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姜屿下午六点半,CBD附近那家叫“静隅”的咖啡馆,姜屿提前到了十分钟。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冰拿铁,慢慢搅动着。窗外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橘黄色的车灯在暮色中拉出长长的光轨。姜屿看着那些光轨出神。三十二岁,单身,
有房有车,某公司行政主管。这是她的标签,也是她的铠甲。朋友们说她活得太清醒,
清醒到很难动心。她认。这些年不是没遇到过条件合适的,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朋友们管那叫“眼缘”,她管那叫“心里那盏灯”。灯没亮,人就不想将就。
这次相亲是母亲下的“最后通牒”。介绍人是母亲的老同学,
电话里把男方夸上了天——市中心医院心外科医生,年轻有为,长相周正,就是太忙了,
不然轮不到相亲。姜屿当时听着,心里飘过一排弹幕:医生,忙,传闻多。
她听过太多版本了——不是在手术就是在去手术的路上,见惯了生死所以感情淡漠,
还有那个最离谱的版本:年轻帅气的男医生,玩得花。她本来想推掉。
但母亲在电话里的语气让她想起了上个月的体检报告——母亲的血压又高了。算了,
就当完成一项KPI吧。“不好意思,来晚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打断了她的思绪。姜屿抬起头。然后她愣住了。逆光里,男人站在桌旁。身形挺拔,
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的脸被窗外的暮色镀上一层柔光——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薄唇微抿,眼神温和而专注。
那双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疲惫,却异常干净,像雨后初霁的天空。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帅,
而是一种耐看的、需要细品的英俊。像是深冬的松柏,或者深夜的海。他微微低头,
目光带着礼貌的询问落在她脸上:“请问是姜屿小姐吗?我是沈渡。”姜屿听见自己的心跳,
漏了一拍。不对,不是漏了一拍。是那盏一直没亮过的灯,突然被人轻轻按下了开关。
“你好,沈医生。”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我是姜屿。”沈渡在她对面坐下,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健康的麦色肌肤。
他招手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抱歉,刚下一台手术,
来晚了十几分钟。”他再次道歉,语气诚恳,“等了很久吧?”“没有,我也刚到。
”姜屿笑了笑,努力把刚才那瞬间的失态藏好。最初的沉默带着一点微妙的尴尬。
姜屿打量着他——他真的看起来很累,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那双手很好看,她想,是拿手术刀的手。“沈医生,
心外科的工作一定很辛苦吧?”她率先打破沉默。“还好,习惯了。”沈渡的回答很简洁,
“节奏比较快,突发情况多。”“那休息时间是不是很少?”“嗯,不固定。
有时候下了手术就能走,有时候一个电话就得回去。”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姜屿能想象那种随时待命的紧绷感。接下来的谈话,算不上热烈,却也不冷场。
沈渡话不多,但很会听。姜屿说起自己的工作——行政主管,琐碎繁杂,但也算井井有条。
她提到自己喜欢周末去逛书店,偶尔会下厨,养了一只叫“年糕”的布偶猫。
沈渡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两句:“年糕很调皮吗?”“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
”他的问题都很实在,没有油腻的试探,也没有刻意的炫耀。姜屿发现自己竟然很放松。
她原本预设过无数种可能——对方是个妈宝男,或者是个自大狂,
又或者只是应付差事的敷衍。但眼前的沈渡,给她的感觉很舒服。他身上有种沉静的气质,
像一潭深水,让人安心。可是理智很快又浮了上来。他这么忙,有时间谈恋爱吗?
他看起来干净清爽,但“玩得花”的人,也不会写在脸上。她这突如其来的心动,
会不会只是一厢情愿的错觉?他来相亲,是真的想找个人过日子,还是仅仅为了应付家里?
咖啡渐渐喝完,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沈渡看了看手表,
提议道。“不用不用,我开车来的。”姜屿连忙摆手。“那我送你到停车场。”他坚持。
走出咖啡馆,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沈渡走在她身侧,步伐稳健。他话不多,
但会很自然地走在靠近车流的那一侧。这个小细节,让姜屿心里微微一动。到了停车场,
姜屿找到自己的车。“今天谢谢你,沈医生。”她站在车边,转身看他。“应该是我谢你,
占用了你晚上的时间。”沈渡看着她,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姜小姐,
我觉得……和你聊天很愉快。”姜屿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她抬起头,
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轻浮,只有真诚,还有一丝……期待?“我也是。
”她鼓起勇气,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那……我们下次再联系?
”沈渡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好啊。”姜屿几乎是立刻答应的。
交换了联系方式,看着沈渡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姜屿才坐进车里。她靠在椅背上,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完了,她想。好像真的有点心动。
可是然后呢?他那么忙,下次联系会是什么时候?他说的“下次”,是真的还是客套?
姜屿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中的车流。车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映在她若有所思的脸上。
她的名字叫姜屿。屿,是海中的孤岛。三十二年来,她一直觉得自己活得挺好,独立,完整,
不需要谁来渡。可是刚才那一瞬间,她突然有点希望,有人能渡海而来。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微信好友请求。备注只有两个字:沈渡。姜屿深吸一口气,点了通过。几乎是同时,
对方发来一条消息:“姜小姐,安全到家了吗?”她回复:“刚到,谢谢关心。
沈医生也早点休息。”“好。晚安。”简单的对话,却让她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姜屿把手机放在床头,却又忍不住拿起来,点开沈渡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
最新一条是一周前分享的一篇医学前沿文章。果然是个无趣的“老干部”风格。她笑了笑,
关灯睡觉。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而有些东西,刚刚亮起来。
---第二章 沈渡接下来的几天,生活恢复往日的平静。姜屿按部就班地工作,处理文件,
主持会议,协调部门之间的鸡毛蒜皮。只是,偶尔拿起手机,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微信,
期待着那个头像亮起。那个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和他的名字很配——沈渡,渡海的渡。
第三天晚上,姜屿刚喂完年糕,手机震了。“姜小姐,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算是弥补上次让你等我的事。”姜屿看着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她快速回复:“周末可以,你定时间地点。”“周六晚上六点?
还是上次那家咖啡馆附近的一家粤菜馆,味道不错,也安静。”“好,没问题。”放下手机,
姜屿忍不住在客厅里转了个圈。年糕趴在沙发上,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赶紧收敛情绪,开始思考周六要穿什么。周六的约会,沈渡准时到达。
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少了几分白大褂的清冷,多了几分温和儒雅。
看到姜屿的时候,他眼里有一点亮光,很淡,但姜屿捕捉到了。粤菜馆的环境安静雅致。
两人这次聊得比上次更放松。沈渡谈起他学医的初衷——小时候爷爷心脏病去世,
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能救他,该多好。后来才知道,
以当时的医疗条件,就算我是医生也救不了。但还是选了这条路。
”姜屿听出他语气里那一丝淡淡的遗憾,心里有些触动。
她也分享了自己毕业后来这座城市打拼的经历,
从一个懵懂的实习生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主管。“你一个人在这边,家里人放心吗?
”沈渡问。“我妈不放心,总催我找个人。”姜屿笑了笑,“但我觉得,
找对人比找个人重要。”沈渡点点头,没说话,但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他们聊工作中的趣事和烦恼,聊喜欢的电影和音乐。沈渡喜欢看纪录片,
尤其是自然类的;姜屿喜欢看老电影,尤其喜欢《罗马假日》。
他们发现彼此的喜好差异很大,但聊起来却意外地有意思。沈渡话不多,但观点清晰,
逻辑缜密,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句冷幽默,逗得姜屿笑出声。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结束时,沈渡主动结了账。姜屿说:“下次我请。”“好。”沈渡点头,“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姜屿没有拒绝。车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两人偶尔聊几句,
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姜屿觉得这种沉默并不尴尬,
反而有种淡淡的温馨。快到小区门口时,沈渡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对姜屿说,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喂,张主任……嗯,
我知道了……好,我现在就过去。”挂了电话,他脸上带着歉意:“医院有紧急情况,
我得立刻赶回去。”“没关系,工作重要。”姜屿连忙说,心里却难免有些失落。
“真不好意思,又……”沈渡似乎有些过意不去。“别这么说,沈医生。
救死扶伤是你的职责。”姜屿努力挤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快去吧,路上小心。
”沈渡点点头,发动了车子。“到家告诉我一声。”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姜屿站在小区门口,心里五味杂陈。有理解,有失落,也有一丝无奈。这就是医生的生活,
不是吗?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她做好准备了吗?回到家,
她给沈渡发了条消息:“已安全到家,你也注意安全。”很久之后,
沈渡才回复了两个字:“刚忙完。晚安。”姜屿看着那两个字,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
这只是开始。如果真的要和他走下去,她需要面对的,可能远比想象中要多。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的联系断断续续。大多时候是沈渡主动联系姜屿,
但常常聊着聊着,他就会因为一个紧急电话或者一台突发手术而“消失”。
有时是早上发来一句“早安”,有时是深夜发来一句“刚下手术”。
姜屿起初有些不适应这种“失联”状态。她习惯了稳定和规律,
而沈渡的生活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她努力让自己去理解。她会在沈渡忙的时候,
发一条简单的“注意休息”;在他偶尔有空的时候,和他分享工作中的小趣事,
或者年糕的萌照。她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也没有抱怨他的忙碌。她知道,
对于沈渡这样的人,过多的索取和抱怨只会让他感到压力。她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
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她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这种“细水长流”的相处方式,
反而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在平静中慢慢升温。有一次,沈渡难得有空,
两人约好周末一起去看电影。结果姜屿在电影院门口等了二十分钟,收到他的消息:“抱歉,
刚接了一个急诊,走不开。下次一定补上。”姜屿看着那条消息,深吸一口气,
回复道:“没事,你忙。我自己看也一样。”然后她一个人买了票,看了那场电影。
是一部爱情片,旁边坐着的都是情侣。电影结束时,女主角说:“我等了你这么多年,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忙?”姜屿看着大屏幕,心里有点酸。可她转念一想,她和沈渡之间,
还没有到“等”这一步。他们还在互相了解的阶段。她没有权利要求他的时间,
他也没有义务为她停下脚步。这样想着,心里就释然了。那天晚上,沈渡打来电话,
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歉意:“真的对不起,今天又放你鸽子了。”“没事,电影挺好看的。
”姜屿说,“你手术顺利吗?”“顺利。”沈渡顿了顿,“你……没生气?”“没有。
”姜屿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渡说:“姜屿,
谢谢你。”谢什么?谢她的理解?谢她的不抱怨?姜屿没问,只是说:“早点休息吧,
你明天还有手术。”“好。晚安。”“晚安。”挂了电话,姜屿抱着年糕坐在沙发上。
年糕蹭着她的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年糕,”她说,“你说我这样,是对的吗?
”年糕当然不会回答。姜屿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每一次看到沈渡的消息,
她还是会心跳加速。每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她还是会嘴角上扬。每一次想到他,