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坟我死了。死在一个下雨的黄昏,替肃王萧珩挡了刺客的一剑。那一剑从后背刺入,
贯穿胸膛。我低头看见染血的剑尖,心想:完了,这穿书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
耳边是刀剑碰撞的嗡鸣,雨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我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朝前栽倒。
却被人接住了。萧珩接住了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我从未听过的颤抖:“阿九……”我想笑。阿九。这是他给我取的名字。
我穿成他身边暗卫的第一天,他斜倚在美人榻上,漫不经心地问我:“你叫什么?
”原主叫十一,太子的暗卫,排行十一,派来卧底的。我说:“没有名字。”他笑了一声,
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轻佻又疏离:“那便叫阿九吧。九为极数,你配得上。
”我以为他在讽刺我。毕竟我是暗卫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武功最差,话最少,
存在感几乎为零。肃王府高手如云,我一个卧底混在里面,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什么都知道。原主是太子的人,来肃王府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背刺肃王。萧珩这个人,
表面纨绔荒唐,实则心机深沉,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可他什么都没说。他派我送密信,
派我查案,派我去最危险的地方,冷眼旁观我在生死边缘挣扎。我知道他在试探我,
看我什么时候露出马脚,什么时候对他下手。我偏不下手。穿书第一天,
我就下定决心和太子划清了界限。太子的信鸽被我炖了汤,联络暗号我假装失忆,
接头地点我一次没去过。我只想活着。混混日子,等待时机,找个机会活着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我还是死了。替萧珩挡剑的时候,我甚至没想太多。那一剑来得太快,我离他最近,
身体比脑子先动。倒不是为了他。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了跟在他身后,习惯了保护他,
习惯了在他遇险时第一个冲上去。这是暗卫的职责所在,当了他三年暗卫,
这本能已经刻进骨头里。可此刻,他抱着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九,
阿九——”我费力地抬眼看他。雨水顺着他下颌滴落,落在我脸上。这个人眼睛都红了,
嘴唇似乎也在颤抖。他低头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低到只有我能听见:“谁准你替她挡剑?”我愣住。“她?”“本王的白月光。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痛楚,“你替她挡了这剑,她怎么办?
你若死了,这世上便再无第二个你——”他后面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了。意识在消散,
像被抽走的潮水。我拼命想抓住他的话,想问他白月光是谁,
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可眼前一黑,什么都听不见了。贰·抄家我以为我死了。
没想到又活了。睁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混乱。哭喊声、斥骂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混成一片。
有人拽着我的胳膊往外拖,有人在我耳边尖叫:“小姐!小姐快跑!
”我被人拽着跌跌撞撞跑了几步,脚下一绊,摔倒在地。抬头,看见的是一队黑甲军士。
玄甲,红缨,是肃王亲卫的象征。我呆滞了。肃王。萧珩。那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带着穿胸而过的痛意和雨水混着血的腥气。“奉旨抄家,闲杂人等退避!”军士们鱼贯而入,
将这间宅院围得水泄不通。哭喊声更大了,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试图翻墙逃跑被一刀砍下来。
我被人拖着躲到廊柱后。拖我的人是个婆子,满脸泪痕,抱着我瑟瑟发抖:“小姐别怕,
别怕……”小姐?我低头看自己。手变小了,皮肤细嫩,是养尊处优才能养出来的白。
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头上戴着珠翠,分明是个官家小姐的打扮。我穿成谁了?
脑海中突然涌入陌生的记忆——沈云奚,十六岁,御史台沈延之女。今日沈府被抄,
罪名是结党营私、意图谋反。满门抄斩,无一幸免。完了。上辈子替人挡剑,
这辈子直接穿成罪臣之女。遭什么罪啊这是!抄家进行得很快。黑甲军训练有素,
不多时便将沈府上下百余人尽数押至院中。男丁跪成一排,女眷跪成一排,人人面如死灰。
我跪在女眷中间,垂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余光里,一个人影从门外走进来。玄色锦袍,
腰悬长剑,眉眼昳丽却带着霜雪般的冷意。是他,确是比三年前更好看了。或者说,
三年前的他藏起了所有的锋芒,装出一副纨绔荒唐的样子;而现在的他,
眉目间那股冷厉之气不再掩饰,让人望而生畏。他在院中站定,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
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牛羊。“沈延。”他开口,声音清冷,
“你可知罪?”跪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满面悲愤:“臣无罪!”“无罪?
”萧珩笑了一声,那笑容凉薄,“你写给太子殿下的密信,本王已经呈给圣上了。勾结东宫,
意图不轨,这叫无罪?”沈延浑身一震,脸色灰败下去。萧珩不再看他,
抬了抬手:“男丁处斩,女眷发卖。”话音落下,哭嚎声震天。有人冲上来拖我。
我被人拽着胳膊往前拉,脚下踉跄,眼看就要被拖走——“等等。”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冽,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拽我的人停了手。我被人按着跪在地上,低着头,
只能看见一双玄色靴子慢慢走近,最后停在我面前。“抬头。”我僵住了。这个声音,
这个语气,和三年前一模一样。那时候他第一次见我,也是这样漫不经心地说:“抬头,
让我看看。”我缓缓抬起头。目光相触的一瞬,我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原本冷淡无波,
却在看清我的脸时,像是被什么击中,骤然缩紧。我垂下眼,不再看他。“你叫什么?
”他问。“沈云奚。”“沈云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古怪的意味,
像是在确认什么,“多大了?”“十六。”他又沉默了。过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突然说:“这个人,本王带走了。”有人上前来,将我扶起。
我跟着他走出沈府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刀斧落下的闷响。内心一颤,尽管过了这么些年,
我仍然无法习惯古代的残忍。叁·阿九我被带进了肃王府。
但肃王府却不像从前那般金碧辉煌,处处透着奢靡。现在的肃王府简朴素净,下人极少,
安静得像一座空宅。萧珩把我安置在偏院。那是个很小的院子,一株老槐树,几丛青竹,
三间屋子。简朴,但看着干净。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我走进去,突然开口:“你住正屋。
”我脚步一顿。偏院的正屋,那是主人住的地方。我一个被抄家发卖的罪臣之女,
合该住在耳房或者柴房。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他站在那里,看着我走进屋,
点灯。那道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像是怕我消失一样。门合上的时候,
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太轻了,轻到我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接下来的日子,
我就在偏院住下了。没人告诉我该做什么,也没人来找我麻烦。每天有人送饭送水,
换洗衣物也准备得妥帖。我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过得安逸,但也无所适从。
不过奇怪的是,萧珩每天都会来。有时候是在清晨,站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下,不知在想什么。
有时候是在黄昏,坐在廊下,看着西沉的落日。有时候是在深夜,我透过窗纸看见他的影子,
一动不动地站在院门外。这种诡异的平静持续了七天。第八天夜里,有人敲了我的门。
我打开门,看见他站在月色里,手里提着一壶酒。“陪本王喝一杯。”他说。我们坐在廊下,
他给我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月光很亮,照得庭院一片清冷。
“你知道本王为什么留下你吗?”他突然问。我摇头。他目光幽深:“因为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本王的一个人,”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她也有这样一双眼睛,
像是这世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我没有说话。“她死了。”他说,“三年前,
死在本王面前。”他的侧脸像是一尊冰冷的玉雕,“替本王挡了一剑。”我心里猛地一跳。
“本王一直以为她是别人派来的卧底,”他继续说,声音低沉,“所以她刚来的时候,
本王试探她,折磨她,让她去最危险的地方。她从不反抗,也从不抱怨。
本王以为她是在忍耐,等待时机。”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来本王发现,
她和那个人断了联系。那时候本王想,她这是在演什么新戏?”我没忍住,
问了一句:“那个人是谁?”“太子。”他回答得很平静,“本王的好皇兄。”太子的暗卫,
排行十一,没有名字。我低下头,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本王知道她是卧底,”他继续说,
“可还是忍不住对她好,让她做贴身暗卫,把最机密的事情交给她。本王告诉自己,
这是在钓鱼,等她自己露出马脚。”他顿了顿,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沙哑:“可她到死都没有露出马脚。”“直到她死的那天,本王才知道,
她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人了。”我攥紧了酒杯。“本王问过太医,也问过高僧,”他说,
“他们都说,人死不能复生。可本王不信。”他突然转过头,直直地看着我。月光下,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我不信。”他重复道,“我一直在找她——”他的声音哽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下去:“抄沈家的那天,本王看见你抬头。那双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本王知道你不是她。”他说,“可本王还是忍不住把你留下。”我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告诉他我就是阿九?告诉他我死后穿成了沈云奚?
告诉他我听见了他那天说的话?可是他说过什么来着?那天雨太大,我失血太多,
只听见几个破碎的词语。白月光。替她挡剑。世上再无第二个你。他说的“她”是谁?
我沉默着,他也不再说话。月色渐深,酒壶渐空。最后他站起身,低头看着我,
目光里有复杂难言的情绪:“你若不想待在这里,本王可以送你走。送你离开京城,
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我仰头看他。“你想让我走吗?”我问。他一愣。
“你是想让我走,还是怕我走?”我又问。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了闪,像是被我问住了。
良久,他转开目光,声音低哑:“你和她太像了。本王怕……”怕什么,他没有说。
肆·试探那夜之后,萧珩来得更勤了。我爷开始出门了。王府的下人们对我恭敬有加,
却没人敢和我多说话。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人。直到有一天,
我在花园里遇见了一个老嬷嬷。那嬷嬷看见我,愣了很久,然后眼眶就红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