我在6楼。张姐:301,在家。
老陈:2楼走廊有人走来走去,走了快十分钟。现在没了。他看着群聊。他在房间里,
没出去过。他给老陈发了条私聊:陈叔,我是102的林渊。你刚才听见的脚步声,
是什么样的?老陈回得很快:布鞋。很轻,但能听见。走来走去,走了一会儿,停了。
他:在哪个位置?老陈:就在你门口那片。他放下手机,看着门。他什么都没听见。
---下午三点多,有人敲门。“小林?在家吗?收水电费。”周阿姨的声音。他开门。
周阿姨站在门口,还是那身打扮,手里提着布兜。“下午好。上个月的水电,你才住两天,
就按天算了,15块。”他扫码付钱。周阿姨收了手机,没走,往他屋里看了一眼。
“住得还习惯吗?”“还行。”“那就好。”周阿姨点点头,“对了,群里说话注意点,
别什么都说。”他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群的事?周阿姨已经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
又回头说了一句:“晚上早点睡。今晚可能有点吵。”他想问什么意思,她已经下楼了。
---晚上十点半,他把今天的事都记下来。老陈听见脚步声。周阿姨知道群的事。
她说今晚可能有点吵。十一点整。门外没声音。十一点零五分。没声音。十一点十分。咚。
敲门声。跟昨晚一样,三下,很轻。但今晚的脚步声不一样——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布鞋踩在地上,走来走去。他低头看门缝。门缝外面,一双一双的脚走过去,走过来。
全是黑布鞋。全是空的。脚踝的位置,都凹下去一块。他在本子上记:23:11,出现,
至少五双。那些脚走了一会儿,停了。全停在他门口。他数了数——五双鞋,
鞋尖朝着他的门。然后他开始听见声音。不是敲门。是指甲刮门的声音。
滋——滋——滋——从门板外面传进来,很轻,但很清楚。他没动。盯着门,看着那扇门板。
刮了多久,他不知道。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半小时。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安静了。
他低头看本子:23:47。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纸条。白的,叠了一下。他等了很久,
确定外面没声音了,才走过去捡起来。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圆珠笔,字迹很乱:“别信守则。
守则是给它们看的,不是给你看的。想活,来找我。204。”他盯着那张纸条。204。
人人都说别靠近的204。--第三章 林渊一夜没睡。他坐在床上,盯着那张纸条,
看到天亮。纸条上的字迹很着急。“别信守则”那三个字写得最大,力透纸背。
他把纸条夹进本子里,在当页写了一行:收到匿名纸条,来自204,内容是“别信守则”。
早上七点,他开门出去。走廊空荡荡的。日光灯亮着,惨白惨白的。
他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204的门关着,门上贴着“请勿打扰”。他走过去。
站在204门口。里面没声音。他抬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一个男的从楼梯口走过来,五十来岁,瘦,脸色发灰,背着个大包。是老陈。
老陈看见他站在204门口,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干嘛?”林渊沉默着。
老陈看了一眼204的门,拉着他往楼梯口走。走到楼梯间,才松开手。“你疯了?
”老陈声音压得很低,“204不能靠近,群里没说过?”林渊掏出本子,翻到纸条那一页,
递给他。老陈接过来看。看着看着,脸色变了。他把纸条还给林渊:“这东西谁给你的?
”“昨晚从门缝塞进来的。”老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204没人。住了三年了,
从来没见人出来过。”林渊愣了一下:“那纸条是谁写的?”老陈摇摇头:“不知道。
但你记住,204的门,千万别敲。敲了,就有人给你开门。”“谁?”老陈没回答。
他背着包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回头说了一句:“别信守则?哼,不信守则的人,都住不长。
”---林渊回到房间,把老陈的话记下来:204,三年没人出入。敲了门,会有人开门。
他在“会有人开门”后面打了个问号。中午,他出门买吃的。楼门口碰见张姐,穿着睡衣,
拎着垃圾袋。“小林子,昨晚睡得好吗?”张姐打招呼。林渊看着她,
突然问了一句:“张姐,你见过204的人吗?”张姐的动作顿了一下。就一下。
然后她笑笑:“204?没人住。空了三年了。”“那门上为什么贴着‘请勿打扰’?
”张姐把垃圾扔进桶里,拍拍手:“周阿姨贴的。说那个房间有问题,别让人住。
”“什么问题?”张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老陈一样:“别打听。住久了你就知道了。
”她说完就走了。拖鞋啪嗒啪嗒响。林渊站在原地,掏出本子记:张姐说204空了三年,
周阿姨贴的“请勿打扰”。但纸条上说,去找204。谁说的是真的?---晚上,
林渊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有人认识204的住户吗?群里安静了。过了很久,
胖子回了一条:别问204。然后老陈发:新来的别瞎打听。小美没说话。林渊盯着屏幕,
等了一会儿,退出去。他给小美发了条私聊:你知道204的事吗?小美回得很快:不知道。
林渊:那纸条是怎么回事?小美那边正在输入。输了一会儿,停了。又输了一会儿,
发过来一句话:有些事,别在群里问。然后就没声了。林渊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黑了,
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他把本子拿出来,翻到最新一页,把今天的事都记上。记完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别信守则。想活,来找我。204。”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
明天,他要去敲204的门。第四章第二天上午九点,林渊站在204门口。他站了三分钟。
没动。走廊里没人。日光灯亮着,照在那张“请勿打扰”的纸上。纸边卷起来了,
像贴了很久。他抬起手,敲了三下。咚。咚。咚。里面没声音。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声音。
他等了一会儿,转身要走。门开了。他回头。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人。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瘦得皮包骨头,指甲很长。那只手朝他招了招。他没动。
手又招了招。他咽了口唾沫,推开门,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着,透进来一点光。他站了一会儿,眼睛才适应。房间里什么都有。床、桌子、衣柜,
跟他的房间一样。但到处都是纸——墙上贴着纸,桌上堆着纸,床上也铺着纸。纸上全是字。
他走近看。各种规则。有些他见过,守则上的。有些没见过。
一张纸上写着:“204室不存在。如果你看见了204室,立刻离开。
”另一张:“如果你已经进入了204室,不要慌。坐在椅子上,等主人回来。
”另一张:“204的主人穿黑布鞋。如果她回来的时候鞋是干净的,你可以问一个问题。
如果鞋上有泥,别说话,别看她。”他盯着这些纸,后背有点发凉。“你来了。
”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他转头。角落里有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女的。很瘦,
瘦得脱了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旧毛衣,脚上——脚上一双黑布鞋。
鞋面上有泥。他想起刚才看见的规则:如果鞋上有泥,别说话,别看她。他没说话,
也没看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那个女的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纸刮过墙。“聪明。
”她说,“坐吧。”他没动。“坐吧,没让你看我就行。”他摸索着找到另一把椅子,坐下。
眼睛盯着地面。“那张纸条是你写的?”他问。“是。”“为什么写给我?
”女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是第一个住102还活着超过两天的。
”他愣了一下。“102上一任,活了三天。”女的说,“再上一任,活了两天。再上一任,
半天。你已经是活得最长的了。”他没说话。“你想活吗?”女的问。“想。
”“那你就得知道真相。”女的说,“周阿姨给你的守则,是给它们看的。你遵守得越好,
它们越觉得你听话,越盯得紧。你得让它们觉得你不听话,但又抓不住你把柄。
”他掏出本子,想记,又停住:“能记吗?”女的又笑了一声:“记吧。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敢掏本子的。”他开始记。“第一条,”女的说,“晚上11点后,
门外的东西会敲三下门。那是它们在查房。你不开门,它们就知道你在。你开门,就没了。
但你要记住——它们敲完门之后,会在门口站十二分钟。这十二分钟里,别出声,别动,
别呼吸太重。它们听得见。”他手一抖,在本子上写下:门外站十二分钟,别出声。
“第二条,窗户。你住二楼,窗外确实没有人。但有时候有别的。如果有人敲窗户,别理。
如果敲了三下之后,有人叫你的名字,那是假的。如果你应了,窗户会自己打开。”他记。
“第三条,镜子。凌晨0点到0点01分,镜子里的不是你自己。别盯着看,
看了就别承认你看了。如果你不小心看了,假装没看见,它就拿你没办法。”他记着记着,
手有点抖。“第四条,座钟。座钟在周阿姨房间。你听不见它响,但它响的时候,
整栋楼的人都能听见。响了13下,说明那天晚上会有东西进来。回房间,关灯,躺床上,
数到一百——但别数太快,一秒一个。数快了,它们会知道你在害怕。”他抬起头,
又想起那条规则:别看她。他赶紧低头。女的似乎没在意,继续说:“第五条,
镜子里的孩子。如果你晚上起夜,看见镜子里的人不是你,说‘走错了’,退出来。
过五分钟再进去,镜子里会有个小孩。你可以问他几点了。他会告诉你时间。那个时间,
就是你还能活多久。”他握着笔的手僵住了。“你现在可以抬头了。”女的说。他抬头。
女的坐在椅子上,还是那么瘦,那么苍白。但她在笑,笑得很怪。
“你知道我住204多久了吗?”她问。他摇头。“三年。”女的说,“204没人住,
是因为我住了。周阿姨说我不能走,走了就会有人死。所以我就坐着,一直坐着。
等有人来敲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上的泥已经干了。“你刚才看见我的鞋了。
”她说,“有泥,对吗?”他点头。“那就对了。”女的说,“我每天都出去,
每天晚上都出去。穿着这双鞋,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你们听见的脚步声,是我。
”他脑子里轰的一下。昨晚的脚步声,昨晚的那些脚,
昨晚门缝下面塞进来的纸条——“那张纸条是我写的。”女的说,“但不是昨晚写的。
是三年前写的。”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盯着他。他终于看清她的脸。眼眶深陷,
皮肤蜡黄。“像尸体,对吗?”她替他说出来。他没说话。“我是。”女的说,
“三年前我就死了。但我还得在这儿坐着,等一个能替我的人来。”她伸出手,指甲很长,
指着林渊。“你知道鞋上的泥是哪儿来的吗?”他摇头。“地下室。”女的说,
“我每天晚上都去地下室。那里面,有真相。”第五章林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204的。
他只记得那个女的最后说了一句话:“如果你想活,别去地下室。如果你想死,
也别去地下室。那里比死还难受。”门关上了。他站在走廊里。日光灯亮着,照着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已经记满了三页。回到102,关上门,坐下。他把本子翻开,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个女的说的规则,跟周阿姨给的守则,有些一样,有些不一样。
门外站十二分钟——守则上没写。
镜子里的孩子问时间——守则上只说了“可以问他几点了”,没说是还能活多久。
地下室——守则上根本没提。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有人去过地下室吗?
群里安静了很久。老陈回了一句:别问。胖子:你问这个干嘛?小美:……张姐:小林子,
有些事别打听。他盯着这些回复。没人问他为什么问,没人说“地下室怎么了”。
他们只是说“别问”“别打听”。他们都知道地下室的存在,但都不说。
他给老陈发了条私聊:陈叔,地下室是什么地方?老陈没回。
他又给小美发:你知道地下室吗?小美那边正在输入。输了很久,
回过来一句:你去204了?他愣住了。他回:你怎么知道?小美:204出来的人,
都会问地下室。他盯着这句话,手有点凉。他回:那你去过204吗?小美:没有。我不敢。
他:为什么?小美:204里住着一个死人。进去的人,都会被她记住。她会一直盯着你,
等你哪天犯错,替她坐进去。他后背一凉。他想起那个女的说的:我每天晚上都出去,
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她是在盯着人。盯着每一个可能替她的人。
他给小美发:那你知道地下室是什么吗?小美: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去过地下室的人,都没回来过。---晚上十一点,林渊坐在床上,
没睡。他在等脚步声。十一点零五分,门外响了。咚。咚。咚。三下。然后脚步声开始。
布鞋踩在地上,走来走去。他低头看门缝。一双一双的黑布鞋走过去,走过来。鞋是空的,
脚踝的地方凹下去。他数了数——七双。比昨晚多了两双。那些脚走了一会儿,停了。
全停在他门口。然后是指甲刮门的声音。滋——滋——滋——他没动。盯着门,盯着门缝,
盯着那些脚。刮了多久,他不知道。等他回过神来,外面安静了。
他低头看本子:23:47。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纸条。他捡起来看。跟昨天一样的纸,
一样的字迹:“你见过我了。你知道鞋上的泥是哪儿来的吗?地下室。明天晚上,
我带你去看。”他盯着那张纸条。把纸条夹进本子,在当页写:入住第三天· 进入204,
小美说:去过地下室的人都没回来· 今晚收到纸条:她明天要带我去地下室他合上本子,
看着窗外。外面黑漆漆的,对面楼的窗户全黑了。只有六楼最左边那户,窗帘边上,
似乎还露着一条缝。---第六章第二天一整天,林渊没出门。坐在房间里,
把本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所有的规则,所有的对话,所有的线索,一条一条看过去。
住进来才三天,本子已经记了二十多页。下午,有人敲门。他没动。“小林?是我,小美。
”他开门。小美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她往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收到纸条了吗?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因为我收到过。”小美说,“三个月前,
我门缝下面也塞进来一张。写的是:别信守则,来找我,204。”他盯着她:“你去了吗?
”“没有。”小美摇摇头,“我不敢。我把纸条烧了,假装没看见。”“那后来呢?
”“后来就没事了。”小美说,“她没再来找我。但我知道,她在盯着我。每天晚上,
我都能听见脚步声停在我门口。”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今天来找我干嘛?
”小美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想知道地下室到底是什么。”他没说话。“你今晚要去,
对吗?”小美问。他点点头。“带上我。”小美说。---晚上十一点,
林渊和小美坐在102的房间里,没开灯。门缝下面透进来走廊的光。十一点零五分。咚。
咚。咚。敲门声。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动。脚步声开始。布鞋踩在地上,走来走去。
今晚不止七双,更多。数不清。那些脚走了一会儿,停了。全停在他门口。指甲刮门的声音。
滋——滋——滋——刮了多久,不知道。停下来的时候,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纸条。
林渊捡起来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开门。”他看着那张纸条,手心全是汗。
看了一眼小美。小美脸色煞白,但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是那个女的。204的那个女的。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毛衣,
脚上那双黑布鞋,鞋面上全是湿泥。她比昨天看起来更瘦了,瘦得像一张纸。但她在笑,
笑得很怪。“来了?”她说。他没说话。她看了一眼屋里的小美,
笑了一声:“还带了个胆大的。”小美往后退了一步。女的没理她,看着林渊:“走吧,
我带你去地下室。”她转身往楼梯口走。林渊跟上去。小美犹豫了一下,也跟上来。
---楼梯往下。一楼。他们住的地方。再往下。楼梯没停。
地下室的门在一楼和负一层之间。一扇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大锁。
女的站在铁门前,回头看着林渊:“你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吗?”他摇头。“是另一栋楼。
”女的说,“一模一样的楼,但住在里面的不是人。”她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锁开了。铁门推开,里面一片漆黑。女的走进去。林渊和小美跟在后面。走了几步,
眼睛适应了黑暗。林渊看清了——真的是一栋楼。跟他们住的3号楼一模一样。走廊,房间,
楼梯,日光灯。但灯是灭的,只有尽头亮着一盏,昏黄昏黄的。走廊里有人。不,有东西。
他们站在走廊里,面朝墙壁,一动不动。穿着一样的衣服,灰扑扑的,看不清脸。
林渊走近一个,想看清他的脸。那人转过头来。没有脸。只有一张空白的皮肤,
五官的位置全是平的。他往后一退,撞到小美。小美捂着嘴,没叫出声。女的站在前面,
回头看着他们:“这就是地下室。住在这里面的,都是曾经住过3号楼的人。他们死后,
就搬到这儿来了。”她指着那些面壁的身影:“102上一任,在那儿。
103三年前的那个,在那儿。301五年前的那个,在那儿。
”他顺着她手指看过去——那些身影一动不动,面朝墙壁,永远面朝墙壁。“他们不转头,
是因为在数数。”女的说,“数自己还能活多久。数错了,就彻底没了。
”他嗓子发干:“那你呢?你为什么能回去?”女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鞋上的泥更多了,湿漉漉的。“因为我还没死透。”她说,“我每天晚上下来,走一圈,
沾点泥,再上去。这样它们以为我也是它们的一员。”她抬头看着林渊:“但你不一样。
你活人进来,会被它们记住。从今往后,每天晚上,它们都会去找你。”他脑子里轰的一下。
小美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发抖:“走……走……”女的没拦他们。她只是站在那儿,
看着他们往回跑。跑到铁门口,林渊回头看了一眼。女的还站在走廊中间,
周围那些无脸的身影,一个接一个转过头来。全朝着他的方向。没有脸。但都在看他。
---第七章林渊和小美冲出铁门,一路跑上二楼。跑进102,关上门,
两个人靠着门板喘气。小美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都在抖:“你看见了吗……那些……那些……”他没说话。掏出本子,手抖得厉害,
笔都握不稳。深吸一口气,开始记:入住第四天,凌晨· 进入地下室,
发现下面是一栋一模一样的楼· 楼里住着“它们”——曾经住过3号楼的人,
死后搬到下面· 它们没有脸,面朝墙壁站着,在数数· 那个女的每天下来沾泥,
让它们以为她是同类· 女的说:活人进来,会被它们记住,以后每晚都会来找记完了,
他抬头看小美。小美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在抖。
“我三个月前收到纸条的时候……”她声音发抖,
“我就知道不该来……我就不该来……”他走过去,把她扶起来:“现在说这个没用。
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小美抬起头,眼眶红了:“它们晚上会来找我们?”他点点头。
“那我们怎么办?”他沉默了一会儿,翻开本子,找到那个女的说的规则。“她说,
11点后门外的东西会敲三下门,然后在门口站十二分钟。这十二分钟里,不能出声,
不能动,不能呼吸太重。它们听得见。”小美盯着他:“就这个?
”他又翻了几页:“还有守则上的那些。别开门,别从猫眼看,别出声。
”“那些守则不是假的吗?”“不全是。”他说,“那个女的说了,守则有一部分是真的,
有一部分是给‘它们’看的。但哪些真哪些假,得自己试出来。”小美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问:“那镜子呢?那个镜子里的孩子……说的时间……”他心里一紧。
那个女的说过:镜子里的孩子告诉你的时间,就是你还能活多久。他没告诉小美。
---十一点到了。林渊和小美坐在床上,没开灯。两个人背靠着墙,盯着门。
十一点零五分。咚。咚。咚。敲门声。然后脚步声开始。不是一双,是一群。布鞋踩在地上,
沙沙沙沙,像下大雨。他低头看门缝。门缝下面,一双一双的脚走过去,走过来。
全是黑布鞋,全是空的。数不清。那些脚走了一会儿,停了。全停在他门口。
指甲刮门的声音。滋——滋——滋——不止一只手在刮。很多只手。门板在抖。
他握着小美的手,感觉到她在抖。刮门声持续了很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小时。
突然停了。门外安静了。他等了一会儿,没敢动。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小,很轻,
但很清楚。从门缝下面传进来:“林……渊……”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后背一凉。
那个声音又响了:“林渊……开门……是我……小美……”他转头看旁边的小美。
小美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脸色煞白,嘴唇紧抿着。她也听见了。
门外的“小美”还在叫:“林渊……我害怕……开门让我进去……”小美捂住耳朵,
整个人缩成一团。他没动。他盯着门,盯着门缝下面。门缝下面,有一双脚。黑布鞋,空的,
鞋尖朝着门。但不是一双。是很多双。密密麻麻,挤在门缝外面。全朝着他的门。
那个声音还在叫。不止一个了,变成好几个。有小美的声音,有老陈的声音,
有周阿姨的声音,还有他不认识的声音。
“林渊……开门……”“小林……是我……”“小林子……让我进去……”他闭上眼睛,
捂住耳朵,心里默数:一、二、三、四……不知道数到多少,声音停了。他睁开眼睛。
门缝下面空了。那些脚没了。他看了一眼手机:23:47。又十二分钟。
---第八章第二天早上,林渊被尖叫声吵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墙上睡着了。
小美还坐在旁边,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一夜没睡。“什么声音?”他问。小美摇摇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贴着门听了一会儿。外面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叫救护车”。
他打开门。走廊里站着几个人。张姐,胖子,还有几个没见过面的。都围着301的门。
301。老陈的房间。他走过去。从人缝里往里看。老陈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瞪得很大,
嘴也张着。床单上全是血。他的脚没了。从脚踝往下,齐刷刷没了。伤口很整齐。
床单上的血还没干。张姐在哭。胖子在打电话。其他人站在那儿,不敢进去。
他盯着老陈的尸体,脑子里闪过昨晚那些声音。那些叫着他名字的声音里,有没有老陈的?
---警察来了。问话,拍照,抬走尸体。林渊被问到的时候,还是那句话:不认识,
不知道,没听见。警察走了之后,周阿姨来了。她站在楼门口,看着担架抬出去,
脸上没什么表情。林渊走过去。“周阿姨。”周阿姨转头看他。“老陈死了。”“我知道。
”“你不说点什么?”周阿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住了两年多,该到日子了。
”他心里一紧:“什么日子?”周阿姨看着他。
那种笑眯眯的表情又回来了——但这时候看着,一点都不像在笑。“小林子,有些事,
知道得越少越好。”她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攥着拳头。---下午,他坐在房间里,
翻开本子,把老陈的事记下来。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昨晚那些声音里,
有一个是老陈的。他当时没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声音,
跟老陈在楼道里跟他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可是老陈昨晚已经死了。那叫他的那个,是什么?
他的手有点凉。他在本子上写:昨晚23:30左右,门外有老陈的声音。
但老陈那时候已经死了。写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晚上,
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胖子:老陈的后事,有人去吗?没人回。过了很久,
张姐发了一条:我不去。胖子:为什么?张姐没回。林渊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陈死前,最后见的人是谁?他翻开本子,找到那天的记录:下午在楼道碰见老陈,
他说了几句话就走了。然后晚上就出事了。那之后,还有谁见过老陈?
他给小美发了条私聊:你昨天见过老陈吗?小美回:没有。他:胖子呢?小美:不知道。
他犹豫了一下,给张姐发了条消息:张姐,你昨天什么时候见过老陈?张姐没回。等了很久,
还是没回。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黑夜。他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第九章林渊站在403门口。门关着,老式木门,绿漆皮,
上面贴着张纸条:警察封条。他抬手碰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推开门,里面很暗,
窗帘拉着。他站了几秒,眼睛才适应。403的格局跟102一样,但东西少得多。一张床,
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几本书,一个茶杯,一个烟灰缸。地上有粉笔画的人形,
是老陈倒下去的位置。他走进去。张姐跟在后面,攥着他的衣角。房间里很安静。
他翻了翻桌上的书,都是旧小说,翻得起了毛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旧衣服,
叠着几条裤子。最下面放着一双鞋——黑布鞋。跟204女人穿的一样。
跟每晚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的那群东西穿的一样。“他……”张姐的声音发抖,
“他怎么会有这个……”他没答话。蹲下来,把鞋拿出来。鞋面上有泥。干了,发灰。
泥里混着灰白色的细碎东西,像香灰。他把鞋放回去,继续翻。桌子抽屉里有一沓纸,
订在一起的。他抽出来看,是老陈的笔记。第一页写着:3号楼记录。他一页一页翻下去。
老陈记了很多东西:每层楼的情况,每个租客的入住时间,每个人出事的时间。
301:张姐,住5年,无异常。403:自己,住2年8个月。502:小美,住7个月,
无异常。601:胖子,住2年,可疑。翻到后面,有一页写着:204有人。女,
住3年以上。从未出来过。但每天晚上能在走廊里听见脚步声。怀疑是她。
再翻几页:地下室下去过三次。第一次,看见走廊。很多人在面壁。没敢往里走。第二次,
往里走了几步。看见一个房间,门开着,里面有光。没敢进去。第三次,带了手电。
进了那个房间。看见了——后面是空白。他视线落在那片空白,思考着。然后翻到最后。
有一页是最近写的,字迹很乱:2024.3.14它们今晚会来。
我听见它们叫我的名字了。别开门,别出声,别呼吸。记住——如果它们叫的是你真名,
别应。如果叫的是你小名,可以应一声,但只能应一声。它们知道我的小名。
它们怎么知道的?我只告诉过张姐。只告诉过——字迹断了。他慢慢转过头。张姐站在身后,
脸色惨白,盯着他手里的笔记。“老陈的小名叫什么?”张姐没说话。“他本子上写,
只告诉过你。”她还是没说话。他往后退了一步。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布鞋踩在地上。
沙。沙。沙。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张姐猛地回头。脚步声停了。停在门口。门缝下面,
有一双脚。黑布鞋,空的,鞋尖朝着门。脚踝的地方凹下去一块。门把手动了。咔嚓。咔嚓。
拧了两下,停了。脚步声又响了。沙,沙,沙——往走廊那边走了。他等了一会儿,
确定没声音了,才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地上有一张纸条,白色的,
叠了一下。他捡起来。上面写了一行字,跟204女人写的字迹一样:“你翻了他的笔记。
他看见的东西,你也会看见。今晚12点,地下室。别带别人。”他把纸条揣进口袋,
把老陈的笔记也收起来,走出403。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301的门开着一条缝。张姐站在门缝后面,看着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
---第十章林渊回到102,关上门,把老陈的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他找到“地下室”那一页,盯着那片空白。老陈看见了什么?为什么没写?又翻到后面,
看老陈最近几天的记录。老陈死前三天,
每天都写同一句话:2024.3.11:它们离我越来越近了。
2024.3.12:它们离我越来越近了。2024.3.13:它们离我越来越近了。
2024.3.14:它们今晚会来。他想起204女人说的:地下室里的那些无脸人,
每天晚上都会上来。翻开自己的本子,找到那条记录:“活人进来,会被它们记住。
从今往后,每天晚上,它们都会去找你。”他住进来四天,每天晚上都有东西在门外。
第一天一双,第二天五双,第三天七双,第四天数不清。一天比一天多。它们是在等他。
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点。距离204女人说的“今晚12点,地下室”还有两个小时。
他给小美发了条消息:今晚别出门。不管听见什么,别开门。小美回:出什么事了?他没回。
---十一点。林渊坐在床上,没开灯。他把老陈的笔记和自己的本子摊开,对照着看。
老陈记的东西比他详细。翻到“胖子”那一页:601,胖子。住2年。
可疑点:1. 每天晚上11点后出门,凌晨3点左右回来。2. 跟周阿姨走得很近,
每周至少见两次。3. 有一次在楼道里碰见他,他站在204门口,盯着门看。
4. 他的鞋。有一次在电梯里看见他拎着鞋,黑布鞋,鞋面上有泥。他盯着最后一条。
黑布鞋,鞋面上有泥——那是从地下室带上来的。胖子也去过地下室。
继续往下看:怀疑:他是周阿姨的人。帮周阿姨盯着楼里的人。
他想起胖子在群里说“观察观察”。原来他真的是在观察。打开群,
翻到胖子最近的聊天记录。有一条是三天前发的:胖子:今晚谁下楼拿外卖?帮我带一下,
我601,麻辣烫,谢谢。当时没人回。但他现在注意到一件事:发这条消息的时间,
是晚上十一点十分。正是门外那些东西开始活动的时间。他敢在那个点下楼拿外卖?
要么胖子不怕那些东西。要么——那些东西不找他。---十一点五十分。他站起来,
把两个本子都揣进口袋。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廊里没人。
日光灯惨白惨白的。往楼梯口走。走到204门口,脚步顿了一下。门关着,
贴着那张“请勿打扰”。只看了一眼,继续走。下楼。一楼。往下的楼梯。
那扇铁门挂着大锁,但锁是开的。他站在铁门前,盯着那把打开的锁。有人来过。
有人进去了。或者——有人出来了。推开门,走进去。走廊里亮着那盏昏黄的灯。
那些无脸的身影,今天没面朝墙壁站着。它们面朝走廊,面朝他的方向。站着不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些身影没动。他从它们中间穿过去。它们就站在那儿,没有脸,
但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走到走廊中间,他看见一个房间。门开着,里面有光。
老陈笔记里写的那个房间。他走进去。房间不大,像办公室。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上挂满了纸。他走近看。那些纸上写着的,全是名字。每一张纸都是一个名字,
下面写着日期。
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林渊入住:2024.3.12预计:——预计后面是空的。
又找老陈的名字:陈建国入住:2021.7.3预计:2024.3.15昨天。
老陈死的那天。继续找。
204女人:——无名入住:2021.1.9预计:——也是空的。
小美的名字:李美入住:2023.8.21预计:2024.4.2他愣住了。
还有不到一个月。
4预计:2025.6.7张姐的:张秀芳入住:2019.11.2预计:——也是空的。
“你看到了。”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猛地回头。204女人站在门口。还是那件旧毛衣,
那双黑布鞋。鞋上的泥比之前更多了,厚厚一层。她走进来,
指着墙上的名字:“每一个住过3号楼的人,都在上面。入住时间,预计离开时间。
”她走到自己的名字前。——无名入住:2021.1.9预计:——“我,”她说,
“预计是空的。因为我三年前就该走,但我没走。我留下来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鞋:“每天晚上下来走一圈,沾上泥,它们就以为我是同类。
它们不记同类的预计。”他低头看她的鞋。泥很厚,有些干了,有些还是湿的。
“你今晚叫我来干嘛?”女人盯着他:“你的预计是空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确实是空的。“什么意思?”“你还没被它们定下来。
”她走近一步,“你还有机会选。选走,还是留。走,就是像老陈那样,到日子就没了。留,
就是像我这样,永远在这栋楼里,每天晚上下来沾泥,假装自己是它们的一员。”他看着她,
心里涌上一股凉意。“你选了吗?”她笑了一下:“我选了留。但我后悔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泥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不知道多少层。“你替我选。
”她抬头盯着他,“你替我走。”他往后退了一步:“我替不了你。”“你能。
”她往前走一步,“你进来过204,你见过我,你下来过地下室,你看到了这些名字。
你已经是我了。”她伸出手,指甲很长,指着他。“你只有三天。三天内,你要么选走,
要么选留。不选,它们帮你选。”“帮我选什么?”她笑了。“帮你选怎么死。
”---第十一章林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地下室出来的。
他只记得那个女人最后说了一句话:“别告诉任何人。说了,它们就会提前来找你。
”然后他就跑出来了。跑到一楼,跑上二楼,跑进102,关上门,靠着门板喘气。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在下面待了俩小时。翻开本子,手还在抖,
开始记:入住第五天,凌晨· 第二次进地下室· 看见那个房间,
是空的· 204女人的预计也是空的她三年前就该死· 她靠每天下来沾泥假装同类,
胖子的预计:2025.6.7· 张姐的预计:空· 女人说:我只有三天时间选——走,
还是留· 走:到日子就死· 留:像她一样,永远在这栋楼里,
每天晚上下来沾泥· 不选,它们帮我选帮我选怎么死记完了,
他盯着“小美 2024.4.2”这行字。还有不到一个月。他想起小美那张脸,
二十出头,背着双肩包。她知道自己只剩一个月了吗?给小美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过了几分钟,小美回:没。睡不着。他:我有个事要问你。小美:什么?他犹豫了一下。
204女人的警告在脑子里转:别告诉任何人。说了,它们就会提前来找你。删掉打好的字,
重新发:没事。早点睡。小美:你也早点睡。今晚别出门。他盯着最后四个字。
她已经知道了什么?---第十二章第二天,林渊起得很晚。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三天。他只有三天。三天内要选——走,还是留。
想不明白。坐起来,翻开本子,又看了一遍昨晚记的东西。
然后注意到一个细节:张姐的预计是空的。张姐住301,住了五年。她为什么也是空的?
想起昨天在张姐房间,她的反应。她问“你怎么知道”的时候,那种眼神——不只是恐惧,
还有别的。她瞒着什么事。穿上外套,出门。301的门关着。敲了三下。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站在门口,正犹豫要不要再敲,身后传来声音。“别敲了,
她不在。”回头。胖子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她去哪了?”胖子没回答。走过来,
站在他面前——胖子比他高半个头。“你昨晚去哪了?”胖子问。心里一紧:“睡觉。
”胖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那种笑,跟周阿姨的有点像,笑眯眯的,
但看着让人不舒服。“睡觉?我昨晚两点多下楼,看见你从外面回来。一身汗,脸色发白。
你睡觉睡成那样?”没说话。胖子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你去地下室了,对不对?
”还是没说话。胖子盯着他,眼神变了。不是威胁,是别的——像是担心。“你疯了。
”胖子说,“那地方不能去。下去的人,没几个能上来的。”“你下去过吗?”林渊突然问。
胖子愣住了。看着他:“老陈笔记里写了,你的鞋上有泥。黑布鞋,鞋面上有泥。
”胖子的脸色变了。“老陈有笔记?”没回答。胖子往后退了一步,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看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说:“墙上。名字和预计时间。”胖子脸色更白了。
“你的预计是2025.6.7。”他说,“还剩一年多。”胖子没说话。
“你知道那个房间?”胖子点点头。“你下去过?”胖子又点点头。
“那你知道——走和留是什么意思吗?”胖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声音很轻:“走,就是到日子那天,它们来带你走。你不知道会怎么走,可能是像老陈那样,
也可能是别的。但一定会走。”“留呢?”“留,就是像204那个女的。她三年前就该走,
但她没走。她每天晚上下去,沾泥,假装是它们的一员。但她已经不是活人了。
”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见过她,”胖子说,“你觉得她像活人吗?
”想起那个女人——瘦得脱相,眼眶深陷,皮肤蜡黄。确实不像活人。“她是活死人。
”胖子说,“不算活着,也不算死。就卡在那儿,永远出不去。
”嗓子发干:“那我——”“你有三天。”胖子打断他,“三天内,你得选。不选,
它们帮你选。帮你的意思,就是像老陈那样,直接带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胖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也选过。”愣住了。“两年前,我刚住进来的时候,
也下去过。也看到那个房间,也看到自己的名字。预计是2025.6.7。
”“那你当时选了走?”胖子摇摇头。“我没选。我等了三天。第四天,它们来找我。
”心里一紧。“然后呢?”胖子看着他,眼神复杂。“然后,周阿姨来了。
”---第十三章林渊盯着胖子,等他往下说。但胖子没说。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追上去:“你话说完啊。”胖子没停,一边走一边说:“周阿姨在102。你自己去问她。
”愣住了。周阿姨在102?他的房间?快步跑回102,推开门。周阿姨坐在他的床上,
手里拿着他的本子,正在翻。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周阿姨抬头看他,
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回来了?”她说,“坐。”没动。周阿姨合上本子,放在床上,
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吧,没事。”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没坐床上,离她远一点。
周阿姨看着他的动作,笑了一下:“怕我?”没说话。
周阿姨把本子递给他:“记了不少东西。比老陈记得还细。”接过本子,攥在手里。
“你昨晚去地下室了。”周阿姨说。不是问句,是陈述。点头。“看见那个房间了?
”又点头。“看见自己的名字了?”点头。周阿姨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有三天时间选。”周阿姨看着他,“走,还是留。
”盯着她:“你怎么知道?”周阿姨笑了一下,那种笑,现在看着特别复杂。
“因为我也选过。”她说。愣住了。周阿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四十年前,
我搬进这栋楼。那时候我还年轻,二十多岁,跟你差不多。”没说话。“头几天,也出过事。
隔壁有人死了,搬走了。我也害怕,也想跑。但后来我发现跑不掉。”她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跑不掉吗?”摇头。“因为这栋楼是活的。”周阿姨说,“它选了这儿,
就不会让人走。你搬进来那天,它就记住你了。不管你搬去哪,它都能找到你。
”嗓子发干:“那我——”“你只有两个选择。”周阿姨打断他,“走,就是到日子那天,
它来带你走。留,就是像我这样,替它看着这栋楼。”脑子里轰的一下。
“你……”“我也是租客。”周阿姨说,“四十年前的租客。我选了留,所以我现在是房东。
”她走回床边,坐下。“那个房间里的预计,是我定的。”她说,“每个人住进来,
我都会给他们一个预计。有的长,有的短。但有些人——比如你,
比如204那个女的——预计是空的。”“为什么?”“因为你们能选。”周阿姨看着他,
“大多数人住进来,没几天就死了。他们没机会下去,没机会看到那个房间。但你们下去了,
看到了,就有机会选。”盯着她:“那你希望我选什么?”周阿姨沉默了一会儿,
说:“我希望你选留。”愣住了。“为什么?”“因为我累了。”周阿姨说,“四十年。
我看着一批一批的人住进来,一批一批的人死。我替这栋楼收租,发守则,处理尸体。
我累了。”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他从没见过的疲惫。“你留下来,替我的位置。
我就可以走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走了是什么意思?”周阿姨笑了一下——第一次,
她的笑看起来不像在笑。“走了,就是死了。”---第十四章周阿姨走的时候,
留了一句话。“你还有两天。两天后,给我答案。”门关上了。林渊坐在椅子上,盯着门,
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小美:你在哪?我敲门没人应。站起来,
开门。小美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她往屋里看了一眼:“周阿姨来过了?”点头。
“她说什么了?”犹豫了一下。
204女人的警告、胖子的话、周阿姨的话——现在不知道该信谁。但看着小美那张脸,
想起那个预计:2024.4.2。还有不到一个月。“进来说。”小美进来,坐下。
把本子递给她。小美一页一页翻。翻到地下室那一章,手开始抖。
翻到名字和预计时间那一页,整个人愣住了。“2024.4.2……”她喃喃,
“我只有不到一个月了?”点头。小美抬头看他,眼眶红了:“这是真的?”点头。
小美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说话了。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那我选留。
”愣住了。“你——”“我不想死。”小美看着他,“我才二十二。我不想像老陈那样,
半夜被东西带走,死得不明不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小美把本子还给他,站起来。
“我今晚就下去。”拉住她:“等等。你知道下去意味着什么吗?”小美看着他。
“意味着你以后得每天晚上下去沾泥,假装是它们的一员。意味着你不能再算活人。
”小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那你还——”“比死好。”小美打断他,
“至少我还能活着。虽然不算是活人,但还能看见太阳,还能呼吸。”看着她,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小美抽出被他拉着的手,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回头。
“林渊,你选什么?”没回答。小美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平时的她不一样。
“不管你选什么,”她说,“这三天别出门。它们会盯你盯得特别紧。”门关上了。
坐在椅子上,盯着门。三天。只剩两天了。---第十五章晚上十一点。林渊坐在床上,
没开灯。本子摊开放在膝盖上,他把这几天记的东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第一天:隔壁死了,
收到守则。第二天:门外出现黑布鞋,空的。第三天:进204,见到那个女人。
第四天:进地下室,看到无脸人。第五天:发现老陈的笔记,第二次进地下室,
看到名字和预计。今天:周阿姨来,说出真相。六天。住进来才六天,但好像过了很久。
十一点零五分。咚。咚。咚。敲门声。没动。脚步声开始。布鞋踩在地上,沙沙沙沙。
很多双。低头看门缝。门缝下面,密密麻麻的脚走过去,走过来。全是黑布鞋,全是空的。
数不清。那些脚走了一会儿,停了。全停在他门口。指甲刮门的声音。
滋——滋——滋——门板在抖。刮了多久,不知道。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安静了。
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纸条。捡起来看。是204那个女人写的:“还有两天。想好了吗?
”盯着那张纸条,手在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从门缝塞出去。
写的是:“还没。”---第十六章小美走后的两个小时,林渊一直坐在床上,没动。
他看着门,盯着门缝,等那些脚再来。但它们没来。十一点零五分那次之后,外面就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凌晨一点,他听见走廊里有动静。不是脚步声。是门开的声音。很轻,
“吱”一声,像老旧的合页在转。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走廊里没人。
但502的门——小美的房间——开着一条缝。缝里黑漆漆的。他心里一紧。打开门,
走到502门口。“小美?”没人应。他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床,桌子,衣柜,
都还在。但人没了。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窗帘在飘。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二楼,
下面是小区的路,空无一人。回头,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纸。拿起来看,
是小美的字迹:“我下去了。如果我没回来,别找我。如果我回来了,别信我。
”他盯着那几行字,手有点凉。“如果我回来了,别信我”——什么意思?他把纸条折起来,
揣进口袋。转身要走的时候,余光扫到衣柜。衣柜门开着一条缝。缝里有什么东西,黑的。
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小美的衣服。但最下面,放着一双鞋。黑布鞋。鞋面上有泥。
湿的。他愣住了。小美哪来的黑布鞋?他蹲下来,盯着那双鞋。然后站起来,退出502,
关上门。回到102,他把刚才的事记在本子上。写到“小美的衣柜里有黑布鞋”的时候,
笔尖停住了。他想起一件事。204那个女人说过:穿上这双鞋,每天晚上下去沾泥,
它们就以为你是同类。小美今晚才下去。但这双鞋上的泥,是湿的。
意思是——她早就下去过。---第十七章林渊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
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不是布鞋。是拖鞋,啪嗒啪嗒的。他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张姐。穿着睡衣,拎着垃圾袋,往楼梯口走。跟平时一样。他打开门。“张姐。”张姐回头。
眼睛肿着,黑眼圈很重,一看也是一夜没睡。“小林子?”她声音哑哑的,“这么早?
”他走过去,压低声音:“张姐,我问你个事。”张姐看着他,没说话。“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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