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指尖碰到瓷瓶那刻，百年的悲伤冲垮了我我的指尖刚碰到“离人泪”冰凉的釉面，
庞大的悲伤就像决堤的洪水，轰然冲进我的脑海。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冲进来”。
灰白色的画面碎片一股脑往我脑仁里钻——码头上挥动的手帕，永远没等到的归帆，
深夜孤灯下滴在信笺上的泪渍，
一年又一年空荡荡的枕畔……百年前一个女子一生的离别与守望，
混着咸涩的海风和绝望的心悸，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嘶……”我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
后背撞上还没布置好的展台，疼得我倒抽冷气，却压不住喉咙口的哽咽。又来了。
我这该死的“天赋”——情绪记忆实体化。我能通过触碰承载强烈情感的旧物，
“阅读”甚至有时“释放”它们封存的记忆场景。好处是，作为非遗策展人，
我能给器物写出最打动人心的故事。坏处是，
我经常被这些不属于自己的、历经岁月却未曾消散的剧烈情感，撞得七零八落。
展览“离合纪”还有一周开幕，核心展品“离人泪”玉壶春瓶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嗡嗡得像个催命符。我喘着气掏出来，
屏幕上是助理小许发来的无数条消息和链接，最后一条是语音，带着哭腔：“挽星姐！
出事了！网上都在传我们的展品有诅咒！说‘离人泪’是灾器，
沾上就会家破人亡、夫妻离散！”我点开最上面的视频链接。
一个打了厚重马赛克、声音经过处理的“匿名业内人士”，
正用阴森的语气讲述这只玉壶春瓶如何从民国一位丧夫的女收藏家手中流出，
凡经手它的藏家或机构，不是破产就是亲人离世。“百年诅咒，怨气凝聚，绝非空穴来风！
”视频配上了我们展览前期宣传中“离人泪”的特写图片，加上阴暗滤镜和凄厉音效，
转发量正在指数级飙升。评论区一片哗然：“太邪门了！”“本来想带孩子去看的，
算了算了。”“主办方怎么搞的？这种东西也敢展？”投资方的电话紧接着追了进来，
语气冰冷：“林策展人，解释。如果舆论控制不住，我们会考虑暂停合作，并追究你的责任。
”我靠着展台，浑身发冷。这是我独立策展以来最重要的一场展览，主题“离别与重逢”，
汇集了十七件跨越明清至民国的东方器物，每一件都凝结着深刻的情感记忆。
我投入了全部心血，甚至动用了不少私人关系，才说服藏家们将珍品出借。眼看就要开幕，
“诅咒”传闻像一把淬毒的刀，直插命门。展厅空旷，只有几盏射灯亮着，
照着那些沉默的器物。空气里弥漫着旧木、丝帛和微尘的味道，此刻却让我感到窒息。
我试着集中精神，去平复“离人泪”依旧在我感知边缘缭绕的悲伤余波，
但内心的焦虑和愤怒像野草一样疯长。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哒、哒、哒。
”清晰有力的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展厅里格外刺耳。这个时间，
工作人员应该都下班了。我抬起头，望向展厅入口的阴影。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
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他的步伐稳定、迅捷，
带着一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光线逐渐勾勒出他的轮廓——挺直的鼻梁，
微抿的薄唇，还有那双即使隔了三年，我依然能一眼认出的眼睛。江逾白！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走到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目光先扫过一片狼藉的展台和我苍白的脸，然后落在静静陈列在防震柜中的“离人泪”上，
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他的视线回到我脸上，公式化地开口，声音平稳，
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林策展人，晚上好。我是寰宇资本特聘的危机公关顾问，江逾白。
根据我方与策展团队签订的补充协议，现由我全权负责处理本次展览的舆论危机事件。
”他顿了顿，公事公办的语气像冰水浇在我头上。“也就是说，我来处理你的烂摊子。
请配合我的工作。”---第2章 前夫空降，开口就是“烂摊子”烂摊子！三个字，
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三年前，我们分手那晚，他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林挽星，
你的世界太敏感，太沉重，我处理不了。我的工作已经够累了，
没精力再应付你那些……情绪的风暴。”那时我刚刚发现自己体质的特殊之处，
正处在惶恐和混乱中，渴望最亲密的人的理解，
得到的却是他疲惫的退却和“烂摊子”的定义。现在，历史换了个舞台，重新上演。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对抗着心头翻涌的酸涩和旧伤。“江顾问，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紧绷，“感谢您‘及时’到来。但这是我的展览，
我的‘烂摊子’，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你知道？”江逾白抬起眼皮，目光锐利，
“你知道现在‘诅咒’关键词的搜索量半小时内暴增了500%？
你知道已经有三个合作方打电话来询问解约事宜？你知道如果不能在48小时内扭转舆论，
这个展览不仅会夭折，你和你的团队还可能面临品牌声誉的毁灭性打击，
以及投资方的违约索赔？”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重锤。
他显然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掌握了全部情况。这就是江逾白，跨国企业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擅长处理最棘手的危机，快、准、狠，毫无温情。“我会发布声明澄清，联系平台撤稿，
邀请权威专家和藏家现身说法……”我努力维持着镇定。“老套，无力，而且滞后。
”他打断我，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划动，调出几个页面，
“声明在情绪化传播面前苍白无力；撤稿只会引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猜测；专家？
网友会说他们被收买了。我们需要的是更主动、更根本的解决方案。”“那你的方案是什么？
”我忍不住问。“首先，在查明真相前，你，以及所有策展团队成员，
停止一切对展品的非必要接触，尤其是——”他看向“离人泪”，“这只瓶子。
所有关于它的操作，必须在监控下，由至少两人在场进行。
”我心头火起：“你在怀疑我故弄玄虚？还是觉得我会自己搞砸自己的展览？
”“我在排除所有不稳定因素，包括任何可能引发进一步猜疑的行为。”他的语气毫无波澜，
“其次，我需要展览所有环节的详细记录，从器物征集、运输、入库、保养到布展，
所有经手人、时间节点、监控录像。最后，你和我，现在开始，保持信息同步。任何异常，
无论多细小，立即告诉我。”他走近一步，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丝淡淡的咖啡苦味，
是记忆中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压迫感。“林挽星，这不是叙旧的时候。
我们现在的共同目标是保住这个展览。个人情绪，请暂且搁置。”个人情绪？
我看着他那张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三年前，他说我的情绪是负担。
三年后，他要求我搁置情绪，像个机器人一样配合他。可偏偏，此刻“离人泪”残留的悲伤，
和我自己心头翻腾的旧怨新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让我的能力失控。我强忍着，
感觉周遭空气似乎都在细微震颤，展柜玻璃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好，”我听到自己说，
声音有些飘，“江顾问，按你说的办。但我提醒你，有些东西，
不是数据和逻辑能完全解释的。”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探究，
但旋即被职业性的冷静覆盖。“比如？”我没有回答，转身走向办公室，脊背挺得笔直。
我不能让他看到我指尖的颤抖，也不能让他知道，就在刚才他靠近的瞬间，
我差点“看”到他平板电脑里封存的、关于无数个深夜加班会议的疲惫与焦躁。有些记忆，
即使隔着科技产品，也会留下印记。尤其是属于江逾白的，
那种冰冷的、高速运转的、摒弃了柔软的情绪印记。---第3章 隐秘调查，
发现纳米涂层接下来的两天，我和江逾白陷入了某种古怪而高效的共处模式。白天，
我们几乎形影不离。他雷厉风行地召开内部会议，统一口径，安排专业的舆情监控团队，
发布有理有据、层层递进的澄清公告，
并巧妙地引导部分文化界KOL探讨“器物与情感寄托”的人文话题，试图转移焦点。
我则配合他，调取所有他需要的资料，联系藏家和修复师，准备更详实的器物背景资料。
我们交流的内容仅限于工作，精确、简洁，像在完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但空气中总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他审阅文件时紧抿的唇角，
我核对器物清单时偶尔的失神，都在提醒着彼此那段未曾真正过去的历史。晚上，等他离开，
我才敢做我真正需要做的事——在沈清和老先生的帮助下，
尝试更深入地感知其他几件也出现轻微“异状”的展品。沈清和是我亦师亦友的忘年交，
一位睿智的退休文物修复师，也是极少数知道我体质秘密并理解其中玄妙的人。
他的工作室堆满了各种待修复的古物，
空气里常年飘着草药、矿物颜料和旧木头混合的奇特气味。“清和叔，
‘相思扣’玉佩的温度时冷时热，‘故园’笔洗内侧在干燥环境下会莫名出现水渍痕，
还有这双‘步生莲’绣花鞋，
我靠近时总能听到极轻微的、类似叹息的声音……”我一一描述着异常，“这些现象太细微，
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和‘离人泪’的强烈悲伤爆发一样，都不正常。尤其是，
它们都出现在布展完成之后。”沈清和戴着老花镜，仔细端详着我带来的照片和记录。
“挽星，你的能力是钥匙，能打开器物封存的情感匣子。但钥匙本身不会制造匣子里的东西。
这些器物，年代久远，经历复杂，本身蕴含强烈的情感记忆是可能的。
但如此集中、且在短时间内显现‘活性’，的确蹊跷。”他沉吟着，
“除非……有什么外来的东西，像催化剂一样，激活了它们，甚至……扭曲了它们。
”“催化剂？”我心头一跳。“只是一种猜想。
古法中有用特殊植物汁液或矿物粉末处理器物，以求‘通灵’或‘辟邪’的，
但多是心理作用。现代的话……”他摇摇头，“我就不清楚了。逾白那边，查得怎么样？
”提到江逾白，我神色微黯：“他在查爆料源头和可能的商业对手。
他认为这是一场有针对性的商业抹黑，目的是搞垮展览，
让背后想开发这条老街的地产商得利。”这是江逾白逻辑推导出的最合理方向，我也认同。
但我们缺少证据，更缺少将这些异常现象与人为破坏联系起来的纽带。
“你们俩啊……”沈清和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一个太信眼睛看到的‘实’，
一个太信心里感受到的‘虚’。当年就是这样才……”“清和叔。”我打断他，
不想谈论过去。“好好，不说。”沈清和摆摆手，“不过挽星，你要小心。
如果真有这种‘催化剂’，它能放大器物中的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
那对你来说就是加倍的危险。你的共感太强，容易被反噬。”我点点头，
想起触碰“离人泪”时的窒息感。就在这时，江逾白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林挽星，爆料视频的原始IP追踪到了，
是海外跳板，很专业。但我这边查到另一条线，
‘寰宇资本’旗下一家文化投资公司的子公司，最近三个月，
在暗中大量收购这条老街区周边的小产权和租赁合同，动作非常隐蔽。这家子公司的负责人，
叫陆明远。”陆明远？我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在某个行业酒会上见过，
一位看起来儒雅温和的中年男人，是寰宇资本的高管。“更巧的是，”江逾白继续说，
“负责我们部分展品前期运输和保险的那家小物流公司，上个月刚刚被这家子公司注资控股。
我调了运输环节的监控，有一段关键时间的录像模糊不清，技术人员说是存储故障，
但故障时间点恰好是‘离人泪’入库前。”我的后背泛起凉意。人为的痕迹越来越重。
“还有，”江逾白顿了顿，“我请实验室的朋友，
秘密检测了从‘离人泪’表面提取的微量尘埃样本。
发现了一种非常规的、纳米级的有机-无机复合涂层残留，成分复杂，
其中几种组分……常用于一些高端心理实验或情绪调节研究，理论上，可以影响脑电波，
放大特定类型的情绪反应。”实验室？纳米涂层？放大情绪反应？沈清和的猜想，
江逾白的调查，在这一刻交汇，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离人泪’，可能还有其他展品上，涂了这种东西？
为了制造‘诅咒’的体验？”我的声音发紧。“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断。”江逾白语气沉肃，
“他们不需要让所有人都‘见鬼’，只需要让少数敏感的人产生强烈不适，
或者制造一些无法解释的物理现象比如温度变化、水渍，再结合精心编造的故事，
就足以引爆谣言。林挽星，你之前感觉到的……是不是就是这种东西的影响？”他第一次，
用这种接近求证而非质疑的语气，问及我的“感觉”。我握着手机，
看向工作室里那些安静的器物，仿佛能看到无形的、恶意的蛛网缠绕其上。“……是。
但我感觉到的，不仅仅是放大。那些悲伤……非常‘原始’，非常‘真实’，
是器物本身记忆的一部分，只是被极度强化和扭曲了，
像……像把一首哀伤的曲子用最大音量、最刺耳的音响播放出来。”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江逾白再开口时，语速加快，“我们必须拿到更确凿的证据，证明涂层存在，
并且和陆明远那边有关联。同时，要防止他们进一步破坏。我调整了安保方案，
加装了隐藏摄像头。另外……”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你自己，务必小心。
如果那种涂层真的能影响情绪，你对它可能更敏感。”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叮嘱的话语，
让我心跳漏了一拍。没等我回应，他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明天上午，
陆明远会以‘关心项目进展’的名义来展厅视察。这是个机会，也可能是试探。
我们见机行事。”挂了电话，我久久不能平静。反转来得太快。从玄乎的“诅咒”，
到清晰的商业阴谋；从我和江逾白僵硬的对峙，到如今目标一致的协同。沈清和说得对，
我们正在接近真相，但真相的面目，比想象的更冷酷，也更危险。
而江逾白那句“务必小心”，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我本以为早已死水一潭的心湖。
---第4章 对决！阴谋家亮出毒辣底牌陆明远来的那天，天气阴沉。
他果然一副关切的模样，穿着质地精良的唐装，笑容可掬，在展厅里缓缓踱步，
不时对展品发出专业的赞叹。身后跟着秘书和两位看起来像专家的人。江逾白陪在他身边，
神色自如地介绍着危机公关的进展和展览的筹备，言语间滴水不漏。我则跟在稍后位置，
负责讲解器物背景，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感知展厅内的情绪流动上。
陆明远身上有一种极其“平滑”的情绪场，就像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温润，但看不透内里。
这反而让我警惕。正常人在这种涉及自身潜在利益的场合，多少会有情绪波动。他没有。
要么是城府极深，要么……他确信一切尽在掌握。当走到“离人泪”面前时，他驻足良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