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竹马回国了林念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她摸过手机,
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凌晨两点十七分。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但她认得那串数字。十年了,这串数字像是刻在她脑海里一样,
从来没有被时间的潮水冲淡过。电话接通,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我回来了。”就这四个字,没有称呼,没有问候,
甚至没有问她是不是睡了。像是笃定了她一定会接,一定会在这个时间还醒着。
林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色。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那边又沉默了。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
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冷的银白。林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
阳光透过叶子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他回过头来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喊她:“念念,走啊,回家。”那时候的“回家”,是真的回家。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
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她是他的跟屁虫,他是她的保护神。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包括她自己。“明天有空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林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没有。
”那边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顿了一下才说:“那后天?”“也没空。”“林念。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像是拿任性的小孩没办法。这种语气她太熟悉了,
以前每次她闹脾气,他就是这样哄她的。但这一次,不是闹脾气。“我很忙,”林念说,
“你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吧。”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知道是自嘲还是什么:“没什么事,就是想见你一面。”想见你一面。
这句话如果放在三年前,五年前,十年前,她大概会高兴得跳起来。
她等了这句话等了太多年,等到最后终于死心,等到终于说服自己放下,
等到终于可以一个人好好生活——他回来了。带着这句“想见你一面”。“没必要,
”林念听见自己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见的。”“念念——”“别这么叫我。”她打断他,
声音陡然冷下来,“沈屿,我们都长大了,不是小时候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她以为他已经挂了。她正准备拿下手机看看,那边突然开口:“我知道你在怪我。
”林念没有说话。“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不用。”她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不用解释,我也不想听。你回来是你的自由,我没资格说什么。但我们之间,
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说完,不等那边反应,直接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林念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不着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年的画面。高中毕业那年,
沈屿出国留学。走之前他说,等我回来。她就等了。等了四年本科,等他回来。他没回来,
说要在那边继续读研。她又等了两年,等他读完研。他没回来,说在那边找到了工作。
她还在等。等到身边的朋友都开始谈恋爱结婚,等到父母开始催她相亲,
等到她终于意识到——他不会回来了。或者说,他不会为她回来了。她不是他的女朋友,
从来没有是过。她只是他的青梅竹马,他的邻居,他的妹妹。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
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等我回来”这四个字,也许只是朋友之间的客套话,
是她自己会错了意,是她自作多情。后来她就不再等了。她把那些年攒下的日记本收进箱底,
把他送的所有东西都打包封存,删掉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她告诉自己,从今往后,
她要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她确实做到了。她在城市另一端租了房子,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周末和朋友逛街看电影,偶尔相亲,认识几个还不错的男生。虽然没有谈成,
但生活平静安稳。她以为自己真的放下了。直到昨晚那通电话,她才发现自己骗了自己。
如果真的放下了,为什么要换掉用了十年的手机号?如果真的放下了,
为什么看到那串数字时心跳还是会漏一拍?如果真的放下了,为什么挂掉电话之后,
眼眶会发酸?天彻底亮了。林念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上班。
她把自己淹没在忙碌的工作里,用会议和报表填满每一分钟,
不给自己留任何胡思乱想的空隙。傍晚下班的时候,她在公司楼下看到了一个人。
沈屿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下,背对着夕阳,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
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比高中时候高了很多,肩膀宽阔,轮廓硬朗,
已经完全是成年男人的模样。但他看她的眼神,还和少年时一样。温柔,专注,
带着一点笑意。“念念。”他喊她。林念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手攥紧了包带,指甲几乎陷进皮革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问了阿姨。
”林念的妈妈。对,她忘了,她搬了家换了手机号,但她妈妈还住在原来的小区。
沈屿想找她,轻而易举。“你想干什么?”她问。“就是想看看你。”他说,“你变了很多。
”“人都会变。”“但你还是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林念不想深究。她走下台阶,
想从他身边绕过去,却被他伸手拦住了。“一起吃个饭吧。”他说,“就当是老朋友叙旧。
”“我说过了,没空。”“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等你。”林念停下来,抬头看他。
夕阳在他身后沉落,最后的余晖映在他眼睛里,像是有光在里面跳动。“沈屿,
”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不用这样。我们不欠彼此什么,你也不用觉得愧疚。
当年你走是你的选择,我等你是我的选择,都是自己选的,没什么好说的。
”“你真的觉得只是这样吗?”“不然呢?”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当年走,
是因为家里出了事。我爸生意失败,欠了很多钱,我妈受不了打击病倒了。
那边的学校给了我全奖,我必须去。”林念愣住了。“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什么都没说。
”他继续说,“我本来想着,等我在那边站稳脚跟,就回来找你。
可是后来……”“后来怎么了?”“后来听说你谈恋爱了。
”林念皱眉:“我什么时候谈——”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三年前,
她确实相过一次亲,和对方吃过几次饭,但最后觉得不合适就没继续。
那段时间妈妈到处跟人说她终于开窍了肯谈恋爱了,大概是那时候传到了他耳朵里。
“你觉得我谈恋爱了,所以就不回来了?”“我以为你找到幸福了。”他说,
“我不想打扰你。”林念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想笑。“沈屿,”她说,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你以为你是在为我好,
你以为你是在成全我。但你问过我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等了你七年,七年!你知不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久不敢听情歌,不敢看爱情电影,不敢路过那些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
”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了。她飞快地抬手擦掉,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你现在回来,
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让我原谅你,让我们重新开始?沈屿,我今年二十六了,
不是十六岁。我等不起你了。”她说完,绕过他,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
她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我没有要你现在就原谅我。”她没停。“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回来了。”她继续走。“从今以后,我不走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还是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2. 他说我脏那天之后,
沈屿像是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林念以为他终于放弃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心里却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她骂自己没出息,明明说了那么狠的话,明明决定放下了,
为什么还会在意他是不是真的走了?大概是因为不甘心吧。等了七年,
最后换来一句“我以为你谈恋爱了”。她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日子还是要继续过。
公司接了个新项目,林念被任命为项目负责人,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加班到深夜,
周末也要去公司开会,倒也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项目合作方是一家业内知名的设计公司,
据说老板年轻有为,在国外待了很多年,最近才回国发展。第一次见面会安排在周三下午。
林念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把准备好的资料摊开,等着对方的人来。门被推开的时候,
她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然后她愣住了。走进来的是沈屿。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英。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一个抱着笔记本,一个拎着公文包。他看到林念,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林经理,”他伸出手,公事公办地说,“久仰。”林念看着他的手,没握。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气氛有些尴尬。沈屿身后的两个助理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屿收回手,神色不变:“那我们开始吧。”整个会议林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机械地讲解方案,机械地回答对方的问题,眼神始终避开沈屿的方向。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会议结束后,林念几乎是逃一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沈屿却突然开口:“林经理,关于刚才的方案,我还有些细节想单独和你沟通一下。
”两个助理识趣地先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你故意的?”林念盯着他,
“你早知道这个项目是我负责?”“不知道。”沈屿说,“是巧合。”“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他走近一步,“但这是工作,我不会拿工作开玩笑。
这个项目对你们公司很重要,对我也是。我希望我们能公私分明。”林念深吸一口气。
他说得对,这是工作,她不能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工作。“好。”她说,“有什么问题,你说。
”沈屿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真的开始和她讨论方案细节。他提了几个很有建设性的意见,
林念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专业。讨论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林念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沈屿突然说:“一起吃晚饭吧,继续讨论一下刚才那几个点。”“不用了,
我可以回去整理成邮件发给你。”“林念。”他叫她的名字,语气软下来,
“就当是工作餐也不行吗?”林念看着他,他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沈屿,
”她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想重新追你。”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重新追你。”他重复了一遍,“当年是我混蛋,我不该不告而别,
不该自以为是地替你做决定。我想弥补。”“弥补?”林念笑了一声,“你拿什么弥补?
七年,两千五百多天,你拿什么补?”“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试试。”“我不想。
”她说完,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我不会放弃的。”林念头也不回。
接下来的一周,沈屿果然开始行动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追求,而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
每天早上,她的办公桌上会多一杯热咖啡,是她常喝的那家店的。加班到深夜,
他会“恰好”出现在公司楼下,说要送她回家。她不理他,他就默默跟在后面,
直到看她安全进门才离开。公司里的同事都看出来了,打趣她:“林经理,
那个沈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林念一律回答:“没有,工作关系。”但她的心确实乱了。
那些细节,那些不经意的关心,都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沈屿。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
从来不说喜欢她,但会在她生病时送药,会在她难过时陪她,
会在下雨天把伞给她自己淋雨回家。她以为那是爱情。后来才知道,也许只是习惯。
可是习惯,有时候比爱情更可怕。周末,林念回家看妈妈。妈妈看到她,
第一句话就是:“小屿是不是回来了?”林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前两天来看过我,买了好多东西,还给我包了红包。说是感谢我这些年照顾你。
”妈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没什么事。
”林念低头吃饭。“你别骗我,”妈妈说,“小屿那孩子我从小看到大,
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当年他走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好好的为什么要跑那么远。
后来你又不肯谈恋爱,一问就说没遇到合适的。你们俩到底怎么了?”林念放下筷子。“妈,
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妈妈还想说什么,被她岔开了话题。
吃过饭,林念帮妈妈收拾碗筷。妈妈突然说:“对了,前几天我去超市,
碰到你高中同学小敏了。她说当年你们班那个什么校花,叫什么来着,好像在追小屿。
”林念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说周瑶?”“对,就是她。小敏说她在国外待了几年,
也回国了,现在好像在什么大公司上班。还听说她和小屿走得很近。”林念没说话。“念念,
你要是还喜欢小屿,就抓紧点。那孩子人不错,错过了可惜。”“妈,你别瞎操心了。
”林念说,“我跟他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因为他不喜欢我。这句话林念没说出口。
从妈妈家出来,外面下起了雨。林念没带伞,站在楼道口等雨停。雨越下越大,
没有停的意思。她正准备冲出去打车,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
露出沈屿的脸。“上车。”林念没动。“雨这么大,淋湿了会感冒。”他说,“上车吧,
我送你回去。”林念犹豫了几秒,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檀香味。
林念系好安全带,眼睛看着窗外,不说话。沈屿也没说话,发动车子,驶入雨幕。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沈屿突然开口:“周瑶确实在追我。
”林念身体一僵。“但我没答应。”“你不用告诉我这些。”“我想告诉你。”他顿了顿,
“我心里一直只有一个人。”林念转过头看他。车窗外路灯的光影从他脸上掠过,明明灭灭,
看不清表情。“那个人是谁?”她问。沈屿没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林念移开视线,
看向窗外。“我不知道。”她说,“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沈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车停在路边。他转过头看着她。“林念,”他说,“我喜欢你。从初中开始就喜欢你。
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林念愣住了。“我当年走,是真的没办法。我爸欠的钱,
那些人天天上门讨债,我妈被逼得差点跳楼。那边的学校给了全奖,我必须去。
我想着等我赚够钱,帮家里还完债,就回来找你。可是后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后来有一次,我偷偷回来过一次。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看到你和另一个男生走在一起,
说说笑笑的。我以为……以为你已经有别人了。”林念想起来那是什么时候。那是大二那年,
一个高中同学来找她玩,她陪他在校园里逛了一圈。那个同学后来还追过她,但她没同意。
“就是那次,你看见我和别人走在一起,你就以为我谈恋爱了?”“是。
”“你为什么不问我?”“我不敢。”他说,“我怕答案是我接受不了的。”林念看着他,
不知道该说什么。七年,原来他们错过的七年,只是因为一场误会。“沈屿,”她开口,
声音有些抖,“你真的太自以为是了。”“我知道。”“你以为你是在保护我,
其实你是在伤害我。”“我知道。”“我等了你七年,你知不知道那七年我是怎么过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也在抖,“我都知道。阿姨都跟我说了。”林念愣住了:“我妈?
”“嗯。前几天我去看她,她跟我说了很多。说你那几年从来不谈恋爱,说你总是偷偷哭,
说你把我的照片都收起来了但还是会在梦里喊我的名字。
”林念的脸一下子红了:“我妈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因为她想让我知道,我欠你多少。
”他看着她,眼眶泛红,“林念,我知道我混蛋。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好好补偿你。”林念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难受?“太晚了。”她说,“沈屿,太晚了。”“不晚。
”他握住她的手,“只要你愿意,永远都不晚。”林念抽回手。“你不明白。”她说,
“我等了你七年,你知道这七年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是我最美好的青春,
是我本该谈恋爱的年纪,是我本该享受爱情的时光。我把这些都给了你,
给了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你。”她擦掉眼泪。“我以为你在外面过得很好,
我以为你早就有了别人。我每天都在想,也许你明天就会回来,也许后天就会回来。
可是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你始终没有回来。”“后来我终于想通了,你不是不会回来,
是不想为我回来。我告诉自己,算了吧,别再等了,他没那么喜欢你。”她看着他。
“现在你回来了,你说你一直喜欢我。可是沈屿,这七年受过的伤,我忘不掉。每次想起来,
心都会疼。”沈屿的眼睛红了。“对不起。”他说,“对不起。”林念摇摇头。
“你不用道歉。也许这就是命吧。我们注定有缘无分。”她打开车门,走进雨里。
沈屿追出来,拉住她的手。“林念,别走。”林念回过头,雨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放手。”“不放。”他的声音沙哑,“这辈子都不放。
”林念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比哭还难看。“沈屿,”她说,“你知道吗,
我恨过你。恨你不告而别,恨你这么多年不联系我,恨你让我白白等了七年。
可是后来我不恨了,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现在你回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误会。
我不知道该怪谁,怪命运?怪老天?还是怪我们太年轻,不懂得怎么爱一个人?
”沈屿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雨水把两个人都淋透了,但他们谁都没有动。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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