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我妈发来语音,语气理所当然。今年过年你别回来了,你弟带女朋友回家,
家里住不下。那个出租屋你也退了吧,省下的钱给你弟包个两万的红包,
算你这个当姐姐的一点心意。我听笑了,反手发过去一张去三亚的头等舱机票截图。
然后把全家人的微信,统统拉黑。除夕夜,朋友圈里万家灯火。
我的手机却被陌生号码打爆了。接通后,是我妈歇斯底里的哭喊:你个白眼狼!
你弟的女朋友因为没收到红包,把桌子掀了!你死哪去了?赶紧转钱过来救急!
我抿了一口香槟,看着窗外的烟花,语气温柔得像个魔鬼:急什么?更绝望的还在后头呢,
你们住的那套房子,我也挂中介卖了。1电话那头,我妈赵兰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沉寂过后,是比之前尖利十倍的咆哮。林晚!你疯了!那套房子是你弟弟的婚房!
你敢卖!我晃了晃杯中的香槟,气泡在暖黄的灯光下升腾。赵女士,纠正一下。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想卖就卖,谁也管不着。你……你这个畜生!
不得好死的东西!赵兰的咒骂已经语无伦次。我是你妈!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
你就这么报答我?你弟弟是你唯一的亲人,你怎么忍心让他无家可归!我轻笑出声。
报答?我从十六岁开始打工,每一分钱都交给你,这不算报答?
你儿子林浩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买车的钱,甚至谈恋爱的开销,
哪一笔不是从我这拿的?这不算报答?至于那套房子,首付三十万,月供五千,
全是我一个人出的。赵女士,你摸着良心问问,你们一家三口,
为那套房子出过一分钱吗?电话那头又一次沉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我的好弟弟,林浩。姐,你别跟妈置气了。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都是我的错。
你先把钱转过来,先把张倩哄好行不行?两万块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他的语气听起来卑微又诚恳。可我太了解他了。鳄鱼的眼泪,永远只为自己的利益而流。
林浩,你和你女朋友掀桌子,关我什么事?你没钱给她红包,是你没本事,
为什么要我来买单?林浩的伪装瞬间被撕破。林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两万块钱本来就该你出!要不是你突然玩失踪,张倩会发火吗?这个年都让你给毁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卖房子,我跟你没完!听着他气急败坏的威胁,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啊。我等着。说完,我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顺手将这个陌生号码也拉黑。手机终于清静了。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
绚烂夺目。而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宁静。我关掉手机,将自己泡进洒满花瓣的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也抚平了心里最后一丝波澜。二十八年了。这场被亲情绑架的噩梦,
终于该醒了。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除夕前一天,赵兰发来的那几条语音。
第一条,是命令。林晚,今年过年你别回来了,家里房间不够。第二条,是施舍。
你一个人在外面也挺好,清净。第三条,才是她真正的目的。你弟女朋友张倩,
第一次上门,你这个当大姑姐的得表示一下。你那个出租屋也别租了,一个月好几千,
浪费钱。搬去公司宿舍挤挤。省下的钱,凑个两万块,给你弟包个红包,让他有面子。
每一句话,都理所当然,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儿,
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支配的提款机。而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了太久太久。
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我也曾是一个有梦想,有未来的女孩。2我的噩梦,
从林浩出生的那天就开始了。我是姐姐,所以我必须让着弟弟。家里只有一个鸡蛋,
要给弟弟吃。新衣服,要给弟弟买。玩具,也要先给弟弟玩。
赵兰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是姐姐,照顾弟弟是应该的。我信了。我像个小妈妈一样,
学着给他换尿布,喂他吃饭,带他出去玩。他闯了祸,我替他挨打。他考砸了,我替他挨骂。
直到那一年,我以全市第三的成绩,考上了最好的美术学院。那是我前半生唯一的光。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去追逐我的梦想。可就在开学前一天,
我的录取通知书,被林浩用剪刀剪得粉碎。红色的纸屑撒了一地,像我滴血的心。
我疯了一样地冲上去,第一次对他动了手。而赵兰和我的父亲林建国,冲进来不问青红皂白,
一人给了我一巴掌。你发什么疯!他还是个孩子!不就是一张纸吗?
你至于对你弟弟下这么重的手?我指着地上的碎片,哭得撕心裂肺。那不是纸!
那是我的未来!林浩躲在赵兰身后,探出头,对我做了个鬼脸,
得意洋洋地说:我就是不想让你走!你走了谁给我洗衣服?谁给我做饭?那一刻,
我如坠冰窟。而我爸的下一句话,则将我彻底打入地狱。一个女孩子家,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的。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还能帮你弟弟攒点老婆本。
那天,我哭干了所有的眼泪。第二天,我揣着兜里仅有的三百块钱,
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我发誓,我一定要混出个人样,让他们所有人都后悔。
我去了南方的一座大城市,进过工厂,端过盘子,睡过天桥。最难的时候,
我一天只吃一个馒头。可我从没想过放弃。我利用一切业余时间学习,画画。终于,
我的才华被一家设计公司的老板赏识。我的人生,似乎终于走上了正轨。我有了稳定的工作,
体面的收入。我以为我可以彻底摆脱那个家庭了。可我错了。
赵兰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电话。从那天起,我的工资卡,就再也不属于我自己了。
林晚,你弟要上大学了,你这个当姐姐的总得表示一下吧?我转了五万。林晚,
你弟谈恋爱了,男孩子不能太小气,你每个月给他打三千生活费。我照做了。林晚,
你弟要买车,首付还差十万,你给凑凑。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掏空了。直到三年前,
林浩要结婚,女方要求在市中心有套全款房。赵兰再一次给我打了电话。林晚,
你必须帮帮你弟弟!这可是他一辈子的幸福!我看着自己卡里不到三位数的余额,
第一次拒绝了她。我没钱。结果,赵兰和林建国,带着林浩,直接杀到了我的公司。
他们在我公司楼下又哭又闹,逢人就说我不孝,说我发达了就忘了本,
连亲弟弟的婚事都不管。那段时间,我成了全公司的笑柄。最终,我妥协了。
我拿出了我所有的积蓄,又跟朋友借了一圈,凑够了三十万首付。为了防止他们把房子卖掉,
我留了个心眼,房产证上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我以为,付出一套房子,
总能买断这该死的亲情了吧?可我还是太天真了。他们的贪婪,是永远没有尽头的无底洞。
3在三亚待了七天,我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我没有再理会家里的任何消息。
中介的电话倒是在第七天打了过来。林小姐,您那套房子已经有买家看中了,
对方诚意很足,愿意全款,就是价格上……想跟您再谈谈。不用谈了。我直接打断他。
就按挂牌价,一分不少。能接受就签合同,接受不了就继续挂着。我不缺钱,
也不急着卖。我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赵兰和林浩。属于我的东西,
他们一分一毫都别想染指。中介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好的林小姐,
我跟买家再沟通一下。挂了电话,我订了回程的机票。假期结束了,好戏也该正式开场了。
回到我租住的公寓,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我皱了皱眉,走进客厅。沙发上,
赫然坐着三个人。赵兰,林建国,还有林浩。他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而我的家,
已经被他们翻得乱七八糟。我的衣服、书籍、画稿,被扔得到处都是。赵兰的脚下,
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花瓶,此刻已经碎成了几片。你还知道回来?赵兰看到我,
立刻站了起来,一脸的兴师问罪。长本事了啊林晚,敢拉黑我们全家,敢卖你弟弟的房子!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被他们弄乱的画稿前,一张一张地捡起来。这些,
都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赶出来的设计稿。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赵兰见我无视她,更加愤怒,冲过来就要抢我手里的画稿。我侧身躲开,眼神冷得像冰。
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我家,我想来就来!赵兰理直气壮。你弟弟都跟我说了,
你这房子一个月租金好几千!你有钱租这么好的房子,就没钱给你弟弟包红包?
你个黑了心的白眼狼!我们林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她一边骂,一边开始摔东西。
茶几上的水杯,遥控器,都被她狠狠地扫到地上。林建国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像个隐形人。
林浩则靠在沙发上,玩着手机,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看着这三个所谓的“亲人”,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我没有再跟他们争吵。
我只是默默地拿出手机,拨通了110。喂,警察同志吗?我家被三个陌生人闯入了,
他们正在毁坏我的财物。对,地址是……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混乱的客厅里,
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赵兰的动作停住了。林浩也抬起了头。
他们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林晚,你敢报警?赵兰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是你妈!那又怎样?我冷冷地看着她。私闯民宅,蓄意毁坏他人财物,
就算是我亲妈,也要负法律责任。4警察来得很快。当看到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以及赵兰他们三个人的时候,警察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怎么回事?赵兰一看到警察,
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害者的嘴脸。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嚎啕大哭。警察同志,
你们要为我做主啊!这是我女儿,她不孝啊!她要卖掉我们全家唯一的房子,
把我们赶出去啊!我们来找她说理,她居然还报警抓我们!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她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演技精湛得可以去拿奥斯卡。
林浩也立刻站出来帮腔。警察叔叔,我姐她就是一时想不开,我们是一家人,没什么大事。
他试图把这件事定性为家庭内部矛盾。警察看向我,询问情况。我把手机里的通话录音,
以及赵兰之前发的那些语音,都播放给了警察听。然后,我指了指地上的狼藉。警察同志,
他们不经我允许,私自撬锁进入我的家。并且毁坏了我的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