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正月十五纸马镇有个规矩:正月十五晚上,家家户户都要在院子里烧一匹纸马。
这规矩传了百来年,没人说得清来历。镇子东头茶馆里的老秀才倒是讲过,说是明朝时候,
咱们这儿闹过马瘟,死了几百匹马,开春时瘟气散不去,
就有高人出了这个法子——用纸马替真马受过,烧了送走瘟神。可老秀才死了三年了,
这话也就成了传说。“管他娘的啥来历,烧就对了!”王屠户在自家院子里,一边嘟囔,
一边把最后一匹纸马的尾巴粘好。他手粗,干这精细活不灵,纸马歪歪扭扭的,
两条腿还不一般长。但他不在意——镇子上的人都说,纸马烧得快,瘟神走得快,
样子丑点不打紧。“爹,刘婶子说今年要多烧一匹。”十岁的儿子栓柱从屋里跑出来,
手里拿着几张黄裱纸,“她家儿媳妇怀上了,怕冲撞。”“屁话!”王屠户啐了一口,
“怀上了跟马瘟有啥关系?她就是嫌钱多烧得慌。”话虽这么说,
王屠户还是多拿了一匹纸马。不是为刘婶子,是为自家——他今年心里不踏实。
从腊月里开始,镇子就怪事不断。先是老井的水变了味。那口井在镇子中央,打了上百年,
水又清又甜,可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打上来的水突然有股铁锈味,还泛着淡淡的红。
起初以为是哪家孩子恶作剧倒了颜料,可连着三天都这样,镇长请人来看了,
说是地下水质自然变化。接着是狗。镇上的狗从除夕夜开始就不对劲,一到子时齐声哀嚎,
声音拉得老长,瘆人。有胆大的半夜起来看,说看见狗都朝着西山的方向跪着,前腿屈,
后腿直,像在拜什么。最邪乎的是七天前,初八晚上,西山的守林人陈老歪跌跌撞撞跑下山,
裤子湿了一片,说是尿了。问他看见啥了,他牙齿打颤,
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马……没头的马……在树林子里跑……”陈老歪是个老光棍,
平时就爱喝两口,说话没个准。大家当他是喝高了眼花,笑了一阵也就散了。可第二天,
有人在西山脚下的雪地里,真的发现了一串马蹄印。那马蹄印很怪,深得反常,
像是千斤重物踏出来的。而且只有去的脚印,没有回的——那串印子从林子深处出来,
到山脚下的小河边,突然就断了,像马凭空消失了一样。“爹,时辰快到了。
”栓柱扯了扯王屠户的袖子。王屠户抬头看天,月亮已经爬过屋檐,圆得发白。
镇子里陆陆续续响起了鞭炮声——这是烧纸马前的信号。“行,点上。”王屠户划着火柴,
凑近纸马的肚子。纸马是空心的,里头塞了干草,一点就着。火苗“呼”地窜起来,
舔着纸糊的鬃毛,很快蔓延到全身。火光里,那匹歪歪扭扭的纸马好像在动,
随着热气流扭摆身子。栓柱忽然“啊”了一声。“咋了?
”“爹……纸马的眼睛……”栓柱指着火焰,“眼睛在流眼泪……”王屠户心里一毛,
定睛看去。火光跳跃,纸马的眼睛是用墨点的两个黑圈,此刻在高温下,墨迹融化,
顺着纸面往下淌,真像两道黑泪。“胡扯!那是墨化了!”王屠户吼了一声,
不知是吼儿子还是吼自己心里的慌。他猛一抬头,看见隔壁刘婶子家的院子。
刘婶子和她儿子、儿媳正围着一匹纸马烧,火光映得三张脸通红。
可王屠户觉得不对劲——刘婶子家院子里,影影绰绰的,好像不止三个人影。
他眯起眼仔细看。火光投在墙上的影子:刘婶子、她儿子、儿媳,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高大的影子,站在三人身后,比常人高出至少一头,肩膀很宽,
头上似乎有东西支棱着,像……像两只耳朵?王屠户揉了揉眼睛。再一看,那影子不见了。
墙上只有三个人的影子随着火光摇晃。“见鬼了……”他嘟囔一句,
心里那点不踏实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疙瘩。这时,镇子西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尖利,短促,
像被人掐住脖子时挤出来的。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一片混乱的哭喊。“出事了!
”王屠户扔下烧了一半的纸马就往门外冲。栓柱要跟,被他一把推回屋里:“锁好门!
谁来都别开!”二、无头尸出事的是陈老歪家。陈老歪住在镇子最西头,独门独院,
离西山最近。王屠户跑到时,院子里已经围了十几个人,个个脸色煞白。镇长李有财也在,
五十多岁的人,此刻扶着门框,腿都在抖。“让开!都让开!”王屠户挤进去。
然后他看见了。陈老歪躺在自家堂屋正中央,身上还穿着那件油光发亮的破棉袄,
但脖子以上是空的。不是被砍掉的那种空——伤口很怪,不是平整的切口,而是参差不齐,
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撕开的。血喷了一地,墙上、桌上、供奉的灶王爷画像上,
全是暗红色的斑点。血还没完全凝固,在油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个。
是陈老歪的姿势。他双膝跪地,上身挺得笔直,两只手平举在身前,手掌向上,
像在捧着什么东西。可手里是空的。“这……这他娘是咋回事?”王屠户觉得喉咙发干。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盯着尸体,大气不敢出。“马……”角落里,刘婶子的儿媳突然喃喃道,
“他是在捧马头……”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胡说什么!”李镇长吼了一声,
但声音发虚。“真的……”那女人指着陈老歪的手势,“你们看,两手之间的距离,
正好是一个马头的宽度……他在捧着什么东西,可那东西不见了……”王屠户仔细看去,
心里咯噔一下。女人说得对,陈老歪两手之间,确实有一个不自然的空隙,
像本来该有什么东西放在那儿,现在被拿走了。“都出去!出去!”李镇长开始赶人,
“这事……这事得报官!都回家去,锁好门,今晚谁也别出来!”人群慢慢散去,
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恐惧。王屠户落在最后,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陈老歪跪在血泊里,
无头的身体挺得笔直。供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火光在墙上一晃——王屠户浑身一僵。
他看见了影子。陈老歪无头尸体的影子投在墙上,这很正常。可不正常的是,
在尸体影子的旁边,还有另一个影子。一个高大的、模糊的影子,隐约能看出四条腿的轮廓,
像……像一匹马。可那影子没有头。油灯又跳了一下,影子消失了。王屠户头皮发麻,
逃也似的冲出院子。他没回家,而是拐了个弯,朝镇子中央的老井跑去。
三、井中秘老井在镇中心的空地上,平时打水的人多,这会儿却空无一人。也难怪,
刚出了命案,谁还敢半夜出来?王屠户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井很深,
月光只能照到水面以上一小段井壁,再往下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他捡了块石头扔下去。
“咚。”声音沉闷,正常。可等水波平静,王屠户听到了别的声音。
“哒……哒……哒……”很轻,很有节奏,像是马蹄叩击石板的声音,从井底深处传来。
他寒毛倒竖,又侧耳细听。声音又消失了,只有风声穿过井口,发出呜呜的轻响。“王大哥?
”背后突然有人叫。王屠户吓得一哆嗦,猛地转身,
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杀猪刀——他屠户出身,刀不离身。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提着盏气死风灯。是镇上的私塾先生,林秀生。
林秀生是外乡人,三年前来纸马镇教书,学问好,人也和善,就是性子有点孤,
不爱跟人扎堆。“林先生?你咋在这儿?”“我听见动静,出来看看。”林秀生把灯举高些,
灯光映着他清瘦的脸,“陈老歪的事我听说了。王大哥是在查什么吗?”王屠户犹豫了一下。
这林秀生虽是外乡人,但平时为人正派,脑子也好使。他把刚才在陈老歪家看到的影子,
还有井里的声音,一五一十说了。林秀生听完,眉头紧锁。他走到井边,也往下看了看,
又蹲下身,仔细查看井台周围的石板。“王大哥,你来看这个。”王屠户凑过去。
林秀生指着一块石板,那石板上有一处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了,但在灯光下仍能看清。
“这是……”“血。”林秀生用指甲刮了一点,放在鼻下闻了闻,“不超过三天。
”他又照着地面,很快在附近发现了更多斑点,断断续续,朝西边延伸。“是蹄印。
”林秀生忽然说。“啥?”“这些血迹的排列。”他指着地上,“你看,每四个点一组,
前后距离固定,是马蹄的形状。有东西——也许是马——受伤了,从这儿走过,
血滴下来形成了这些点。”王屠户仔细看,还真是。四滴血一组,
前后距离正好是马匹行走的步幅。“可这井台……”他看向井口。“井里可能有东西。
”林秀生站起身,面色凝重,“王大哥,有绳子吗?长一点的。
”两人回王屠户家拿了捆麻绳,又找了铁钩。栓柱已经睡了,王屠户没惊动他,悄悄锁了门。
回到井边,林秀生把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让王屠户拉着。“我下去看看。
如果我拽三下绳子,你就拉我上来。如果……”他顿了顿,“如果绳子自己松了,
或者有别的动静,你别管我,马上跑,去报官。”“林先生,这太危险了!
”“陈老歪死得蹊跷,这事不查清楚,全镇人都难安生。”林秀生语气平静,但眼神坚定。
他提着灯,慢慢滑下井口。王屠户在上面紧紧拽着绳子,手心全是汗。绳子一点点放下去,
一丈,两丈,三丈……井很深,平时打水要用辘轳,少说也有五六丈。绳子放到快尽头时,
突然停住了。王屠户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他轻轻拽了拽绳子,
那头也回应似的拽了三下——这是事先说好的“平安”信号。又过了一会儿,
绳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不是三下,是毫无规律的乱抖,像下面的人在拼命挣扎。
王屠户心里一紧,刚要使劲往上拉,绳子猛地一沉——“咔!”绳断了。不是磨损断的,
断口很齐,像被什么利器一下子割断的。“林先生!林先生!”王屠户朝井里喊。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井壁间碰撞,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四、百年债林秀生没死。他掉下去时,离水面只有不到一丈。井水冰冷刺骨,
他屏住气挣扎着浮上来,手里的灯已经灭了,四周一片漆黑。
头顶的井口像一个小小的、遥远的月亮。王屠户的喊声从上面传来,模糊不清。
“我没事——”林秀生喊了一声,声音在井里嗡嗡回荡。他摸索着井壁,想找地方攀爬。
可井壁长满湿滑的青苔,根本无处着手。正焦急时,他的手忽然摸到了一个东西。不是石头,
是木头,表面粗糙,有弧度。他顺着摸,摸到了一个轮廓——像是一匹马的头部,有耳朵,
有鼻梁,还有缰绳的雕纹。井下怎么会有木雕的马头?林秀生心里一动,双手继续摸索。
很快,他摸清了:那不是单独的马头,而是一整匹木马,嵌在井壁里,只有头部露出来一点。
马身应该完全嵌在石壁中,或者……或者在石壁后面。他用力推了推马头,纹丝不动。
又试着左右旋转,往各个方向扳动。当他试着把马头往下按时,突然“咔”一声轻响,
马头陷进去了一寸。然后,他身边的井壁动了。一块石板缓缓向内打开,
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刚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一股陈年的、带着土腥味的风从洞里吹出来。林秀生犹豫了不到一息,钻了进去。洞很窄,
起初只能爬行,但很快变宽,能直起身了。他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幸好用油纸包着,
没湿透——吹亮点亮。火光一起,他倒抽一口冷气。眼前是一个地室,不大,
约莫一间普通厢房的大小。地室中央,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陶罐,每个都有半人高,
封着泥封。墙上靠着一些工具,锈迹斑斑,像是挖矿用的镐、锹。但最引人注目的,
是地室尽头的东西。那是一具马骨。完整的马骨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头骨低垂,
像是在饮水。骨架很干净,没有皮肉残留,但在颈骨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砍痕,
几乎将颈骨完全斩断。马骨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几枚生锈的马蹄铁,半截缰绳,
还有一个铜铃。林秀生走过去,拾起铜铃。铃身布满铜绿,但还能看出上面刻着字。
他擦去绿锈,凑近火光辨认。是八个字,分两行:岁在丙午马魂归来林秀生手一抖,
铜铃差点掉在地上。丙午——今年就是丙午年!马年!
他猛地想起镇上的传说:烧纸马送马瘟。可如果……如果根本不是什么马瘟呢?
如果百年前发生的事情,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他的目光落回那些陶罐上。他走过去,
小心翼翼地揭开一个罐子的泥封。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他蘸了一点在指尖,
凑近闻了闻——没味道。但当他用火折子凑近时,粉末在高温下微微变色,
发出极淡的焦糊味。是骨灰。而且不是一个人的量。林秀生一连打开五个罐子,
每个里面都是骨灰。他粗略估算,这些罐子加起来,至少是几十个人的骨灰。
地室里忽然起了一阵风。不是从洞口来的风,而是平地而起,打着旋,卷起地上的灰尘。
火折子的光剧烈摇晃,映得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那具马骨,在晃动火光中,似乎动了动。
林秀生死死盯着马骨。不是错觉——马骨真的在动,头骨一点点抬起,
空洞的眼眶“看”向他。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
更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马蹄声,由远及近,密集如雨。夹杂着嘶鸣,人的惨叫,金属碰撞,
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一幅画面强行挤进他的脑海:黑夜,火光冲天。
一群人举着火把,围住一个马厩。马厩里,几十匹马惊恐地嘶鸣。有人挥刀,马匹倒下,
鲜血喷溅。更多的人冲进去,把马尸拖出来,剥皮,剔骨……然后画面一转,是这口井。
一群人把一具具尸体——人的尸体——扔进井里。那些尸体都穿着同样的衣服,破旧,
打着补丁,像是……像是矿工的衣服。最后,一匹高大的黑马被牵到井边。马很安静,
甚至用头蹭了蹭牵它的人的手。然后,刀光一闪——马头落入井中。“岁在丙午,
马魂归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林秀生脑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怨恨。
“百年了……该还债了……”五、矿坑往事林秀生连滚爬爬逃出地室,
顺着井壁的缝隙拼命往上爬。不知哪来的力气,他居然徒手爬出了井口,摔在井台上,
大口喘气。王屠户还守在井边,见他出来,又惊又喜:“林先生!你还活着!绳子怎么断了?
下面有什么?”林秀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王屠户把他扶起来,
发现他浑身冰凉,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先回我家。”到了王屠户家,灌下一碗热姜汤,
林秀生才缓过劲来。他把井下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包括那些幻象。王屠户听完,
久久不语,脸色越来越难看。“王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林秀生盯着他。
王屠户重重叹了口气,起身从里屋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家谱,
还有几封旧信。“这事……我爹临死前跟我说过一点。”他摩挲着家谱的封皮,
“咱们纸马镇,百年前不叫这名,叫‘富马镇’,因为镇上出好马。但更赚钱的,
是西山里的银矿。”“银矿?”“嗯。光绪年间,西山里发现了银矿脉,官府办了矿场,
雇了上百矿工。我太爷爷就是矿上的一个小管事。”王屠户翻开家谱,指着一页,“你看,
这儿记着:光绪三十二年丙午,矿难,死者八十七人,封矿。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确实是丙午年。”林秀生心算了一下。“对,
就是那一年。听我爹说,矿难发生在大年初一,井下瓦斯爆炸,死了很多人。矿主为了瞒报,
偷偷把尸体处理了,对外说是矿工私自下井,违规操作。家属来闹,都被压了下去。
”王屠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还有另一种说法,是我爹喝醉后说的——他说,
那根本不是意外,是灭口。”“灭口?”“矿工在井下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
”王屠户眼神闪烁,“具体是什么,我爹没说,只说那东西很邪性,碰了要遭殃。
矿主怕事情泄露,干脆炸了矿道,把所有知情的矿工都埋在了下面。
”林秀生脊背发凉:“那和马有什么关系?”“马是那些矿工养的。”王屠户说,
“矿工下井,马在井口拉辘轳,运矿石,人和马有感情。矿难后,那些马一夜之间全疯了,
见人就踢就咬。矿主下令,把所有的马都杀了,尸体就扔在老井里——那时候井还没这么深,
后来才加深的。”“可你看到的幻象里,马是被斩首的。”“那就不知道了,
也许是矿主做了什么法事,想镇住那些冤魂。”王屠户合上家谱,“这事之后,
镇上就开始闹‘马瘟’,其实根本没什么瘟,就是怪事不断。后来来了个游方道士,
出了烧纸马的主意,说用纸马替真马受过,送走瘟神。没想到还真管用,烧了几年,
怪事慢慢少了,这习俗就传了下来。”林秀生沉默良久,
忽然问:“那八个字——‘岁在丙午,马魂归来’——是什么意思?今年又是丙午年,
难道是……”“百年前的债,该还了。”王屠户替他说完,脸色灰败,“陈老歪是第一个,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马嘶。
那声音不像真马,更尖利,更怨毒,像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百年的积怨。两人同时站起,
望向窗外。月光下,镇子的街道空空荡荡。但在街道的尽头,西山的方向,
隐约可见一个黑影,高大,四足,没有头,静静地立在夜色中。六、第二个人第二天一早,
全镇都知道了第二起命案。死的是刘婶子的儿子,刘大山。死状和陈老歪一模一样: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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