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她那个摆满香薰样品的小公寓,而是一张破旧的雕花木床,
床帐上挂着蛛网,窗外透进来的光昏暗得像是傍晚。头剧烈地疼。她试图坐起来,
手按在床板上,摸到一手的灰。“小姐!小姐您醒了?”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冲进来,
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见她睁眼,哇的一声哭出来:“小姐您可算醒了,您都昏迷三天了,
奴婢还以为……还以为……”林晓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小姑娘赶紧端来一碗水,
她接过来一口气喝完,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白,但指腹有薄茧,不是她的手。记忆像碎片一样涌进来。
沈清辞,年十八,原户部侍郎沈延之女。三个月前,沈延被卷入通敌案,满门抄斩,
只她一人因外祖母家求情,侥幸活命,被发还家产中的一间铺子,逐出京城,遣返祖籍青州。
那间铺子,叫云香阁。林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在现代是做香氛品牌策划的,
刚谈下一笔几千万的投资,庆功宴上喝多了,醒来就变成了一个古代罪臣之女。
“现在是什么年份?”她问。丫鬟愣了一下:“小姐,现在是永昌三年啊。”永昌。
她那个朝代没有这个年号。穿越了。林晓又躺回去,盯着头顶的蛛网,沉默了很久。
丫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也不敢说话。过了许久,林晓开口:“你叫什么?
”“奴婢叫青杏,是老夫人当初给您买的陪嫁丫鬟,后来……后来家里出事,
就剩奴婢还跟着您。”林晓点点头,撑着坐起来:“带我去看看那间铺子。”“小姐,
您身子还没好……”“死不了。”青杏不敢再劝,扶着她下了床。云香阁就在同一条街上,
走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林晓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块歪斜的牌匾,
上面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架子。
隔壁是一家绸缎庄,门口站着个穿绸衫的胖掌柜,正嗑着瓜子看热闹,见林晓主仆过来,
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哟,沈家姑娘来了?这铺子都关了小半年了,
还以为你要当甩手掌柜呢。”青杏气得脸通红,林晓拉住她,没理那胖子,
推开了云香阁的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她掩着口鼻走进去,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打量着里面。铺面不大,也就三十来平,左边是一排柜台,右边是货架,
后面还有个小门帘,应该是库房。柜台和架子上落满了灰,有几个空盒子歪倒着,
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她掀开门帘进到库房,里面更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光。
借着这点光,她看见墙角堆着几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
还有一摞泛黄的本子。她拿起一本翻开,是手写的香方。“柏子香:柏子实二斤,
以沸汤……”“月麟香:沉香、檀香、龙脑……”字迹娟秀,应该是女子所书。
她又翻了翻其他本子,有的是香方,有的是账本,记录着云香阁往年的买卖。
最晚的账本停在了去年秋天,最后一笔写着:“收京中来信,老爷出事。
”林晓把那些本子抱出来,在柜台上一一摊开。青杏在旁边站着,小声说:“小姐,
您别看了,这铺子早就没生意了,原先的制香师傅也走了,
就剩下这些旧账本……”林晓没说话,一本本地翻。她发现云香阁以前生意其实不错,
每月都有进账,客户名单里还有几个青州本地的大户人家。但自从沈家出事,
那些老客户就再没来过。账本里夹着一张纸,上面列着云香阁还剩下的库存:檀香三两,
沉香二两,龙脑一钱,麝香少量,以及其他杂香若干。她把那张纸抽出来,看着上面的数字,
沉默了一会儿。“青杏,这铺子现在是谁在管?”“没人管。”青杏低下头,
“原先的掌柜听说老爷出事,卷了铺子里剩下的银钱跑了,就剩下这些卖不出去的香料。
”林晓点点头,把那张纸折起来收好。“走吧,回去。”“回去?”青杏愣住了,“小姐,
您不……”“回去吃饭。”林晓转身往外走,“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接下来的几天,
林晓没干别的,就把云香阁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她把那些积灰的瓶瓶罐罐全部清洗干净,
把还能用的香料分类整理,把那些发霉的杂物全部清理出去。库房那扇小窗被她擦得透亮,
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细小灰尘。青杏跟着她忙进忙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看着焕然一新的铺子,心里莫名有了点盼头。“小姐,咱们接下来干啥?
”林晓站在铺子中央,打量着四周。柜台擦干净了,架子摆整齐了,
那些香料装在干净的瓷瓶里,贴上标签,整整齐齐地码在货架上。
门口那块歪斜的牌匾被她找人卸下来重新刷了漆,黑底金字,透着股崭新的精气神。
“接下来,得想个法子把客人引进来。”她走到柜台后面,翻出那摞香方,一页页地看。
这些香方都是云香阁祖传的,用料讲究,配伍严谨,但问题也在这里——太传统了。
市面上各家香铺卖的香,大同小异,无非就是那几种:柏子香、月麟香、降真香,名字不同,
味道大同小异。要想从一堆香铺里杀出来,得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在现代做的那些项目。“限量款。”青杏没听清:“啥?”林晓抬起头,
眼睛里有光:“咱们做一款新香,只卖三十份,卖完就停产。”“三十份?”青杏瞪大眼睛,
“小姐,三十份能挣几个钱?”“你不懂。”林晓站起来,走到库房,
从里面翻出一个落灰的小香炉,拿回来放在柜台上,“稀缺,才能让人惦记。
”她翻着那些香方,最后在一本发黄的旧册子里找到一个名字:梦蝶香。
后面标注:此香以十二种香料和合,焚之可助安眠,令人梦蝶纷飞,故名。用料倒是不复杂,
她清点了库存,勉强够配出三四十份。“就这个。”接下来几天,
林晓关在库房里调配那款梦蝶香。她以前做香氛策划,对香料的配伍并不陌生,
但亲手制香还是头一回。第一炉烧糊了,第二炉味道太冲,第三炉勉强能闻,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翻出那本旧香方,对着上面的文字反复琢磨。“沉香为君,
檀香为臣,龙脑为使……”她闭上眼,在脑子里想象着每一种香料的味道,比例,
燃烧时的变化。第四炉,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每一种香料都精确到克,
最后封炉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三天后开炉,一股清幽的香气弥漫开来。不浓不淡,
不腻不燥,闻着让人心神宁静,仿佛真有蝴蝶在眼前飞舞。青杏在旁边深吸一口气:“小姐,
这味道真好闻。”林晓松了口气,把这炉香分成三十份,装进早就准备好的小瓷盒里。
瓷盒是从城里淘来的旧货,不值钱,但样子古朴雅致,
她亲自在每个盒盖上贴了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三个字:梦蝶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仅制三十盒,售完即止。接下来,是怎么卖出去的问题。她没钱打广告,
也没人脉去拜访那些大户人家,只能想别的办法。她想起现代的那些营销手段,
最后选了一个最省钱也最有效的——香道雅集。说白了,就是免费请人来闻香喝茶,
顺便推销产品。她让青杏去打听,青州城里哪些夫人小姐喜欢香料,然后亲自写了请帖,
措辞恭敬又透着点神秘:“云香阁重开,特制新香一款,特邀品鉴,席位有限。
”请帖只发了十张,给的都是那些喜欢赶热闹的年轻姑娘。时间定在三日后,
地点就在云香阁。三日后,傍晚。林晓把铺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柜台摆上茶点,
香炉里点了一小块梦蝶香,淡淡的香气飘散开来。第一个来的是一位姓周的姑娘,
穿着藕荷色的襦裙,带着个丫鬟,进门就四处打量:“这就是云香阁?
我娘说这儿以前挺好的,后来关了……”林晓迎上去,笑着请她入座。接着又来了几位,
有姓王的,有姓李的,都是十五六岁的姑娘,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好奇地看着四周。
等人到齐了,林晓给每人斟了一杯茶,然后开口。“今日请各位来,不为别的,
只是想请大家品鉴一款新香。”她指了指香炉,那里面正燃着一小块,
幽幽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铺子里。几位姑娘早就闻到了这味道,这会儿凑近香炉,深吸一口气。
“真好闻。”“像是……像是春天的味道。”“我闻着有点困,想睡觉。
”林晓笑了笑:“这叫梦蝶香,助眠安神的,睡前焚一小块,能睡得安稳。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那三十个瓷盒,打开一盒,递给大家传看。“这香我们只做了三十盒,
用料讲究,工艺复杂,实在做不了更多。今日来的每位,可以优先买一盒,剩下的,
三日后才对外卖。”周姑娘拿着那瓷盒翻来覆去地看:“只卖三十盒?那卖完就没了?
”“没了。”林晓点头,“下回什么时候再做,不一定。”几位姑娘互相看了一眼,
眼睛里都多了点什么。“我买一盒。”“我也要一盒。”“给我也留一盒。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盒就卖出去了。等人散了,青杏数着桌上的铜钱,
手都在抖:“小姐,咱们一盒卖了二两银子,十盒就是二十两!
成本还不到一两……”林晓靠在柜台上,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没说话。这只是开始。
三天后,剩下的二十盒梦蝶香一开门就被抢光了。来晚的没买到,站在铺子里不愿意走,
问什么时候再做。林晓摇头说不知道,得看原料和工夫。那些人走后,
青杏急得直跺脚:“小姐,有钱干嘛不挣?咱们再做一批呗!
”林晓把剩下的铜钱收进匣子里,慢条斯理地说:“不着急。”青杏不懂,但也没敢再问。
接下来几天,云香阁的生意慢慢好起来。每天都有客人来,有的问还有没有梦蝶香,
有的买点别的香料,有的纯粹是来逛逛,看看这间突然热闹起来的铺子。林晓每天开门,
打扫,接待客人,关门,记账。日子过得平淡,但她心里清楚,真正的客人还没来。
直到半个月后,一个穿着素净的中年妇人带着丫鬟进了铺子。那妇人衣着不算华贵,
但料子细密,头上只簪着一根银钗,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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