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玫瑰
1987年12月28日，青州，零下九度。
我是在凌晨两点被带进讯问室的。外面飘着雪，警车碾过积雪的声音咯吱咯吱响，像有人在嚼骨头。
坐在我对面的男人四十出头，国字脸，眉毛很浓，穿一件灰夹克，没穿警服。他面前摆着个保温杯，杯盖上还冒着热气。
“沈曼丽，”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沉，“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我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看他一眼。他没说话，我自顾自点着，吸了一口。
“知道。广场那事。”
他把保温杯往旁边挪了挪，盯着我：“那你说说。”
“昨晚九点多，我在冰场看台看人滑冰。那地方你晓得，人多，挤。我站起来想换个位置，有个人故意撞我，手往我这儿蹭——”我指了指胸口，“我说他耍流氓，他骂我臭戏子。后来他几个朋友都围过来骂我，我骂不过，就去喊人。”
“喊谁？”
“肖阳，还有刘响、余波他们几个。都在冰场玩。”
“然后？”
“他们见我喊人，转身就跑。我们从看台追出去，追到广场南边那片小树林里。两边就打起来了。打了几下，肖阳突然叫了一声，倒地上。那伙人就跑了，往东门方向。”
“几个人？”
“六七个吧。”
“看清楚脸了？”
“没有。天太黑，小树林里连路灯都没有。”
“一个都没看清？”
我弹弹烟灰：“听说话像乡下的。穿得也土。有一个穿件白警服，就你们以前穿的那种老款式。”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沈曼丽，”他合上本子，往前探了探身，“你跟肖阳什么关系？”
我愣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
“没……没什么关系。就一块玩的朋友。”
“他今年多大？”
“十……十五吧，好像。”
“你呢？”
“二十二。”
他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审讯室的灯很亮，照得我眼睛发酸。我把烟按灭，又点了一根。
“行，你先回去。”他站起来，“这几天别出远门，有事还找你。”
我走出公安局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地上白茫茫一片，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我站在门口抽完那根烟，看着吐出来的白气飘散在冷空气里。
肖阳死了。
昨天晚上我还看见他，在冰场看台上冲我挥手，笑得跟个傻孩子似的。他说曼丽姐，我请你吃烤串。我说滚，谁要你请。
现在他躺在太平间里，胸口被人捅了一刀。
我裹紧羽绒服，往家走。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一步，影子动一下，像个黑漆漆的人在跟着我。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
只有路灯和雪，还有我自己呼出的白气。
第二章 白警服
元旦那天，我在家躺着看电视，门被敲响了。
开门，是那天问讯我的那个男人，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警察。
“沈曼丽，跟我们走一趟。”他说话还是那个调调，不紧不慢。
上了警车我才知道，他们找到那个穿白警服的人了。
车往东郊开，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个村口。村头立着块石碑，上写“南坪村”三个字。
我们进了一户人家。院子里堆着些渔网和塑料筐，一股鱼腥味。一个妇女站在门口，三十来岁，系着围裙，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这是蒋建国家的。”带路的村干部说。
那妇女就是蒋建国的老婆。她领我们进屋，倒水，局促得很。
“建国呢？”国字脸问。
“出……出去了，去镇上办点事。”
“他那件白警服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上衣。国字脸接过去，翻到右边袖子——袖口有一片暗红色的印子，已经洗过，但还能看见痕迹。
“这是啥？”
“他前些天骑车摔的，胳膊肘磕破了皮，血流上去的。”
国字脸把衣服递给旁边的人，那人小心地收进证物袋。
“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说中午回。”
我们在那儿等到下午两点，蒋建国没回来。等到四点，还是没回来。
国字脸站起来，脸色不好看。
“他跑路了。”他说。
当晚我们就收到消息，蒋建国在广州被抓了。他坐大巴去的，在
1987年12月28日，青州，零下九度。
我是在凌晨两点被带进讯问室的。外面飘着雪，警车碾过积雪的声音咯吱咯吱响，像有人在嚼骨头。
坐在我对面的男人四十出头，国字脸，眉毛很浓，穿一件灰夹克，没穿警服。他面前摆着个保温杯，杯盖上还冒着热气。
“沈曼丽，”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沉，“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我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看他一眼。他没说话，我自顾自点着，吸了一口。
“知道。广场那事。”
他把保温杯往旁边挪了挪，盯着我：“那你说说。”
“昨晚九点多，我在冰场看台看人滑冰。那地方你晓得，人多，挤。我站起来想换个位置，有个人故意撞我，手往我这儿蹭——”我指了指胸口，“我说他耍流氓，他骂我臭戏子。后来他几个朋友都围过来骂我，我骂不过，就去喊人。”
“喊谁？”
“肖阳，还有刘响、余波他们几个。都在冰场玩。”
“然后？”
“他们见我喊人，转身就跑。我们从看台追出去，追到广场南边那片小树林里。两边就打起来了。打了几下，肖阳突然叫了一声，倒地上。那伙人就跑了，往东门方向。”
“几个人？”
“六七个吧。”
“看清楚脸了？”
“没有。天太黑，小树林里连路灯都没有。”
“一个都没看清？”
我弹弹烟灰：“听说话像乡下的。穿得也土。有一个穿件白警服，就你们以前穿的那种老款式。”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沈曼丽，”他合上本子，往前探了探身，“你跟肖阳什么关系？”
我愣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
“没……没什么关系。就一块玩的朋友。”
“他今年多大？”
“十……十五吧，好像。”
“你呢？”
“二十二。”
他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审讯室的灯很亮，照得我眼睛发酸。我把烟按灭，又点了一根。
“行，你先回去。”他站起来，“这几天别出远门，有事还找你。”
我走出公安局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地上白茫茫一片，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我站在门口抽完那根烟，看着吐出来的白气飘散在冷空气里。
肖阳死了。
昨天晚上我还看见他，在冰场看台上冲我挥手，笑得跟个傻孩子似的。他说曼丽姐，我请你吃烤串。我说滚，谁要你请。
现在他躺在太平间里，胸口被人捅了一刀。
我裹紧羽绒服，往家走。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一步，影子动一下，像个黑漆漆的人在跟着我。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
只有路灯和雪，还有我自己呼出的白气。
第二章 白警服
元旦那天，我在家躺着看电视，门被敲响了。
开门，是那天问讯我的那个男人，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警察。
“沈曼丽，跟我们走一趟。”他说话还是那个调调，不紧不慢。
上了警车我才知道，他们找到那个穿白警服的人了。
车往东郊开，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个村口。村头立着块石碑，上写“南坪村”三个字。
我们进了一户人家。院子里堆着些渔网和塑料筐，一股鱼腥味。一个妇女站在门口，三十来岁，系着围裙，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这是蒋建国家的。”带路的村干部说。
那妇女就是蒋建国的老婆。她领我们进屋，倒水，局促得很。
“建国呢？”国字脸问。
“出……出去了，去镇上办点事。”
“他那件白警服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上衣。国字脸接过去，翻到右边袖子——袖口有一片暗红色的印子，已经洗过，但还能看见痕迹。
“这是啥？”
“他前些天骑车摔的，胳膊肘磕破了皮，血流上去的。”
国字脸把衣服递给旁边的人，那人小心地收进证物袋。
“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说中午回。”
我们在那儿等到下午两点，蒋建国没回来。等到四点，还是没回来。
国字脸站起来，脸色不好看。
“他跑路了。”他说。
当晚我们就收到消息，蒋建国在广州被抓了。他坐大巴去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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